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窥视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短暂的十八载。
在梦里,这位赵娘子自小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被人遗弃在山野之中,正巧被赵家祖母戚氏拾回养在身边。
戚氏那一年正好携子从长安一路行来,准备前往在安平村的赵氏祖宅定居,半路上捡了这个孩子,恰好儿媳也刚刚生产不久,这孩儿便记在儿子赵庸名下,由陈氏喂养,赵氏众人在安平村安定下来之后,赵娘子又跟着养母陈氏吃了几日奶。
有一日,陈氏跪泣在婆婆跟前道:“娘,媳妇奶水不足,实在无力抚育两个孩儿,我的燕娘整日里饿的哭,不若去村中寻些羊奶来贴补一二.......”
戚氏知她言外之意是不想再喂养此女,看了陈氏一眼也没苛责她,只对着怀中懵然不知的婴孩暗叹一口气,把她接回身边亲自照料,给她取名为意如,按照齿序行三。
赵三娘自此便养在戚氏膝下,戚氏不知是何出身,竟识文断字,她亲授赵三娘诗书礼仪,如此寒来暑往,四季更迭,不觉间把个孱弱的婴儿养成了娉婷丽人。
她在戚氏的教养下很是知书达理,只一样,赵三娘子自小悉知身世,生平最恨旁人无故提及此事。
可陈氏的亲生女儿,比她小几个月的赵四娘子赵燕娘,也不知是天性蠢坏还是受人挑唆,每每偏以此事辱她,赵三娘在外人跟前兰花一样清雅温润的性子,一旦受她言语嘲笑,就像变了个人,小时候赵燕娘几次挑拨打架,都在赵三娘子手上吃了亏,陈氏因此更不喜她。
赵三娘一开始还对陈氏抱着些许孺慕之情,但亲生的儿女尚且分个手心手背,何况她这个外头捡的,在陈氏几次三番的偏心之下,赵三娘渐渐息了敬爱之心,只一心一意地服侍戚氏,再不做他想。
祖母戚氏怜爱这位赵三娘子甚于家中诸人,只盼望着自己再多活几年,好替她寻个安稳的婆家,让她一生无虞。
自古天不遂人愿,赵娘子的养父赵庸前年因病身故,她因守孝耽搁议亲,今年戚氏也旧疾复发,不幸撒手而去,临闭眼时殷殷叮嘱陈氏,望她能照拂赵三娘一二。
养母陈氏育二子二女,但除了长子赵理娶妻生子,其余皆无婚配。
她丧了夫,自知全部的指望都在亲生儿女身上,哪里顾得上这个毫无血缘、又情分稀薄的养女?
自此赵三娘活得像个孤女。
戚氏下葬之后,三娘日夜悲泣,一场小小风寒就让她卧身不起,赵家总算还念些情分,给她请了大夫。
那日她吃了药刚要睡下,偏生赵燕娘又来她房中生事,二人先是起了几句口角,后来争执间赵三娘不慎跌了一脚,后脑恰好磕在门槛石上,竟一命呜呼了。
赵燕娘再跋扈也没想弄出人命出来,见赵意如倒地不起,吓得忙去找母亲,陈氏大惊失色,忙仔细询问,赵燕娘语无伦次的叙述着事情的经过,方才争吵的上了头,免不了推搡,她也说不清到底是自己将她推倒在地还是三娘自己虚弱没站稳。
陈氏见赵燕娘面色煞白,也没法继续逼问,好在家中无人,两个儿子一个出去交货,一个出去做活,儿媳带着五娘和孙子孙女去了娘家。
陈氏宽慰赵燕娘:“她本就病得起不来身,想是一时不查绊了一脚,四娘,你听娘说……你别哭了!”
赵燕娘呜咽着抹了一把眼泪。
陈氏指挥着赵燕娘,两人合力把三娘搬到床上躺着,又将她倒地后吐-出来秽物清埋干净,装作一副自然病故的样子。
这陈氏一向性情懦弱,也不知攒了几辈子的胆气做下此事,她先是打发了女儿,自己调整一番后,哭天抢地地跑到外头,说三娘自婆母故后悲伤过度,一病不起,今日香消玉殒,跟着侍奉婆母去了。
四邻悉知赵三娘子最是纯孝,戚氏走后她确实病了一场,也请了郎中来看诊,都道是哀思过甚,若心病不消郁结不解,恐难长寿。
因此众人不觉有他,有那平日里与赵娘子来往亲厚的闻此噩耗,不免道一声“可怜”,也为她滴下几滴泪来。
陈氏母女提心吊胆了三日,匆忙将人葬了。
赵意如与赵三娘子的名姓一样,身世雷同,因而感同身受,梦中也跟着悲泣。
徐照临这一路观赵意如先是起了高热,后又呓语啼哭不止,他试着将人唤醒:“赵娘子,天亮了,醒一醒。”
回应他的是划入鬓间的一行泪。
徐照临见她依旧是冷汗涔涔胡话连连,显然已经命在旦夕,他顾不得其他,低声告罪:“赵娘子,事急从权,在下失礼了。”
说完,徐照临捉住她的手腕,屈指在她的神门与内关穴上揉按,这两个穴位可定神安魂,宽胸解郁。
此举果然奏效,没按一会儿赵娘子就止了哭泣。
也是她好运气,刚到城门口恰好听见更鼓长鸣,接着城门大开,周浔骑马在前开路,径直将马车送到了城中最好的医馆仁医堂门口。
顾不得此时医管还未开门营业,周浔拍门唤起守店的药童,药童又唤来值夜坐堂的郎中,如此才将赵意如抬进医馆救治。
老郎中大约时常叫人这样从睡梦中薅起来,散着头发打着呵欠就把完了脉,先开了一副退热的方子让药童煎来给她灌下。
徐照临与老郎中见她还能喝进去药,俱都心下稍安。
松口气的老郎中想询问病患家属,这才睁开糊了眼屎的眼睛,看见一旁站着的周浔,忙招呼道:“周参军来了。”
周浔忽视他头上那窝稻草一样的乱发,忙与他见礼:“蒲老。”
又将他引荐给徐照临:“徐大人,这位是蒲老先生,蒲老是洛阳城中医术最好的大夫。”
蒲老郎中在洛阳多年,洛阳各地的大小官员他大多识得,但见徐照临面生,心中猜度不出他是哪府官员,但总归是上官,敬着便是。
蒲郎中理了理鬓发后恭敬上前:“小老儿失礼了,这厢见过徐大人。”
徐照临虚扶他一把,看着仍在昏迷的赵意如问道:“蒲老先生,不知她现下如何。”
蒲郎中:“草民正要问询,她可是投缳不成才被送医?”
方才他望闻问切,见她脖颈淤红,分明是绳索的勒痕。
徐照临:“并非自戕,是昨夜被歹人所伤。”
“敢问大人,她过往可有隐疾?”
周浔与徐照临对视一眼,均摇头。
周浔:“不瞒蒲老,这位娘子是我们侦破一起案件中的重要人证,她过往如何我们一概不明。”
徐照临补充道:“她大约有三日不曾饮食。”
蒲郎中点头:“难怪她血气双亏。”
说完重又给她号脉,徐照临见他这回诊的详细,只是面色越来越凝重。
蒲郎中:“老夫心下有个疑惑,只是赵娘子是女子,老夫不好印证,不若去请我家老婆子来替我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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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
周浔知晓蒲郎中的老妻常年与他作伴行医,医术也是不错的,便叫人去请了。
等了一盏茶,蒲郎中的老伴到了医馆,她恰也姓周,与他祖父沾亲,细论起来,周浔还要叫她一声姑祖母。
周婆婆年约六十,她个头不高,人也瘦瘦的,虽其貌不扬但发如墨染,比之同龄人倒显得年轻不少,她不像蒲郎中那样多礼,见了周浔与徐照临只略点了点头,继而与蒲老嘀咕了几句就让他们避出去了。
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了,周婆婆一脸沉重:“老家伙,你看的不错,这位小娘子的确是中过相思子之毒。”
说完忙将手中拔毒的方子交给医徒,嘱咐他去煎药。
徐照临拧眉,周浔惊道:“那她可是因为中毒而亡?”,这句话引得蒲老与周婆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周婆婆:“放心,她暂无性命之忧。”
蒲老补充道:“相思子是剧毒,一旦误食如果不及时救治就会心衰而亡,通常在中毒的三日后胸腹与四肢会有点状红痕,方才我见这位娘子臂上有中毒的痕迹,又不敢确定,才请了老伴来验证。”
周婆婆:“她身上的红疹颜色不显,看症状应是中毒不深,或是及时催吐了才如此,要不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周浔追问:“婆婆,那中了此毒可会有假死之状?”
周婆婆轻笑一声:“何为假死?生就是生,死就是死。”
说完见周浔还在怔愣,叹了口气,想到自己有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孙女,不免生出怜爱之心,遂郑重地说:“周小郎,老身刚刚替这位小娘子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她后脑有肿块尚未消退,脖间勒痕渐渐淤紫,如今又有中毒之相,一个妙龄女娘接连遭受迫害,瞧着实在可怜,老身不知她之前所遇何事,若她不是那作奸犯科的歹人,还望你能够替她讨个公道。”
周浔颔首:“晚辈谨记。”
说话间,医徒已经熬好了药,周婆婆亲自接过来:“你们都到外间歇息吧,老身给她喂药。”
几人见帮不上忙,都一齐来到外间等候。
徐照临的随侍时安总算得了机会,他瞅准时机,对徐照临道:“郎君一整夜不曾睡,不如回去歇息片刻。”
周浔忙跟着劝道:“大人回去歇着吧,下官在这里就行。”
徐照临此时并不觉得困倦,只是不好参与过甚,如今这里也用不到他操心,便顺势依他之言:“也好,这里有劳周参军了。”
徐照临待人素来礼数周全,言谈更如春风拂面,他曾在卷宗的审核中多次与之对接,按说两人年纪相仿,理应变得熟稔许多,但不知为何,周浔并不敢过分亲近。
周浔忙颔首称不敢:“这都是下官职责所在。”
蒲老与周浔送走了徐照临,周浔怕赵意如醒过来无人照料,于是唤来手下吩咐:“速去安平村,让留下的人手打听清楚赵家的情况,顺便将赵娘子的家人请过来照顾她。”
周婆婆的话让周浔心中的疑团猜度不定,只盼着赵娘子能早日醒来,一切方可真相大白。
蒲老郎中瞧着徐照临的马车走远了,才试探道:“以前倒不曾见过这位徐大人。”
周浔闻声收回心神:“他不是本地官员,是从长安来的监察御史。”
蒲老想起徐照临那如松的身形和出尘的样貌,捋了捋胡须忍不住赞叹:“啊呀,原来是天子派员,怪道气度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