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卡座里,厉云川如一尊蓄势待发的困兽,浑身都裹着化不开的怨气。
当前位置是精心挑选过的,能毫无阻碍地将顾曦月笼罩在视线里,却又微妙地卡在正常社交距离的极限,确保听不清她们的对话。
该死的距离。
他死死盯着卡座那边,浑身的低气压几乎化作实质的黑雾,让偶尔路过的服务生都下意识绕道走。
才分开不到三分钟,然而仅仅是三分钟,小曦的表情就变化了数次。愕然、怔忪,还有一丝看不懂的震惊与混乱?
为什么?为什么对着这个莫名其妙且居心叵测的林鹿,她会露出这么多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和他在一起时,小曦也会笑,会嗔,会无奈地揉他的头发,喊他“狗狗”。那些表情他每一个都珍藏在心底,反复回味。可那些都是温暖的、柔软的,像阳光下摊开的掌心。
而不是现在这样复杂的、动荡的,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底下暗流汹涌,是他完全无法触及的领域。
凭什么?
一股暴戾的焦躁猛地窜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眼底血色隐隐浮动。那个林鹿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凭什么能这样牵动小曦的情绪?
干脆……干掉算了。
念头如野兽般窜出,带着甜美的诱惑。让那张聒噪的嘴永远闭上,让那双看着小曦的眼睛再也睁不开,让这个碍事的女人彻底消失。那样,小曦的注意力就又会回到自己身上,只会看着自己,只属于自己。
不行。
残存的理智像一根细线,勒住他几乎要失控的神经。他重重闭了下眼,又猛地灌了一口早已不冰的水,试图压下喉咙里翻腾的嗜血冲动。
现在不行。
小曦还需要这个林鹿去做事。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该死的理由,但小曦明显是认真的。如果他现在动手,小曦会生气。
她生气了会怎么样?会不会再也不软着声音哄他了?会不会再也不让他牵她的手了?会不会把他赶到很远的地方,再也不让他待在她身边?甚至再也不承认他是她的狗了?
不能吓到她,不能让她怕,更不能让她因为别人而疏远自己。
可是……好难受。
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又像心脏被泡在酸液里,咕嘟咕嘟冒着不安的泡泡。他死死盯着那边,看着林鹿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小曦凝神的郑重,嫉妒和不安混合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别再在意那个该死的女人了。
我才是你的狗啊,你回头看看我啊。
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说这么久?
小曦会不会被她骗了?那个女人一看就没安好心。
快点结束吧,快点过来找自己。
厉云川就这么背脊挺直坐着,像一尊被主人暂时遗弃的大型犬,乖乖待在指定的位置,却又忍不住用湿漉漉的控诉眼神盯着主人。
指甲无意识地用擦着玻璃杯壁,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身体不知不觉前倾,像一头被锁链拴住却时刻准备扑出的猛兽。
明明充满了攻击性和不安感,却又死死克制只敢用目光牢牢锁住主人的身影,透出一股近乎笨拙的委屈。
***
在厉云川的目光所及之处,顾曦月此刻正遭受着巨大的三观冲击。
自己的存在,竟然源于林鹿……源于这样一个满身市侩、连灵魂都透着自私的人。
也就是说,过往自己的那些心思,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算计,都是来自眼前创造者的刻印。
顾曦月终于意识到了,她之所以讨厌林鹿,是因为厌恶自己。
她冷漠、自私、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些都是出自生存目标,是在这个对自己无比苛刻的世界下的生存法则,是她赖以呼吸的空气。
可她灵魂深处真正渴望成为的,是像唐甜那样,温暖,正直,坚韧,能成为光源本身,而不仅仅是在阴影中窥视光。
唯有那样,才能够配的上厉云川诚挚热烈的喜欢。
混乱的三观渐渐归位,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缓慢凝聚。
顾曦月抬起眼,看向对面好整以暇等待反应的林鹿。“我承认,我自私,我算计,即使对待如此爱我的厉云川也无法全然纯粹的去信任。这些或许都带着你留下的影子。”
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但是,我想做唐甜那样的人。”
林鹿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又像是在意料之中。
顾曦月一字一句,仿佛终于坚定了人生的道路与方向:“系统说过,只要按照原著剧情走下去,从而积攒足够的能量,就能让唐甜回来。我希望她可以回来。”
林鹿没有表情。
没有嘲笑,也没有被打动,只是沉默,且无动于衷。
她只是歪了歪头,再次发问:“那么,为什么一定要回归原著?”
顾曦月皱眉:“我不是说过了吗?回顾原著剧情,唐甜就可以回来……”
“你拼尽全力,帮着这个系统推动剧情回归原著,就是为了让唐甜回来,然后把厉云川也就是男主让出去,让原定的男女主回归相爱的幸福结局?”
她微微歪头,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纯粹的好奇。
“然后呢,你怎么办?站在旁边鼓掌祝福?还是说,你打算接受系统的安排,去当个恶毒女配争抢男主,上演一出两女争一男的戏码,最后走向必输的凄惨结局?”
轰——
顾曦月感觉脑子里像是又被丢进了一颗炸弹,刚刚理顺的思绪再次被炸得七零八落。
她……没想过。
不,其实是她刻意避开了去想。
当初系统建议她当恶毒女配,她甚至直接选择了去死。
如果会失去厉云川,宁愿一开始就死了。
如今不过是因为唐甜的消失,把死亡变成了死缓,可核心问题依然被回避了。
她只想让唐甜回来,只想结束这场混乱,下意识地认为只要唐甜回来一切就能回到正轨。至于到时具体会变成什么样的发展,厉云川会和谁在一起,她自己又将置身何处……所有细节都被她仓皇地屏蔽在了思考范围之外。
现在,这个刻意被回避的问题被林鹿如此直白残忍地摊开在眼前。
是啊,如果一切都回归原著,那厉云川就不再是自己的男主。
难道要这样毫不挣扎轻飘飘拱手让人?这对厉云川而言难道不也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残忍?
想到那个男人委屈的眼神,近乎偏执的依赖,心脏就传来无法抑制的刺痛。
厉云川无数次在自己面前俯首,自认是最忠实的狗,他所有的恐惧似乎都源于同一个念头:被自己抛弃。如果自己真的转身离开,将他推向所谓的原著命运,那岂不是亲手将他推入他最深的噩梦?
可如果就此卑劣地将他强留在身边,用算计与谎言将他锁在自己这样的异物的身边,那她不就变得和自私算计的林鹿一样不堪吗?
如果厉云川有朝一日看清她这份阴暗的占有欲,那双总是炽热凝望着她的眼睛里,又会浮现出怎样的厌恶与冰冷?
林鹿将顾曦月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啧了一声。
她重新拿起了那张支票,在指尖随意转了转。
“其实你怎么选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拿了钱,办妥你们要求的事,别的我不关心。这个世界最后是唐甜回来,还是你留下,或者我们两个异物一起消失只剩下原著剧情照常运转,我都无所谓。”
“但你毕竟是我写出来的,你比我过得好我会嫉妒,你过得不好我又莫名的觉得生气。看着你现在的样子……”
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顾曦月,你好好想想,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扮演一个合格的‘角色''去推动剧情,像唐甜那样傻白甜的去成全他人,还是抓住眼前能抓住的,管他什么原著正轨?”
说完,她不再看顾曦月瞬间空茫的表情,转身利落地走向咖啡馆门口,随即推门融入门外明晃晃的阳光里。
卡座里,只剩下顾曦月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桌上的咖啡却已经彻底凉透。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
几乎是林鹿离开的瞬间,一道带着低气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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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就旋风般卷到了顾曦月面前。
“你们终于聊完了!我等了好久,感觉像等了一辈子那么久。”
厉云川几乎是立刻挨着顾曦月坐下,语气里满是委屈的抱怨。
他习惯性地想去握她的手,却敏锐地察觉到指尖传来的冰凉,甚至比刚才分开时更甚。
男人动作一顿,这才真正将目光落在顾曦月脸上。
她怔怔地低头看着咖啡桌,眼神没有焦距,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曦?”厉云川满腔的委屈和抱怨瞬间被冻结,心脏猛地一沉:“你怎么了?”
顾曦月像是被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睫毛颤了颤,目光缓缓聚焦在男人写满紧张和焦灼的脸上,摇了摇头,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嘴角却只是无力地牵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非但没有安抚到厉云川,反而像是一簇火星,瞬间点燃了他本就压制的怒火和不安。
男人眼神倏地沉下去,寒意与戾气交织:“是不是刚才那个女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就知道那个女人居心不良!我这就让人处理了她!”
他掏出手机就要下达命令,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
力道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锁链,瞬间绊住了他。
顾曦月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睛很清澈,却又好像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云川哥哥,你很讨厌林鹿,对吗?”
厉云川被问得奇怪,回答也是斩钉截铁:“当然!”
“为什么?”顾曦月追问,目光紧紧锁着他:“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为什么?这还需要问吗?
厉云川憋了三分钟的怨气和不满汹涌而出,语速又快又冲:“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满身的算计和市侩,眼神里全是对钱的贪婪,还敢用造你的谣,还让你露出这种难过的表情,简直该死!”
他一股脑地将对林鹿的所有厌恶倾倒出来,每一句都斩钉截铁。
顾曦月听着,嘴角那点苍凉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平静:“那如果……我和她一样呢?”
“什么?”厉云川愣住,没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我也像她那样,自私,算计,唯利是图,为了目的不择手段……”顾曦月慢慢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如果真实的顾曦月也是那个样子,你也会这么讨厌我,对吗?”
“你胡说什么!”厉云川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怎么可能跟她一样?!你们虽然长得有点像,但完全不一样!”
他急切地想要反驳,想要抹去她脸上那种让他心慌意乱的苍白和疏离。他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包裹进自己滚烫的掌心,像是在用体温驱散她话语里的寒意。
“她是什么东西?也配跟你比?”男人语气激烈,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但看向顾曦月时,眼神又软了下来,甚至因为急切而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你比她好多了,你温柔聪明,虽然有时候会耍小手段,但那样子的你也很可爱!林鹿怎么配和你比,她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是世间最不容置疑的真理。甚至因为急于证明,耳根都微微泛起了红。
顾曦月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掺假的笃定,看着他因为维护自己而近乎虔诚的认真。
那炽烈而纯粹的偏爱几乎刺痛她的眼。
心脏某个地方像被细密的针缓缓扎过,不剧烈,却绵长地疼。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心底那片荒原,却漫起了无边无际的凉意。
他讨厌的,也许就是真实的自己。
所有被他喜欢的样子,温柔也好,狡黠也罢,都是二十年来精心的伪装。
他越是将林鹿贬低得一文不值,就越是刺痛。
他爱着的,或许只是一个被用感情滤镜美化的虚假倒影。
而一旦让他窥见真实,发现自己其实和林鹿并无差别……
他眼中炽热的光会不会瞬间熄灭,变成和看向林鹿时一样的冰冷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