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忍着疼痛挣扎地掏出讯石，顾铭之给的止痛丹她随手放床上了。
她点开乐思瑶的名字，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思瑶，在吗。我床上的储物袋拿给我，里面有止痛丹。”
“我去这追星泉疼死我了。”
“感觉我的元婴承受的痛苦都返回到我身上了。”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每打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她的力气。
发完讯息，她再也支撑不住，手臂一软，整个人无力地趴在了泉边的圆石上。她的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面，试图汲取一丝缓解。
垂眸间，望见身下那依旧星光熠熠、美不胜收的泉水，此刻在她眼里，真是如恶毒男配一般可恶。
时间在剧痛中被拉得无比漫长。她强撑着意识，等待着讯石的震动。
没有。
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对。
季风心想。
她又检查了下乐思瑶是否在线。
不对！！！！
上线时间竟然还是一个月前！
季风心口一窒，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刚找到乐思瑶的时候太过激动一直忘了问她为什么不回信息且不上线了。
疼痛排山倒海，意识在溃散的边缘摇晃。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两个画面，交替闪现，每一次都像加重了劈裂的痛楚。
顾铭之将止痛丹递给她时，那慢声细语却隐含担忧的神情：“这是止痛丹，追星泉你用得上。”
傅炀温和的询问，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那便走吧。”
轻快，雀跃，不假思索。
心头那一阵阵悔恨让季风心中无言以对。
季风现在就是很后悔，早知要用，她便带了。
我去了，在论坛里搜的追星泉也没这个信息啊。
到底谁啊，不说清楚。
人无语到一定程度真的会笑出声，加上灵泉冲击静脉的疼痛，季风是完全力竭了。
季风没喊别人来送药，她不想别人看到她疼的无助的模样，于是就这么硬撑了过去。
乐思瑶是个鬼才符修。自从离开玉清宗自立门户后，她便彻底放飞，专爱研究些旁门左道、稀奇古怪的符箓。市面上流通的防打鼾安眠符、防脱发固元符、驱蚊避虫符、噗噗通畅符都是她的手笔。
此刻，她正窝在月影居的东厢房里，对着一堆工具和材料埋头苦干。她捣鼓的，是自创的讯石灵力修复符。
讯石问世八百余年，由一种名为无相石的特殊材料制成，质地坚硬，不易损坏。由于其有灵力记忆的特性，一个修士也只能绑定一个讯石。
无相石接收遍布各界的修士灵力，连接起每个不同地点的讯石，修士可以在上面发布信息，与她人一起交流。
于是昂贵且只能定向传递少量信息的高级传讯符便逐渐被讯石取代了。
可是由于现在使用讯石的修士越来越多，部分讯石会出现异常：接收延迟、发送失败，甚至彻底失联。
乐思瑶自己的讯石就在三个月前开始断断续续出毛病，半个月前彻底没了反应，任凭她如何灌注灵力都石沉大海。
她反复测试后得出结论：无相石内核中，属于她的那份灵力印记，不知何故已微弱到近乎消散。
但她乐思瑶岂是轻易认输的人？
这三个月，她试过用聚灵阵强行共鸣，试过用精血为引重新刻画印记，甚至异想天开地试图用符箓模拟无相石的灵力频率……
失败无数次后，最近，她到底是要成功了。
只见她工作台上散落着研磨精细的星尘砂、几缕提炼过的无相石粉末、还有一小瓶她特制的、能短暂提升灵力活性的“燃犀液”。
乐思瑶屏息凝神，指尖蘸取混合了石粉的灵墨，在一张上好的空着的符纸上缓缓游走。接着，便形成了一种并非传统样式的符文线条，那是一种扭曲盘旋、仿佛在自行呼吸的奇异纹路，这是她根据对失灵讯石长达数月的解剖和灵力轨迹逆向推演而来的。
指尖行至关键处，她另一只手迅速拿起滴管，精准地在符文中枢点上一滴燃犀液。
那一瞬间，符文本有些安静的灵力陡然加剧。
一阵光芒直逼乐思瑶的双眼，她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再睁开眼时，符箓已成。
乐思瑶有些紧张了，虽然符箓已成功做出，但是也不一定对讯石失灵有效果。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符箓，另一只手将讯石放在桌子正中间，眼神一凝，剑指陡然向下一压，同时口中低叱一声：“合！”
符箓上的光芒骤亮，接着尽数没入讯石之中。
讯石发出“嗡嗡”的声音，内部传来几声极其细微、仿佛什么断裂后又重新接驳的“咔哒”轻响。紧接着，一圈柔和的、属于乐思瑶自身灵力特性的淡淡光晕，从讯石内部由内而外地透了出来，稳定地闪烁着，如同呼吸。
终于成了！
乐思瑶已苦断网许久！
她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拿起这块可恶的讯石，对着窗外光线仔细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
讯石表面光华流转，再无半点滞涩晦暗。于是她在那块恢复如初、甚至感觉比之前更莹润几分的讯石上注入一丝灵力。
讯石顺畅地亮起，熟悉的界面浮现，上面积压的信息提示瞬间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红点，其中最新的一条，正来自季风，发送时间竟然是两个时辰之前。
乐思瑶看着那一条条催促止痛丹的讯息，尤其是后面那串“好痛好痛好痛”，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变。
“老天奶……”她低声骂了一句，抓起刚修好的讯石转身就出门。
乐思瑶灵力瞬间灌注双腿，身形一晃便已冲出东厢房，直奔主屋。
房门被她“砰”地一声推开。只见季风的床铺上，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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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散的玉简、几个颜色不一的储物袋、甚至还有吃了一半的灵果，胡乱堆在一起，一如既往的季风式凌乱。
“这是在干嘛……”乐思瑶吐槽，哪有时间细找？她目光一扫，也分不清哪个储物袋里装着止痛丹，索性将床上那几个不同样式的储物袋一把全捞进怀里，又顺手抓起季风丢在枕边的一件外袍。
万一用得上呢。
转身，没有丝毫停顿，如一阵风般卷出了月影居，朝着逐光山追星泉的方向疾掠而去。风扯着她的衣摆，怀里抱着的一堆东西叮当作响，她却只顾将灵力催到极致，心里那点刚修复好讯石的成就感早已被焦急取代。
可是刚出月影居，乐思瑶就看见竹林小径的不远处蹒跚着一只季风。
乐思瑶心下一紧，立刻飞身上前，人还未到跟前，一股尚未完全收敛、异常充盈的灵力波动便如涟漪般从季风身上荡漾开来，精纯而蓬勃，远超平日。
乐思瑶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季风的身体虽然还在细微地发颤，但那股蓬勃的灵压却做不得假。
她惊道：“姐妹你……突破了？”
季风脸色还有些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
她借着力道站稳了些，闻言，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个惯常的得意表情，却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勉强。她没直接回答，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还有点哑。
“……不然呢？白疼啊。”
乐思瑶紧绷的神经霎时松了下来，连带着肩膀都垮了几分。她二话不说，把另一只手护着的那一堆叮当作响的储物袋、连同那件外袍，一股脑儿全塞进季风怀里，动作干脆利落，没半点心疼季风的意思。
“值了，季风。”她上下打量着季风，感受着对方身上那尚未完全平复、却已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眼神亮晶晶的，语气里是纯粹的羡慕，甚至还有那么点与有荣焉的感慨，“你都元婴后期了……比我快多了。”
她自己的资质也算上乘，可从元婴中期突破到后期，稳稳当当，却也水滴石穿，花了近百年的时间。
哪像眼前这家伙，去趟追星泉，疼得死去活来发讯息求药，结果竟是破而后立，硬生生冲上了一个小境界。
季风抱了个满怀，看着乐思瑶毫不作伪的羡慕眼神，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点真实的笑意，虽然仍带着疲倦，却亮得惊人。她掂了掂怀里乱七八糟的物件，故意叹了口气：“唉！蜀山差点痛失天才！我差点没疼死在里头。
“不过，确实值。”季风笑得灿烂。
但下一秒，她笑容一收，眉毛挑起，故意板起脸，伸手戳了戳乐思瑶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佯装的埋怨：
“不过！”她拉长了音调，“你怎么才来！我差点以为要独自在泉水里羽化登仙了！”
虽是玩笑话，但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余悸和等待时的惶然，此刻都化作了对着信赖之人才能流露的、带着点委屈的控诉。
季风的害怕从不说出口，只有亲近之人知晓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