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照临见坑底之人肩头抖动,瑟缩不语,不禁又放软了些声调:“别怕,本官姓徐,我们都是洛阳的官差。”
他虽是温声慢语,但言辞古怪,赵意如回想方才灯下那仓促一瞥,才觉出这人衣饰也仿佛很是怪异。
她心中疑虑丛生,鼓起勇气略抬了抬眼,只见团团火光之下,一群装束奇特的男子围站四周,离她最近的那个正是对她说话之人。
这人年纪不大,身着墨蓝色团领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进青黑幞头里,幞脚随风而动,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柔和不少,此刻他倾正倾身朝向自己:“赵娘子,你现在很安全,若你不想出来,我们让人去请你的亲属过来接你可好?”
这是一张十分张扬且俊朗的脸庞,换作平时定会让人印象深刻,但赵意如心思都在这群人的衣着上,因此并未惊艳于他的长相,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徐照临见她闷头不语,料是吓惨了,便不再追问,只挥手让众人转身回走几步。
周浔有心问询她几句,但见徐照临背身而立,也只好咽下一肚子的疑惑。
徐照临:“周参军,可否让赵家人过来接她。”
周浔点头,先点了两个人去村中寻人,又低声询问徐照临:“大人何以肯定她不是贼子,而是那个被葬的赵娘子?”
洛阳几个县半年内出了好几起盗尸案,周浔循着一条线索查到安平村近日有年轻女子身故,他们今夜是过来守株待兔的。
没成想兔子没逮到,靠着的树桩子却长腿活了过来,此等异闻,叫人难以置信。
徐照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棺材里面有几根绳索,她颈上的勒痕像是新伤,且她衣着崭新干净,鞋子上也没沾一点儿泥…周参军,这事虽然匪夷所思,但她极有可能就是赵娘子。”
周浔静默不语,离得近的两名衙役对望一眼悄悄打了个寒颤。
赵意如见他们都背过身去,没有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举动,心中安定不少,她平复心绪,望着一众佩着刀剑、执着火把的男人,心中突然升腾起个荒谬的念头:我这是穿越了?
借着光,赵意如看着自己身下的棺材,此刻她能清晰地、毫无断层地回忆起自己短暂的一生,以及深刻地想起秃头老板昨晚越靠越近的臭嘴,和差点被她拧断的猪手,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噢,想起来了:“老□□,你再骚扰我,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上吊只是威胁,辞职倒是真的,赵意如当天就结了工资走人,还趁着店里没人,用破窗器把老色批新买的那台价值万余的商用大烤箱的玻璃门给锥了,又到车位上贴心的帮他绕车一周。
车位和操作间都没监控,既然她被性-骚扰了找不到证据,那始作俑者也得尝尝哑巴亏的咸淡。
难道是老光头趁她睡熟把她埋了?好像也不太可能。
她暂且先接受穿越这个假定,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虽是新的但款式古意,又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出生起就在手心上那颗小痣还长在原处,赵意如又恍惚起来,或许这不是什么倒灶的穿越,她根本就还是在做梦。
借着光她偷偷看了眼手上的东西,这才看清那是个面疙瘩捏的假元宝,猜测这玩意儿约摸是个饭含,她忙丢开手。
但说起面,赵意如突觉饿得发慌,她很久没有挨过饿了,此刻有些难耐,但又不敢有其他动作。
对于现下处境,她七想八猜仍旧没有定论,等人群再次躁动的时候,又有几人跌跌撞撞地站上坑顶。
这回赵意如胆子大了一些,她主动抬头打量来人。
这几人都是赵家人,他们半夜睡得正熟被官差砸门惊醒,二位官爷惜字如金,只道让随他们去认个人,再不说旁的。
赵家兄弟二人频频交换眼神,自觉活的低调本分,来到洛阳后他家从来没跟官差打过交道,有心询问又怕惹了官爷不快,因而一路将家中诸人诸事想了一遍,除开今日埋的那个,再无其他。
赵母陈氏见是往墓田去的,心中惊惧不已,怕不是被人知晓三娘是枉死,有人去告了官,如今官爷要开棺验尸,治罪来了!
也不对,官爷并未点名,只说叫上赵家人即可,她看了看好似还未醒神的长子赵理,以及搀着她越来越抖的儿媳,还有试图跟官差搭话的次子赵濂…..
哪个都跟那件事没有干系啊!
但这瞧这架势,又分明是冲坟地去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是惊疑。
到了现场,又见还有好些拿刀的官差,本该清寂的坟地更是一片狼藉,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踉跄着被拥上前去,猝不及防地跟赵意如打了个对脸。
陈氏瞧见原本死掉的人这会怔怔地看着她,吓得未及吭声就地昏厥过去,长媳孙氏倒还“妈呀”一句,但也很快跌在一旁。
赵理与赵濂虽说胆子大些,但也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个机灵,赵濂一步跳开了,赵理下意识想后退,却想起他娘和婆娘还晕着,只能强撑着蹲下掐掐他娘人中,又拍喊他媳妇,一通忙活下来,竟也顾不得怕了。
赵意如:....一个也不认识,她也好想昏过去。
周浔提溜起坐在一边喘粗气的赵濂,指着坟坑问道:“看清楚了么?她可是你家中女眷”?
赵濂神色复杂,点头讷讷:“她确是小人三妹...”
周浔又疑又怒,大声喝问:“她人既还没死,你们怎就下葬!”
赵濂其实并不知晓前因后果,他前几日出门交货,今晚回来的时候赵意如早就入了土,因而不知如何作答,只蹙眉把目光投向陈氏,瞧见他娘醒是醒了,但正和长嫂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无法言语,又去看他兄长。
赵理刚才好一番劳累才将陈氏唤醒,又将人半抱半拖地挪动到离坟堆稍远点的空地上,这会刚喘匀气,见官爷问话,赶忙上前应答。
“回禀大人,三娘前段时间重病不起,请了郎中来瞧,说是无药可救,她是前日咽的气,家中诸人并几个邻居都瞧见了的,谁知今日..今日...草民也实在不知是怎么回事。”
赵理这会冷汗直冒,他越想越骇然,强撑着没给周浔跪下。
众人到此时方确定这女子就是前几日亡故,今日里下葬的赵家三娘子无疑了。
周浔其实也算是出身安平村,见了赵理与赵濂才知晓这就是幼时认识的那个赵家。
他走过去静静地看向赵意如,试图从她身上找寻远年的记忆,可惜十数年过去了,他也只记得有她这么一个人,幼时曾跟在他身后一起玩耍过,再无其他。
她怕是不记得有他这么个人了,望过来的眼神都是陌生的。
赵意如被他看的发毛。
徐照临一直在旁静默不语,见周浔对着坑底失神半晌,便轻咳一声,周浔闻声回过神来:“徐大人...”
徐照临叹道:“赵娘子早前恐怕并不是真正气绝,就被当成已死之人下葬,今夜阴差阳错地被人挖出来,也是大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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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耸人听闻的事情在太阳底下也不是新鲜事,周浔就曾听说过某地有个老者在下葬前突然又能喘气了,半夜挠棺险些吓死一众守孝的儿孙,但这位赵娘子真是好大的运气,要是没被人挖出来,要是他们再迟来一步,她真的就上了阎王爷的生死簿了。
周浔收回心绪,恭敬问道:“大人,您看后面该如何安排....”
徐照临摆摆手,淡笑温言:“本官原是误了入城的时辰才跟来凑个热闹,你们断案之事但凭寻常即可。”
他没有自恃身份指手画脚,周浔就没继续上赶着求赐教,他看了看一旁无措的赵家人,又看了看坑底警觉防备的赵娘子,见双方都不甚亲近,反而如临大敌的样子,只好亲自将赵意如从坑底拉了出来。
赵娘子作为此案的唯一活证,她至关重要,肯定不能放在安平村不管,眼下她大受惊吓不能言语,一会得先把人带回城里,一切等天亮再说。
周浔先是差人送回赵家诸人,又布下人手在此等天亮查问村人,这才带着赵意如往回城的方向行去。
经此一番折腾,赵意如对自己是在做梦已经不抱希望了,她心中整合信息,开始试着接受穿越这个可能。
从刚才的问询中,她知晓方才几人是这具身体的亲属,但见他们看到自己惊吓大于惊喜,又避之不及的样子,料定原主生前与他们不怎么亲近,说不得这姑娘殒命花龄也跟他们有一二干系。
又从这群差役交头接耳的只言片语中,总结出他们是为了盗窃尸体的案子而来,其他再多的信息就无从得知了。
她正被众人簇拥着往前走。
原来一直坐着不觉得怎样,赵意如出了坑就有些腿软,这会儿行走间仿若扁舟荡于江水,没走多远就觉得天地开始在她眼前摇晃起来,她虚浮着脚步,走三步就绊一脚。
但这也不能怪她,从身死到下葬再快也得有三日的光景,这几日必然是水米不进的,能有气力站起来已经很不错了,她咬牙跟着众人走了几十步,突觉膝盖一软,继而跪栽在地。
周浔只听身后“咕咚”一声,等他转身就见赵家娘子趴伏在地,昏迷不醒。
身边的差役刚还沉浸在眼前人死而复生的震撼中,又见她突然嘎嘣倒地,怕这回是真死了,都哄然躲开,谁也不敢上前查看,周浔冷着脸指了两个平日里胆子大的人将她扶靠在路边的树下。
徐照临原都走远了,见状又折身回来,他略通岐黄,蹲身拉过赵意如的手臂替她探脉。
徐照临的手搭在她微凉的腕上,只觉指下脉搏散乱无根,这是极度虚弱之人才有的脉象,这位赵娘子形销骨立,面色蜡黄毫无血气,看起来跟死人就差一口气了。
周浔见他脸色凝重,不禁急道:“徐大人,她可有性命之忧。”
徐照临将身上的披风解下盖在赵意如身上,才道:“她脉象虚浮,按之无力,这是元气涣散之象,周参军,莫要移动她。”说完起身吩咐近侍:“时安,速去将我的马车赶来。”
时安将马车藏在村子西边的林子里,他得了吩咐忙急奔过去牵马,赵意如被抬上马车,徐照临又给她灌下些清水进去。
一行人动身回城之时天已经泛了白。
昨晚鸡鸣狗吠地闹了一通,安平村不少人家早就起身开门,瞧见一众差役拥着一辆马车穿村而过后,村人忙三五成群,打听昨夜里发生了何事。
赵意如此时正躺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逐渐跌入一个无边的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