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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心疼

作者:鹭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为首之人朝三人纵马疾驰而来,停在他们眼前,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松云死死攥住她家娘子的手臂,不敢放松分毫。


    “秦珠夜!你疯魔了?不要命了吗!”李穆朝翻身下马,边不顾旁人眼光地怒喝,边朝她疾走过来。


    李深见状,忙拉扯走了一旁的松云。另一侧跟在珠夜的胡人也避了开。


    珠夜木呆呆看了他半晌,脸上,身上都还挂着血。


    这情形简直骇人,他见了也愣了一瞬。


    李穆朝本是蓄了一腔的火气,却也不知道是在怨她太过一意孤行,还是在怨自己赶来得太迟。见她这副神情,脖颈上又印着几圈红痕,此刻怒气全散了,一时又心疼得什么似的。


    她眼睛漫上一层水雾,琉璃壳儿般。嘴唇却慢慢咧开,笑了起来。他不晓得她是在哭还是在笑,是恐惧还是痛快,心脏被她牵着丝丝作痛。


    他小心地上前,捧起她的脸上上下下仔细地看。


    那血不是她的。


    蓦地,自身侧那小院里忽然传出一声惊叫。


    “杀人……杀人啦!”


    她眼里的琉璃碎作了泪水,混着不知是谁的血一同滴落。


    李穆朝这才惊觉,她方才究竟做了什么。


    愕然之下,唯余心疼。


    珠夜还是在笑,浑身却结了冰霜似的,不住地抖,慢慢地,连牙齿也在抖。他徐徐将她揣抱在怀里,嵌合的霎那间,她四肢百骸都似涌进了热流。


    他身形本自高大,她在他怀里竟显得有几分瘦弱。


    她忽而想起那一园晚秋盛放的牡丹,或许也是得了这样的温泉水的滋养,才得以摇曳在秋风里的。


    “伤到哪里了?”他的脸贴在她发鬓处,低声问,声线再高一些都怕擦伤了她似的。


    等不到她回答,他微微欲朝后退来正面打量她,却倏然感到背后慢慢覆上一只手。是她的手。轻而缓地,慢慢回抱住了他。


    他怔住了,狂喜漫上来,随即却是一重接一重的酸涩涌到鼻尖心上。


    咬着牙忍着那阵酸涩,他吩咐:“李深,叫人围了这里。谁敢作祟,就地论罪格杀。明儿移交洛阳县衙,一并处置了。”


    说罢,他又换了种声气儿,贴了贴她的脸,柔声道:“咱们先回去,好不好?”


    珠夜脑子里正混沌,只觉得身前一片温暖好依偎,埋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李穆朝蓦地抹了把脸上的泪,褪下披风裹在她身上,将人裹得严实,一把横抱在怀里,捧着朝后头的马车行去。


    松云在后面急得快哭了,李深见之不忍,又另派人给她也安排了一辆车,带着一同朝李府去了。


    一路上珠夜不声不响,从没这么黏人过,偎在他怀里,像一株细弱的花,风吹一下都要零落。敛起了能割人血脉的刀锋一样的花瓣,只剩下柔弱的身形。


    他都不敢动作,生怕将她惹醒了,小心翼翼地,呼吸都紧了几分。


    “去哪儿?”她忽然问。


    他垂眼看她。“你说去哪儿?”


    她又不说话了。他知她艰难,从怀里取了绢帕,浸了茶水,替她擦拭额上的血迹。


    “我方才,杀了人。”珠夜不再流泪了,双眸雪亮锐利,微笑朝他道。


    “是、是……旁人冒犯你,你都毫不留情地动手。可唯独对我总是心软,珠夜,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丝心爱吗?”


    珠夜笑着皱了皱眉。


    她没杀他,如今倒成了证明她心里有他的证据吗?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珠夜缓了好半天,终于清醒过来,这才推开他肩膀,又想起方才那跟随在身侧的胡人,想来也是李穆朝安插在韦府四周的眼线,一直盯着她呢。


    翻脸翻得比他都快,他失笑一声,却没与她计较。含着笑意在一旁盯着她瞧,怎么有杀完了人也这么俊秀漂亮的小娘子。越瞧越爱在他心底,忍不住又伸手将她抱在怀里,被人忍耐不住一手又推开。


    他仰在那,满脸是笑。二十五年来,二十五年来……纵使重权在握,纵使天命加身,也没有这一刻来得快意。


    “同我回去,好不好?”


    珠夜没回答。


    李穆朝慢慢挨过去,脸埋在她肩上,从后头揽住她,低声道:“求你,珠夜,随我回去。”


    她挽住他的手臂,轻却有力地将他拉到自己身畔,定定地看着他。


    “李晦之,方才能从那里救出松云,怕还是要谢你。纵然我不想欠你,可是兜兜转转,总是欠你许多。”


    他生怕她下一句要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话,一直警惕着,两手慢慢侵略性地笼络住她的一只手。


    “欠你的,我会慢慢还清。”


    财帛好还,人情又要怎么还?


    李穆朝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那点窃喜张扬像静下去的尘埃,只余飘荡在空中的星星点点。


    “方才在生死之际,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二十年来,我一直期盼的,一直向往的日子,连我自己都不曾清楚那是怎样的日子。如今我看透了,也明白了。我晓得我与七郎之间是我太过任性,他没错,韦公也没错,只是……”


    “你哪里任性?你天资聪颖,又如此情深意重,嫁去他韦氏,是他韦氏的福气才是。”


    珠夜看了他一眼,蹙眉嗫嚅着:“到底是我和他的事……”


    “好。”他眄她一眼,拖长声音,“你和他的事……”


    “只是我们到底是没缘分。没缘分便不该强求,他娶我确然是不成算,韦氏已日渐势大,娶一门士族贵女方是他的归宿。”


    李穆朝越听越迷瞪。


    “我不好挡他韦氏的路,况且,我虽非士族贵女,可也有我的尊严,决不能忍受旁人的侮辱。”


    “你要如何?”他直起身来,眼睛亮了。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做这决定与你没有半分干系,就算今日没有你,我也要办。我想过了,我要同他和离,然后去找母亲。母亲若不愿改嫁,我便带她走。原先……外公偷偷给母亲留了一处田地,名义上虽是舅父的,可我们凭这一块田糊口,想是也能活下去。”


    “打算得不错。”他微微笑道,“那我呢?”


    “你的那些……我慢慢还你。”


    “怎么还?靠你那庄稼地的收成?还是靠你纺织赚得的钱,这辈子你能攒够十贯钱吗?”


    她的脸耷拉下来,身上紧一阵松一阵的,不自在起来。


    “你这话……”


    “你生性倔强,又总是心软,我晓得你若是去种庄稼,去织布也会是一把好手。可到了别样的环境,你能生存几日?珠夜,别胡闹了,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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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耕地,我在院子后头专给你辟一块地种,你爱纺织,我去江南给你弄台织机回来也不多么麻烦。你怎么就非要离开我呢?”


    她虽然难堪,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话句句透着残忍的实情。


    这世道留给她的出路太少了,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


    “你到底明不明白,韦家也好,柳家也好,你借谁的势都不如借我的。伴在我身边,你爱也好,不爱也好,我都能护你一辈子周全。”


    这话说在什么时候都好,唯独不是眼下。她方才杀过了人,浑身热血猛突奔流不止,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转得更快些。


    她勾着唇,垂眸笑了笑,似是思量了很久方道:“你可以这样对我说一辈子的事,我也可以这样对你说,眼下我确实……我确实动心了又能如何?”


    他的眼睫颤了颤,一时也屏住了呼吸。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他想看她的眼睛,她偏敛住了眼神不给他瞧。


    “我今日可以说我动心了,明日的我却未必是今日的我了,我自可以耍赖。可是心可以随意地动荡,我的一辈子可经不起摇晃。”


    李穆朝缓缓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你以为到了乡野,你这辈子就有了着落了?难道你笃定这一辈子不许人家了?还是轮到谁也轮不到我?”


    珠夜微微偏过头去,顺着帏帘那一点缝隙往外看,不理会他了。


    好半天,他又放低声气。“你方才说的动心,是随口一提,还是……”


    她忽然有些恼怒,没由来地。扯了扯被他紧握在掌间的右手,没扯开,干脆不理他了。


    但却也没有回答。


    两人冒夜回了李宅,期间还听说韦七派了人来寻她了。可是四处找不见,扑了个空,又回去了。


    她又开始想,自己离开前是否太过激愤。


    可见到松云肩上被银针戳的一片针眼时,那股浓烈的恨又涌了上来。松云告诉自己,她是在四日前被捉走的,三日前那管事是如何说的?他分明说松云还在家中,过些日子就把她接来。


    罗葭和书娘两个替松云换了新衣裳,又取来绢布等替她处理伤口。松云是个坚强的人,从始至终没掉眼泪,这点比她好得多。她看着松云,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落。


    罗葭看了她一眼,扁了扁嘴,撇过了头去。


    “还当娘子真把我当作朋友了,原来娘子对哪个丫鬟婆子都是一视同仁。”边扯来一块布,替松云包扎好了。


    松云眼睛转了转,这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娘子是她们家的娘子。


    “我自幼便伴在娘子身边了……”


    罗葭低首道:“是,我与娘子不过打了三五天的照面,偶尔一处玩而已,不比你们感情深厚。娘子是主子,我是使唤的丫鬟,不敢跟您置气,更不敢妄论亲疏朋友。您两次抛下我,我怎么敢同您计较呢?”


    珠夜讷讷地看了她一眼,迟疑道:“上次的事……还有上上次的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罗葭,别同我置气。”


    罗葭两手拱在眉上,“您是主子,我是丫鬟,折煞奴婢了。”


    珠夜和松云对视了一眼,去握她的手。“下回,咱们还一同去檐上瞧月亮,好吗?”


    几个女孩子在屋里正酸酸又甜甜地闹着,门却忽而被人敲了敲。


    “再不将你们娘子放出来,我可要拆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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