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夜双唇翕动半晌,终是开不了口。
李穆朝微微昂着下巴,双眸垂睐,正等着她开口求他。就如他所说,自己下跪的膝盖于他而言毫无价值,那什么才算有价值呢?难道要用她这具躯体来衡量?可她毕竟是人,怎么能放在秤杆上衡量?
他默然看了她许久,在她低首的那瞬间蓦地开口:“李深,府医来看过了吗?”
李深拱手回道:“已经来看过了,秦二娘子身有心悸怔忡之症,目下急症已缓,暂无性命之虞。只不过……秦二娘子已是气血两虚,此症结非一日能愈。府医开了方子,且说秦二娘子眼下不宜行动,须得静养才是。”
她垂着首,李穆朝伸了两指轻轻推了推她肩膀,“听见了么?大夫说了,她如今不宜行动。你这个做姐姐的,不好扔下她自己跑了罢?”
说罢,兀自吩咐李深说:“你去叫人采买足药材,好生将养着二娘子,万不能叫她出了差池。”
见她仍不言语,他伸手挽住她手腕朝前带着。
“走罢,忙了一天还未用膳,你陪我。”走了两步,她在身后被拖着,仍是耷拉着眉眼,他不禁逗她道,“这秦录事真是不会养女儿,养得两女,一个身体差,一个脾气差。”
身体差的是玉寒,那脾气差的就是她了?珠夜这才抬首瞪了他一眼。
她又欠他一次,这次连忿忿不平的底气都没了。
世上最难偿还的是人情,最最难偿还的是李穆朝的人情。
他如今已不缺财帛,权势也如日中天,你奉上的珠宝说不定在人家库里只作得垫桌腿的石头。
“我会还你的,不会欠你。”珠夜憋了半晌,忽然说道。
他回首上下打量她一眼,她肩膀虽不能称弱不禁风,但也确实纤窄,他只展一臂便能将她大半个身子圈住。可偏偏要担着本不属于她的责任。
“虽是这样说,可秦娘子欠我的似乎越来越多了,债台高筑啊。”他朝她笑了笑。
珠夜快步走到他身边,用力扯住他衣袖。“不是说好,昨夜之后,之前的那些都一笔勾销么?”
“谁跟你说好了?”他将自己衣袖扯回来。
她忽然有一种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从侧旁狠狠推了他一把,骂道:“李穆朝,你这忘八端!”
不对,什么叫忘八端,他根本没有那八端!珠夜欲哭无泪间,又被他反手一捞,搂住腰畔,一路推推搡搡地入得正堂去了。
他今日回来得太早,还未到府中晚膳的时辰,下人只好端来瓜果糕点一类给他二人充饥。
李穆朝坐下了还不安分,非要她坐在他案席左首。她故意转过去侧对着案桌,背对着他。
他叫了两声秦娘子,珠夜仍未理会,他不再叫了。展臂一揽,生生将她拖抱到自己怀里。
她惊呼一声,抵着他肩膀想起身,又被他扣着腰压了回去。
越挨近他,昨夜的记忆便越是清晰分明。他明明笑眼含春,却令她想起他昨夜那一瞬的狰狞狠绝;明明只是身体相依偎,却令她想起衣裳之下,更亲密无间的厮磨。
珠夜惶惶地错开眼神。
他却张扬着眉眼凑过来了。这样一副生动漂亮的面容,偏偏是那样的无耻嚣张。
“我要吃你右手边的果子。”李穆朝悠悠道。
“那你吃啊。”珠夜扬了扬下巴。
他没动,只是用眼神示意她。那眼神半含恳求,缠绵似春夜柔风拂醉无痕,又似春柳柔绦,丝丝缕缕地朝她心上绕。
珠夜气得笑了笑,状似恍然大悟道:“我忘了,像你们这种物类,是没有手的。”
说罢,在琉璃盘里挑了个最青的杏子,递到他嘴边。李穆朝只垂眸瞟了她一眼,没吃,问道:“我们这种物类?是哪种?”
她朝他噤了噤鼻子,解释道:“像马啊,牛啊,羊啊,豕啊……”
还没说完,自己先被自己逗笑了,李穆朝的脸色有点黑,抬手夺过那枚青杏子便朝她嘴边喂。珠夜躲不过,被迫在那杏子上咬了一口,酸得脸都皱了起来,他这才作罢。
“有那么酸吗?”
珠夜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尝尝不就晓得了?”
李穆朝果然从善如流,得令立刻俯身追着她的唇吻了上去。
唇齿间仿佛被什么一掠而过,她僵住了,面颊上擦过火焰似的滚烫起来。
“甜的。”他贴着她耳廓说道。
珠夜已然反应过来了,用力将他肩一推,他被推得朝后倒去,她只听得他低声的笑。
幸好下人已捧盘而至,她挣脱不开他,认命坐在原处。他倒十分受用,抱她在怀紧紧拥住,她虽然瘦,抱在怀里却似一团软绵,怎么揉捏都摸不到骨头般。
不,她的骨头明明敲一声都能听见铮铮然回响的动静。他握住她手腕,一寸寸捏,试图要揉到她的硬骨。
珠夜哪里晓得他的想法,只以为他要众目睽睽下做禽兽行径,直拍掉了他的手,忿忿道:“你还吃不吃?”
他的眼神定定地钉在她身上,似要凿空她般,慢慢地说了一个字:“吃。”
昨夜之后,他竟有些瘾入骨髓,她就在身畔,他不禁一味痴想。
方凑近了一点,闻见她身上的淡淡香气,便听下人小步疾走而来。“郎主,门外有客来谒。是……韦家的小郎君。”
他顿时感觉到怀中的珠夜身体僵直起来,挣扎着要起身。
她太生龙活虎了,在他怀里简直像一条捉不住的活蹦乱跳的鱼。李穆朝费了些力气才按住她,一面使人将屏风扯来,恰好遮在两人身前几步,能阻绝外人视线。
“别动,等下被人瞧见。你也不想他瞧见,是不是?”他压低声音道。
珠夜撇过头去,一眼都不想看他。
韦七自府门被人引入,一时心绪万千,不一而足。一会儿想着珠夜就是在这间宅第里被拘着,这里的砖石树木都曾伴随过她;一会儿又想今日便破釜沉舟,定要将珠夜讨回来。
过了正堂,才见院中摆着一扇落地巨幅屏风,隔着其上开得张狂绝艳的牡丹,他丝毫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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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到何时,他仍是拘礼的,俯身朝屏风处深深一揖,叉手与李穆朝寒暄。
屏风后,李穆朝轻轻一笑,道:“韦七郎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看了一眼珠夜,又道,“可是接到了委命的敕状?那要先给韦典仪道喜了。”
新婚第二日便接到朝廷委命,换作旁人便是双喜临门,韦七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情愿不做这个官了,带着珠夜去哪里都好,岭南、潇湘或是剑南,他都去得。
鼓足了勇气,韦七深吸一口气对李穆朝说道:“李相公,请还我妻子。”
珠夜的手倏然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别着脸,强忍着鼻腔里的酸气。
李相公很不客气,搂紧了怀中的人,“还谁?”
“你趁新婚夜强夺我妻子,我来讨还。”
李穆朝哼了一声,“我强夺?此事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拒不退婚,若你退了婚,我还需要强夺么?”
韦七费了好大劲才消化了这句话,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有点懵。
“你!”他顿了顿,忍不住骂道,“你这无耻小人!”
李穆朝的脸彻底阴沉下来,“我是无耻小人你是什么?你霸着她丈夫的名义,我说什么了吗?”
透过染缬纱,他隐隐约约瞧见韦七的神情。那神情、语气甚至骂人的话都与珠夜骂人时那么相似,仿佛她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这是真正令他愤恨积怨的事。
“李晦之,如今我已在朝为官,你霸占我妻子,我改日定当上疏参你。我就不信,天理昭昭,会叫你逆行倒施!”
李穆朝冷笑道:“那你去罢,我这里有要紧事,不多留你了。不过我还有一句话,此事闹到人前去,对你对我未必有影响,可珠夜的声名却是被你毁了,你想叫她在那些内宅女眷面前永远抬不起头么?”
韦七愣住了,迷迷糊糊地被李宅下人请出了宅院。
李穆朝平复过气息,转头去看珠夜,她仍别着脸,也不言语。
他伸手将她的脸扳过来,这才发现她眼中正簌簌落着泪,叫灯火焰色一照,是满面滂沱的泪光。
他怔了怔,慢慢展臂拥住了她,心道此时绝不能向她低头,人却慢慢垂下头靠在她身上。微微摇晃她的身子,柔声婉转道:“你看他。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珠夜恨得将他甩开,他又拥上来,轻声道:“我有一事欲待同你商量,你如今虽托柳氏之媒嫁入韦氏,可你生父仍为流外品,恐往后韦氏女眷依旧瞧你不起,我做主替他升任,也叫你有个托名,好不好?”
她恨秦思孟不比恨他少,回眸冷然瞪他一眼,“你敢?”
李穆朝自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我晓得你恨他,我都晓得。只是他的身份毕竟牵系着你,你总得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罢?将他升任,日后再慢慢折腾他,处置人的手段多得是,到时凭你开心施为,好么?”
她的气这才顺了一些,避过他的手,冷声道:“随你的便。”
他笑了笑,“随我的便?什么都随我的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