厉云川看着顾曦月的沉默，抿了抿唇，委屈。
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他是她的狗，是她手里最听话的刀。明明以前都是理直气壮的连利用和使唤，为什么偏偏这件事要对自己缄口不言？
难道是……不喜欢自己了？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一抽，像被迎面揍了一拳。
不，不可能！小曦明明那么爱自己，就算不爱了，自己也是他最忠实的狗，不会不要自己的。
他死死压住心里翻腾的暴戾，强忍着把她狠狠揉进怀里的冲动。
不能逼她，不能吓她。要是她害怕了，再也不理自己了，那就全完了。
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色被强行摁了回去。
男人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握住女孩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他用自己滚烫的掌心裹住，近乎偏执地搓揉着她细腻的手背，想把那点凉意和隔阂都驱散。
“原因我不问了。”他开口，嗓子发哑。“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身体往前倾，气息逼近，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却又小心翼翼地藏起了利齿。
“但至少告诉我我能做什么。你要林鹿去揭穿那个骗子，对不对？可今天看她那样，不像会乖乖听话。我们得先拿住她的软肋，例如她最想要什么？最怕什么？”
林鹿最想要什么？
顾曦月有点懵，她和林鹿又不熟悉，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怎么知道林鹿最想要什么最害怕什么？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急促响起：【林鹿最想要钱！她去帮助那个杀猪盘就是为了钱！】
顾曦月恍然大悟，连忙说：“钱。她最想要的是钱。”
“很好。”厉云川立刻接话，眼神锐利起来：“既然她最想要钱，那就给她钱。以此为报酬，让她去揭露杀猪盘。”
“这个方法行吗……”顾曦月不太肯定。
毕竟林鹿也是穿书者，会只图钱吗？
“行不行的，试了才知道。”
他答得干脆，随即话音一低，闷闷道：“现在，你该看看我了吧？”
顾曦月一愣。
这才注意到厉云川盯着自己，语气里压着明显的委屈:“今晚你眼里全是别人，一眼都没好好看过我。”
怔愣片刻，顾曦月失笑。抬手，揉了揉男人柔软的碎发：
“是是是，我家狗狗今晚受大委屈了。”
是啊，厉云川这么喜欢自己。就算知道她是异物，也不会离开。
应该要对自己的狗狗有更多的信任。
***
破旧出租屋内，林鹿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木板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厉云川发来的简短信息，整个人都懵了。
在发生了不久前的矛盾之后，本以为会发来解雇信息，没想到却是重金悬赏。
“厉氏集团愿意支付一笔丰厚报酬，委托林小姐在合适的时机向潘比比小姐揭露其男友的不当行为，事成后有重谢？”
她喃喃念出声，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荒诞得像三流诈骗剧本。
“就是说，男主愿意给我钱，让我去对付那个杀猪盘？”
这也太离谱了，以为自己会信？虽然署名就是厉云川本人，号码也没错，但大约是什么木马诈骗信息吧。
手指一动，就要把这条信息删除。
【别删别删，这是真的！不是诈骗！】系统声又炸了起来：【我亲自看着顾曦月说服的男主，男主愿意给钱，所以宿主，你就好好做你的女主，不要再去捞偏门破坏剧情了！】
“哈！”林鹿气笑了，一把将手机摔在皱巴巴的床单上，“是你傻还是我傻？厉云川是什么人，冷血偏执暴戾、眼里除了女主根本看不到别人！他现在肯为这种揭穿骗局的破事花钱，不正说明了他对顾曦月爱到骨子里了吗？你让我回归女主剧情就是去攻略厉云川，可他这么爱顾曦月，我怎么可能继续原著剧情？”
【……】系统卡顿了一下，显然也不知道怎么解决林鹿说的这个问题。
【总之，宿主先把杀猪盘这个支线按原著套路解决了，那我就能获得一点能量，我再去用这些能量去影响男主，让他和你谈恋爱！】系统觉得自己的计划完美。
林鹿简直槽多无口。“你的计划可真完美：先用顾曦月来说服我干活，然后用我干活产生的能量转头去对付顾曦月，你动动嘴皮就让我们彼此针对，你再从中获取好处？那顾曦月到底为什么要帮你？我可不记得我写出来的女主角有这么圣母。”
“你是不是和顾曦月做什么交易了？”
【是的。系统答应完成原著后，就用收集到的能量让唐甜回归。】
林鹿再次气笑：“所以我按你的要求做完剧情后，又得让出这个身体让唐甜回归。羊毛出在羊身上，你是算盘打得精啊。”
【系统只是在纠正被异物们扰乱的剧情。系统没有错，错的是你们这些扰乱剧情的异物。】
机械的声音刻板认真，似乎真的认为这样客观摆事实讲道理就能被人接受。
林鹿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和这样的非人类生物辩解，纯粹浪费感情。
“算了，先不掰扯这些。”未来的日子还远着呢，就算唐甜要回来也不是这一时半会。
反正杀猪盘那边赚钱也没指望了，不如先拿报酬，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
“行吧。”林鹿点头，语气带着妥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这次我就答应你们的要求，不过，我要先和顾曦月见一面。”
她重新拿起手机，快速在回复框里打字，然后按了发送。
***
两天后的下午，阳光透过咖啡馆落地窗，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顾曦月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约定的时间刚到，玻璃门被推开，林鹿走了进来。
“钱呢？”林鹿坐下，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
顾曦月抬眸看了她一眼，还未开口，坐在她身侧阴影里的厉云川便动了。修长的手指从西装内袋中夹出一张薄薄的支票，两指按着，推至桌面中央。
数额清晰得刺眼。
林鹿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伸手去拿。她看向顾曦月，又瞥了一眼她身旁气息明显不悦的厉云川，忽然扯了扯嘴角。
“报酬我看到了，厉总爽快。”话锋一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不过在拿钱办事之前，我有个小条件。”
厉云川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冰冷地锁住她。
林鹿仿佛没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只盯着顾曦月：“我需要和顾小姐单独聊十分钟。就我们两个。”
“不行。”厉云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林鹿却像是早有预料，她微微歪头，目光在顾曦月略显紧绷的脸上停了停，语气轻飘飘的：“顾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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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有些话我觉得你大概不会希望厉总听见。比如……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基础设定。”
顾曦月指尖一紧，瞬间明白了她的暗示：系统，原著，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真相。这些都不适合让厉云川听见。
厉云川眼底满是警惕与不甘，再次强调：“不可能！我绝不会放小曦和你这种心思不明的女人待在一起！”
“云川哥哥，你先在那边的位置等我一会儿。”顾曦月轻声说。
厉云川：“？？？”
愤怒的眼神立刻变得委屈，他不可置信看着顾曦月，眼神像极了被主人亲手推开的大型犬，充满了不解和控诉。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抿了抿唇，指尖攥得发白。
他深深看了顾曦月一眼，又恶狠狠地瞪了林鹿一下，才不甘不愿地起身，走到不远处另一个能清晰看到她们却听不清对话的位置坐下，目光如实质的锁链，牢牢钉在顾曦月身上，半分不移。
林鹿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那张支票，开口就是质问：“顾曦月，你为什么要帮着那个系统和我作对？”
顾曦月一怔，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
“我不是在帮系统。”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不喜欢看着你顶着唐甜的脸，做些我不喜欢的事。”
“我做哪些事了？”林鹿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难道你觉得我手段下作？觉得唐甜才是真善美的化身？”
“答案是什么，难道你心里没数吗？”顾曦月觉得这问题根本没有问的必要。
“唐甜正直，善良，坚韧。而我自私，算计，唯利是图。你是这么想的，对吗？”
林鹿自问自答，脸上没有恼怒，反而泛起一丝怪异的的笑。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就是什么样的人。毕竟你是我创作出来的。你的人生，你的三观，你耍的那些小聪明，甚至你对厉云川的算计，全都是我的倾心写下的一字一句。如果我是坏人，那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顾曦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我……是你……创造出来的？那是什么意思。”
林鹿也是一愣，没想到顾曦月会是这个反应。
然后她神秘笑了。“怎么系统没有告诉你吗？你是原著小说的同人角色，而我就是那个把你写出来的人？你是我的女、主、角。”
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顾曦月脑海中炸开。
林鹿是……把自己写出来的人？
也就是说，林鹿是自己的创造者？
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她几乎是立刻在意识深处厉声质问系统：【系统，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短暂的的沉默后，系统冰冷平直的机械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波动：【是的，宿主，林鹿就是根据原作写出同人的作者，也就是你的造物主。】
顾曦月瞬间僵在原地，血液都仿佛凝固。
顾曦月从没幻想过自己的造物主，只下意识觉得那是一个不可能与自己有交集的、模糊的符号。
其实是谁都行，她不在乎，可她万万没料到创造出自己的会是这样的人。顶着唐甜的脸、满身市侩虚荣，是自己打从心底里最鄙夷、最讨厌的那类人。
一想到自己的存在竟源于这样一个让她不齿的人，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恶心感就从胃里翻涌上来，顺着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