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严嘉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现在面对的洪水,可能只是……第一波灾难?”
“可以这么说。”江羽点头,“高温暂且能蜗居在地下,丧尸就难办,常规的治安手段可能效果有限,它们没有痛感,生命力顽强,除非破坏中枢,我们需要更专业的准备,民众也需要预警和基本的自卫知识。”
他揉了揉眉心,巨大的压力使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场洪水已经让社会濒临崩溃,如果再加上酷暑和那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行尸走肉”,那简直是地狱绘卷。
严嘉诚将她搂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说出巨大秘密后的如释重负,以及对未来的深切担忧。
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向上级汇报这个惊人的“情报”。
“关于那些‘东西’,你‘看到’的还有什么细节吗?”他问道。
江羽仔细回忆着前世的碎片信息:“它们行动不算特别快,但力量比普通人大,没有智力,依靠本能和某种感知寻找活物。弱点怕持续的高温火焰,怕破坏头部或脊椎中枢,被它们抓伤或咬伤,如果得不到及时的特殊救治,很可能会被感染,变成同类。”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在极端高温环境下,它们的活动也会受限,甚至会‘休眠’,但夜晚降温后,会很活跃。”
严嘉诚的思维飞速运转,已经开始制定初步的应对策略。
“这些我们可以慢慢准备。”江羽说,“但最重要的是,必须让上面知道,不能只靠我们两个人,这需要国家层面的预警和准备。”
“我明白。”严嘉诚点头,“我会找机会用最稳妥的方式,把这份‘情报’递上去,就像上次一样。”
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相拥,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夜。
***
2101年3月11日,上午9点。
华霖镇小学礼堂临时建立的“灾难指挥中心”内,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潮湿的霉味,以及一种经久不散的、由焦虑与过度劳累共同酿成的酸涩气息。阳光透过残破的窗玻璃,切割出明晃晃的光柱,光柱里尘埃狂舞,却照不亮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疲惫身影。
还“活着”的公职人员几乎都在这里了,可惜活下来却也得拼了命地和上天对抗,在洪水中幸存的人,只能日复一日配送物资。自从雨停、水退、气温以反常的速度节节攀升,他们就成了永不停歇的齿轮,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深深的倦意,眼窝凹陷,嘴唇干裂,衣服上沾着泥点与汗渍,已经分不清原本的颜色。
通知来得突然:今早的物资配送推迟,有“重大事情”宣布。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这群近乎麻木的人心湖里,混杂着恐惧与一丝荒诞希望的紧绷。
礼堂里只有压抑的咳嗽声、挪动凳子的吱呀声,以及窗外不知名昆虫在燥热中发出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嘶鸣。
乔震走上临时搭起的演讲台,心情沉重。
如今的他比半年前苍老了不止十岁,鬓角全白了,脸颊瘦削得颧骨突出,但那双眼睛却像被这场灾难淬炼过的燧石,沉郁而锐利。他拿起一个带着嘶嘶电流声的话筒,声音通过劣质扩音器传出来,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安静。”
喧哗的低语瞬间平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从今天开始。”乔震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试图凿进听众混乱的脑子里,“我们需要在平定山搭建一个大型庇护所,范围是整个半山腰以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愕然的脸。
“我们需要人手,大量的人手,今天下午你们去配送物资的时候,把这条消息带出去,志愿者无论男女,只要还能动、愿意来的都可以报名,工资是三倍物资。”
三倍物资这个词组在死寂的礼堂里砸出了回音,对于许多仍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家庭来说,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件事。”乔震加重了语气,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强调时间的紧迫,“非常、非常紧急。”
话音落下,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轰”的一声,底下炸开了锅。
“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办事员疑惑道,“乔主任,水位明明在降,镇子里的水眼看就要退干净了,咱们清理重建都忙不过来,为什么这么急?”
“是啊,”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接话,脸上满是困惑和疲惫带来的烦躁,“就算要未雨绸缪,等水彻底退了路好走了,材料也好运上去,现在这么搞成本得多大,人累死也赶不及啊!”
质疑声像潮水般涌来,大多基于最朴素、最现实的逻辑。
经历了洪水的摧残,人们渴望安定,渴望回归“正常”的生活轨迹,任何“大动作”都会引发本能的抗拒和不解。
但也有一部分人脸上露出了不同的神色,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半年前那场同样“毫无征兆”却最终救了无数人的预警,那种被无形力量推着走、在迷雾中被迫信任指挥的感觉又回来了。
“别吵吵,你们忘了上次?洪水来之前谁信会下那么大、那么久的雨,可上头就是知道了,这次……肯定又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老王说得对,这么紧急大规模动员所有人……绝不可能是小事。”
这话让周围几人瞬间打了个寒颤,尽管礼堂里闷热难当。
“可到底是什么事啊?”有人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颤抖,“比洪水还可怕?需要躲到山上去?”
“震哥没说,咱们也没法猜。”
“你们不好奇吗?为什么总是咱们华霖镇……最先得到这些要命的消息?好像咱们这儿是风暴眼似的。”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它像一个幽暗的漩涡,沉在每个人的心底。
台上的乔震没有理会下面的嗡嗡议论,他只是沉默地站着,承受着所有投射而来的目光——疑惑的、担忧的、恐惧的、甚至隐含不满的。
他不能解释更多,那些关于“高温”、“丧尸”的骇人情报,还在最高层极少数人之间消化、验证、制定更详尽的策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执行命令,用“紧急庇护所”这个相对容易理解的概念,去推动这项关乎未来无数人生死的工程。
窗外的阳光更加炽烈了,晒得铁皮屋顶滋滋作响,仿佛连空气都要被点燃。平定山苍青的轮廓,在蒸腾的热浪中微微扭曲,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礼堂里的人们,在短暂的喧哗后,渐渐重新陷入一种更深的、被未知命运攫住的沉默。
他们即将传递出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招募劳力的消息,更是一粒投向已然惶恐不安的民众心湖的、预示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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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动荡的石子,而他们自己也将成为这宏大的避难所建设计划中第一批被卷入浪潮的沙砾。
命令已经下达,齿轮开始朝着一个更加莫测的方向缓缓转动,燥热的空气中,不安的尘埃落向每个人早已沉重不堪的肩头。
不过半天时间,这个消息像藤蔓迅速爬遍了华霖镇每一个潮湿的角落,钻进了每一扇勉强挡风遮雨的窗户,缠绕上每一个幸存者本就紧绷的神经。
此时的风华楼,楼道里、水渍未干的楼梯拐角、用破木板隔出的“家”门口,到处都聚着人,汗味、霉味、劣质烟草味和廉价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构成这里特有的生存气息。
争论声、叹息声、压低的惊呼声,在混凝土墙壁间碰撞、回荡。
“听说了吗?上头要在平定山建大本营,半山腰往上都要圈起来。”一个穿着旧工装、胳膊肌肉虬结的男人嗓门最大,他刚从外面回来,带进一股热风。
“三倍物资,一天!”他伸出三根手指,用力晃了晃,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既有渴望也有难以置信的惊疑,“只要肯去干活,就给三倍,这得是多缺人?”
“我看是疯了。”一个抱着瘦小孩子的女人尖声道,她脸色蜡黄,眼袋深重,“水都快退了,不想着怎么把家弄好,倒要跑到山上去大兴土木?那山路多难走,材料怎么运?”
她的话引起不少共鸣,尤其是那些老弱妇孺,眼神里充满了对再次颠沛流离的恐惧和抗拒。
“话不能这么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指挥中心他们比我们更清楚现在的情况,拿出三倍物资来雇人这代价不小。”老教师的话让周围安静了一瞬,一种更深的寒意,取代了单纯的抱怨。老教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望向窗外灼热的天空,“我只是想起一些老书里的记载,大灾之后往往伴随大疫,水褪了死亡也不会少。”
“大疫”两个字像毒针,刺得众人一阵瑟缩。
洪水过后,腐烂的动物尸体、污浊的积水、糟糕的卫生条件,早已让“瘟疫”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别自己吓自己!”一个略显威严的中年男人呵斥道,“指挥中心肯定有全盘考虑,建庇护所这是对我们负责,三倍物资也是给咱一条活路,有力气、想多挣口粮的就去报名,没力气的、身体不好的,就安心留在楼里,配合清理工作,别传些没影的话制造恐慌。”
他的话暂时压住了某些过于可怕的猜想,但疑虑的种子已经播下。人们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有对物资的渴望,有对未知的恐惧,有对官府的揣测,也有对同伴的审视。
“我要去。”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年轻男人忽然开口,他原来是个建筑工,洪水冲走了他的家人和所有,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三倍物资攒够了也许能换点药。”
“也算我一个。”工装男人咬了咬牙,“留在楼下也是熬,上山干活至少能多挣点,老婆孩子能多吃一口。”
有人带头,犹豫不决的人开始动摇,求生的本能对更多资源的渴望渐渐压过了最初的恐惧和抵触,讨论的风向从“为什么”,悄悄转向了“怎么去”、“要注意什么”、“山上会不会更危险”。
然而在人群边缘,一个疤脸男眉头紧锁,他蹲在墙角用一块磨石,慢慢地、用力地打磨着一把有些锈迹的砍柴刀,刀刃与石头摩擦,发出“噌噌”的、规律而冷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