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囤货养前男友》
1. 第一章
2100年6月15日,华霖镇。
小羽超市门外,午后阳光晒得柏油路面发烫。
一个身形瘦削、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正拉着一个年轻女子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诉说着:“小羽,妈知道你有存款……超市每天进账那么多,一百万对你来说很快就能赚回来的,你哥这回是真的难,债主天天堵门……”
江羽穿着一身简约却质地精良的连衣裙,站得笔直。她看着眼前声泪俱下的母亲何春,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封的冷。
“妈。”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最近刚订了辆车,花了一百万,手里真没钱了。”
“车?”何春的哭声戛然而止,眼里闪过不信,“什么时候订的?怎么没听你说,车呢?给我看看订单。”
江羽早有准备,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某高端品牌汽车的订单截图,展示给她看,“你看,不是故意瞒着,本来想给你们个惊喜,没想到哥那边这么急,早知道我就不买了。”
何春盯着屏幕,手指有些发抖,“那、那能退吗?小羽,你哥等不了啊,那些人凶得很……”
“我试试吧。”江羽收起手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不过这种订单,违约金很高也不好退,我先去问问,有消息马上告诉你,现在天热,你先回去吧。”
“好,好……那你赶紧问啊!”何春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嗯。”江羽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直到走进停车场,坐上自己那辆不起眼的二手代步车,锁上车门,她才允许真实的情绪爬上脸颊。
厌恶、愤恨、恶心,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冰冷庆幸。
前世何春就是这样,在她的超市门口哭闹,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把“不孝女”、“见死不救”的帽子扣得死死的,生生搞臭了她和超市的名声,客源锐减。
重活一次,她提前在网上找了张订单截图,暂时糊弄过去。
虽然拖不了多久,但没关系了。
天灾,只剩一个月。
***
江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回到这个世界,回到一切尚未开始的三十天前。当她再次见到所谓“亲生父母”时,几乎用尽全部力气,才压下质问和撕破脸的冲动。
上一世南北极冰川以惊人的速度融化,释放出的上古病毒席卷全球。
暴雨倾盆,陆地被淹没,而后是极端高温与丧尸横行。人类文明在短短几年内遭遇严重危机,幸存者在废墟与恐惧中苟延残喘。
那时她反应快,将超市所有库存粮食抢运回家,靠着这些物资,她和林家人撑过了一年。
然后呢?
然后暴雨退去,酷暑降临,丧尸围城,食物越来越少。那个她曾以为血脉相连的“家”,为了多一口吃食,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门外,当作吸引丧尸的诱饵……
冰凉的利齿撕开皮肉的剧痛,绝望的嘶喊,血液流失的冰冷……即便重生,每每想起仍让她浑身发冷,止不住颤抖。
十八岁前,她是江家锦衣玉食的千金,十八岁生日那天,一纸DNA报告告诉她,人生是场荒诞的错位。
为了照顾“真千金”的情绪,养父母毫不犹豫地把她送回了林家——那个位于小镇边缘、破旧得让她初次见面时几乎窒息的瓦房。
她倔强地切断了与江家的一切联系,用一年时间适应截然不同的生活,然后凭自己努力考上顶尖学府,申请助学贷款,兼职赚生活费,以优异成绩毕业进入大厂,年薪百万。
再后来,她厌倦了996,辞职回到小镇,用剩余的积蓄开了这家“小羽超市”。
生意不错,等差不多回本了她就买了公寓,二十六岁的她,提前过上了安稳闲适的生活。
直到那个离家多年、欠下巨债的“亲哥”突然回来,直到父母理所当然地要求她用全部积蓄去填那个无底洞。
钱给出去了,天灾来了。
所有筹划,所有积蓄,瞬间化为乌有,连同她可笑的、对亲情的最后一丝幻想。
她烦躁地甩甩头,将那些令人作呕的回忆压下去,意识沉入体内某个玄妙的存在——一个无边无际、时间静止的随身空间。
重生已足够不可思议,而伴随重生觉醒的这个空间异能,则是绝望中照进的唯一神迹。
空间不能存放活物,但保鲜功能完美,体积近乎无限,这意味着她有一个月的时间,为即将到来的炼狱,储备足以支撑很久的生存资本。
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去见一个人。
那个在前世尸山血海中,曾给过她唯一一丝温暖亮光的人。
华霖镇警局外,江羽将车停在树荫下,车窗半降,她望着那栋朴素的建筑,耐心等待。
傍晚时分,穿着制服的身影陆续走出。
江羽目光急切地搜寻,终于,锁定了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男人正和同事说着什么,他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沉稳。
江羽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喂。”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江羽?找我有事?”
“有。”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车就在警局外面,你有空过来一下吗?很重要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好。”
她看见他抬头望来,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他对同事说了句什么,便迈开长腿朝这边走来,步伐稳健,肩背挺直,依旧是记忆里那个可靠的模样。
副驾驶门被拉开,他坐了进来,带进一阵干净的气息,车里空间顿时显得有些逼仄。
“什么事?”严嘉诚转头看她,目光专注。
江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地、近乎贪婪地看着他。
没有胡茬,没有末日风霜刻下的疲惫痕迹,眼前的严嘉诚还是那个英俊得有些过分的年轻警官。
她想起前世自己高烧濒死时,在朋友圈绝望发出的求药信息,几天无人回应,就在她放弃等死时,他开着改装过的皮艇,穿过混乱与危险,将一袋救命的药送到她手里。
那袋药让她多活了几个月,可最后她还是因为家人的构陷和末日的混乱,没能活下来。
仅仅因为父母对男友职业“没前途”的挑剔和不断灌输的“为你好”,她就轻易同意分手,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蠢得无可救药。
“怎么了?”严嘉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么出神。”
江羽猛地回神,压下心头的酸涩和翻涌的记忆。“接下来我要说的事,非常离谱甚至荒唐,但我以性命担保它是真的,信不信由你,但我必须告诉你。”
她顿了顿,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说道:“一个月后,天灾降临,先是持续数月的全球性超级暴雨,大部分陆地会被淹没,暴雨过后是极端高温,更可怕的是……一种未知病毒会随着冰川融化释放,感染体……世界会陷入混乱,现有的秩序几乎崩坏。所以这一个月,你必须提前准备,找一个绝对坚固的高层住所,尽可能多地储备食物、水、药品,尤其是防身武器,要防……人心。”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微弱的嗡鸣。
严嘉诚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神变得极其深邃,像是骤然被投入巨石的深潭。他微微蹙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江羽知道这信息有多震撼,见他还没反应,又补充道:“我发誓,如果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良久,严嘉诚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不是不信你,只是太超出认知了。”他揉了揉眉心,“消息来源能告诉我吗?还有,除了我,你还跟谁说过?”
“暂时只告诉了你。”江羽避开了来源问题,重生?说出来更像疯子,“至于来源……很复杂,我现在没法解释清楚,但它绝对可靠。”
严嘉诚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和一丝深藏的恐惧,没有追问,转而问:“为什么第一个告诉我?”
“因为你最重要。”话脱口而出,江羽才意识到不妥,他们现在只是分手数年、几乎断了联系的前任。她尴尬地低下头,手指抠着方向盘上的皮套,“我的意思是……你人好,热情正直,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警官路过车旁,无意间瞥见车内,愣了一下,随即站定规规矩矩敬了个礼:“严队!”
严嘉诚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随即抬手按钮,升起了车窗,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响。
江羽:“……”
她差点忘了,严嘉诚对外从来是这副不苟言笑、冷静自持的模样,那份热情......似乎只在她面前流露过。
“继续。”他转回头,示意她解释。
江羽头皮发麻,硬着头皮道:“就觉得你是值得信任的好人……”
“行了,不逼你。”严嘉诚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严肃,“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羽松了口气:“我也要找高层房子,大量储备物资。”
严嘉诚点头,沉吟片刻:“既然都要找,不如一起,找对门或者上下层,彼此有个照应,安全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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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更高。”
“好啊!”江羽几乎立刻答应,她想到严嘉诚的身份,他能合法持.枪。在末日这几乎是顶级的安全保障,和他做邻居,生存几率能大幅提升。
见她答应得爽快,严嘉诚眼底掠过一丝松缓。
“还有件事,”他语气变得郑重,“作为警务人员,我有可能也有义务,将这条预警信息以合理的方式向上级反映,当然这需要你的同意,毕竟消息源头是你,而且……我也需要想想上报方式,避免引发恐慌或给你带来麻烦。”
“上报?”江羽怔住,她重生后只顾自己,从未想过这个层面,散播“末日谣言”的风险太大,她不敢。但如果由他,一个在职警官,以某种“可靠情报”或“合理推测”的方式提出警示呢?或许真能引起一些重视,哪怕只是极少数人的提前准备,也能多救一些人。
“可以。”思考片刻后,她郑重道,“但请不要透露我的名字和信息,还有……你自己一定要小心,我怕你反而惹上麻烦。”
“放心,我会处理。”严嘉诚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声音柔和了些,“保持联系,V信上随时沟通。”
“好。祝你顺利。”
“你也是。”
看着他推门下车,挺拔的身影重新融入傍晚的人流,江羽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迈出去了。
——
回到小羽超市,三百多平的空间里灯火通明,货架整齐,商品琳琅满目。这里每一处细节都是她亲手设计、一点点经营起来的,可惜一个月后,这一切都将被洪水吞噬或被混乱洗劫。
江羽抚过光洁的收银台,压下心头的不舍。
她走向正在核对账目的经理马青,马姐四十出头,做事麻利,为人可靠,是她最得力的帮手。
“马姐,停一下,有件大事跟你商量。”
马青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老板,什么事?”
“我接了个大单。”江羽压低声音,“帮一个大客户做采购代理,总额大概五十万,你帮我全权负责采购清单。”
“一百万?!”马青吃了一惊,“什么客户这么大手笔,采购这么多开新超市?”
“算是吧,规模很大。”江羽面不改色地编着理由,“我们只赚中介费,你拿手机记一下,抓紧办。”
“好,你说。”马青立刻进入状态,打开手机备忘录。
江羽语速平稳,报出一连串物品和数量:“粮食类:大米二十吨;豆油、花生油、玉米油各一吨;面粉十吨。”
“冻品:牛肉、羊肉各一千斤;鸡鸭肉两千斤;猪肉一吨;海鲜一吨。”
“蔬果类:蔬菜十吨,水果十吨,选耐储存、性价比高的为主,少量精品搭配。”
马青记录的手渐渐慢下来,眉头越皱越紧,“老板……这量,不像开一个超市,像开十个啊,而且种类搭配也不完全像常规进货……”
“客户有特殊渠道和需求,我们照做就行。”江羽语气不容置疑,“这些食品类预算大约占三十万,你再根据经验补充价值二十万的其他各类食品,尽量选保质期长的半成品,时间很紧,三周内备齐可以吗?”
马青略一思索,肯定道:“钱到位渠道我有,三周没问题!就是……咱们仓库肯定放不下。”
“仓库我来解决,可能临时租大型冷库周转,你只管采购,确保质量和数量。”江羽顿了顿,看着马青,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认真,“马姐,另外私下跟你说个事,我找了个挺有名的大师算了,下个月开始可能有持续很久的恶劣天气,大暴雨什么的,你自己家里也多备点米面粮油,有备无患。”
马青有些讶异,但她这个人又很迷信,听江羽这么说又不敢不信,神色立刻凝重起来,连连点头:“我明白了,老板谢谢您提醒,我这两天就去囤。”
“还有最后一件事。”江羽语气转冷,“接下来如果我爸妈以及其他人再来超市,打听我的经济状况、超市营收,或者想拿东西、借钱……一律拒绝,告诉他们,超市最近亏损严重,我资金链紧张,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让所有员工统一口径。”
马青立刻明白了,郑重点头:“放心老板,我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马青重新投入工作的背影,江羽转身,透过超市的玻璃门,望向渐渐沉入暮色的街道。
宁静即将被打破,但她已不再是前世那个对亲情抱有幻想、在末日措手不及的江羽。
这一次,她要手握空间,囤积山海,并牢牢抓住那一线生机与温暖。
末世倒计时,三十天。
2. 第二章
江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她那间百平米的公寓,灯没开她便陷进沙发,任由寂静和黑暗包裹。
这套位于二十层的房子,是她用开超市赚的第一桶金买下的,精致温馨的装修,每一处都曾是她对未来安稳生活的憧憬。可这里也是前世她和林家人被困了一年的地方——记忆里充斥着算计、争吵、压抑,以及最后被推向丧尸群时彻骨的冰冷。
她环顾四周。
窗外华霖镇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宁静祥和。谁能想到一个月后,这片繁华将被滔天洪水无情吞没?水位会持续上涨数月,最终停在十九层。
这房子是幸运的,但眼下最急切的是必须卖掉它。
原因只有一个:林家人知道这里。
这一世她不能再和他们有任何瓜葛,天灾之后,绝不能让他们找到自己。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闪烁的名字是“林鹏”。
江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厌恶。
戏,还得演下去,至少在末世降临前不能打草惊蛇,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爸,这么晚了,有事?”她接通,语气尽量平常。
“小羽啊,”林鹏的声音带着试探和急切,“听你妈说,你买了辆车要退?退成了吗?”
令人作呕的“关心”。江羽无声冷笑,语气漫不经心,“问了,退不了,违约金太高不划算。”
“那……那你把车卖了呀!”林鹏立刻接话,像是早就想好了,“新车转手肯定亏不了多少!你哥这边实在等不及了……”
算盘打得真响,江羽语气平淡地堵回去:“卖也得等车到了才行,预订的车型排队等货就得几个月。”
“几个月?!那……那你手上真的一点存款都没了?我听人说,你那超市生意红火得很,不可能买了车就掏空了吧?”林鹏不死心地追问,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贪婪。
江羽正想找个“资金周转不灵”的借口搪塞过去,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和砸门声,瞬间盖过了林鹏的声音。
“林文光!今天不还钱,老子把你家门卸了信不信?!”
“别别别!大哥再宽限几天!就几天!我保证……我还有个亲妹妹!她有钱!‘小羽超市’知道不?那就是我妹开的!她有的是钱!”
“小羽超市?行,今天给你个面子,下个月这个时候钱不到位,我们就去‘小羽超市’找你妹妹‘聊聊’!”
“一定还!一定还!”
争吵声渐渐模糊,大概是债主暂时离开了。
江羽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小羽……你都听见了?”林鹏跑到一个安静些的地方,声音带着窘迫和理所当然,“你哥他也是没办法,被逼急了,咱们是一家人,有句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一个人有难,全家都得帮衬着是不是?你赶紧想想办法,帮帮你哥……”
江羽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声音保持平稳:“行爸,你别急,我想想办法。”
“好!好!那我们就等你消息……”
没等林鹏说完,江羽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不畅,愤怒像冰冷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想起来了!前世超市后期总有些不明身份的混混来闹事,收保护费、故意损坏货物,搞得乌烟瘴气。
她当时被林家的琐事和末世的压力弄得焦头烂额,从未深究源头,现在全明白了,是林文光!是他把自己的超市“卖”给了那些债主!
幸好这一世她提前警觉,没有立刻撕破脸,否则还不知道这家人会在暗地里给她使多少绊子,引来多少豺狼!
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立刻拿起手机,上网搜索,找到了业内口碑最好、据说背景也最硬的安保团队的服务电话,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江羽赶到超市时,门口已经齐刷刷站着八个身形健硕、气质精干的壮汉,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训服,眼神锐利,站姿笔挺。
她快步上前,依次握手:“辛苦各位大哥这么早赶来,这个月可能得麻烦大家了,估计会有一些……不太讲理的人来生事。”
领头的汉子面容冷峻,声音沉稳:“江小姐放心。只要对方不动用违禁枪械我们都能处理,保证超市正常运营,人员安全。”
“那就好,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江羽松了口气,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放心离开了。
昨晚电话打过去,安保团队的效率高得惊人,连夜就从附近分公司调来了人手,服务一流价格也“一流”——八个人,一个月十五万,江羽付钱时心都在滴血。
但这钱,花得值。
她盘算过,天灾降临前几天,社会秩序就会开始松动,她的超市必然成为第一批被觊觎的目标。
当然她还有一个选择,在混乱前利用空间把超市搬空。但那样做,华霖镇的物资储备会瞬间减少一大块。
这里的街坊邻居,很多是看着她超市开起来,也是她主要的顾客,她赚的钱归根结底来源于这片土地。留下超市,至少在秩序彻底崩塌前,能让物资有个相对公平的分配渠道,也多给一些人一丝生机。
雇佣安保能最大程度延缓哄抢的发生,让资源消耗得慢一点,有序一点。
这或许是她能为这个即将毁灭的小镇,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处理完超市的事,江羽驱车前往华霖镇最繁华的商圈——风华购物广场。
车停稳,她拎着一个装有重要文件的袋子下车。
华霖镇虽小,却占据着重要的贸易交通节点,经济活跃,财政充裕。眼前这栋矗立在购物广场之上的摩天大楼,就是小镇财富的象征,高达三百米,总计七十层,是本地最高档的住宅楼,精装修,拎包入住。
江羽径直走向大楼的销售中心,一名穿着得体的销售顾问迎了上来。
江羽开门见山道:“您好,我想租两套房子,最好是同层对门,现在有空置的吗?”
“有的,女士请稍等。”销售迅速在平板上调出大楼的3D结构图,“您看,绿色标记的都是可租单元,红色是已入住。”
江羽仔细看去,整栋楼空置率不低,约有百分之四十,算下来有五十多套可供选择,但要满足“对门”且楼层够高的要求,范围就小了许多。
她目光上移,最终定格在五十八层——这是目前能满足她条件的最高楼层,两套对门的房子都空着。
“就这两套,五十八层的。”她点了点屏幕。
“好的。我们这里是押一付一,月租金每套一万五。”
押一付一!江羽心里一松,如果是半年付或年付,她的现金流会非常紧张,而且她还不清楚严嘉诚的经济状况,怕他负担太重。
选定了目标,销售带她上楼看房。
电梯平稳上升,五十八层的走廊宽阔明亮,铺着光洁的大理石。
两套房子门对门,中间隔着一条五六米长的通道,房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客厅和整面的落地窗。华霖镇的景色尽收眼底,远处蜿蜒的河流、错落的房屋,在阳光下显得平静而遥远。
房子面积一百八十平,现代简约风格的统一装修,基础家具齐全,但显得有些空旷。江羽快速检查了水电、窗户密封性,随即拍了些照片和视频发给严嘉诚。
信息刚发出去,严嘉诚就回复了,言简意赅:【满意。帮我签了。】
同时,一笔三万元的转账立刻到了江羽账上。
看着屏幕上那句毫无保留的“帮我签了”,江羽心头微动,都快世界末日了,他还是这样信任她。
没有犹豫,她跟着销售下楼立马签了两份租赁合同,爽快地支付了六万元(两套房的押金和首月租金)。
拿到钥匙和合同的瞬间,她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住处搞定,物资采购有马青负责,接下来就是处理掉那套会暴露行踪的公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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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霖镇目前的房价在一万二左右,江羽当初买的时候是一万一。
为了快速出手,她直接挂出了原价。
链接刚上二手平台,咨询电话就响个不停。最终她选择了一对三十出头的夫妇,看房时男方身材魁梧,言谈间透露出家里人口不少。
江羽暗中观察,觉得林鹏那一家子欺软怕硬的货色,应该不敢轻易招惹这样的新业主。
相比之下,之前还有个年轻姑娘也很有意向。但江羽婉拒了,她不能冒险,万一林家找不到她,转头骚扰新房主,一个小姑娘怎么应付得了那三个无赖?
约好时间,那对夫妇很快赶到,确认房屋细节无误后,三人直接前往房管局。一天时间内,产权过户、合同签署、银行转账……所有流程走完,江羽的银行卡里多出了一百一十万。
这笔钱毫无疑问,将全部投入到末日生存物资的采购中。
和那对新业主夫妇道别后,江羽发动汽车,准备去找严嘉诚把钥匙和合同给他送去,这过程中她路过一家快餐店,又停车买了两份盒饭。
将车停在距离警局大门五百米外的僻静处,江羽在车里解决了自己的那份晚饭,肚子填饱了,疲惫感才稍稍缓解。
不知为何,今天警局下班似乎特别晚。直到晚上六七点,门口才稀稀拉拉出来几个人,远没有平时那种人流涌出的景象。
江羽也不急,吃完饭后放倒座椅,舒服地躺下,打开手机购物软件。
大批量的食物采购交给马青了,但很多设备、工具和一些特殊物资还是网上购买更方便,选择也多。恰逢“618”大促,很多商品折扣力度很大。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搜索这必要物品。
高配置台式电脑和多个大容量移动硬盘。
十艘高性能充气动力皮划艇。
五台大功率燃油发电机和静音太阳能发电机。
五十套四平米的折叠式太阳能光伏板。
大量清洁剂、消毒液、除臭碳包。
防身装备:户外伐木电锯、精钢菜刀、战术甩棍、强效防狼喷雾、电击器……
她能想到的,未来可能用到的,从最实用的到可能“有备无患”的,统统加入购物车,很快,购物车数量达到了上限。
时间悄然流逝,等到警局门口终于涌出大量下班的人流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江羽给严嘉诚发了条信息,没过几分钟,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便出现在车窗外。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带着一身淡淡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等了很久?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怕你忙,反正我也没事,在车上买东西。”江羽把装着租房合同和钥匙的文件袋递过去,“这个给你,时间紧迫,你那边也尽快开始囤东西吧。”
严嘉诚接过袋子,点点头。
“哦对了,”江羽想起什么,把另一个装着盒饭的袋子也递过去,“给你带了晚饭,不过可能凉了……”
“没事,我回去热热就行。”严嘉诚接过,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阴影,“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江羽应了一声,发动车子。忽然,她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猛地转过头,“对了!那件事……你真的上报了?”
严嘉诚动作一顿,看向她,眼神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上报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今天之所以这么晚下班……就是在集中开会,反复讨论你提供的这个……‘预警信息’。”
江羽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睛微微睁大:“开会……讨论?真……真有人信?”
严嘉诚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流光溢彩却仿佛脆弱不堪的都市夜景,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
“信的人不多,但……引起了‘某些层面’的警惕,上面……成立了临时小组,开始秘密评估。”
3. 第三章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不怎么信。”严嘉诚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内显得格外清晰,“没有事实依据支撑,仅凭我个人的判断和说辞,不足以形成正式预警,今晚讨论了很久……最终暂时搁置了。”
江羽沉默地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末日预言太过骇人听闻,在和平的表象下,谁愿意轻易相信世界即将崩塌?
“算了,”她轻叹一声,“上报过你问心无愧就好,本来也不指望多少人相信。”
严嘉诚却微微倾身,目光灼灼:“我再问问,天灾降临前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可以被观测到的自然预兆?任何迹象都行,如果能提前几天给出一个‘即将发生’的具体征兆,哪怕只是一点端倪,说服力度都会大不一样,哪怕只争取到几天准备时间也弥足珍贵。”
江羽蹙眉,努力在纷乱的末日记忆里搜寻,洪水、病毒、丧尸……那些压倒性的恐怖几乎淹没了前期细节。忽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当时网络还没完全中断,新闻里似乎短暂地滚动过一条消息……
“有!”她肯定道,“川省,天灾正式降临前五天发生过一次小规模地震,震级不大没有造成严重伤亡和破坏,在当时混乱的局势下几乎没引起什么注意,很快就没消息了。”
“川省……小规模地震……”严嘉诚眼神骤然亮起,迅速记下关键信息,“时间点能再精确些吗?大概几号?”
江羽仔细回想,“应该是……七月十三号早上十点之后。”
“足够了。”严嘉诚声音带着压抑的振奋,“有这个时间点和事件作为‘预言’,操作空间就大多了,我可以想办法让它看起来像是某种‘基于情报分析的合理推测’。”
“等等!”江羽急忙按住他的手臂,“你别现在就说,离那时候还有二十多天呢。太早抛出预言,万一中间出什么岔子,或者地震时间有细微偏差,你会被置于非常危险的境地!提前一周……不,提前五天再说!如果地震真的发生了,你的预警分量就完全不同了,那时候再推动全面准备或许还来得及。”
严嘉诚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头微暖,点了点头:“好,听你的,下个月初,我再找机会提,如果‘预言’应验,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嗯。”江羽松了口气,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把饭热了吃,早点休息。”
“你也是,路上小心。”
告别严嘉诚,江羽又折返回超市,此时门店早已打烊,卷帘门落下,街道恢复了夜晚的宁静。
她独自走进空无一人的店内,穿过货架,来到超市后方的地下冷库。
厚重的隔热门打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仅仅一天时间,马青的采购效率惊人,原本空旷的冷库已被各类冻品填满近半——成箱的鸡鸭猪牛羊,整袋的鱼虾海产,还有大量速冻食品,在冷光灯下泛着霜白的光。
江羽静立片刻,凝神静气。
意念微动,眼前堆积如山的冻品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尽数纳入她体内那无边无际的随身空间。空间内时间静止,保鲜完美,是比任何冷库都理想的储藏地。
清空冷库后她给马青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货物已被运走,让她不必担心,继续按计划采购。
做完这些,她才驱车返回新租下的高层公寓。
回去的路上,她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街道两侧,只要看到药店招牌,无论大小,她都会停车进去。
“消炎药、退烧药、止痛药、肠胃药、抗生素(尽量多开)……外伤用的碘伏、酒精、纱布、绷带、缝合包……维生素、钙片……还有这些、这些……”
每家药店她都以“公司采购劳保用品”、“户外团体活动备药”等理由,尽可能多地购买各类药品,但单次金额都控制在几百元以内,避免引起怀疑。
一圈下来,空间里又多出了十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塞满了瓶瓶罐罐和盒装药剂。
等她回到风华广场,已是夜里十一点。
初夏的晚风温热带着夜市特有的烟火气,广场上人流如织,灯火璀璨,小吃摊的香气、孩子们的嬉笑声、情侣的私语、街头歌手的弹唱……交织成一幅充满生命力的鲜活画卷。
江羽站在楼下,仰望着这片久违的、近乎奢侈的热闹与安宁,一时竟有些恍惚。
她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了,记忆的底色是灰色的天空、腐臭的水气、无休止的饥饿与恐惧,以及永远在耳畔回响的、非人的嘶吼。
***
接下来的日子,江羽的生活被“囤积”二字填满。
白天她继续以化整为零的方式,穿梭于华霖镇各家药店、户外用品店、五金店和农贸商店,悄无声息地收集着一切可能在未来用得上的东西,晚上她雷打不动地去超市冷库“清货”,将马青源源不断采购来的物资转入空间。
网购的包裹也如雪片般飞来。
高配电脑、发电机、太阳能板、皮划艇、净水设备、防身武器、各类工具、种子、书籍、硬盘……公寓很快被各种纸箱堆满,她每天的主要活动就是拆快递、检查、然后收进空间。
手指被胶带和纸壳划出了好几道口子,身心俱疲,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这天她照例开车在街上“扫货”,一个陌生的来电打断了她的思绪,号码归属地显示:京市。
看着那串隐约有些印象的数字,江羽眉头蹙起,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颐指气使:“你现在在哪?”
果然是她,江羽轻轻嗤笑一声,语气冷淡:“不先自报家门?林瑞。”
“是我。”林瑞的声音更加不耐烦,“你爸妈怎么回事?都找到我家来了!”
“哦?他们找到你家,又不是我指使的,找我干嘛?”江羽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讥诮,“那两位老人家大概是太想念你这个养了十八年的‘好女儿’,想去看看你吧。”
“谁稀罕他们想!别恶心我了!”林瑞语调骤然拔高,“你少装糊涂!他们缺钱跑我家来借钱,你是他们亲生女儿,就不嫌丢人?赶紧让他们走!你家欠债凭什么来我家借?你不是还开了超市吗?一百万都拿不出来?”
还是老一套的激将法,前世这招百试不爽,总能成功挑起她的愧疚和好胜心,最终乖乖掏钱,可惜现在的江羽早已免疫。
“林瑞,”江羽的声音冷了下来,“要不要我提醒你?别一口一个‘你爸妈’,他们养了你十八年,是白养的吗?他们是你的养父母,他们对你的责任和义务,可比对我这个‘亲生女’大多了,怎么,自己的养父母遇到困难,借点钱周转一下,不行?”
“我靠!你们这一家子还要不要脸了!”林瑞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反击,气得破口大骂,“行!你给我等着!”
“嗯哼。”江羽懒得再听,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将号码拉黑,她倒要看看,这位养尊处优的“真千金”,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两天后,答案揭晓了。
林瑞的“无情法”,是买水军、找媒体,将“林家吸血,道德绑架养女一家还债”的故事,添油加醋地抛上了网络。
一时间,不明真相的网友被带了节奏,各种难听的指责和谩骂如潮水般涌向江羽和小羽超市。
“养女实惨!自己家欠债凭什么要养女一家还?”
“林家那个亲女儿不是开了超市吗?赚了钱不帮家里还债,还跑去薅养女家羊毛?真是吸血鬼一家!”
“抵制小羽超市!不能让这种没良心的人赚钱!”
话题热度迅速攀升,几度冲上本地热搜,嗅觉灵敏的媒体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很快聚集到了小羽超市门口。
江羽接到马青电话,匆匆赶到时,超市外围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的记者夹杂其中,场面一片嘈杂。
“老板!你可来了!”马青一脸焦急地迎上来,“网上闹得太凶了,记者都来了,生意完全没法做了!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澄清一下?”
出乎马青意料的是,江羽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非但没有担忧,眼睛反而亮了起来,语气甚至带着点兴奋:“先别管那些媒体!马姐,你赶紧安排人,在超市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支两个促销摊位!对,现在!立刻!马上!”
“啊?”马青懵了。
“听我说,”江羽语速飞快,“立刻推出限时一周大促销!全场购物,满一百立减十元,满二百减二十,上不封顶,但单笔最高优惠一千元!另外再设一个免费领取点,把库里那些不太好卖的临期食品、日用品整理出来,免费送!动作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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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青愣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的焦急瞬间被兴奋取代:“我明白了!老板!我这就去办!”
马青的执行力惊人,不到半小时,两个醒目的促销摊位就在超市门口搭建起来,巨大的红色促销海报贴满四周,“满减风暴”、“免费领取”的字样格外吸引眼球。
围观的群众和媒体起初还在议论纷纷,等着看“黑心老板”如何应对,可当促销活动的消息一传开,现场气氛瞬间变了。
“满一百减十?真的假的?”
“还有东西免费送?去看看!”
“管他呢,先抢了再说!这优惠力度太大了!”
看热闹的人群迅速转化成了抢购大军,尤其是那些精打细算的大爷大妈,呼朋引伴,提着购物袋就往超市里冲。
记者们傻眼了,预想中的“店主狼狈回应”没出现,反倒拍到了一幅幅“民众疯狂抢购”的热闹场面。这新闻……还怎么报?
超市内瞬间人声鼎沸,货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了下去,米面粮油、卫生纸、调味品等生活必需品被成箱成袋地搬走,冷冻柜前更是排起了长队。
幸亏马青早有准备,冷库储备充足,源源不断地补货上架。
与此同时,京市某高档公寓内。
正盯着手机直播画面的林瑞,气得脸色发白,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她……她怎么这么不要脸!这么多人骂她,她居然……居然趁机搞促销?!还那么多人买?!这些人有没有脑子!”
一旁的生母孟洁看着女儿气急败坏的样子,柔声劝道:“小瑞,别气了。其实……林家来借的那些钱,我们家也不是拿不出。闹成这样,两家脸上都不好看……”
“有什么不好看的!就是要让大家看看他们多不要脸!”林瑞尖声道。
“林瑞!”一直沉默看报的养父江永康终于放下报纸,严厉地看向女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注意言行!这件事本来可以私下解决,你非要闹得满城风雨!现在好了,我的面子往哪放?公司那些合作伙伴、竞争对手会怎么看我?说江永康连一百万都舍不得借你父母家,心胸狭窄、锱铢必较!这在生意场上是致命伤,立刻把你找的那些水军撤了,媒体那边也打招呼,明天我不想再看到任何相关报道!”
林瑞被江康永从未有过的严厉斥责吓住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再辩驳一个字:“爸……我……”
小羽超市的抢购狂潮一直持续到晚上打烊。
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卷帘门缓缓落下,店内一片狼藉,许多货架已经空空如也,但员工们脸上却都带着兴奋的红光。
马青拿着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动着,虽然累得手抖,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反复核算了几遍后,她激动地冲到江羽面前:“老板,算出来了!今天的营业额……突破了十万!整整十万八千块!创了超市开业以来的最高单日记录!”
江羽点了点头,她对这个数字并不意外,“做得很好,马姐,接下来几天,热度可能还会持续,公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继续投入采购,补货速度要跟上,价格……就按今天的促销价走,暂时不用恢复原价。”
“好,没问题!”马青用力点头,看着江羽的目光充满钦佩,“老板,我真服了你了,这危机公关,简直化腐朽为神奇。”
“没那么夸张。”江羽笑了笑,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语气淡然,“碰巧罢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并非单纯的商业手段,她巴不得有更多的人能借着这次“促销”,多囤积一点生存物资。在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夜里,多一袋米,多一瓶水,或许就能多撑一天,多一线生机。
人类若真的灭绝,她守着再多的物资又能独活多久?别忘了,洪水之后,还有更恐怖的酷暑和丧尸。帮助别人,某种意义上,也是在为未来的自己,留存一丝文明的微光。
接下来的日子正如江羽所料,超市的热度并未立刻消退,反而因为“促销力度大、货品实在”的口碑,吸引了更多远道而来的顾客。网络上的负面舆论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抹去,消失得干干净净,林家那边,也再没打来一个电话。
江羽终于获得了一段难得的、无人打扰的喘息时间,一切似乎都在按她的计划,艰难却坚定地推进着。
距离那个改变一切的日期,越来越近。
4. 第四章
2100年7月10日。
【紧急新闻:今日上午11时23分,川省丕林县发生2.5级地震,已造成5人死亡,146人受伤。当地政府正紧急组织震源中心区域群众撤离……】
华霖镇警局,局长办公室。
乔震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推送,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猛地抬头,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小张,通知所有在岗警员,五分钟内,一号会议室集合!紧急会议!”
十分钟后,会议室气氛凝重,乔震快步走进,目光在严嘉诚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人都到齐了,废话少说,紧急情况,严嘉诚,你来说说,上周你单独向我汇报的那件事。”
“是,局长。”严嘉诚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屋同僚,声音沉稳有力,“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川省丕林县发生2.5级地震的新闻,而在一周前,我向乔局长的单独汇报中,明确提到:‘预计一周后,川省将发生一次小型地震,震级不大,但需注意。’”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什么?严队,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也太准了!严队,你这……”
“巧合?还是……”
“安静!”乔震重重敲了下桌子,压下议论,“严嘉诚同志的原话一字不差,但地震预测不是今天会议的重点。”他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缓缓扫过每个人,“各位,还记得大约三周前,我们开过的那次临时会议吗?严嘉诚同志在会上提出的那个……更惊人的预警。”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三周前那场会议的内容,对在场每个人来说都记忆犹新,那简直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当时严嘉诚神情严肃,言辞恳切,提出了一个几乎无法用常理理解的“末日预警”,大多数人只当是玩笑或压力过大,听过也就忘了。
直到此刻。
一个老刑警声音有些发颤:“局长……您的意思是……那个预警……也可能……是真的?”
乔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沉声道:“三周前我就以个人名义,将那次会议的简要纪要和严嘉诚同志的担忧,整理上报给了省厅,上周严嘉诚同志再次以个人信誉担保,并‘预言’了这次地震。我虽然依旧觉得难以置信,但还是将他的陈述录了视频,连同之前的材料,再次紧急上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省里的正式指示还没下来,但丕林县的地震已经敲响了警钟,我们没有时间等命令了!华霖镇,必须立刻行动!”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我命令:全体警员立刻行动!第一,联系所有本地媒体、社区、村镇广播,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宣传渠道,将‘三天后可能有极端恶劣天气引发严重灾害’的消息,用最明确、最紧迫的口吻发布出去!强调囤积物资、寻找高层安全住所!第二,所有人员上街,配合社区干部,入户通知,务必让消息传达到每个人!第三,维持好社会秩序,防止恐慌引发踩踏和骚乱!”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这次行动,由我乔震全权负责,如果最后证明是虚惊一场、是乌龙,所有责任我来扛!但如果……严嘉诚同志说的是真的,我们就是在和死神赛跑,在救人命!行动!”
“是!”所有警员轰然应诺,迅速起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门外。
严嘉诚落在最后,走到乔震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局长,谢谢。”
乔震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复杂:“如果真是真的……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所有人,是这镇上的几万百姓。快去忙吧。”
接下来的半天,华霖镇的天空仿佛印证着某种不祥。
乌云低垂,密不透光,空气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反常的凉意取代了夏日的炎热,却丝毫没带来舒适,反而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下午三点,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小镇的宁静!
紧接着,遍布全镇的广播系统、社区喇叭、甚至许多人的手机,同时响起一个严肃、清晰、不容置疑的官方通告:“全体华霖镇居民请注意!全体华霖镇居民请注意!根据上级紧急预警及气象部门综合研判,预计三天后,即7月15日左右,我镇及周边地区将遭遇极端恶劣天气袭击,可能伴随持续性特大暴雨,存在引发严重城市内涝及次生灾害的极高风险!请所有居民立即行动起来,做好防灾准备!首要任务:一、尽可能储备至少一周以上的食物、饮用水及必要生活物资!二、立即寻找并转移到坚固的高层建筑住所,低洼地区、老旧房屋人员必须立即撤离!三、保持冷静,听从指挥,互助互救!再重复一遍……”
通告反复播放。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恐慌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开!
“天灾?什么天灾?广播是不是搞错了?”
“官方发的!快看手机!华霖公安、气象台、镇政府全发布了红色预警!”
“是真的……我的天,怎么会……”
“怪不得这几天天这么怪!快!快去超市!”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疑虑,短短十几分钟内,华霖镇所有超市、便利店、粮油店、菜市场……凡是能买到食物和生活用品的地方,全部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货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清空,争吵、推搡、甚至为了一包盐、一瓶水而爆发的肢体冲突在各个角落上演,秩序在最初的恐慌冲击下,摇摇欲坠。
“没了!全没了!”
“怎么办?什么都没抢到!”
“开车去市里!快!”
“去市里的路已经堵死了!朋友圈全是照片!”
绝望开始蔓延。来得稍晚一步的人们,看着空空如也的店铺,面色惨白。
“等等!老城区!小羽超市!网上有人说小羽超市还有货!而且限购,排队就能买到!”
“真的?快走!”
此刻的小羽超市外,景象与别处截然不同。
一条长达百余米、但异常整齐的队伍,从超市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尾,八名身材魁梧、神色冷峻的黑衣安保,如同定海神针般在队伍两侧巡逻,不时用洪亮的声音提醒:“保持秩序!不要拥挤!只要排队,人人有份!插队者立即清出队伍!”
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有效地安抚着焦躁的人群。
超市内更是秩序井然,生活区和食品区分别排着队,最引人注目的是空地中央,堆积如山的白色编织袋,每个都鼓鼓囊囊,像一座小小的白色山丘。
超市的广播柔和却清晰地循环播放:“各位乡亲邻里,为保障更多人的基本生存需求,本超市实行紧急限购措施,每人可凭身份证或有效证件,领取一份‘应急生存包’。每包内含:二十公斤大米、五升装食用油一桶、十斤冷冻分割猪肉、十斤耐储存蔬菜(土豆、洋葱、萝卜等)、五十枚鸡蛋。请大家务必遵守秩序,耐心排队领取,重复购买扰乱秩序者将被劝离,并取消领取资格。”
因为能看到后方仓库门口仍在不断补货,堆积的物资小山仿佛取之不尽,排队的人们虽然焦急,但大多保持着克制和耐心,毕竟只要排着队,就有希望拿到实实在在的救命粮。
经理马青看着这一幕,既感慨又钦佩,低声对身边的江羽说:“老板,你这招真是……绝了,全镇就咱们这儿还有秩序还有东西,光是今天,咱们救了多少人……”
江羽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马姐,钱很快就会变成废纸。”
马青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江羽已经转身:“这里交给你了,我去办点事,记住,打烊后,给每个坚持到最后的员工,还有安保的兄弟们,每人发三份‘生存包’,接下来两天会非常辛苦。”
“老板放心!”马青重重点头。
望着江羽匆匆离去的背影,马青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浮了上来——老板她,好像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而且她似乎认定,灾难不会很快结束。
江羽根据严嘉诚发来的定位,驾车来到浮阳江边。
这里已经聚集了大量人员,武警、民警、镇政府工作人员、水利专家……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地望着眼前这条平静流淌、却可能即将化作怒涛的江河,各种工程车辆正在调运沙袋,尝试加固堤岸,气氛紧张忙碌。
严嘉诚很快从人群中走出,上了江羽的车。
“情况怎么样?”江羽问。
“预警发出去了,反应比预想快。”严嘉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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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了揉眉心,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多亏了乔局长力排众议,很多原本不相信的人,现在也开始行动了,至少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那就好。”江羽望向车窗外那些正在奋力搬运沙袋的身影,沉默片刻,轻声说,“但可能……还不够。”
严嘉诚转头看她。
“我之前没敢说得太详细,”江羽的声音很低,却像重锤敲在严嘉诚心上,“这场雨……不是下几天,也不是下几周,它可能会持续……非常、非常长的时间,长得超乎想象,现有的堤防工程挡不住,加固也是浪费时间。”
严嘉诚瞳孔骤然收缩:“多久?”
江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如果可以,建议他们把主要精力从防洪转移到帮助民众转移和储备物资上,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不饿死’,会是绝大多数人最大的奢望。”
她不敢说出“一年”这个数字,那太令人绝望,更不敢提及洪水退去后的酷暑和行尸走肉,路要一步步走,难关要一关关过。
严嘉诚久久不语,只定定地看着江羽,车窗外的天光映在她侧脸上,明明很年轻,眼神里却有种看透生死轮回的沉寂和悲悯。
“我明白了。”他终于开口,推开车门,“我这就去和他们沟通,江羽……”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谢谢你,无论结果如何,你已经是英雄。”
英雄?
看着严嘉诚挺拔却沉重的背影汇入忙碌的人群,江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她算什么英雄?一个手握先知先觉和外挂,却只顾着自己和极少数人囤积物资、谋划退路的自私鬼罢了。
重生教会她的第一课,是人心叵测,不得不防,第二课,就是能力有限,救不了所有人。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回程路上,马青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有些急:“老板,你爸妈又来了!在超市门口闹呢,见不见?”
江羽眉头都没动一下:“不见,他们闹事了?”
马青看着地上又开始撒泼打滚的何春,以及脸红脖子粗指指点点的林鹏,无奈道:“看样子是准备闹了,引了不少人看。”
“让安保处理,告诉他们,再闹连限购的资格都没有,维持好超市秩序是第一位的。”江羽声音冷淡。
挂了电话,江羽面无表情。她早就换了所有联系方式,林家找不到她只能去超市堵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超市门口。
何春见马青带着四个安保过来,不但不怕,反而声音更尖利了:“你们想干什么?我是你们老板的亲妈!她让你们来对付我?天打雷劈啊!大家快来看看啊,这超市老板六亲不认,连爹妈都要赶走啊!”
林鹏也梗着脖子嚷嚷:“叫江羽出来!这个不孝女!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她!”
马青退后两步,对安保点点头。
四个训练有素的壮汉上前,两人一组,不容抗拒地架起了林鹏和何春的胳膊。
“放手!你们敢碰我!我让江羽开除你们!”何春尖叫挣扎。
“反了天了!你们这是绑架!”林鹏奋力扭动。
他们的叫骂声很快被淹没在人群的议论和超市有序的广播声中,安保人员迅速而专业地将两人“请”到了远离队伍的街角。
马青这才走到队伍前,对看热闹的众人微微鞠躬:“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我们老板说了特殊时期,秩序大过天,就算是亲人也不能破坏规矩,影响大家领取救命物资,请各位继续排队,很快就能轮到。”
排队的人群纷纷点头,低声议论。
“江老板做得对!这时候还来闹,不是添乱吗?”
“就是,听说他们家重男轻女,儿子欠了一屁股债要女儿还,女儿不答应就来闹。”
“这种爹妈……唉,江老板也是不容易。”
“别说闲话了,赶紧排队吧,能买到东西就不错了。”
秩序很快恢复,白色的“生存包”小山在人们期盼的目光中一点点减少,又一点点从仓库得到补充。
超市内灯火通明,如同末日降临前,最后一座宁静而坚固的堡垒。
窗外的天空,越发阴沉了。
5. 第五章
小羽超市外的停车场角落,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熄着火。
林文光坐在驾驶座上,烦躁地划拉着手机,直到看见父母从超市方向垂头丧气地走回来,他急忙推门下车迎了上去,“爸妈,怎么样?找到江羽了没?要到钱了吗?”
何春一肚子火正没处撒,闻言立刻尖声道:“找个屁!那死丫头不知道躲哪个耗子洞去了,超市里的人说她根本不在,还叫了几个凶神恶煞的保安把我们给轰出来了。白眼狼!养她这么多年,喂了狗了!”
林鹏也黑着脸,喘着粗气:“跟她借点钱救命,她就六亲不认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她接回来!”
林文光心里也急,债主那边催命似的,但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爸妈,别急,她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刚收到消息,她原来住的那房子好像换人住了,咱们去找新房主问问,他们买房肯定知道江羽现在在哪儿!”
“真的?”何春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快走!”
三人立刻上车,面包车喷出一股黑烟,朝着江羽曾经的公寓小区疾驰而去。
二十分钟后。
林文光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先是把耳朵贴上去仔细听了听,隐约听到里面有走动和说话声。
他退后一步,抡起拳头,“咚咚咚”地用力砸门,“江羽,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门内脚步声靠近,随即“咔哒”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眉头紧皱,满脸不悦:“敲这么重干什么?找谁?”
林文光踮脚就往里瞅:“我找江羽,她是我妹,住这儿。”
女人挡在门口,语气更冷了:“你们找错地方了,这房子原主人是姓江,但她早就把房子卖给我们了,她现在不在这儿。”
“那她住哪了你们知道吗?”林文光问。
“不知道。”女人答。
见问不出什么,何春想到了一招,她不说,那就想办法逼她说。
“卖了?”何春立刻挤上前,声音尖利,“她凭什么卖?这房子我们还没同意呢,你把江羽联系方式给我们,不然这房子你们别想住安稳!”说着,她一屁股就要往门里坐。
“妈!”林文光假意拦了一下。
“你们什么意思?”女人脸色沉了下来,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公!有人找茬!”
话音刚落,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体格魁梧得像座小山似的男人从里屋大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沉甸甸的大号扳手。
他浓眉倒竖,往门口一站,声如洪钟:“谁他妈活腻了,敢来我家闹事?滚!”
扳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骇人的风声。
林文光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刚坐下的何春拽起来,连连后退:“大哥,大哥别激动,误会,误会。”
林鹏也连忙堆起讨好的笑,点头哈腰:“对不住对不住,大兄弟,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一边说,一边拉着老婆儿子往电梯口退。
那壮汉瞪着他们,直到三人慌慌张张挤进电梯,才对着缓缓关闭的电梯门又吼了一嗓子:“再敢来,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砰!”厚重的防盗门重重关上。
门关上后,女人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我的天,小江说得真是一点没错,她这家人简直就是吸血蚂蝗,甩都甩不掉。”
男主人把扳手往旁边一放,哼了一声:“看那男的那个怂样,吼一嗓子就尿了,小江姑娘摊上这么一家子,真是倒了血霉。”
江羽下午开车去了老城区边缘的一家小型制冰厂。
工厂是她一周前花了十八万紧急盘下来的。过去七天八名工人三班倒,机器全开,在电费狂飙一万多的情况下,昼夜不停地生产冰块。
巨大的制冷机器轰鸣作响,江羽提高音量,对围过来的工人们喊道:“师傅们!都停下!听我说!天灾预警都看到了吧?今天就到这里,大家立刻回家准备!我车上带了些应急物资,每人两袋,另外这是大家这周的工钱,都拿好!”
她打开越野车的后备箱,里面堆满了鼓鼓囊囊的白色编织袋,和几个厚厚的信封。
工人们又惊又喜,纷纷上前,每人领到两大袋沉甸甸的生存物资,外加一个装着五千现金的信封。
“江老板,这……这也太多了!”
“谢谢江老板,您真是大好人,我们还正愁抢不到东西呢!”
“这工钱……这一周顶平时一个月了!”
“钱不多,大家辛苦。”江羽催促道,“赶紧回家,把钱都换成能存得住的东西,这里不用管了,快走!”
工人们知道情况紧急,不再多话,抱着物资和钱,匆匆离开。
看着最后一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江羽转身走进空旷的厂房,巨大的制冷机已经停止运转,但地下冰库的门一打开,森冷的白气依然扑面而来。
幽深的地下空间里,一眼望去,是整整齐齐、码放如山的透明冰砖,晶莹剔透,在应急灯的冷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像一座微型的冰川。
粗略估算,至少有五六百吨。
江羽站在冰砖山前,凝神静气,意念所及,眼前庞大的冰体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只留下空荡荡的库房和弥漫的寒气。
她又回到地面,将几台关键的制冰机组和备用零件也一一收进空间。
囤积这些冰是为了应对洪水退去后,那足以将人烤干的极端高温。在前世,高温是比丧尸更无声的杀手,有了这些冰,配合太阳能设备,或许能在未来的“蒸笼”里为自己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除了高温,她还想到了更远,既然有极热,会不会紧随其后就是极寒?可能性虽不大,但末世之中,多一手准备就多一分生机。
为此,她最近一直在悄悄收集燃料,主要是相对廉价的木材,占据了空间不小的一块区域。至于更高效耐烧的煤炭、液化气,价格昂贵,她的资金已近枯竭,只能暂时放弃。
想到这里,她立刻驱车前往华霖镇郊区的煤炭市场。
此刻的煤炭市场一片萧条,天灾预警让大部分人都涌向了食品和生活用品,这里门可罗雀,只剩下几个不甘心存货砸手里的老板还在苦守。
江羽径直走向最大的一家店面。
“老板,批发煤炭,现在什么价?”
原本无精打采的老板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姑娘要多少?现在便宜!五百一吨!已经是对半砍了!”
江羽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老板脸一垮:“三百?姑娘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进价都不止这个数!”
“老板,”江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天灾的消息你也知道了,三天后暴雨一来您这些煤泡了水,就跟废土没区别。现在卖给我您至少能收回成本,不亏,如果……万一是乌龙一场,您拿着钱随时可以再进货,但要是真有事您这堆煤可就一分不值了。”
老板脸上肌肉抽搐,挣扎了足足一分钟,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行……行吧!库里还有五百吨左右,你说的,全要了?”
“全要,刷卡。”
十五万瞬间划出,老板看着POS机打出的凭条,又喜又愁:“姑娘,这么多煤,你怎么运?我这边现在可找不到搬运工……”
“不用您操心,晚上我自有办法运走,您拿到钱赶紧去准备自家的物资吧,时间不多了。”江羽打断他。
老板千恩万谢地带着江羽来到市场后面一片空旷的堆场,几座黑乎乎的煤山在阴沉的天色下矗立着,散发着特有的气味,确认了数量和位置,江羽便让老板离开了。
等四周无人,她如法炮制,意念覆盖,几座煤山瞬间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些黑色的碎屑,空间里燃料区又充实了一大块。
至此,她手头的存款仅剩下最后的十万元。
天色渐晚,江羽开着车,如同一个孤独的幽灵,在华霖镇的街道上缓慢穿行。
遇到还在营业的小吃店、快餐店、奶茶店,她便停下车,进去将能打包的熟食、半成品、调料、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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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店里的桶装水和饮料尽可能多地买下,每次消费都是数千元。
这像是末日来临前,最后一场奢侈而悲凉的采购,很快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味道,都将成为遥远的记忆。
直到深夜,街道彻底沉寂,她才结束这最后的囤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风华广场五十八层那个临时的、空旷的“家”。
***
7月13日,上午八点整。
一个注定被载入史册的时刻。
华国所有电视台画面骤变,切入了紧急新闻播报界面,各大门户网站、新闻APP、社交平台,同时被一条加粗、鲜红的官方通告置顶刷屏:【国家应急管理总部、中央气象台联合发布最高级别红色预警:根据最新监测数据及综合研判,2200年7月15日起,我国全境及全球大部分地区,将遭遇史无前例的超强持续性暴雨天气系统袭击,预计持续时间长、累计雨量极大、致灾风险极高!请全体国民立即停止非必要外出,全力做好防灾避险准备!重复……】
全国瞬间失声,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震惊、质疑、恐慌,网络彻底爆炸。
【天灾?7月15号?开什么国际玩笑!今天都13号了!】
【官方号?被黑了吧?】
【是真的!所有台都在播!我的天……世界末日了吗?】
【怪不得最近天这么阴,原来是要下泼天的大雨!】
【还愣着干什么,抢东西啊!!!】
秩序以另一种方式崩塌,物价飞涨、交通瘫痪、抢购演变成更激烈的冲突……混乱如同瘟疫,从华霖镇这样提前预警的地方,迅速蔓延至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已经经历了一天恐慌与调整的华霖镇,情况反而显出一种奇特的“秩序”。大部分超市、商铺在警力和社区组织的协调下,开始效仿小羽超市的“限购套装”模式,长长的队伍再次排起,虽然缓慢,但至少给了人希望。
风华广场,五十八层。
江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官方通告,又切换到各个社交平台,确认这不是幻觉。她缓缓靠在冰冷的玻璃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国家……竟然相信了。
不仅仅是一个省,而是整个国家机器,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停止经济运转、发布最高预警的决断。这需要的绝不仅仅是严嘉诚一个基层警官的“预言”,而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沉重担当,是对十四亿国民生命至高无上的负责。
她原本以为能救一个镇已是极限,没想到一只蝴蝶扇动的翅膀,竟真的可能改变一场席卷全球的风暴。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拨通了严嘉诚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小羽。”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们相信了。”
“嗯。”江羽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我们……好像真的做到了。”
电话两头同时陷入沉默,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撼、庆幸、悲伤与巨大责任感的情绪,在无声中流淌。
良久,江羽轻声问:“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那么相信我?仅仅因为,我是你的……前女友?”
电话那头,严嘉诚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极轻、却仿佛卸下了所有重负的低笑。
“因为。”他的声音透过电波,清晰而温柔地敲打在江羽心上,“这辈子,我只对你一个人,一见钟情过。”
江羽握着手机,彻底怔住,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先挂了。小羽,”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保护好自己。等我。”
“嘟……嘟……”
忙音响起。江羽依旧举着手机,站在原地。
窗外,铅云低垂,天地肃杀。
良久,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终于冲破了她眼中氤氲的水汽,缓缓爬上唇角,最终化为一声低低的、释然的叹息。
风暴将至。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6. 第六章
她和严嘉诚的相遇,始于一场狗血又狼狈的相亲。
两年前,江羽还是大厂里一颗被996熬得快秃了的螺丝钉。难得放个长假,别人满世界飞,她只想回华霖镇的老窝彻底瘫倒,回血续命。
可惜清净日子没过两天,就被母亲何春的“传统关怀”打破。何春生怕她这把“年纪”(在何春看来)嫁不出去,动用所有人脉给她塞来一连串相亲对象。
那时的江羽对感情还抱有一丝懵懂的期待,想着见见也无妨,便硬着头皮去了,结果每一次见面都是对忍耐力的全新挑战。
一号:中年离异,国企铁饭碗,开口闭口“我前妻如何不懂事”、“女人还是要顾家”。
二号:自称“小有产业”,言语间充满爹味说教,从国际形势一路教育到她该留什么发型。
三号:家里拆迁几套房,长相抱歉且句句不离“我妈说”……
每一次见面回来,江羽都感觉自己的审美和智商受到了双重侮辱。以至于当她偶然遇见严嘉诚时,那种强烈的对比,让她几乎有种“拨云见日”的眩晕感。
事实上,此后她也再没遇到过比他更有魅力的男性。
那场相遇同样糟糕,相亲对象是某个自诩成功的油腻中年,饭吃到一半,对方的前妻忽然冲进餐厅,指着江羽的鼻子破口大骂“狐狸精”、“小三”。众目睽睽之下,江羽百口莫辩,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掏出手机报警。
来处理这场闹剧的,就是严嘉诚。
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线平直,身姿挺拔。询问时语调平静,眼神却锐利,三言两语就厘清了状况。最后在调解无果(江羽坚决不接受)的情况下,他公事公办地建议江羽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名誉权。
那是江羽人生第一次进警局,虽然过程狼狈,但离开时她还是鼓起勇气,红着脸要到了严嘉诚的联系方式。
后来的一切,像一场意外的风吹进了她按部就班的生活。加了微信聊了一周,她主动约饭,他没拒绝。约会几次后,便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那一年,是江羽记忆里少有的、闪着光的时光。
可惜好景不长,半年后,江羽辞职回到华霖镇创业,压力巨大,焦头烂额。何春又在一旁不断吹风,明里暗里嫌弃严嘉诚“就是个普通警察,没前途”、“配不上你现在的事业”。内外交困下,江羽以“创业太忙,无心恋爱”为由,提出了分手。
严嘉诚沉默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
超市生意稳定后,无数个深夜,江羽都会想起那段短暂却明亮的恋情,心中充满遗憾。尤其是在末世的绝境中,收到他那袋救命的药后,这种遗憾更是化作了锥心的痛。她无比确信,自己错过了一个多么好的男人。
重生归来,她揣着前世的亏欠和这一世的秘密,自觉没脸再去纠缠。可命运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将他送到了她身边。更没想到,他会先一步,递出了和解与靠近的橄榄枝。
***
暴雨降临前的最后一天,或许是江羽重生后,心情最复杂也最轻盈的一天。
傍晚,她最后一次去了小羽超市。冷库和仓库早已清空,货架上仅剩的一些零散商品,也被她作为最后的福利,分发给了坚持到最后的员工和马青。看着空荡荡的、曾倾注了她无数心血的店铺,江羽心中满是不舍,但也只能轻轻拉下卷帘门,将一段人生正式锁在身后。
晚上回到家,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沾床就沉沉睡去。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雷,将江羽从深眠中骤然震醒。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还在咚咚急跳。
窗帘缝隙外天色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深灰,密集的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已经连成一片嘈杂的白噪音。
她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
赤脚走到窗边,她拉开窗帘,外面完全是水的世界。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挂上了一层厚重无比的水幕,远处的建筑、街道、树木,全部模糊扭曲,只剩下朦胧的轮廓。雨水疯狂拍打着落地窗,发出持续的、令人心慌的砰砰声,整栋大楼仿佛孤立在汹涌的海洋中央。
幸好风华广场的建筑标准极高,防水和结构都经过严格设计,窗户密封性极好,此刻才没有漏水之忧。但网上早已哀鸿遍野,许多人家的老旧房屋根本无法抵御这种强度的降雨,墙壁渗水、窗户漏水、甚至屋顶被掀开的照片和视频比比皆是。
电视里,所有频道都在循环播报暴雨红色预警和灾情通报。手机更是不停震动,一条接一条的紧急气象短信和政府部门通知挤满屏幕。除了暴雨,另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也开始被频繁提及——南北极冰川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化,而反常的是,极地地区此刻竟是晴空万里,这种诡异的现象连最顶尖的科学家也无法给出合理解释。
就在这时,微信提示音响起,是严嘉诚。
【醒了吗?】
江羽看着那简单的三个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自从昨天他那句“一见钟情”之后,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破,又有什么新的东西在悄然滋生。
她回复得有些小心翼翼:【嗯。】
【我这边早餐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要过来一起吗?别浪费。】
嘴角不自觉弯起,江羽立刻回复:【要,等我一下,马上来!】
她跳下床,飞快地从衣柜里挑出一条简洁的白色连衣裙换上,冲进洗漱间快速洗漱,然后对着镜子仔细化了点淡妆。镜子里的女孩,圆眼睛清澈明亮,鼻梁挺翘,嘴唇是健康的淡粉色,长发被利落地挽成丸子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
她对自己笑了笑,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了。
收拾妥当,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走到对门5802,轻轻敲了敲。
门很快打开,严嘉诚站在门内,他似乎也刚收拾过,头发清爽,穿着居家的灰色棉质T恤和长裤。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
同时一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的柑橘调香气,似有若无地飘散过来,江羽记得这个味道,是严嘉诚很喜欢的一款小众香水,但因为职业关系,他平时很少用。
她走进屋,关上门,鼻尖微动,带着笑意瞥了他一眼:“真香。”
严嘉诚似乎有些赧然,轻咳一声,指了指餐桌:“早餐在桌上,趁热吃。”
“好!”江羽从善如流地走到餐桌边。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汤色奶白,鲜虾、蛤蜊、蔬菜铺了满满一层,香气扑鼻。
江羽的厨艺尚可,但在严嘉诚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她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鲜美滚烫的汤汁瞬间唤醒味蕾。
“好吃!”她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个……以后我能把食材放你这边吗?我囤了好多,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小心思昭然若揭。
严嘉诚看着她眼里狡黠的光,嘴角微扬,点了点头:“好。”
一顿温馨的早餐驱散了暴雨带来的阴霾。
饭后江羽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窝在严嘉诚家的沙发上,和他一起看着新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这种有人陪伴、共同面对未知的感觉,让她无比贪恋。
整个上午,网络上的信息流如同外面的暴雨,汹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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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各地的灾情报告像冰冷的流水账不断刷新。伤亡数字、失踪人数、房屋倒塌、道路中断……最初那些质疑“天灾论”是阴谋的声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迅速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和绝望。
【真的末世了……我还这么年轻。】
【活着就好,先活下去!】
【不敢想未来,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人们在虚拟世界里抱团取暖,寻求一丝慰藉,但更多的是满目疮痍。唯一稍感安慰的是,华国整体的伤亡和混乱程度,明显低于其他仍在懵懂中遭受第一波冲击的国家。
严嘉诚的手机不时响起,都是工作电话,他接听时表情严肃,言简意赅。忽然一个特别的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一正,走到窗边接起,“乔局。”
江羽隐约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激动声音。
严嘉诚听了一会儿,目光转向她,然后对着电话说:“乔局,这份嘉奖,我不能一个人领,最早提出预警的不是我,是我的一位朋友。”
电话那头显然很惊讶,严嘉诚继续道:“她不愿意透露姓名,所以这份嘉奖,还是……”
江羽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对话,见状连忙朝他摆手,用口型无声地说:“收下!你收下!”
严嘉诚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对着电话改口:“……好吧,我替她收下。”
又说了几句,他挂断电话,走回沙发边。
“其实你应该收下的,”江羽先开口,“这是对你,也是对这件事本身的肯定,很有意义。”
“我只是觉得,你才配得上这份荣誉。”严嘉诚声音低沉。
“你领了,就相当于我领了。”江羽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我有点事,先回去了,外面情况复杂,你……注意安全。”
“这话该我说。”严嘉诚也站起来,看着她。
江羽走到门口,回头对他笑了笑:“我们现在是战友了,有情况随时通气。”
“一定。”
从严嘉诚家出来,江羽没有立刻回自己那边,而是乘电梯下到了一楼。电梯运行还算正常,但越往下,一种压抑的潮湿感就越明显。
一楼大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神色惶惶。大楼的物业管理人员和几个热心业主正用沙袋和防水板,奋力堵住从大门缝隙和通风口不断涌入的浑黄水流。
现在水位已经没过了最下面的两三阶台阶,目测接近一米深,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上涨。
“这才一上午啊!照这个速度……”
“堵不住的,迟早的事。”
“看着心烦,我们还是上楼吧。”
议论声、叹息声、孩子的哭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多人选择返回楼上。江羽找到了之前租房给她的那位销售,对方也是一脸愁容。江羽向她索要了一份最新的住户登记情况简表——果然,之前还有近四成空置的风华广场,此刻入住率已接近百分之百,她又让销售把她拉进了大楼的业主群。
拿到这些信息,江羽没有多停留,立刻返回电梯。
她下来这一趟,主要是为了亲眼确认水位的上涨速度。按照目前的趋势,一天淹没一层楼,绝非危言耸听,不用一个月,二十层以下都将成为水下世界。届时低楼层的住户必然向上迁移,资源、空间、人心……所有的矛盾,都将在这座孤岛般的高楼里,被无限放大。
风暴已至,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楼下嘈杂的人声和不断上涨的洪水隔绝在外,镜面般的轿厢壁映出她平静而坚定的面容。
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承受的猎物。
7. 第七章
天灾第一日,全球受灾人口统计数字触目惊心:超过三十亿人直接受到极端天气影响。而作为人口大国的华国,受灾人数约为五千万。
这个数字在江羽的记忆里,本该是死亡人数,如今却只是受到影响、亟待安置和救助的人数。华国以惊人的效率和组织能力,将伤亡降到了各大国中的最低点。
这一对比在国际上引发了轩然大波,最尖端的科技都未能预警的全球性灾难,为何华国能“未卜先知”?各种猜测、质疑、甚至阴谋论甚嚣尘上。
华国官方对此保持沉默未作详细解释,只强调是“综合研判”和“应急预案启动及时”。
江羽看着新闻,心中百感交集,庆幸自己这只小小的蝴蝶,真的扇动了一场挽救无数生命的风暴。但她也深知,活下来仅仅是漫长苦难的开始,未来的路布满了比洪水更可怕的未知。
华霖镇作为最早响应的地区之一,前期准备相对充分。头几天多数人家靠着抢购或官方配给的物资,尚能维持基本温饱,除了被困楼中的憋闷,日子勉强能过。
然而阳光总有照不到的角落,总有一些人或因不信邪,或因行动迟缓,储备严重不足。
仅仅一周后,人性的贪婪便在生存压力下探出了头,一些囤积居奇的商家,开始以令人咋舌的高价出售食品。
一袋平常售价三四十元的十公斤大米,被标价上千元,一桶普通的食用油,价格翻了几十倍,即便如此,仍有饿红了眼的人咬牙购买。那些在灾前就垄断了部分渠道的“聪明人”,此刻正躲在安全的堡垒里,数着沾满恐慌的钞票,赚得盆满钵满。
江羽冷眼看着业主群里跳动的信息。最活跃的是五十楼一个叫张天河的超市老板,在群里大肆兜售高价物资。作为同行江羽知道这人,他是华霖镇老牌超市的老板,规模比她大得多,此刻他正享受着灾难带来的暴利。
“发国难财……”江羽低语,眼中闪过讥讽。
这些人大概以为,灾难总会过去,秩序终将恢复,现在囤积的钞票将来还能兑现荣华。可惜他们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很久很久,久到纸币会失去意义,久到饥饿会磨平所有道德底线,久到……怀璧其罪。
她关掉群聊,不再看那些令人不适的交易信息,这一周她的生活重心在另一边——严嘉诚的家。
每天她都带着各式各样的食材过去,严嘉诚的厨艺在有限的条件下依旧发挥稳定,甚至开始研究用有限的原料制作零食小吃。江羽乐得当试吃员,每天肚子都圆滚滚的,在末世背景下,这几乎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除了吃和睡,她把大量时间花在网络上,关注全球动态,更时刻留意着风华广场业主群的动向,这个三百多人的大群,已然成了这栋孤岛大楼的微型社会缩影。
起初大伙儿只是无聊的闲聊解闷,渐渐地群里气氛变了,张天河之流的高价叫卖只是一个侧面,更深层的矛盾随着水位持续上涨开始浮出水面。
连续一周的暴雨,华霖镇水位暴涨三十米,风华广场的一到八层完全被淹没,原先住在低层的富裕业主们,瞬间沦为“楼道难民”。少数幸运儿被高层的亲友收留,但更多人,大约二十来个,只能拖家带口蜷缩在九层以上的公共楼道里,用单薄的被褥划分出各自可怜的“领地”。
官方每天会派发一些基础生存物资,让他们不至于饿死,但吃喝拉撒全在狭窄、封闭的楼道解决,异味、噪音、隐私的彻底丧失,以及从云端跌入泥潭的巨大心理落差,迅速发酵成满腔怨愤。
业主群里开始充斥长达60秒的愤怒语音,点开任何一条,都是对物业、对开发商、对“见死不救”的高层业主的激烈咒骂和威胁。
【物业死哪去了?老子花几百万买的房子,现在跟乞丐一样睡过道?叫你们老板滚出来。】
【风华资本的管理层都死了吗?装什么缩头乌龟,再不解决,信不信我们把楼拆了!】
偶尔有高层业主试图劝说或解释,立刻会招来更猛烈的集体围攻和人身攻击,很快再没人在群里公开说话,沉默成了大多数人的选择。
物业和管理层始终没有露面,仿佛消失了一般,楼道居民的怒火无处宣泄,开始转向“有房阶级”。两个群体之间的敌意,如同楼道里淤积的秽物,越来越浓,越来越危险。
第二周冲突升级,十一层到二十层,多家住户的门锁被暴力破坏,屋内储存的食物被洗劫一空。争吵、推搡、小规模的斗殴开始出现。在一次混乱中,一位试图阻止抢劫的高层老人被推倒,后脑磕在楼梯转角,再也没能醒来。
死亡像一盆冰水,浇醒了部分人,也让另一些人更加疯狂。
血的教训让中高层(20-40层)的业主们感到了切身的威胁,他们开始私下串联,形成松散的同盟,约定一旦自家受到冲击,相邻住户必须出手相助,共同驱逐“入侵者”。
被逼到墙角的楼道居民,眼见“和平索取”无望,求生的本能和积累的怨恨开始滑向更黑暗的深渊。
八月十日,一个异常沉闷的早晨,业主群里突然被几条惊恐万状的消息刷屏:
【死人了,十五楼,好多血!】
【十六楼也是!门开着,人……人没了!】
【报警,快报警啊!】
这么短的时间内,十五、十六两个楼层,四个家庭,共计十人,被发现死于非命,现场没有激烈的搏斗痕迹,更像是……在睡梦中,或毫无防备时,被熟悉环境的人悄然解决。
消息像致命的瘟疫,瞬间席卷整栋大楼,恐惧扼住了每一个“有房者”的喉咙。凶手是谁?答案几乎不言自明。这一次不再是争吵或抢劫,而是赤裸裸的、有组织的屠杀,谁也不知道,屠刀下一次会落在哪一层,哪一户。
对峙在十六层冰冷的楼道里爆发。
以中层业主为主的“有房联盟”,与聚集在此的楼道居民,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人。一方怒斥对方是“杀人犯”、“刽子手”,另一方则矢口否认,反咬对方诬陷,是想把他们赶尽杀绝。骂声、哭声、威胁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气氛紧绷如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引发更血腥的混战。
五十八层,5801。
江羽看着业主群里不断跳出的现场照片和视频片段,脸色凝重,她放下手机,走到对门,敲开了严嘉诚的门。
严嘉诚正在检查他的装备,神色严肃。
“你真的要去?”江羽倚在门框上,声音带着担忧,“前几天那位老人的死因还没查明,现在又出了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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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命,下面现在就像个火药桶,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不能等支援吗?或者……至少等多几个警察过来?”
严嘉诚将一把□□别在腰后,动作利落。“等不了。”他抬起头,看向江羽,眼神坚定而清醒,“事情已经失控了,如果现在不立刻介入厘清真相,稳住局面,恐惧和仇恨会像病毒一样扩散,到时候整栋楼都会变成修罗场。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包括我们。”
江羽沉默了。
严嘉诚说得对,上一世的末世经验告诉她,秩序的崩塌往往始于第一声无人制止的惨叫,第一桩无人追究的命案,当暴力成为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每个人都将沦为囚徒和猎物。
这一次情况比前世她经历的棚户区械斗要复杂得多,这里有更尖锐的阶层对立,更集中的生存压力,更聪明的作恶者,和更多无辜被卷入的普通人,她无法再像前世那样,关上房门假装听不见门外的惨叫。
“我跟你一起去。”江羽忽然说。
严嘉诚动作一顿,皱眉:“不行,太危险。你留在这里,锁好门。”
“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而且......”江羽走进屋,从自己带来的一个工具箱里,翻出两瓶强效防狼喷雾和一支强光手电,别在腰带上,“我不是去打架的,是去帮你观察,下面现在乱成一团,你需要有人帮你注意死角,分辨哪些人在煽风点火,我对这栋楼的人,比你可能更‘了解’一些。”她指的是通过业主群长期观察得到的信息。
严嘉诚看着她平静却不容拒绝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了解她的倔强,也隐约感觉到,她似乎对处理这种混乱有种异乎寻常的冷静。
“跟紧我。”他最终让步,声音低沉,“一旦有危险,立刻退回电梯,不要犹豫。”
“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电梯下行时金属轿厢映出他们紧绷的侧影,数字不断跳动,如同倒计时的鼓点,敲在心上。
十六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血腥、汗臭和霉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压抑的哭喊、激烈的争吵声浪汹涌而来。
楼道里,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一边是衣着相对整洁却脸色惊惶愤怒的中层业主,手持棍棒、菜刀等五花八门的“武器”;另一边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狠戾的楼道居民,同样拿着能找到的任何东西。
双方之间隔着几具蒙着床单的遗体,和地上已经发黑的血迹,那惨状让刚出电梯的江羽胃部一阵翻搅。
严嘉诚一步踏出电梯,举起警官证,声音穿透嘈杂:“警察,所有人都后退!保持冷静,无关人员立刻散开!”
他的出现像一块石头砸进沸水,对峙双方都是一愣,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风暴的中心,警察的到来,是带来秩序,还是引爆更剧烈的冲突?
江羽紧跟在严嘉诚侧后方半步,手悄悄握住了口袋里的防狼喷雾,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一张张被恐惧、愤怒、绝望扭曲的面孔,试图从中分辨出,哪些是真正的受害者家属,哪些是趁乱起哄的暴徒,哪些……是隐藏在人群之中,手上可能沾着鲜血的凶手。
这栋三百米高的孤岛,它的内部战争才刚刚打响。
8. 第八章
电梯门在十六层打开,浑浊的空气、刺鼻的血腥味、以及激烈的争吵声浪,如同碎石拍打在脸上,楼梯间和走廊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场面一触即发。
“警察!”严嘉诚一步踏出电梯,再次发出警告,他另一只手稳稳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两边人分开保持距离,谁再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终于,场面像一块冰投进沸油,短暂地被压制了。
有房居民们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控诉:
“警察同志,您可来了,看看这都成什么样了,天灾没要命,人倒是比天灾还狠啊!”
“就是!上个礼拜他们就把我们门锁撬了,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吃的抢走不少,现在倒好,直接杀人了,这日子还怎么过?我们的安全谁保障?”
对面的楼道居民不甘示弱,立刻反击,声音同样激烈:
“你们少在这里贼喊捉贼,我们堆在楼道里的吃的,不知道被谁偷了多少,我们去你们家借个厕所都不让,你们不过是门锁坏了,我们连家都没了,睡在过道里跟牲口有什么区别!”
“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有吃有住,还来偷我们最后那点口粮,到底谁不是人?”
眼看双方又要吵作一团,严嘉诚猛地提高音量,厉声喝道:“都给我——安静!”
这一声断喝如同惊雷,震得楼梯间嗡嗡作响,所有人都是一凛,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严嘉诚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每一张激动或恐惧的脸。
“你们在这里吵的是鸡毛蒜皮,是口粮,是厕所,是门锁!”他声音沉冷,字字砸在地上,“可十五楼、十六楼那十一个人,丢的是命!”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入每个人心底,“我来不是给你们劝架的,我是来查命案的,别以为世道乱了就可以无法无天!我告诉你们,法,还在!”
他向前一步,压迫感随之增强:“这十一个人怎么死的?谁干的?你们问问自己,愿不愿意和一个、或者一群能悄无声息杀掉这么多人的凶手,住在同一栋楼里?睡在同一层?甚至……只是上下楼?”
他的目光在两边阵营中逡巡:“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不管你现在是有房的还是睡楼道的,只要凶手还在,你们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下一个目标,谁知道那疯子……或者那群疯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下一次刀子会对着谁?”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刚才还在燃烧的愤怒火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众人,此刻都噤若寒蝉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更不敢去看地上那些蒙着白布的轮廓。
见场面终于控制住,严嘉诚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现在所有人听好,第一,我要勘察现场,十五、十六层从现在开始封锁,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进入,破坏现场者,一律视为嫌疑人处理!第二,有任何线索,无论是看到、听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随时通过业主群私聊我,我群里的名称备注为严嘉诚。”
“好的严警官,我们一定配合。”
“大家让开,让严警官过去查案。”
“对对,都散开点,别挡道!”
人群迅速分开一条通道,看向严嘉诚的眼神里多了敬畏和期盼,严嘉诚不再多言,从随身包里拿出警戒胶带,开始划定封锁区域。
江羽默默跟在后面,等他布置得差不多了才走上前,低声道:“我帮你做现场记录、拍照,多个人手快一些。”
严嘉诚转头看她,眉头微蹙,显然不赞同她卷入这种血腥现场。
“你现在没有助手,时间紧迫,水位还在涨,现场可能很快会被破坏或淹没。”江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心理承受能力比你想象的要强,而且我是现场你唯一信任的人。”
严嘉诚看着她清澈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妥协:“跟紧我,只听指令,别乱碰任何东西。”他从勘察箱里拿出一副新手套和鞋套递给她。
“明白。”
两人首先进入十五层,空气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重,严嘉诚示意江羽先在1501门口稍等,自己先进去快速查看了一圈,然后退出来,神色凝重地看着她:“里面……情况不太好,你确定要进去?在外面帮忙警戒也行。”
“我没事。”江羽摇头,主动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单反相机,“拍照交给我。”
严嘉诚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她进去。
1501的住户是一位独居的中年男性,身高体壮,此刻却倒在卧室地板上,身下一大滩暗红的血迹已经半干,他的颈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是致命伤。房间里有明显打斗痕迹,家具凌乱,显示死者曾激烈反抗。
严嘉诚一边戴上手套仔细检查尸体和周围环境,一边留意着江羽的反应。出乎他意料,这个看起来纤瘦的女孩,面对如此惨烈的景象,除了最初几秒瞳孔微缩,脸上竟没有太多恐惧或不适,举着相机拍照的手也很稳。
“你……不怕?”他忍不住问。
江羽按下快门,镜头对准一处细节,声音平淡:“看过很多恐怖片,免疫了。”她没说谎,前世的尸山血海,比任何电影都真实残酷。
严嘉诚没再追问,专注于勘验,江羽则按照他的指示拍摄整体概貌、尸体位置、血迹形态、可能的凶器遗留物等。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结束了1501的初步勘查。
离开前,江羽从自己随身带的腰包里掏出四个微型无线摄像头,递给严嘉诚:“不够我还有,装在关键位置,也许能拍到点什么。”
严嘉诚接过这些显然不属于警用标准配备的“高级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案情紧迫压了下去,“你准备得……真周全。”
“我说过,我有很多‘物资’。”江羽扯了扯嘴角,“还需要什么工具?”
“摄像头确实需要更多,我想在楼道出入口,以及十七到二十层可能被波及的区域安装,凶手可能还在楼内活动,得预防他再次作案,也希望能抓到他的踪迹。”
“好,等会儿我上楼去拿。”江羽点头。她空间里这类东西囤了不少,但现在不方便直接变出来。
接下来几个小时,两人逐一勘查了其他三个案发现场。情况大同小异,都是利刃割喉致死,凶手手段狠辣,力求一击毙命。最令人揪心的是1602,一家四口,祖孙三代,连不到三岁的幼童也未能幸免,孩子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床角,画面惨不忍睹。
江羽的眉头紧紧蹙起,握着相机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她能冷静面对死亡,但永远无法对孩童的惨剧无动于衷。
“连孩子都不放过……”她低语,声音里压着怒火。
“灭门。”严嘉诚检查完现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至少两人以上的团伙,行动迅速,手法专业,心狠手辣,不是临时起意。”
初步勘验结束,江羽借口上楼取更多摄像头暂时离开,严嘉诚则留在封锁区,重点搜索可能被丢弃的凶器,并仔细检查了楼道居民堆放的杂物,但一无所获,凶手显然处理得很干净。
半小时后,江羽带回十个新的隐形摄像头,严嘉诚开始在各层隐蔽角落安装,江羽则代替他,向聚集在安全区域的居民们简要通报了案情(避开了过于血腥的细节),强调了配合调查和保持警惕的重要性,并成功将大部分人的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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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力从互相对峙转移到了对凶手的共同恐惧上。
她的讲述条理清晰,偶尔穿插一些从业主群里看来的、无关痛痒但能引起共鸣的楼内“八卦”,竟成功地安抚了部分情绪,稳住了场面,也为严嘉诚争取了宝贵的安装时间。
一个多小时后严嘉诚返回,再次严厉警告不得破坏现场后,两人才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乘电梯返回五十八层。
回到相对安全的家中,江羽直接从空间里搬出一套高配台式电脑,送到了严嘉诚屋里,“用这个,屏幕大,处理监控画面和资料方便,笔记本性能不够。”
严嘉诚已经对她时不时拿出些“非常规物资”习以为常,道谢接过后他迅速组装好设备立刻投入工作。将今天拍摄的所有现场照片、视频,以及初步的勘察报告,通过尚能使用的内部网络紧急传回设立在政府高层建筑内的临时指挥部,那边人手和技术设备相对齐全,能进行更专业的分析。
做完这一切,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雨声依旧肆虐。
江羽见他终于停下,递过去一杯温水,轻声问:“有头绪了吗?你觉得……会是谁?”
严嘉诚接过水杯,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初步判断,凶手团伙应该隐藏在楼道居民之中,他们有动机,绝望、怨恨、对物资的极度渴望,也有条件,熟悉低楼层环境和住户情况,但具体是谁……还需要更多证据,希望涉及的人不要太多,否则……”
他没说完,但江羽明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如果“罪犯”是一个群体,处理起来将极为棘手,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暴乱,最好的结果是找出并控制住核心的少数主犯。
“你也要小心,”江羽看着他,“别太拼命,这种时候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有些责任或许可以暂时放一放。”她意有所指,指的是他警察的身份和那份沉重的职业责任感。
严嘉诚看向她,目光深邃:“我知道分寸。放心。”
又聊了几句,见他已经十分疲惫,江羽不再打扰,起身回了自己的5801。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永不停歇的雨幕。
水下,整座城市正在沉默地消亡;水上,这座孤岛般的高楼里,人性的暗面正在加速显现。
水位刻度显示已经淹到了十四层,用不了三天,十五、十六层的犯罪现场就将永远沉入水底,连同那些未干的鲜血和未解的谜团,物理痕迹会消失,但恐惧和猜忌的种子,已经深深种下。
之前还在业主群里活跃兜售高价物资的张天河早已销声匿迹,整个大群死一般寂静,再没人闲聊,也没人交易,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互相提防的沉默。
江羽拿出手机,重新打开业主群,开始逐条、逐日地往回翻看聊天记录,她的目光冷静而专注,如同猎手在梳理草蛇灰线。
那些抱怨、炫耀、争吵、交易、甚至无聊的玩笑……在命案的阴影下,都被赋予了新的意义,某些人的言论,某个时间点的异常活跃或沉默,不同阵营之间细微的互动……都在她脑海中快速过滤、比对、分析。
几个小时过去,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江羽放下有些发烫的手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了群成员列表里的几个名字上。
几个在命案发生前后,言行略显矛盾,或在冲突中表现过于“积极”,又或对物资分配表现出超乎寻常“兴趣”的人。
嫌疑的轮廓在她心中渐渐清晰,但这还不够,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需要让严嘉诚的摄像头,捕捉到狐狸的尾巴。
这场发生在大楼内部的黑暗狩猎才刚刚开始,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绝望的孤岛上,有时并不那么分明。
9. 第九章
江羽的发现,指向了命案前三天业主群里一场看似普通的争吵。
一个ID叫“叶奇伟”的业主,因为自己902的家被淹想搬到1501那位独居中年大哥家暂住,遭到拒绝并被拉黑,于是在群里破口大骂,言辞激烈。当时正值低层住户大规模向上迁移的混乱期,类似的冲突几乎每天都在上演,谁也没把这当回事。
直到1501的业主惨死,这场“普通”的争吵,便染上了不祥的阴影。
案发第二天,严嘉诚收到了临时指挥部发来的更详细资料,包括风华广场所有住户的基本信息,以及根据现场足迹和作案手法进行的初步侧写:凶手为三人团伙,两名男性,身高约175cm,中等体型;一名女性,身高约160cm。
死亡时间基本锁定在八月十日凌晨1点到5点之间,受害者均在睡梦中或防备最低时遇袭,这是一场精心策划、趁夜行凶的屠杀。
有了具体的身高体型范围,排查目标瞬间缩小,目前滞留在楼道里的三十名“难民”中,排除五名孩童和三名年迈体衰的老人,剩下的二十二人,成为重点嫌疑人群。
江羽坐在严嘉诚旁边,看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资料,说道:“查一下叶奇伟。”
严嘉诚恰好点开同一份档案,“叶奇伟,31岁,身高176cm,体重70公斤,某私企程序员,原住902,与女友丁瑾同住。”他顿了顿,补充道,“丁瑾,27岁,身高163cm,文员,两人体貌特征……符合侧写。”
“一对情侣,再加一个同伙……”江羽若有所思,“先不急审他们,容易打草惊蛇,挨个问话吧,我帮你记录。”
严嘉诚本想拒绝她再次涉险,但江羽那句“天天待着对身体不好”的玩笑话背后,是毋庸置疑的坚持。他最终只能妥协:“跟紧我,只听,只看,不说。”
由于十五、十六层的住户全部遇害,这两层的房间暂时空置,为楼道的“难民”们提供了临时的厕所,缓解了部分卫生压力,异味稍减。
严嘉诚昨天的警告显然起了作用。
当他和江羽再次出现在低层楼道时,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恐惧取代了愤怒,无论是“有房”还是“无房”的居民,看向严嘉诚的眼神都带着敬畏和期盼。
他们清楚,一个能在黑夜中连杀十人的凶手团伙,对任何人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胁。
调查进行得很顺利,居民们大多配合。严嘉诚没有直奔主题,而是按顺序询问了五六个人之后,才将叶奇伟和丁瑾这对情侣分别叫到临时用作询问室的空房间。
两人表现得异常镇定,丁瑾被先叫进去,面对严嘉诚关于八月九日晚行踪的询问,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我和我男朋友一直在十八层楼道休息,那么晚了早就睡了,楼下十七层的贺兴可以给我们作证,他就在我们下面,我们根本没可能跑到十五、十六层去杀人。”
“贺兴”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严嘉诚和门外记录的江羽心中同时激起涟漪,如果这对情侣是凶手之一,那么这个主动为他们提供“不在场证明”的贺兴,嫌疑陡增。
随后询问叶奇伟,答案如出一辙,两人口径完全一致,逻辑自洽,表情自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最后询问贺兴,这个身材中等、面相有些油滑的男人,同样信誓旦旦地为叶奇伟和丁瑾背书,声称自己整晚都在十七层,能证明他们没有离开。
三人相互担保,形成了一个看似牢固的“不在场证明”闭环,初次交锋,毫无突破。
希望转而寄托在最先发现尸体的十五、十六层其他住户身上,然而他们的证词同样令人失望:凌晨时分确实听到一些轻微异响,但隔音太好,听不真切,只以为是寻常争吵。至于是否有外人进入楼层?没有看到。
显然凶手避开了主要楼道,很可能通过消防通道或其他隐蔽路径行动,对大楼结构相当熟悉。
就在严嘉诚以为线索中断时,一个意外的发现带来了转机——在1502的厕所马桶水箱里,发现了一把沾有暗红血迹的厨房尖刀,虽然被水浸泡多时,指纹等生物痕迹已遭破坏,但这无疑是关键的物证。
消息传开,整栋楼再次骚动,业主群里不断有人@严嘉诚,追问凶手是否找到。但缺乏直接指向性证据,仅凭一把无主的刀和体貌侧写,远不足以定罪。严嘉诚只能保持沉默,宣布调查暂时搁置,但警戒不会解除。
然而这次血腥事件和随后的调查,无形中改变了大楼内的力量平衡,面对潜在的、隐藏在身边的杀戮者,“有房阶级”的嚣张气焰被恐惧压了下去,他们不再公开指责“楼道难民”,甚至开始默默加固自家的门锁,往日热闹的业主群变得死寂。
大楼外的世界,暴雨依旧,水位持续上涨,仅仅三天后,十五、十六层也彻底被浑浊的洪水吞噬。为了避免尸体腐败引发瘟疫,十具遗体在严嘉诚的监督下,被小心移出,用临时找到的密封材料包裹后,沉入了水下,物理痕迹被洪水抹去,但恐惧的幽灵依然在楼道间徘徊。
短暂的“和平”并未持续多久,随着水位攀升,楼道居民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环境恶化带来的绝望感与日俱增,冲突的火星再次迸发——1901住户存放在家中的一批重要物资,在深夜不翼而飞。他们第一时间将矛头指向了楼道居民,指责升级为辱骂,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涉及二十多人的混战,多人挂彩。有人害怕再次出现命案,终于拨通了严嘉诚留下的紧急联络方式。
接到报警时,严嘉诚正在调看安装在关键位置的监控录像,江羽放下手里的东西,立刻凑到电脑前。
快进浏览了一个多小时后,屏幕上的时间跳转到凌晨一点十五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1901门口,动作娴熟地撬开门锁,闪身而入,五分钟后,他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溜了出来。
镜头拉近,那张脸清晰可见——正是信誓旦旦为叶奇伟作证的贺兴!
“果然是他。”严嘉诚冷笑一声,调出贺兴的档案,“有前科,盗窃罪,蹲过一段时间。后来据说改行做点小生意,看来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迅速起身,穿戴装备。江羽也立刻跟上,这次严嘉诚没有阻拦,只是再三叮嘱:“等会儿如果有冲突,你站远点,保护好自己。”
“明白。”
十九层的走廊里,火药味浓得呛人,两拨人泾渭分明,脸上都带着伤,互相怒目而视,骂声不绝。
严嘉诚的到来暂时压住了场子,双方立刻围上来,各执一词,激烈控诉。
严嘉诚面无表情地听完,直接穿过人群,走到躲在人后的贺兴面前,目光如刀:“东西,交出来。”
贺兴先是一愣,随即摆出无辜又愤怒的表情:“严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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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东西?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没证据乱抓人,我要投诉你!”
“投诉?”严嘉诚扯了扯嘴角,在末世背景下显得格外冷硬,“等你真有命出去再说,现在我说了算。”他不再看贺兴,转向周围,“谁知道他放东西的地方?带路。”
贺兴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想伸手去拉严嘉诚的胳膊辩解,他手刚抬起,严嘉诚反应更快,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瞬间将贺兴反拧手臂,死死按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啊——警察打人了,救命啊!”贺兴吃痛,杀猪般嚎叫起来,试图煽动旁人,“他有枪,他随便抓人打人,你们看着吧,下一个就轮到你们,帮我就是帮你们自己!”
跟他交好的叶奇伟上前一步,试图打圆场:“严警官,这……这不合规矩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规矩?”严嘉诚手上加力,贺兴的嚎叫变成了痛苦的呻吟。“现在我就是规矩,都看清楚了,谁再敢偷鸡摸狗煽风点火,试图破坏这楼里最后的秩序,这就是下场!”他声音不大,却带着铁血般的寒意,目光扫过蠢蠢欲动的几人,那几人立刻缩了回去。
“1901的,去他住的地方,把你们丢的东西找回来!”严嘉诚命令。
“好!好!谢谢严警官!”1901的业主一家如蒙大赦,立刻跑向贺兴目前栖身的二十二层楼道。
十分钟后,他们抱着失而复得的米面、罐头等物资,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又是愤怒又是庆幸:“找到了,全是我们家的,这个王八蛋!”
人赃并获,贺兴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不再吭声。
严嘉诚这才松开他,面向所有居民,声音沉稳有力:“都听好了!从今天起,各楼层走廊通往楼道的安全门,由本层住户轮流锁好,有房的,自家门口用重物顶住,官方救援和物资发放还在继续,都给我坚持住,管好自己看好门户,再为这点事打生打死,或者手脚不干净……”他踢了踢脚边的贺兴,“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是!严警官!”
“我们听您的!”
人群纷纷应和,看向严嘉诚的眼神里充满了信服,看向贺兴的眼神则满是鄙夷。
严嘉诚不再多说,警告性地看了贺兴一眼,带着江羽转身离开。
回程的电梯里,江羽眉头微蹙,低声道:“你刚才太直接了,贺兴那种人睚眦必报,如果之前的灭门案真和他有关……你现在等于是把他逼到了墙角,刚才离开时,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善。”
严嘉诚按了按眉心,脸上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跳出来总比藏在暗处强,他敢来,我正好等着。”语气里透着一股职业性的刚硬和不容置疑。
江羽看着他线条冷峻的侧脸,心中那缕担忧却更深了。严嘉诚的原则和责任感是他的光芒,但在人性彻底沦陷的黑暗丛林里,这份光芒有时也会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他太正直,太不懂“圆滑”为何物,而末日最不需要的,或许就是不合时宜的“规矩”。
电梯缓缓上行,将楼下的纷争、污水和恶意暂时隔绝,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看不见的角落酝酿。
贺兴,叶奇伟,丁瑾……还有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第三人。
这座孤岛上的狩猎游戏远未结束,而严嘉诚,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狩猎场最中央。
10. 第十章
连绵肆虐了一个月的暴雨,在八月二十日这天终于显露出停歇的迹象。
铅灰色的云层第一次被撕开缝隙,漏下几缕久违的、带着湿气的天光虽然远谈不上晴朗,但风停了,雨势也变得淅淅沥沥,不再是那种要将世界彻底砸碎的疯狂。华霖镇的水位,定格在了惊人的六十米高度,将大部分建筑的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留在了水下。
天气稍缓,早已在高层建筑中建立临时指挥系统的政府机构,立刻开始了灾后统计和救援行动。皮划艇和冲锋舟穿梭在昔日街道、如今的水道之间,挨个楼栋登记幸存者信息,并开始发放第一批集中调配的紧急生存物资。
生存下来的人数远比预想的多,这得益于严嘉诚那条用生命和信誉换来的预警,以及国家层面果断的应对。然而活下来只是第一步,持续上涨的水位阻断了陆地交通,原有的生产、物流体系几乎瘫痪,物资的短缺,成了比洪水更缓慢却更致命的绞索。
政府发放的“一周生存包”里,是七块压缩饼干、七片独立包装的吐司、七份自热米饭。
计算精准,仅够一个成年人维持最基本的热量摄入一周。这点东西对于经历过抢购囤积、深知未来艰难的居民来说,显得杯水车薪,却也代表着秩序尚存的希望。至少电力系统在官方维护下,时断时续地供应着,每户有基本的用电额度,让黑暗中的孤岛还能亮起一盏微弱的灯。
江羽这几天的心思,一半放在观察外界动态上,另一半,则悄悄进行着自己的“秘密工程”——尝试种植蔬菜,她有土,有从种子店扫荡来的各类菜种,有囤积的化肥,如果成功,这将是她未来最重要的“新鲜”补给来源。
当然表面的功夫必须做足,即便空间里物资堆积如山,她依然准时出现在风华广场二十层的物资发放点,低调是末世生存的第一要义。
发放工作由住在楼内的一位名叫康姚的政府工作人员负责。
早上十点,二十楼的公共区域和走廊被挤得水泄不通,两百多号人,无论之前是住豪宅还是睡楼道,此刻都眼巴巴地等待着那只代表生存希望的物资袋。
发放有序进行,每人上前报名字,签字,领取那个分量不重却意义重大的白色袋子,然后默默离开。
队伍缓慢移动,气氛还算平和。
江羽和严嘉诚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她安静地站着,目光偶尔扫过人群,观察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严嘉诚站在她身边,身姿笔挺,即便穿着便服,也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
大约半小时后,一半人领完离开,现场空旷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哟,这不是张老板吗?您这一家老小,也亲自下来领物资啊?”
一个中年男人阴阳怪气地开口,矛头直指队伍前方的张天河——那位在灾前高价兜售物资、发了一笔“国难财”的超市老板。
“就是,张老板家里那仓库,怕是比咱们这栋楼的物资还多吧?还来跟我们这些睡过道的抢这点救命粮?”立刻有人附和,语气里满是讥讽和积压的怨气。
“卖东西的时候,价格翻了几十番,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倒好意思伸手领免费的?脸呢?”
张天河脸皮够厚,面对指责面不改色,反而振振有词:“政府发的,人人有份,这是规定,再说了,我卖东西,你们自愿买,市场经济特殊时期物价波动,有什么问题?”
“嗬,还市场经济?赚黑心钱赚出道理来了?”先前那人嗤笑,“就不怕有命赚,没命花?”
这句话触碰到了某种微妙的底线,张天河脸色一变,声音也严厉起来:“你什么意思?说话注意点!”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严嘉诚身上,像是找到了靠山,连忙挤过去,带着几分谄媚:“严警官,您看看,他们这……这摆明了是威胁我啊!您可得管管!”
严嘉诚瞥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对周围愈演愈烈的指责声淡淡道:“都少说两句。领了东西,各自回去。”
这话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甚至隐含了对张天河行为的不认同(“少做缺德事”),但同时也制止了可能升级的冲突。周围的居民对严嘉诚敬畏有加,闻言虽然还是不满地瞪着张天河,但声音小了下去。
然而张天河急于寻求庇护的姿态,却意外地引燃了另一个话题,几位热心过头的大婶老太太,早就对这位年轻英俊、能力出众又单身的警官“关心”备至,此刻趁机围了上来。
“严警官真是年轻有为啊,支队长呢!长得又这么精神!”
“是啊是啊,严警官冒昧问一句啊,有对象了没?结婚了吗?我女儿跟你年纪差不多,人特别贤惠,要不要认识一下?”
“我侄女也不错,在事业单位工作,稳定!”
这个问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刚才对张天河的声讨都暂时被抛到了一边,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严嘉诚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严嘉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身边江羽的手。
然后,他看向那些热心的阿姨们,声音平稳清晰:“谢谢关心。我有女朋友了。”他的目光落在江羽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善意的惊叹和惋惜的啧啧声。
“哎呀!原来是这样!郎才女貌,真好!”
“天造地设的一对!恭喜恭喜啊!”
“严警官好福气!”
而被突然“官宣”的江羽,脑子“嗡”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设想过很多次如何“自然”地跟严嘉诚提复合,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毕竟当初分手是她提的,但她没想到,严嘉诚会用这样一种公开的、不容置疑的方式,直接将她划入了他的保护圈。
手心传来的温度干燥而有力。江羽的心跳漏了几拍,随即是汹涌而来的、夹杂着惊讶、欣喜和一丝尘埃落定的暖意。
她微微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烫,没说话,只是任由他牵着。
这场小小的插曲冲淡了刚才的紧张气氛,队伍继续前行,江羽很快领到了自己的那份物资。她只觉得手里轻飘飘的袋子此刻重若千钧,只想赶紧回到那个暂时属于他们两人的小空间里,理清这突如其来的甜蜜混乱。
严嘉诚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起乘电梯回到五十八层,就在江羽准备掏出钥匙开门时,严嘉诚叫住了她。
“江羽。”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江羽转身,望向他。
严嘉诚脸上少见地露出一丝紧张和歉意:“刚才……抱歉,情况所迫我擅自那么说了,没有事先征得你的同意,如果你觉得困扰,或者不愿意,我们……”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是很好的朋友。”
江羽愣住了,原来他以为自己是在“演戏”?还为此道歉?
心里那点小小的忐忑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恨铁不成钢”取代,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啊?我还以为你是认真的呢!”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暴露了某种急切,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
严嘉诚的眼睛却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辰,他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那……如果我是认真的呢?江羽,你……还愿意吗?”
四目相对,江羽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紧张,所有矫情和顾虑都烟消云散。
“愿意啊!”她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严嘉诚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那是江羽许久未见的、毫无阴霾的明朗笑意,他重重点头:“我就是认真的!”
“嗯……我知道了。”江羽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再也扛不住这直白的目光和汹涌的情愫,慌乱地掏出钥匙,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5801,“砰”地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忍不住无声地笑了出来。
门外,严嘉诚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愉悦至极的叹息。
两个小时后,到了“饭点”。
江羽心情已经平复了大半,但敲门时,指尖还是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门很快打开,严嘉诚系着围裙,身上带着淡淡的油烟和食物香气,眼神温柔地看着她:“进来吧。”
屋内的气氛微妙地不同了,江羽故作镇定地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假装浏览,余光却忍不住飘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严嘉诚今天穿了件很普通的白色棉质T恤,布料柔软,隐约勾勒出肩背和手臂流畅有力的线条。他侧对着她,正在专心处理食材,侧脸轮廓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俊朗,灶火的光映亮了他的眉眼,那种专注而居家的模样,莫名让江羽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严嘉诚忽然转过头,目光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江羽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瞬间把目光钉死在手机屏幕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严嘉诚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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碌,只是心情似乎更好了。
晚餐很简单,主菜是用今天领到的吐司改良的三明治,夹着煎蛋、蔬菜和一点点珍贵的午餐肉,配菜是一碗清爽的海鲜沙拉,用了江羽之前“贡献”出来的冷冻虾仁和蔬菜干复水后的生菜。
“吃吧。”严嘉诚在她对面坐下。
江羽尝了一口,鲜香可口。
这一个月她真切体会到严嘉诚厨艺的精湛,即便在物资受限的情况下,他总能变着花样做出美味又营养均衡的食物。这让她想起以前恋爱时,两人总是忙在外面吃饭居多,竟没发现他还有这一手,后来她忙于创业,何春不断贬低严嘉诚,说他又穷又没前途……现在想来,自己当时真是昏了头,被压力和偏见蒙蔽了双眼。
“严嘉诚,”她放下叉子,轻声开口,“以前……我妈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以后也不会再听到了,我跟他们已经彻底断了。”
严嘉诚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这一个月他察觉到江羽与家人似乎毫无联系,也隐约猜到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但他从未主动询问,怕触及她的伤心事,他尊重她的所有决定。
“如果你愿意说,我随时愿意听,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他语气平和,“你做的任何决定,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会支持你。”
这份无条件的信任和理解,让江羽心头一暖,她笑了笑,将天灾前林家人如何逼她替兄长还债、如何到超市闹事等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最关键的重生和预知部分。
“总之,我不想再被他们纠缠,更不想在未来可能更加艰难的日子里,还要应付这些糟心事,我不欠他们什么。”
严嘉诚认真听完,点了点头:“我理解,他们只想索取,不配得到你的付出,你做得对。”
他没有任何评判,只有全然的接纳和支持。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冷血了?毕竟他们是亲生父母。”江羽还是问出了心底那一丝隐忧。
“当然不会。”严嘉诚摇头,目光坚定,“血缘不是道德绑架和伤害的理由,你保护自己天经地义。”
简单的几句话却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江羽心中最后一点阴霾和不安。她看着对面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重生回来最大的幸运,或许不是那个空间,而是能有机会再次紧紧抓住他的手。
饭后她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投影仪,连接上电源,投在客厅空白的墙面上。
“看电影吗?打发时间。”她邀请道。
“好。”严嘉诚欣然同意,坐到她身边的沙发上。
江羽在存储的电影里随手选了一部名字听起来文艺清新的外国片子。影片开始,画面唯美,配乐舒缓。然而,看了不到半小时,画风突变,亲密戏份接踵而至,尺度之大,让毫无心理准备的江羽瞬间僵住。
她手忙脚乱地摸到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屏幕定格在一对交缠的身影上,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寂静。
“那个……我真不是故意的!”江羽耳朵通红,试图解释,“我就看名字挺好听的,随便选的……”
严嘉诚一直安静地看着她,此刻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温柔和纵容。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羽因为尴尬而微微发凉的手。
“江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悦耳,“我们现在是情侣,看这种电影很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她闪烁的眼睛,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刚才我做饭的时候,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不用偷偷摸摸的。”
江羽的脸彻底红透了,但心里那点尴尬,却奇异地被他直白而坦然的态度驱散了。是啊,别扭什么呢?
她抬起眼,迎上他含笑的目光,忽然也笑了。胆子莫名大了起来,另一只空着的手,竟然真的、带着点“报复”和“宣示主权”的意味,轻轻按在了严嘉诚隔着T恤也能感觉到结实轮廓的腹肌上。
指尖传来的温热和紧绷的触感,让她心跳如鼓,却倔强地没有移开。
严嘉诚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他眼底的笑意加深,像是落进了细碎的光。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拿起遥控器,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暧昧的光影再次流动,映照着沙发上依偎的两人。
窗外,是洪水退去后满目疮痍却又重见天光的世界;窗内,是劫后余生中,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重新靠近的两颗心。
电影的声响在空气中流淌,而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渐趋同步的心跳,和指尖传递的、真实而滚烫的温度。
11. 第十一章
那天电影的后半场,气氛变得微妙而灼热,江羽的手像是被好奇心驱使,又像是带着某种理直气壮的“所有权宣示”,在严嘉诚的“许可”下,从腹肌流连到胸肌,又不安分地摸向线条分明的肱二头肌。隔着薄薄的棉质衣料,那紧实滚烫的触感让她心跳失序,却也玩心大起,颇有些“有恃无恐”的味道。
这可苦了严嘉诚,最初还能维持表面的镇定,随着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四处点火,他身体越来越紧绷,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电影里那些暧昧的光影和声响,此刻都成了催化剂。当江羽的指尖无意间划过他腰侧敏感的皮肤时,严嘉诚猛地吸了口气,几乎是狼狈地抓住她作乱的手,声音沙哑地丢下一句“我去冲个凉”,便起身快步走向卧室,反锁了房门。
留下江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听着隐约传来的水声,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捂着嘴低笑起来,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心满意足又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悄悄溜回了自己家。
雨停后的四天“晴天”,并未带来真正的安宁,气温迅速回升,加上洪水浸泡后残留的庞大水体和无处不在的湿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细菌培养皿。各种呼吸道疾病、消化道感染、皮肤问题开始在各处爆发,咳嗽声、擤鼻涕声、孩童的哭闹和病人的呻吟取代了雨声,成为新的背景噪音。
风华广场的业主群里,求救和求药的信息再次刷屏,这一次焦点是药品,尤其是消炎药和退烧药。恐慌在弥漫,健康的想囤药自保,生病的在绝望中求助。
江羽早有准备,她和严嘉诚的房间里都提前放置了空气净化器,并利用这几天难得的日照,通过太阳能光伏板和小型发电机储备了充足的电能,进出严格消毒,房间定期清洁通风,暂时将病菌隔绝在外。
这天她照例在严嘉诚家进行日常的“健身活动”,主要是严嘉诚在认真锻炼,而她举了几下哑铃便宣告放弃,心安理得地瘫在沙发上当观众,顺便刷着手机。
今天是七月二十二号,短暂的晴日结束,天空再次阴沉,雨丝重新飘落。这意味着政府好不容易重启的物资和药品配送计划,大概率又要延期,业主群里顿时一片哀鸿遍野,对食物的渴望和对疾病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气氛压抑。
江羽漫无目的地刷着群消息,一个名字突然闯入眼帘——文兰芝。
她心头一动,点开这个头像。朋友圈是公开的,里面有几张生活照。当看到那张温和睿智、带着医生特有沉静气质的面孔时,江羽瞬间确认,就是她!
前世记忆涌现。
文兰芝——国内顶尖的妇产科专家。在秩序崩塌的末世里,她几乎是“圣母”般的存在,凭借高超的医术和无私的品德,挽救了无数产妇和新生儿的生命,成为了黑暗时代里一盏微弱的道德明灯,备受幸存者敬仰,连官方都派出精锐力量保护她。
而此刻这位未来的“圣人”,正在业主群里焦急地为她年幼的女儿求购哮喘药。
几乎没有犹豫,江羽立刻添加了文兰芝为好友,申请几乎是秒速通过。
【您好!您这边是有哮喘药吗?求求您!我女儿备用的药用完了,现在喘得厉害,急需,只要能救我女儿,价格好商量,万分感谢!】文兰芝的信息带着母亲特有的焦灼。
江羽回复得简单直接:【有,5801,过来拿。】
【真的吗?!太感谢了!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文字里都能感受到那股绝处逢生的激动。
放下手机,江羽起身:“我先回去一趟,群里有人急需哮喘药,我去拿给她。”
“哮喘药?”严嘉诚放下哑铃,擦了擦汗,眉头微蹙,“这种特殊药品……还是慎重,未来谁也说不准。”
“放心,我囤的药很全,量也多,哮喘多是遗传或体质问题,我自己用上的概率不大。”江羽笑了笑,“而且,这人我觉得值得帮。”
严嘉诚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笃定,没再多问,只是嘱咐:“小心些,提醒对方保密,注意安全。”
“知道啦。”江羽冲他眨眨眼,转身回家。
从空间里取出三个支气管扩张剂喷雾和五盒治疗哮喘的激素类药物,江羽静静等待。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起,透过猫眼看到文兰芝那张熟悉却写满焦虑的脸,旁边是她抱着一个小女孩的丈夫朱鹏,小女孩脸色有些发白,呼吸略显急促。
门打开,文兰芝立刻急切地问:“江小姐,您好!请问……药……”
江羽直接将准备好的八盒药递了过去。
“这么多!”文兰芝愣住了,随即想到什么,担忧地问,“江小姐,您自己或家人也需要吧?这些给了我们,你们怎么办?”
“我没事,家里也没人有这病。”江羽语气平静,“天灾前药店清仓,我想着有备无患,就多买了些,放我这儿也是闲置。”
她说得轻描淡写,文兰芝夫妇却深知这些药在当下的价值,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感激。
“这……真的太感谢了!”文兰芝声音有些哽咽,“您开个价吧,只要我们能承受……”
“原价就行,加起来大概九十一块。”江羽报了个数字。
“原价?”朱鹏也忍不住出声,这价格在平时都算便宜,何况现在药品比黄金还珍贵。
文兰芝二话不说,立刻通过手机转账了三百元过来,“江小姐,这钱您一定收下!这点根本不足以表达我们的谢意,现在外面……您这简直是救命之恩!”
江羽看着转账金额,刚想推辞,文兰芝已经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恳切:“请您务必收下,以后您或者您家人有任何健康问题,随时找我,我是妇产科医生,基础医学知识都懂,一定尽力!”
朱鹏也连连点头:“对对,以后有什么困难,只要我们能做到,绝无二话!”
连他们怀里的小女儿彤彤,也在母亲示意下,用稚嫩的声音小声说:“谢谢姐姐……”
面对这一家三口近乎郑重的感恩,江羽有些无措,又有些动容。这就是文兰芝,即使在自身困境中,依然保持着医者的仁心和做人的原则。
“真的不用这么客气。”她摆了摆手,“药能帮到人就好,如果之后还需要,可以再来找我,我这儿……可能还有些别的药。”
好不容易送走千恩万谢的一家人,江羽松了口气,心里却暖洋洋的。回到严嘉诚那边,他正在厨房里忙碌,油烟机嗡嗡作响。
“处理好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嗯。”江羽凑过去,看见锅里红艳油亮的小龙虾,惊喜道:“哇,麻辣小龙虾!你居然真的做了!”
“昨天不是某人念叨想吃?”严嘉诚嘴角微扬。
“我就随口一说……”江羽心里甜滋滋的,一时冲动,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
严嘉诚动作明显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把江羽往旁边推了推:“小心点,油溅到身上很疼。”
“哦哦!”江羽这才想起自己今天特意换上的白色连衣裙,赶紧退到安全距离,心里却因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泛红的耳朵而暗自偷笑。
她乖乖坐回沙发上等待,没看到背对着她的严嘉诚,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和通红的耳朵。
午饭的麻辣小龙虾吃得酣畅淋漓,饭后江羽正想提议看部科幻片放松一下,严嘉诚的手机响了。
接起电话,听了几句,他神色变得严肃。
“又有事了?”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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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叹气。
“张天河报警,估计还是物资纠纷。”严嘉诚迅速起身,开始穿戴装备,“我得下去看看。”
“等等!”江羽连忙拿起一个N95口罩递过去,“戴上,现在到处都是病菌,你先去,我换身衣服就来。”
“下面肯定人多杂乱,你别去了,容易感染。”严嘉诚皱眉。
“我就远远看着嘛,保证不添乱。”江羽坚持。
严嘉诚拿她没办法,只能妥协:“那……离远点,戴好口罩,一有不对马上回来。”
“知道啦!”
严嘉诚先行离开,江羽快速换了身方便活动的黑色运动套装,戴上口罩也下了楼。
这次出事地点在四十楼,张天河家,这还是风华广场高层第一次出现如此规模的冲突。政府物资配送的再次延迟,让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被打破了,饥饿和恐慌,正在向上蔓延。
4002门口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有原本就住在高层的业主,也有从下面楼层摸上来的楼道居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愤怒,他们不断拍打着张天河家的门,叫嚷着让他把囤积的食物拿出来卖,或者“分一点”。
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严嘉诚出现,人群才稍微安静了些。
“严警官?您怎么来了?也是来……买东西的?”有人试探着问。
“接到报警,过来看看情况。”严嘉诚语气平稳。
“报警?张天河报的?”立刻有人嗤笑,“这个奸商!赚了那么多黑心钱,现在大家快饿死了,他还把吃的藏起来,心肝都黑透了!”
“就是,严警官,您得管管!他这是发国难财!”
群情激愤,严嘉诚示意大家安静,上前敲了敲张天河的门。
门这才开了一条缝,露出张天河紧张又带着点讨好的脸,“严警官,您可算来了!您看看,这么多人围在我家门口,严重扰民啊,我家里老人孩子都吓坏了,对门邻居也受影响,您得维持一下秩序啊!”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张天河你还要不要脸,我们快饿死了,你还好意思说扰民?”
“你今天不把吃的交出来,我们就不走了!”
“严警官,我们举报!举报他违法!”
眼看场面又要失控,张天河吓得立刻缩了回去,再次把门关得死死的。
严嘉诚站在紧闭的门前,转身面对激动的人群,他知道张天河囤积物资虽然可恨,但在没有明确法规授权的情况下,他无权强制要求对方“分享”私产,而饥饿的人群已经快要失去耐心。
“大家冷静一下。”他提高声音,“政府物资正在想办法运送,我会再去催促,大家再坚持一下,食物省着点用,聚在这里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容易引发冲突。”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加上他之前的威信,愤怒的人群稍微平复了些。
“好吧……严警官,我们听您的。”
“您可一定得催催啊!家里真快揭不开锅了……”
人群开始缓缓散去,但空气中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息并未消散,张天河的门依旧紧闭,像一座象征着贪婪与隔阂的堡垒。
严嘉诚看着逐渐空荡的走廊,眉头深锁,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当饥饿真正降临、药品彻底耗尽,绝望吞噬最后一丝理性时,这座孤岛高楼之内的秩序还能维持多久?
江羽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远远看着这一切,口罩下的嘴唇泛白,她摸了摸口袋里还剩下不少的药物,又想起文兰芝一家感激的眼神。
在这日渐沉沦的黑暗里,一丝善意或许就是维系人性不至于彻底崩坏的最后绳索,但绳索的另一端是救赎,还是更深的陷阱?
12. 第十二章
连续几天,严嘉诚都在和政府临时指挥部保持紧密沟通,但传来的消息并不乐观:由于持续暴雨和复杂的水情,运输极为困难,物资只能勉强送到距离风华广场约三公里外的一处地势较高的建筑作为中转点。
最后这三公里,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江羽注意到严嘉诚最近常常站在窗边,久久凝视着外面的雨幕,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击,像在计算着什么。第三天,她在严嘉诚家的次卧里,看到了一个已经充满气、收拾妥当的橘黄色皮划艇,旁边还放着救生衣、绳索和防水包。
她心里咯噔一下:“你要自己开皮划艇过去?”
严嘉诚没有否认,点了点头:“三公里不算远,雨小的时候来得及往返。”
“不行!”江羽立刻反对,语气急促,“外面的雨根本没有规律,万一你开到一半,暴雨又来了怎么办?水那么深,风浪一大,皮划艇太危险了。”
“我观察过了,”严嘉诚的声音很冷静,带着一种分析案情时的条理,“只要是小雨,通常能持续至少半小时,我计算过速度和距离,半小时足够往返。如果回程时雨变大,我可以在中转点等待下一次雨小的窗口期,关键是……楼里很多人真的快断粮了,药品更是急缺,尤其是老人和孩子。”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世界,那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江羽沉默了。
她明白严嘉诚的意思,也理解他那份几乎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他不是莽撞,而是经过观察和计算认为值得冒险。她不是那种会无理阻拦对方去做“正确之事”的人,尤其在末世,有些风险必须承担。
“风险还是太大。”她最终妥协,但提出了条件,“用我的那个动力皮艇,比你那个更大更重,稳定性好得多,马达速度也快,安全性高一些。”
严嘉诚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同意我去?”
“我不同意,你就不去了吗?”江羽白了他一眼,“你那责任心我能拦得住?与其让你用那个小皮划艇,不如用更安全的装备,至少让我少担点心。”
严嘉诚看着她明明担心却故作轻松的样子,心头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用你的。”
第二天,江羽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个近五米长、带有硬质底板的专业级动力冲锋舟。当这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严嘉诚客厅时,连他都咋舌不已。这装备,简直像小型登陆艇。
外面的大雨时断时续,但从未真正停歇。
这天早上雨势终于小了些,变成了连绵的雨丝,严嘉诚决定行动。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期待,他选择在二十层一个僻静的、无人使用的楼道窗口进行操作,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失败,也不至于让整栋楼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破灭。
江羽陪在他身边,一边盯着窗外的能见度和水面情况,一边看着平板电脑上政府共享的实时卫星云图。自从天灾后这些气象监测数据已全部向公众开放,让人们能对恶劣天气有所预判。
中午十二点左右,雨丝变得更细,能见度有所改善,水面相对平静。严嘉诚知道时机稍纵即逝,不再犹豫,他和江羽合力,将沉重的冲锋舟从窗口小心翼翼放下,使其平稳浮在水面上。检查了马达、油料、救生装备和通讯设备后,严嘉诚深吸一口气,利落地翻过窗台,跳进艇内。
“一定小心!”江羽扒在窗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电话保持畅通,我盯着云图,一有变化马上通知你。”
“好。”严嘉诚朝她挥了挥手,拉响了马达。低沉的轰鸣声中,冲锋舟划开浑浊的水面,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三公里外的目标驶去。
江羽立刻跑到更高楼层的窗户边,举起高倍望远镜,紧紧追踪着那个橘黄色的、在灰暗水面上格外显眼的小点,直到它变成模糊的斑块,最终消失在建筑物后方。
三公里的直线距离,在陆地上微不足道,但在深达数十米、水下情况不明、漂浮着各种杂物的洪泛区却充满未知。严嘉诚不敢全速前进,小心地操控着方向盘,避开水面露出的屋顶、歪斜的树冠和其他障碍物。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带着泥土和腐烂物的腥气,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堤防水下可能存在的漩涡、暗流,甚至某些被洪水逼出巢穴的生物。
江羽选择的冲锋舟性能卓越,航行平稳给了他不少信心,大约十五分钟后,他看到了作为中转点的那栋露出水面的高层建筑顶部平台,平台上果然堆放着一些用防水布盖着的箱子。
“到了。”他对着领口夹着的微型麦克风说道。
“太好了!”江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松快,“抓紧时间,别停留太久!”
严嘉诚将冲锋舟靠稳,迅速跳上平台掀开防水布,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纸箱,标记着“压缩食品”、“药品”、“基础物资”等字样。他来不及清点,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往冲锋舟上搬运,箱子沉重,水汽让纸箱有些湿滑,他额头上很快渗出汗珠,混合着雨水流下。
“十分钟了!差不多了,快回来!”江羽的声音带着催促。
严嘉诚看了一眼船舱,已经堆了十多个箱子,虽然远不能满足整栋楼的需求,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尤其是那些急需的药品,他不敢再多贪,跳回艇上再次发动马达。
返程时,船体因为载重明显下沉,航行速度比去时慢了不少。严嘉诚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既要保证速度,又要维持稳定。刚走了一半路程,他明显感觉到打在脸上的雨滴变大了,风也开始加强,推着水面泛起不规则的波浪。
几乎是同时,江羽急促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嘉诚!西边云层移动很快!别管货物了,全速回来!快!”
严嘉诚心中一凛,不再顾及船体颠簸可能导致的物资掉落,将油门推到底,冲锋舟发出一声咆哮,船头翘起,破开越来越大的浪头,疯狂地向风华广场的方向冲刺,船上的箱子有几个被颠簸得滑落水中,他也无暇顾及。
原本需要近十分钟的返程路,在不顾一切的疾驰下,只用了四分钟,当熟悉的建筑轮廓出现在眼前时,身后的雨幕已经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狂风卷起巨大的浪花。
冲锋舟险之又险地撞在二十层的窗沿下,严嘉诚奋力抓住江羽从窗口抛下的绳索,将自己和船固定住。
江羽和另外两个听到动静赶来帮忙的居民(康姚和文兰芝的丈夫朱鹏)一起,七手八脚地将船上剩余的物资飞快地拖进楼道,最后才把精疲力尽的严嘉诚拉了上来。
一进楼道严嘉诚几乎脱力,浑身湿透,停不住地喘着粗气,江羽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厚浴巾裹在他身上,用力帮他擦拭头发和脸上的水。
康姚看着地上那些被抢救下来的物资,又看看狼狈却眼神清亮的严嘉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根本不是官方配送,是他一个人冒死运回来的。
“严警官,你……”康姚的声音有些发颤。
“先别说这个,”江羽打断她,语气冷静,“麻烦康姐和朱大哥帮忙,把这些物资尽快分配下去。另外请一定保密,不要说是严嘉诚运回来的,就说是官方趁雨小送到的。”
康姚和朱鹏立刻明白了江羽的顾虑,郑重地点头。人多嘴杂,若是知道严嘉诚有办法弄到物资,以后类似的危险“请求”恐怕会接踵而至,甚至可能引发新的混乱和道德绑架。
几人迅速将物资转移到相对干燥安全的地方,严嘉诚也强撑着将冲锋舟放气收好。一切处理妥当,江羽才扶着严嘉诚,跟康姚他们道别回到了五十八层。
严嘉诚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江羽推着他进了浴室:“快去冲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别着凉!”
等严嘉诚进了浴室,江羽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下午两点了。严嘉诚忙活了一上午,又惊险往返,肯定又累又饿,总不能还等着他洗完澡出来做饭吧?
她走到厨房,没有犹豫拿起挂在一旁的、属于严嘉诚的深蓝色围裙。围裙对她来说太大了,带子系在腰后还拖着一截,她不太熟练地穿上,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冰箱。
食材有限,但她记得严嘉诚说过番茄和鸡蛋是绝配,还有昨天剩下的一点肉末,那就……番茄炒蛋,肉末茄子?嗯,听起来不错。
江羽的厨艺仅限于“能把食物弄熟”的水平,她小心翼翼地洗菜、切菜,番茄块大小不一,茄子条粗的粗细的细,鸡蛋打在碗里还混进去一小片蛋壳。起锅烧油时,她紧张得手臂伸直,身体离灶台老远,生怕热油溅出来。
厨房里很快弥漫起一股混杂着焦香和……一点点糊味的烟火气。在经历了“盐好像放多了”、“茄子是不是没炒熟”、“鸡蛋好像有点老”等一系列内心崩溃后,两盘卖相勉强及格、香气(主要是油烟)扑鼻的菜,终于出锅了,电饭煲也适时地发出“嘀”声,米饭煮好了。
几乎就在同时,浴室门打开,严嘉诚擦着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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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出来,身上换上了干净的居家服,带着清爽的水汽。他看到系着大围裙、站在厨房里、脸上还沾着一点油星的江羽,以及桌上那两盘热气腾腾的菜,明显愣住了。
“你下厨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走过去,看着那盘颜色略显深沉的番茄炒蛋和油光锃亮的肉末茄子,“看起来很香!”
江羽被他这句“恭维”说得有点心虚,赶紧解下围裙,招呼他:“快尝尝看!米饭也好了!”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江羽紧张地盯着严嘉诚,看他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送进嘴里。
“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问。
严嘉诚嚼了几下,表情没什么变化,咽下去后才说:“很香。”
江羽松了口气,自己也赶紧尝了一口,下一秒,她的脸皱了起来:“严嘉诚!你骗人!好咸!”
严嘉诚却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拌着米饭吃:“是有点咸,但很下饭,今天消耗大,多吃点米饭补充体力正好。”
江羽看着他平静吃饭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厨艺不精而产生的挫败感,忽然就消散了。她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但这种被全然接纳、连失败品也被珍惜的感觉,让她很舒适。好吧,做饭这事真的需要天赋,而她显然没有,不过……有人不嫌弃好像也不错。
下午四点,康姚在业主群发布了物资分配通知和领取地点,沉寂许久的群瞬间沸腾。
【有物资了?!今天不是下大雨吗?怎么送来的?】
【康干事,是官方送来的吗?太不容易了!】
康姚按照约定回复:【是的,今天中午雨小的时候送过来的,这次能及时送到,多亏了严警官一直在积极沟通协调,督促运输,功劳很大!】
【[鲜花][鲜花]谢谢严警官!】
【严警官YYDS!有您是我们的福气!】
【人帅心善能力还强,感恩!】
群里顿时刷起一片感谢和“彩虹屁”。
一直沉默的严嘉诚罕见地露面,发了一条消息:【各位领到物资后,遵守秩序,节约使用,别做违法乱纪的事,就是对我工作最大的支持,另外,抓紧时间领取,别在群里刷屏浪费时间。】
【遵命!】
【严警官说得对!大家快去领!】
整个大楼瞬间活了过来,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有序地前往二十层领取那份来之不易的生存希望。每人分到的东西不多:一斤米,三片吐司,两个鸡蛋,以及最珍贵的五粒抗生素和三包感冒冲剂。但对于饥饿和病痛中的人们来说,这已是雪中送炭。
然而,总有不和谐的声音。就在大家陆续领到物资后不久,张天河在群里开始哭嚎:
【@严嘉诚严警官!救命啊!我家的那份物资被人抢了,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啊!您一定要为我做主,我和家里老人孩子都快没吃的了,药也被抢了!】
消息一出,群里顿时炸了。
【张天河你又来?严警官被你烦得还不够?】
【就是!警官刚为我们争取来物资,你能不能消停点让人家休息。】
【谁抢的?活该!】
【群主把他禁言了吧,聒噪!】
严嘉诚看着手机,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把屏幕按熄了,继续手头的事情。
旁边的江羽看到了,随口问:“咱们不是有监控吗?应该能拍到是谁抢的吧?不帮他找找?”
严嘉诚摇了摇头,语气平淡:“算了,咎由自取,之前他哄抬物价,发国难财的时候我管不了,现在别人抢他,同样管不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找到是谁,视频证据现在也不能公开,只会激化矛盾,惹来更多麻烦,现在维持基本秩序已是不易,没精力也没必要去管这种……‘黑吃黑’。”
江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随即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哟,成长了嘛严警官!这就对了,特殊时期先顾大局,顾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别有什么心理负担,他那种人,不值得。”
严嘉诚握住她拍过来的手,轻轻捏了捏,目光望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
雨还在下,人心里的雨,或许下得更大。他能做的有限,只能在这片不断沉沦的黑暗里,尽量守住一方小小的、尚有光亮和温度的角落,以及身边这个愿意陪他一起冒险、一起面对的女孩。
至于张天河之流的哭喊……在这末日洪流里,很快就会被雨声和更深的苦难彻底淹没。
13. 第十三章
那些由严嘉诚冒死运回的、加上后续官方艰难配送的小份物资,如同杯水车薪,在两百多张饥饿的嘴里,只勉强支撑了三天。
三天后,风华广场内部的气氛,比窗外连绵的阴雨更加粘稠、晦暗。食物的极度短缺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却坚定地切割着人与人之间最后那层名为“体面”的遮羞布,偷窃、抢夺,从最初的遮遮掩掩,发展到近乎半公开,绝望和饥饿让一部分人彻底撕下了伪装。
严嘉诚的通讯设备几乎被各种报警和求助信息挤爆。不是这家门锁又被撬了,就是那家仅存的一点口粮在眼皮子底下被“拿”走,他疲于奔命,一次次下楼询问和记录。
然而结果往往令人沮丧——偷抢者当面嚣张,得手后立刻将食物吞吃下肚,即使被抓到,面对空空如也的双手和满不在乎的眼神,严嘉诚除了警告和训诫,能做的不多。
而报警的业主们,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模式:东西被抢->找严警官->严警官来(但东西已经没了)->抱怨几句->等待下一次被抢。
这天清晨,严嘉诚刚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用的是江羽之前囤的干米粉和最后一点调料),报警电话又响了,他习惯性地放下筷子准备起身。
“别去了。”江羽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严嘉诚动作一顿,看向她。
江羽盯着他碗里还剩大半的米粉,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和一丝怒气:“严嘉诚,生产队的驴都没你这么使唤的,他们自己当时不敢反抗,事后就想让你去当这个‘坏人’,去追讨那些早就进了别人肚子的东西有什么用?除了把你累垮,有什么意义?”
她站起身,走到严嘉诚身边,直接拿过他的手机,当着他的面将除了紧急联络人之外的所有来电和信息提示调成了静音,然后塞进自己口袋里。
“从今天起,你的‘警情’我先帮你过滤,除了真的出大事比如人身安全或者大规模恶性冲突,其他鸡毛蒜皮、找东西的一律不管。”她语气不容置疑,将他按回椅子上,“现在,把早饭吃完。”
严嘉诚看着江羽微微绷紧的下巴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她说得对,过去几天的奔波,更像是一种徒劳的仪式,安抚不了真正的受害者,也震慑不了真正的作恶者,只是在消耗自己本已不多的精力。
在这秩序崩塌的边缘,警察的身份和力量,也有其无法触及的界限。他没再坚持,重新拿起筷子,安静地吃完了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米粉。
连续几天的疲惫和压力让严嘉诚睡眠很差,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江羽看在眼里,吃完早饭后便催促他:“你去补个觉,手机放我这儿,我看着。”
严嘉诚这次没再推辞,点了点头,回房休息。
江羽独自坐在客厅,打开了严嘉诚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同时关注着信息。果然没多久,业主群里很快又热闹起来,各种@严嘉诚的求助信息一条接一条。
【2902,门锁刚修好又被撬了,@严嘉诚严警官救命。】
【3401也是,吃的被偷光了,@严嘉诚麻烦您过来一趟!】
【没用,我打电话了,严警官没接,今天一直没动静。】
【严警官是不是生病了?出什么事了?】
江羽直接用严嘉诚的手机在群里回复,语气平淡:【他身体不适,需要休息,近期非紧急事件,请勿打扰,另外提醒各位,财物请自行妥善保管,即使报警,被吃掉的物资也无法追回。】
这条回复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立刻激起了波澜。
【那怎么办?他们犯法了啊!这是严警官的工作,他不来处理谁处理?】
【就是啊,警察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看到这种理所当然的质问,江羽眉头紧锁,怒火在胸口翻腾。
这时候文兰芝医生在群里发言了,语气温和却有力:【各位,严警官并不欠大家的。这段时间他为大家奔波协调,没有任何报酬,这是他休息的时间,不是工作时间,大家不能什么事都依赖他。】
但立刻有人反驳:【可他是警察啊,这就是他应该做的!】
江羽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她不再客气,直接用严嘉诚的账号回复,字里行间带着冷意:【现在是特殊时期,只要不涉及人身安全,他不会出警。请各位自己想办法保护财物,另外,流行病肆虐,减少不必要走动和聚集,避免交叉感染。】
很快,有业主认出了这不是严嘉诚平时说话的语气。
【小江同志?是你拿着严警官的手机吧?你怎么能替他做决定?】
【太霸道了!把手机还给严警官!】
【真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
江羽冷笑,切换回自己的手机,直接开怼:【哦,现在就是我替他做决定,手机在我这儿,我说不出警就不出警,我脾气不好,谁再废话以后报警别指望我传话。】
【你……你这是滥用职权!我们要报警举报你!】
【对!报警!让上级来处理!】
江羽直接撂下话:【尽管去举报,出了任何事,我和严警官都不负责,觉得不满?报警啊!】
看着群里一片混乱和指责,江羽气得胸口发闷,干脆放下手机,打开投影仪,想用电影转移注意力。
然而,电影看了不到半小时,严嘉诚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群消息,是来电,江羽设置的静音只针对普通业主,警局和上级领导的电话并未屏蔽,来电是乔震。
江羽立刻坐直了身体:“乔局长,您好。”
“你好,小江。风华楼有不少业主投诉到局里,说严嘉诚不接电话不出警,我了解了一下情况,小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乔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语气还算平和。
江羽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语气不卑不亢:“乔局长,严嘉诚没生病,就是太累了,我让他休息。不让他出警是我的主意,我不想看他再为那些追不回一口吃的、抓不到现行犯的琐事疲于奔命。您要是想处罚,罚我,跟他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乔震一声短促的轻笑,语气反而缓和下来:“你误会了,江羽同志,我打电话来主要是确认小严的身体状况,他没事就好,至于投诉……严嘉同志功勋卓著,现在是非常时期,他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判断警情优先级,局里完全理解和支持。你们照顾好自己,业主那边,我们会做工作安抚,辛苦了。”
“谢谢乔局长理解!”江羽松了口气,真诚地道谢。
挂了电话,她心里舒坦了不少,再看业主群,果然有人在炫耀自己“举报”了,但很快那人又抱怨说警局那边敷衍了事,根本没用。
这时,一个ID叫4601的业主跳了出来,语气带着优越感:【我认识省里的领导,我直接打电话举报!连他们领导一起告,等着!】
群里一片附和叫好。
江羽看得直摇头,这些人真是……忘恩负义到了极点。没有严嘉诚前期的震慑和协调,这栋楼早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现在倒好,联起手来想扳倒他。
没过多久,严嘉诚睡醒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江羽气鼓鼓的样子。
“怎么了?谁又惹你了?”他走过来,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还能有谁?那群‘好邻居’呗。”江羽把手机递给他,没好气地说,“因为你没去帮他们找被偷的罐头,有人要联合起来,把你举报到省里去呢!”
严嘉诚接过手机,粗略扫了几眼群里的言论,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说:“随他们去吧,省里也管不着我现在该干什么。我想明白了,末世里,先得保证我们自己能活下去,安全地活下去,这不光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了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瞬间冲散了江羽心头的所有愤懑,江羽看着他沉静而坚定的侧脸,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气都白生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她靠过去,轻轻抱住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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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隔肚皮,有时候,人比天灾还可怕。”
到了晚上,业主群里开始不断有人@4601,询问“战果”。叫了许久,4601才终于冒泡,语气却全然没了白天的趾高气扬,反而带着一丝迷惑和后怕。
【别提了……我给我叔(省里那位)打了电话,结果被臭骂了一顿。说什么严嘉诚不归省里管,归更上面管,还警告我别乱说话,祸从口出……我也搞不清楚状况。】
【啥意思?严警官不就是个支队长吗?】
【听这意思,怕不是家里有通天的背景?惹不起啊……】
群里瞬间安静了,之前那些义愤填膺、嚷嚷着要举报的言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飞快地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生硬转换话题的家常闲聊,试图把之前的不愉快刷过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羽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忍不住冷笑出声。果然欺软怕硬是人性常态,当意识到对方可能拥有他们无法撼动的力量时,所有的“道理”和“委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了吧?”她对身边的严嘉诚说,“好人不能随便当,别人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觉得你好欺负。”
严嘉诚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说话,有些道理他很明白,只是那份职业责任感让他之前无法轻易放手,而现在现实的冰冷和人心的反复,正逼着他做出更务实的选择。
***
接下来的几天,大楼里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而紧张,一部分业主开始自发组织起来加固门户,轮流值守,用更警惕和强硬的态度保护所剩无几的物资。而另一部分势单力薄或性格软弱的人,则在持续的骚扰和威胁下,被迫“协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存资源被分割。
大雨在持续了近半个月后,终于有了一个短暂的间歇。政府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水上交通工具,向各个幸存者聚集点进行了大规模、相对充足的物资配送。风华楼的居民们,终于领到了足以维持两周的食品和少量药品。
这及时的补给,如同给即将熄灭的火堆添了一把柴,因为就在物资发放后的第二天,瓢泼大雨再次倾盆而下,仿佛永不疲倦。
而此时距离天灾降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几十米深的积水早已变成了停滞的死水,在高温和富含有机物的环境下,成了微生物和虫卵滋生的天堂。浑浊的水体颜色日益加深,散发出难以形容的腐臭,更可怕的是,水中孵化出的无数细小虫类,无法在水中长期存活,开始成群结队地沿着建筑物外墙向上攀爬,寻找干燥的栖息地。
很快,一场席卷所有幸存建筑的“虫灾”爆发了。
江羽和严嘉诚的公寓,因为提前用各种密封胶、纱网做了细致的防护,加上严格的清洁和消毒,暂时成了虫子的“禁区”。但江羽依然不敢大意,每天拿着胶带和填充剂,仔细检查每一个窗缝、管道接口,堵死任何可能的入侵路径。
其他住户就没这么幸运了,业主群里瞬间被各种触目惊心的照片和视频淹没:地板上黑压压一片蠕动的虫群;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虫卵;被虫蛀食的家具和衣物;甚至有人睡觉时感觉有东西在脸上爬……
恐惧和恶心,让原本就脆弱的神经更加紧绷。
有人试图用火烧,家里顿时烟雾弥漫,虫子死了,家也毁了。有人用开水烫,用杀虫剂喷(存量极少),但虫子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住在楼道的“难民”们更是惨不忍睹,无处可躲无处可藏,成了虫群最直接的攻击目标,哭喊、咒骂、绝望的嘶吼,在狭窄污秽的楼道里日夜回荡。
极端的生存压力、恶劣的环境、无处发泄的恐惧和绝望……如同不断加压的锅炉。
于是在虫灾爆发的第二天夜里,风华广场内,再次发生了命案。
而且这一次,似乎比上一次更加……混乱,也更加血腥。
清晨,当第一声惊叫划破浑浊的空气时,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整栋大楼。
14. 第十四章
这一次,命案发生在二十二层,等严嘉诚接到消息赶到时,现场早已一片狼藉。两户人家的尸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挤在房间里、神色惶恐却又带着一丝蛮横的楼道居民。
没等严嘉诚开口质问,这些人已经七嘴八舌地辩解起来,“严警官!真不是我们杀的!我们进来的时候人就没了!但……但我们没办法啊!”一个瘦高的男人指着窗外,“您看看外面那些虫子!楼道里根本待不住了!会死人的!”
“是啊严警官,”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哭诉,“我们就是把尸体用袋子包好挪到楼道那边去了,没动卧室!卧室还保持原样呢!我们就是住住客厅和别的房间……”
“虫子真的会咬死人的,严警官,您得理解我们啊!”
看着他们脸上混杂着恐惧、自私和一丝“理所当然”的表情,严嘉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愤怒几乎要冲破理智。但他死死压住了,只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现在发火无济于事,现场已经被彻底破坏,当务之急是尽可能搜集线索。
他不再理会那些喋喋不休的辩解,开始逐一审问在场的每一个人,详细记录他们的说辞、时间线,然后戴上手套,走进那两间弥漫着淡淡血腥味和异味的卧室。
现场勘查的结果令人沮丧,如同预料的一样,房间里到处都是指纹、脚印和生活痕迹——属于那些擅自闯入的楼道居民。凶手显然预见到了这一点,或者干脆就是利用了人们的恐惧和自私,用这种方式完美地混淆了视听,湮灭了直接证据。
初步验尸(尸体已被移动,条件简陋)显示,死者同样是利刃割喉致死,手法与之前的灭门案如出一辙,干净利落。
带着一身疲惫和压抑的怒火,严嘉诚回到五十八层,江羽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快速拖动着监控录像的进度条。
“怎么样?”他声音有些沙哑。
“有发现!”江羽头也不回,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你快来看!”
严嘉诚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屏幕上分割显示着二十二层楼道及两户受害人家门口的监控画面。时间跳转到凌晨三点左右,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出现在镜头边缘。
虽然画面昏暗,但两人的眼睛早已在反复观看之前案件的录像中,将这三个身影的轮廓、步态刻入了脑海——贺兴、叶奇伟、丁瑾。
只见他们分工明确,有人望风,有人开锁(手法熟练),然后依次进入两个目标房屋,每次进去都停留近半小时,出来时,在夜视模式下仍能隐约看到手套和衣物上沾染的深色污迹——无疑是血迹。
“就是他们。”江羽按下暂停键,语气冰冷,“铁证如山。”
严嘉诚盯着屏幕上定格的三个模糊人影,眼神锐利如刀:“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抓,三个人都是亡命徒,不能硬来。”
“先把视频和现场资料加密传回指挥部,看上面什么指示。”江羽建议,“同时……得想办法让他们暴露,或者让他们不敢再轻易动手。”
严嘉诚点头。
他将关键监控片段、现场勘查报告和验尸记录打包,通过加密信道发回了临时警局总部。为了打草惊蛇,也为了给其他住户预警,他匿名(但明眼人都能猜到来源)在业主群的小范围可靠人群中,散播了“凶手可能是贺兴、叶奇伟、丁瑾三人团伙”的消息。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迅速在“有房阶级”中炸开。恐惧再次升级,但这次有了明确的目标。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警惕性提到最高,暗中串联,互相提醒提防那三个人。
与此同时,在某个僻静的、堆满杂物的低层楼道拐角,贺兴、叶奇伟和丁瑾正聚在一起,气氛阴沉。
“妈的,谁传出去的?”贺兴压低声音,眼中凶光闪烁,“那天晚上我看了,周围根本没人!”
丁瑾脸色发白,强作镇定:“可能是猜的,想吓唬我们让我们自己露出马脚。别慌。”
叶奇伟比较冷静,但眼神同样狠厉:“不管是猜的还是看到了什么,传话的人必须找出来,杀了这么多人,不在乎多一个,但得干净点。”
他们压低声音商议着,自以为身处绝对安全的死角,却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通风管道的缝隙里,一个微型针孔摄像头正无声地记录着一切,将他们的对话清晰传回五十八层的电脑。
“可以确认了,”严嘉诚看着实时画面,声音沉重,“之前的十几条人命,都是他们干的。”
江羽紧握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三个畜生!我们明明有证据,却不能立刻抓人!”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里的对话内容,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贺兴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你们说……严嘉诚那小子,是不是已经盯上我们了?”
丁瑾和叶奇伟同时沉默,空气仿佛凝固。
贺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疯狂,“要不要……找个机会,把他也……”他抬手,在自己脖子上狠狠比划了一下。
丁瑾吓得一哆嗦:“他……他有枪!是警察!你不要命了?”
“警察怎么了?”贺兴啐了一口,满是怨毒,“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有他在我们永远别想安生,趁他睡觉,三个人一起上,咱们干了这么多票,还怕他一个?做了他,这栋楼才真正是我们的天下!”
丁瑾还在犹豫,叶奇伟却缓缓开口了,声音冰冷:“贺兴说得对,严嘉诚是个大麻烦,留着他我们迟早暴露,找个好机会解决,一了百了。”
三人对视一眼,在昏暗中达成了无声的共识,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雾,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们敢——!”江羽猛地站起来。
严嘉诚却异常冷静,甚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拉住江羽,“他们想动我,反而给了我们机会,只要他们敢动手袭警,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反击,彻底解决这个毒瘤。”
“不行,太冒险了。”江羽反对,“万一他们有什么阴招……”
“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严嘉诚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不会坐以待毙,必须设伏引他们上钩,然后一网打尽。”
江羽看着他那双坚定而清澈的眼睛,知道劝不动。她太了解这个男人,责任和正义感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威胁,他绝不会退缩。
“好,”她最终咬牙点头,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我们一起计划,必须万无一失。”
严嘉诚迅速将监控录下的、三人密谋袭击警察的对话片段,作为最关键的证据,连同之前的材料一起紧急上报。
不到一小时,上级指令明确传回:证据确凿,嫌犯密谋袭击警务人员,威胁极大。授权严嘉诚同志,在自身安全受到直接、紧迫威胁时,可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致命武力,制止犯罪,保护自身及群众安全。务必周密计划,确保成功,避免伤亡扩大。
有了这道“尚方宝剑”,最后的顾虑也打消了。
当晚严嘉诚一夜无眠,反复推演可能发生的情况,检查武器,布置房间内的隐蔽防御点。江羽也没睡踏实,天刚蒙蒙亮就来到了严嘉诚家。
一进门,就看到他眼中密布的红血丝,但精神却高度集中。
“你去睡!”江羽不由分说,推着他往卧室走,“晚上才是关键,你现在必须休息!我帮你守着,有情况马上叫你。”
严嘉诚被她坚定的态度弄得一愣,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坚持,心口那股暖流再次涌起,冲淡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
“谢谢,”他看着她,声音有些低哑,“幸好有你。”
江羽不太习惯他这么直白的感情流露,耳根微热,一把将他推进卧室,关上门:“少废话,快睡!养足精神!”
严嘉诚的手机自然交到了江羽手上,她成了临时的“接线员”和“过滤器”。
整个上午,警局转接过来的“警情”多达八个:五个是鸡毛蒜皮的失窃(食物被偷),两个是惊慌的住户要求立刻抓捕“杀人犯”,还有一个是两家人为了一点发霉的饼干大打出手。
江羽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用尽可能专业冷静的语气,一一回绝:“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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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时期,警力有限,优先处理威胁人身安全的重大案件。财物损失请自行加强防范,邻里纠纷请自行协商解决,重复了很多次了,非紧急、非人身安全事件暂不受理。”
于是,业主群里很快又闹腾起来。
【严警官怎么又“生病”了?昨天看他不是挺精神的吗?】
【就是,之前还夸他有责任心,现在动不动就“休息”,太让人失望了!】
江羽看着这些刺眼的文字,冷笑一声,拿起自己的手机,直接在群里开麦。
【再废话,以后他什么事都不会管,自生自灭吧,一个个把你们能的。】语气堪称“暴躁”。
【小江,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这是毁了严警官的事业!】
【就是,太霸道了,把手机还给严警官。】
江羽火力全开:【不了解我和严嘉诚?告诉你们,我就是这么霸道,巧了,你们严警官就听我的。再把我惹毛,我直接把他通讯设备全关了,大家彻底清净!】
这话戳中了痛点。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画风突变。
【小江别生气,我们就是随口抱怨两句。】
【对对,别当真,千万别关通讯啊!】
【大家都不容易,互相体谅……】
看着这群人前倨后恭的嘴脸,江羽只觉得讽刺又解气。果然,对付某些人,强硬比讲道理有用得多。
怼完人神清气爽,她开始着手处理正事,先是给两个房子做彻底消毒,尤其是可能的入侵路径,喷洒杀虫剂和消毒水。有些强效药剂味道刺鼻有毒,她小心地开窗通风。
忙完这些,她回到自己家“视察”小菜园,那些嫩绿的菜苗又长高了一截,生机勃勃,与外面死气沉沉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每次浇完水她心里都会踏实些。
午饭时间她没去打扰严嘉诚,自己从空间里拿出之前囤的各种卤味和小吃,配着饮料,美美地吃了一顿,然后舒舒服服地窝在严嘉诚家的沙发上,刷着手机,留意着各处的动静。
下午业主群里的话题转向了“虫灾”,各种触目惊心的虫窝照片和视频又开始刷屏。在极度无聊和恐惧中,有人提议组建“杀虫小分队”,自愿报名,集中资源,清剿各楼层的虫患。
这倒是个积极的自救行动,江羽看到不少人响应,想了想从空间里拿出五罐强力杀虫喷雾和几包号称“一窝端”的杀虫粉剂,在群里表示“捐出自己最后库存”,支持杀虫行动。
或许是上午的“强硬表态”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杀虫剂的捐赠雪中送炭,群里顿时一片“小江大气”、“人美心善”的夸赞,江羽看得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杀虫小分队很快集结,装备上大家凑出来的“武器”,开始了直播清剿。不知是谁把直播间链接分享到了更大的平台,观看人数从一百多迅速飙升到上千,人类对“清理”和“征服”有害生物有种本能的快感,使得直播间的弹幕异常活跃。
【这杀虫剂厉害啊,什么牌子?】
【虫子几秒就倒了,求品牌。】
江羽翻了翻购买记录,在评论区回复:【死得快。】
【知道死得快,牌子。】
【牌子就叫‘死得快’,杂牌,我当时看名字霸气买的。】
【正主出现了,小姐姐还有货吗?我出十倍价!】
【我出二十倍!虫子真的受不了了!】
看着评论区瞬间涌现的求购信息,江羽看着自己空间里那上百瓶同样包装的“死得快”杀虫剂,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她默默回了三个字:【没有了。】
关上手机,她望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虫灾、命案、潜伏的杀手……这座孤岛上的危机层出不穷,但不知为何,握着手中冰冷的手机想着卧室里正在安睡的严嘉诚,以及空间里那些生机盎然的菜苗,她心里反而生出一股奇异的平静和力量。
暴风雨前的宁静就是如此,而她和严嘉诚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夜幕,即将再次降临,狩猎者与猎物的身份,将在今夜,彻底颠倒。
15. 第十五章
凌晨,万籁俱寂,只有永不停歇的雨声敲打着窗户。江羽被设在床边的微型警报器惊醒——尖锐而短促的蜂鸣,连接着安装在严嘉诚门外的红外线探测仪。她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清醒,抓过枕边的手机飞快地给严嘉诚发信息:【他们来了!你醒着吗?】
信息几乎是秒回:【一直没睡。放心。】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定心丸,江羽不再发送任何可能干扰他的信息,迅速下床赤脚走到门边,屏住呼吸,将眼睛贴近猫眼。
昏暗的走廊应急灯光下,三个鬼祟的身影正如她所料,贺兴、叶奇伟、丁瑾。他们紧贴在严嘉诚的门口,动作极轻,几乎听不见说话声,只有气音和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江羽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努力去听却什么也听不清,只能紧张地看着他们。
大约十分钟后,“咔哒”一声极轻的响动传来,严嘉诚家的门锁,竟然被打开了!
江羽心头一凛,贺兴这老贼,开锁技术果然了得,连这种高档公寓的防盗门也挡不住他。这再次印证了,在绝对的恶意和技术面前,再好的门锁也只是心理安慰。
严嘉诚没有像其他住户那样用重物抵门,就是为了“请君入瓮”。此刻他正隐藏在阳台一侧、被改造过的洗衣房里,身体紧贴墙壁呼吸平稳,手中的枪已打开保险,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卧室门口方向,如同蛰伏的猎豹,等待最佳时机。
客厅里,三人配合默契,却掩盖不住紧张。丁瑾脸色发白,紧盯着大门和走廊方向望风;叶奇伟手持一把磨尖的螺丝刀,小心翼翼地在客厅移动,检查各个角落;贺兴则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十厘米剔骨刀,眼神凶狠,肌肉紧绷。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惧弥漫在空气中,自从踏进这间屋子,三人的冷汗就没停过。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贺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压低声音,既是给同伙打气,也是给自己壮胆:“干掉他,以后就彻底清净了。”
叶奇伟和丁瑾僵硬地点点头,目光投向紧闭的主卧房门,叶奇伟侧身,示意贺兴上前。
贺兴深吸一口气,眼中凶光暴涨,猛地推开卧室门,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到床上隆起的“人形”。他没有丝毫犹豫,高举剔骨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被子下“心脏”位置刺去!
刀尖穿透羽绒被,深深陷入,却没有传来预想中刺入□□的阻涩感和闷响,反而像扎进了一堆柔软蓬松的棉花里。
贺兴脸色骤变,一把掀开被子——下面堆叠着几个枕头和卷起的毛毯!
“中计了!快走!”他低吼一声,转身就想跑。
叶奇伟和丁瑾也看到了空床,瞬间魂飞魄散,立刻跟着贺兴向门口冲去。
然而,客厅的灯“啪”一声亮了。
刺眼的光明瞬间驱散了黑暗,也照出了三人惊恐万状的脸,严嘉诚站在客厅中央,一手举着强光手电直射他们的眼睛,另一只手稳稳地握着手枪,枪口精准地指向为首的叶奇伟。
“别动。”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
冰冷的枪管在灯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原地。贺兴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严警官,别开枪!我们认罪,认罪!”贺兴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双手高举。
“对对对,我们认罪,什么都认!”叶奇伟和丁瑾也慌忙附和,脸色惨白如纸。
这认罪的速度快得连严嘉诚都有些意外,他警惕地保持着距离,命令三人面朝墙壁,双手抱头蹲下,然后迅速上前,用随身携带的几副手铐,将三人分别反铐串连在一起,扔在客厅墙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给江羽发了条简短的信息:【解决了,没事。】
一直守在猫眼后的江羽看到这条信息,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迅速换好衣服,推开自家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三个杀人犯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在墙角,严嘉诚则站在几步外,神情冷峻,但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打斗痕迹。
“没受伤吧?”江羽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他。
“没有。”严嘉诚摇摇头,“比预想的顺利,他们看到枪就怂了。”
江羽这才彻底放下心,和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下,审视着墙角的三人。
“估计是知道逃不掉,反抗也没用。”她低声说。
此刻已是凌晨三点半,两人睡意全无,严嘉诚架起便携摄像机,连接好录音设备,开始了正式讯问。
关于之前十五、十六层的灭门惨案,叶奇伟和贺兴起初还试图狡辩,含糊其辞。但一直处于恐惧中的丁瑾,在严嘉诚冷峻的目光和确凿的监控证据压力下,心理防线率先崩溃,她痛哭流涕,语无伦次地将作案过程、分工、动机和盘托出。
她的“背叛”如同堤坝缺口,彻底冲垮了另外两人的侥幸心理,在证据和同伙指认面前,叶奇伟和贺兴最终也颓然低头,承认了全部罪行。
三人的供述印证了之前的推断:最初的冲突源于叶奇伟被1501住户拒绝收留而产生的怨恨,他与早有“清理”计划、觊觎低层住户物资的贺兴一拍即合,拉上了对他言听计从、又心存恐惧的丁瑾。
贺兴和叶奇伟是直接的刽子手,丁瑾则负责清理现场、混淆视听,丁瑾在供述中极力强调自己的“被动”和“被迫”,试图减轻罪责。
这让叶奇伟和贺兴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但严嘉诚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两人立刻噤若寒蝉。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处置这三名重犯,在目前与外界半隔绝、司法系统近乎瘫痪的情况下,无法将他们移交正规司法机关。
放回楼下更无异于放虎归山,他们极可能再次作案,甚至疯狂报复。
“暂时关在我这里。”严嘉诚沉吟片刻后说道,“二十四小时上手铐,固定在次卧。”
“太危险了!”江羽立刻反对,“三个人关在一起,谁知道他们会想出什么法子?”
她的担忧立刻在丁瑾身上得到了验证,丁瑾听到要和两个恨她入骨的男人关在一起,吓得浑身发抖,带着哭腔哀求:“严警官江小姐,求求你们别把我跟他们关一起!让我住阳台、住厕所都行,求你们了!”
叶奇伟立刻恶狠狠地瞪过去:“贱人!你还想去哪?”
“闭嘴。”严嘉诚一脚踹在叶奇伟小腿上,力道不轻,疼得他龇牙咧嘴,“轮得到你说话?”
江羽看着丁瑾惊恐万状的样子,又看了看另外两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明白她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让她住我那边吧,”她对严嘉诚说,“单独铐起来,我看着她,把这三个定时炸弹放在一起太危险了。”她也想为严嘉诚分担一些压力和风险。
严嘉诚考虑了一下,同意了。
他将叶奇伟和贺兴分开,分别铐在客厅两根坚固的承重柱上,确保他们无法接触,也无法挣脱,然后他押着仍在瑟瑟发抖的丁瑾,去了江羽的公寓。
一路上,丁瑾不停地小声说着“谢谢”。
江羽看着她这副样子心情复杂,忍不住问:“既然这么怕死,当初为什么要跟着他们去杀人?”
丁瑾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因为……爱吧。我不想叶奇伟一个人去冒险……”
“那现在还爱吗?”江羽想起叶奇伟刚才那要吃人的眼神。
丁瑾猛地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不!不爱了!我太蠢了!被他骗了!他现在……他想杀了我!”
江羽无法理解这种扭曲的“爱”,可以让人甘愿成为帮凶,沾染血腥。
她没兴趣深究这些变态的心理,将丁瑾带到次卧,用牢固的绳索和手铐将她固定在床架上,确保她无法自由活动,也无法接触到任何可能用作武器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江羽回到主卧,终于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她需要补觉,接下来的“看守”日子不会轻松。
接下来的三天,严嘉诚和江羽异常忙碌。他们不仅要维持自己的日常生活,还要负责三名囚犯的一日三餐。
当然,囚犯的伙食是最基本的白米饭和一点咸菜,严嘉诚保持着高度警惕,每次送饭、检查手铐都毫不松懈。
三天后,持续多日的暴雨终于有了一个稍长的停歇,严嘉诚立刻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上指挥部,得知三名制造多起灭门惨案、并试图袭警的凶徒落网后,指挥部极为重视,迅速调派了一艘武装巡逻艇和数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前来风华广场押解犯人。
押解队伍的阵仗不小,惊动了整栋楼的居民,人们趴在窗户上,看到三名戴着手铐脚镣、被押上巡逻艇的凶徒,这才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业主群里再次炸开了锅。
【那三个人被抓了?!什么时候的事?我说怎么好几天没见着他们了!】
【是从严警官家里押出来的,我的天,他们胆子也太肥了,敢去偷袭严警官?】
【活该,终于落网了!那几家死得太惨了。】
【严警官太牛了,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人拿下了。】
【谢谢严警官,我们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不久后,华霖镇临时政府发布了官方通告,宣布以叶XX、贺X、丁X为首的犯罪团伙,制造了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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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性杀人案件,证据确凿,经审判,叶XX、贺X被判处死刑,丁X被判处无期徒刑(因其有坦白情节且非直接凶手)。
此判决在非常时期具有极大的震慑作用,也给惶惶不安的民众带来了一丝迟来的正义感和慰藉。
然而现实的生存压力很快让人们从这场“胜利”的短暂兴奋中回过神来,食物、药品、虫灾、日渐污浊的环境……这些才是每日必须面对的无尽折磨。
***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淌,天灾已经持续了四个多月。
江羽的生活逐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规律”,种菜成了她最大的乐趣和希望来源。她那块“试验田”取得了巨大成功,上海青、小白菜、芹菜、小番茄……各种蔬菜长势喜人。
这天,她小心翼翼地摘下一小篮新鲜蔬菜,带着一种近乎献宝的喜悦,来到严嘉诚家。
“你看,我们有自己的蔬菜了!”她将篮子举到他面前。
严嘉诚看着那些沾着水珠、鲜嫩欲滴的绿叶,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你……从哪里弄来的?”
“给你的惊喜!”江羽早就想好了说辞,眼睛弯成月牙,“我在阳台偷偷弄了个小型水培架,研究了好久,没想到真成功了,以后咱们可以不靠库存,天天吃新鲜的了。”
严嘉诚接过篮子,手指拂过清凉的叶片,由衷地赞叹,“真厉害。”但他随即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补了一句,“不过……我们之前吃的,好像也挺‘新鲜’的。”
江羽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这几个月,她总能“变”出各种保存完好的“新鲜”食材,远超普通冷冻库存的极限。严嘉诚从未追问,但他的观察力和智商,显然早就察觉到了异常。
她尴尬地笑了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严嘉诚却似乎并不打算深究,转身拿着蔬菜走向厨房:“今晚就尝尝你的劳动成果。”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江羽坐在沙发上,心潮起伏。
这几个月他们并肩经历了太多:恐慌、混乱、凶杀、对峙、抓捕……严嘉诚在她面前已经毫无保留。他的责任感、他的坚韧、他的冷静、偶尔的疲惫和脆弱,她全都看在眼里,而她呢?她依然守着最大的秘密——重生,和那个近乎无限的随身空间。
严嘉诚虽然疑惑,却始终尊重她的界限,从不越线追问。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和包容,让江羽心中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
当严嘉诚将烹制好的、散发着清香的蔬菜端上桌时,江羽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她走到餐桌旁,在严嘉诚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然后,她心念一动。
一盒真空包装、色泽诱人的卤味,凭空出现在她手上。
严嘉诚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看那盒卤味,又看看江羽,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放松。
“你……不觉得奇怪吗?”江羽反而被他过于平静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你的反应有点太淡定了。”
“是奇怪。”严嘉诚放下筷子,看着她,目光温和,“但你给我的‘惊喜’已经够多了,多到让我觉得,你身上发生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都不算太意外。”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而且现在看来,你是真的愿意对我敞开心扉了,我很高兴。”
这句话瞬间融化了江羽心中最后一点忐忑和冰封。
“这是我的随身空间,”她不再隐瞒,语气变得轻快,“天灾前我用了所有积蓄,囤积了能想到的一切物资,大部分都放在里面,空间里时间静止,东西不会坏,之前我们吃的那些都是里面的存货。一直瞒着你是因为顾虑太多。”
严嘉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眼神越来越柔和。
“但现在,我不想再瞒你了。”江羽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我信任你比信任我自己更多,以后我们取用东西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严嘉诚颔首,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他没有追问空间的细节,没有探究她为何能预知天灾,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说:“肚子饿了吧?先吃饭。”
那一瞬间,江羽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相比于她惊世骇俗的秘密,他更关心的是她是否饿了。
这种被全然接纳、优先级永远放在她本身感受上的珍视,是她两世为人,都未曾体验过的温暖,人和人果然是不同的,她无比庆幸,自己抓住的是严嘉诚。
秘密分享之后,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无形的隔阂也消失了。
江羽除了睡觉,几乎都待在严嘉诚这边,空间里丰富的物资,让他们在末世中过上了堪称“奢侈”的生活。
16. 第十六章
持续肆虐的虫灾,终于在气温断崖式下降后得到了遏制,寒冷成了另一种残酷却有效的杀虫剂。然而新的、更严峻的挑战接踵而至,如何在洪水和严寒的双重夹击下,熬过这个冬天?
粗略统计,风华广场内,因低层被淹而无家可归、长期蜷缩在楼道公共区域的“难民”,已增至七十多人。原本就狭窄逼仄的过道,被各种破旧被褥、简易帐篷、和堆积的杂物塞得满满当当,空气污浊不堪。人们守着各自那可怜的一席之地,寸步不让,摩擦不断。
进入十二月,气温骤降至零度以下,刺骨的湿冷无孔不入。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领地意识,人们开始下意识地靠拢,熟悉的家庭甚至合伙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料布、破帆布、旧门板——搭建起勉强能挡风的简陋窝棚,大家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唯一的好消息是,随着气温降低,风浪减弱,持续了数月的暴雨也终于显出疲态,降雨量显著减少。这让政府艰难维持的水上物资运输线,得以更稳定、更频繁地运作。到了一月份最寒冷的时候,一批批厚棉被、军大衣、热水袋,以及高热量食物终于艰难地送达各个幸存点。
这个冬天异常难熬,但有了这些基本保障,大多数人或许能挣扎着活下去。
天灾,已经持续了整整半年。
洪水依旧浩浩荡荡,吞噬着地平线,褪去的希望渺茫得令人绝望。半年来,无数人失去了家园、亲人,甚至生命,幸存者们脸上最初的恐惧、愤怒、悲伤,已逐渐被一种更深的麻木取代,活下去成了一种惯性,一种对死亡本能而沉默的抵抗。相比于那些永远沉入水底或死于饥饿疾病的逝者,还能呼吸、还能感觉到寒冷似乎已是莫大的幸运,一丝庆幸夹杂在无尽的疲惫里,支撑着他们熬过又一天。
时间来到二月十日,除夕前夜。
整个华国上下,沉浸在一种与节日喜庆全然无关的沉寂里。物资匮乏,温饱堪忧,安全无保,谁还有心情庆祝?这个春节,注定与团圆和欢笑无关,只剩对下一顿食物的忧虑,和对黑夜中可能伸来的贼手的警惕。
风华广场五十八层,江羽决定给这个灰暗的除夕,增添一抹属于两个人的亮色。
她已经一个多月穿着臃肿的居家服和睡衣了,今天她起了个大早,从空间里精心挑选出一套乳白色的中式毛呢外套和同色系长裙,又翻出一支温润的玉簪,对着镜子,仔细地绾了一个慵懒的半丸子头。略施粉黛,扫上淡淡的腮红和口红,镜中的女子褪去了末世的憔悴,显得温婉清丽,眼眸里重新有了光彩。
自从天气变冷,为了节省能源,她拿出了发电机,由于运行有噪音,又为了互相照应取暖,江羽便搬到了严嘉诚家的客房。两个空间合并,取暖和照明用电减半,更重要的是,寒冷长夜里,知道彼此就在不远处,心里便多了一份安稳。
当她收拾妥当,在严嘉诚的催促下走出房间时,餐厅里的景象让她瞬间愣住。
餐桌上,竟然摆满了一桌堪称丰盛的年夜饭。
热气腾腾的饺子、色泽红亮的红烧鱼、圆润饱满的四喜丸子、纹理分明的卤牛肉、香气扑鼻的腊味拼盘……每一道菜都摆盘精致,冒着诱人的热气,与她记忆中末日前任何一个家庭的年夜饭相比,都毫不逊色,甚至更加用心。
“这……”江羽惊讶得说不出话。
刚从厨房完成最后清洁的严嘉诚,一抬头,也怔在了原地。
暖黄的灯光下,女孩亭亭玉立,乳白色的衣料衬得她肤色如玉。玉簪挽起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温婉中带着一丝古典的俏皮。略施粉黛的脸庞,眉目如画,圆溜溜的杏眼因为惊讶而睁得更大,扑闪的长睫下,眸光流转,清澈动人。
严嘉诚只觉得喉头一紧,心跳漏了好几拍。他迅速移开视线,掩饰性地端起最后一道清炒时蔬放到桌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新年快乐,今天多做了一些,可以好好尝尝。”
江羽回过神,走到桌边,忍不住赞叹:“你厨艺本来就够好了,现在看来是登峰造极啊,太香了。”
“闲着也是闲着,”严嘉诚在她对面坐下,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以前收藏的菜谱,今天总算有机会都试一遍。”
“那我可不客气了!”江羽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首先夹向那条红烧鱼。鱼肉是空间里的冻货,但经过严嘉诚的巧手烹制,入口鲜嫩无比,酱汁浓郁恰到好处,毫无冻鱼的腥气或柴感。
“第一次吃你做的鱼,居然这么好吃!”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我那儿还有几十条呢,以后可以常做!”
“好,我再研究几种别的做法。”严嘉诚看着她吃得开心,眼神柔和。
为了表达对这顿来之不易的年夜饭的最高敬意,江羽努力执行“光盘行动”,直到感觉胃里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撑死了……还有一半没吃完,等会儿我收进空间。”她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站起来,开始在客厅里慢慢走动消食。
被困半年,缺乏运动加上伙食“太好”,江羽体重悄悄增加了近十斤,最近她开始有意控制饮食,每天坚持锻炼。
来回走了二十多分钟,身上渐渐出了一层薄汗,她顺手脱掉厚重的毛呢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白色丝绸长袖衫。衣料轻薄,被汗水微微濡湿后,隐约透出肌肤的颜色,更勾勒出她这段时间因坚持锻炼而恢复的窈窕曲线。
她没有注意到,正在客厅另一角进行力量训练的严嘉诚,目光几次不经意地掠过她,那道视线坦然、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被压抑的灼热。
江羽做完一组十个波比跳,累得直接瘫倒在柔软的地毯上,大口喘气,这时,她才撞上严嘉诚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低头一看,江羽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汗湿的丝绸上衣几乎变成了半透明!她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旁的外套裹在身上,语无伦次:“我、我去洗个澡,出了一身汗……”
“好。”严嘉诚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沙哑,看着她像受惊小鹿般逃回房间的背影,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上扬,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冲进浴室关上门,江羽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和耳朵,懊恼地拍了拍脸颊。
“真是没出息……”
自从和严嘉诚确认关系,已经过去好几个月。除了偶尔的拥抱、轻吻脸颊或嘴唇,他们的关系始终停留在一种相敬如宾又亲密无间的“室友”状态。江羽不是没有想法,私下也没少看些“学习资料”,可一到实践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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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如鼓,面红耳赤,最后总是落荒而逃。
严嘉诚从未给过她任何压力,始终尊重她的节奏,温柔克制。但江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看到他眼中偶尔闪过的压抑的渴望,说到底是自己太怂,又馋又怂,简直是个矛盾体。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冲散了些许尴尬和紧张。江羽深吸一口气,看着镜中眼神逐渐坚定的自己。
不能再逃了。
洗完澡,她换上一身柔软暖和的白色摇粒绒睡衣,拿着吹风机回到客厅。刚在沙发上坐下,严嘉诚就很自然地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吹风机,手指轻柔地穿过她湿润的发丝。
暖风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开她刚换的、带着淡淡茶香的洗发水味道,静谧而温馨。
趁着他忙碌,江羽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投影仪。屏幕上开始播放一部她“精心挑选”的爱情电影——一部以“强取豪夺”为标签、充满了张力与激情、不乏大胆亲密戏码的影片。她以前看过印象深刻,但严嘉诚肯定没有。
头发吹干,两人并肩窝在沙发里,盖着厚厚的电热毯开始看电影,江羽习惯性地把微凉的手脚塞到严嘉诚温暖的身侧,舒服地喟叹一声。严嘉诚的身体就像个小火炉,即使在最冷的冬天也散发着令人贪恋的热度。
电影过半,剧情逐渐升温,当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和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时,江羽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进毯子里,当一只鸵鸟。
可下一秒,她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揽进了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怎么,很冷?”严嘉诚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是、是啊。”江羽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了然和宠溺:“害羞了?”
“才没有!”被说中心事,江羽有些羞恼,她明明做好了心理建设,她猛地从毯子里探出头,直直望向严嘉诚的眼睛,想要证明自己的“镇定”。
四目相对。
客厅里只开着几盏氛围灯,暖黄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他的轮廓。那双平日里锐利深邃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欲望,如同暗夜中点燃的火焰,专注地映照着她。
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温度,瞬间烧毁了江羽心中所有残存的退意和胆怯,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渴求,如同被点燃的野火,顺着他的视线蔓延到她全身的血液里。
理性彻底崩塌。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仰起头,吻上了他的唇。
不再是之前浅尝辄止的轻触,这是一个深沉的、有力的吻。严嘉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随即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他手臂猛然收紧,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气息交融,唇齿缠绵,电热毯的温度仿佛瞬间飙升,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而灼热。电影里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彼此逐渐失控的喘息和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那个漫长寒冬的除夕夜,窗外是冰冷死寂的洪水世界,窗内,两颗在末日中相依为命、彼此确认的心,终于冲破了一切桎梏,在绝望的深水里,点燃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温暖而真实的火焰。
漫漫长夜,似乎终于有了可以彼此温暖、共同抵御寒冷的依凭。
17. 第十七章
那一瞬间,江羽仿佛窥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严嘉诚。
在她固有的印象里,这个男人是内敛、克制的,对旁人他冷静严肃,带着不容侵犯的距离感,对她却温柔包容,耐心得近乎迁就。
然而此刻,他却化作了汹涌的海,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浪潮,将她彻底淹没。
这个没有鞭炮喧嚣、没有霓虹闪烁的除夕夜,江羽却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直抵灵魂深处的澎湃。
江羽醒来时,窗外天光早已大亮,江羽习惯性地去摸枕边的手机,想看看时间,可刚动弹,浑身如同被拆卸重组过般的酸痛便叫嚣起来,让她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胡乱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眯着眼看去,上午十一点。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是何时睡着的,最后的记忆碎片,是累极之后沉入无边黑暗的疲惫与餍足。
稍微清醒了些,她试图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刚一动,一条沉重而坚实的手臂便从身后横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重新将她圈回那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江羽身体一僵,猛地转过头。
严嘉诚竟然还在睡。
同居这几个月来,她从未见过他比自己起得晚。他总是第一个醒来,轻手轻脚地准备早餐,或者在客厅进行晨练,自律得近乎刻板。
而此刻他紧闭着双眼,呼吸绵长平稳,平日里冷峻的眉眼线条在睡梦中柔和下来,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餍足的弧度,那张脸依旧英俊得过分,却多了几分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慵懒。
江羽看着他这副模样,再感受一下自己身体的“惨状”,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还能为什么?吃太饱,撑着了,人都睡晕过去了!
她没好气地、几乎是带着报复性地,一把掀开那条搭在自己腰上的“铁臂”,忍着周身的酸痛,挣扎着坐起身,然后扶着腰,一步一挪地往浴室走去。每一步都牵扯着隐秘处的酸胀,让她在心里又把某个“罪魁祸首”骂了好几遍。
与此同时,床上的人似乎被她的动静惊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道纤瘦却曲线起伏的背影。白皙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昨夜疯狂时留下的、暧昧的淡红痕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刺目。
几乎是瞬间,身体某处沉睡的欲望被这活色生香的画面猛然唤醒,有了昂头的趋势。
严嘉诚眼神暗了暗,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看了几秒那道消失在浴室门后的身影,然后掀开被子走向了客房的另一个浴室。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稍稍平息了体内那股再次升腾的燥热。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还带着宿醉般的恍惚,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满足感。
昨夜的一切,像一场过于真实而激烈的梦。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那样失控的一面,那些被他用理性、责任、纪律层层包裹起来的、属于男人的最原始的冲动和占有欲,在那个特定的夜晚,被她一个眼神、一个吻,轻易地全部点燃、释放。
那种餍足感是从未有过的,实在令人沉溺。
今天是春节,如果是以前,这时候早该是锣鼓喧天、走亲访友的景象,可如今人人闭户,为了保存所剩无几的体力,能不动便不动。
严嘉诚的门外却不时响起敲门声,来访者大多是来“联络感情”的,这世道谁知道明天会如何,先攀上关系总没错。
对此严嘉诚一律闭门不见,交叉感染的险情必须严防,他在门口贴了张醒目的告示,上面简明科普了防疫要点,最后附上一行字:“情谊在心,短信祝福即可。”
平日已忙得脚不沾地,难得一日假期,他不想再应付任何人。
这个短暂的假期江羽和严嘉诚在沙发上消磨了一整天,裹着同一条毯子,看一部接一部的老电影,偶尔交换几句闲谈,简单却有种近乎奢侈的温暖。
可惜,这样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新的麻烦来得比预料中更快。
天气转暖,连绵的雨水终于停歇,积水的洼地却开始蒸腾出腐浊的气味,因人群聚集而引发的病毒感染骤然激增,药物需求疯狂上涨,求助的呼声从网络的每个角落蔓延到现实。
风华楼也是一样。
不知谁传播的,文兰芝是医生的消息被居民知道后,每天都有人挤在她家门前,可就算能诊断病情又怎么样?她开不出一剂药,根本没用。
江羽这些天翻遍了网上的求助帖,那些密密麻麻的药品名称,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她记忆深处。
她想起了前世。
那时她还和江家那三人住在一起,当时也是这样的回暖时节,很不幸她染上重感冒,江家人怕被传染,干脆反锁了她的房门,除了每日三顿粗茶淡饭,再无过问。
高烧烧得意识模糊时,她在朋友圈发出了求助,基本没抱什么希望。
可不过半天时间,令她震惊的是,严嘉诚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帖子,并亲自上门送药。
他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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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拉碴,眼窝深陷,瘦得几乎脱了形,却把救命的药送到了她手里,甚至还扶起虚弱的她,小心地将温水与药片喂到她唇边。
待她退烧清醒,他已将剩下的药塞进她掌心,转身匆匆离去。
那一幕深深刻在她心底。
如今世道依旧艰难,而他底色未改。
今早江羽醒来时,餐桌上照例摆着温热的早餐,严嘉诚却已不见踪影,过去这一周她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连通话也总是匆匆几句。江羽还是从乔震那里辗转得知,这些天他一直在冒着风险开船运送药品,几乎没怎么合眼。
江羽心中五味杂陈,现在就这么累,之后那些事又怎么办?现在也是时候和他商定了,关于那些游荡的“行尸走肉”。
这天深夜,严嘉诚带着一身疲惫和水汽回到家,江羽没有像往常一样催促他去休息,而是拉着他坐下。
“嘉诚,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她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关于这场灾难,它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漫长,还要复杂。”
严嘉诚看着她眼中罕见的沉重,疲惫感稍稍退去,坐直了身体:“你说。”
“我……曾经‘看到’过一些画面。”江羽斟酌着用词,只能用这种方式暗示,“不是预感,更像是……一段非常真实的记忆,在这场持续很久的暴雨和洪水之后,天气会变得极端炎热,比我们经历过的任何夏天都要热,热到地面能煎鸡蛋,热到很多生物都无法生存。”
严嘉诚眉头微蹙,但没有打断。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江羽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最可怕的是,随着极端气候和未知因素,一些‘东西’会出现。它们曾经是人,但因为某些原因失去了理智,变得极具攻击性,像电影里的‘丧尸’,它们怕光,尤其是怕高温的阳光,所以白天会躲起来,但夜晚……非常危险。”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严嘉诚的反应。他的表情从疑惑,逐渐变得严肃,眼神锐利起来,但没有表现出怀疑或觉得她在说胡话。这份无条件的信任,让江羽心中一动。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像天方夜谭。”江羽继续说,“但请你相信我,就像当初相信天灾预警一样,它们似乎……和某种扩散的感染有关。”
严嘉诚沉默了许久,窗外是寂静的夜,只有永不停歇的雨声。他消化着江羽话语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将它与目前观察到的种种异常,反常的冰川融化、全球性气候剧变、各地报告的奇怪病例联系起来。
18. 第十八章
“所以。”严嘉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现在面对的洪水,可能只是……第一波灾难?”
“可以这么说。”江羽点头,“高温暂且能蜗居在地下,丧尸就难办,常规的治安手段可能效果有限,它们没有痛感,生命力顽强,除非破坏中枢,我们需要更专业的准备,民众也需要预警和基本的自卫知识。”
他揉了揉眉心,巨大的压力使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场洪水已经让社会濒临崩溃,如果再加上酷暑和那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行尸走肉”,那简直是地狱绘卷。
严嘉诚将她搂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说出巨大秘密后的如释重负,以及对未来的深切担忧。
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向上级汇报这个惊人的“情报”。
“关于那些‘东西’,你‘看到’的还有什么细节吗?”他问道。
江羽仔细回忆着前世的碎片信息:“它们行动不算特别快,但力量比普通人大,没有智力,依靠本能和某种感知寻找活物。弱点怕持续的高温火焰,怕破坏头部或脊椎中枢,被它们抓伤或咬伤,如果得不到及时的特殊救治,很可能会被感染,变成同类。”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在极端高温环境下,它们的活动也会受限,甚至会‘休眠’,但夜晚降温后,会很活跃。”
严嘉诚的思维飞速运转,已经开始制定初步的应对策略。
“这些我们可以慢慢准备。”江羽说,“但最重要的是,必须让上面知道,不能只靠我们两个人,这需要国家层面的预警和准备。”
“我明白。”严嘉诚点头,“我会找机会用最稳妥的方式,把这份‘情报’递上去,就像上次一样。”
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相拥,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夜。
***
2101年3月11日,上午9点。
华霖镇小学礼堂临时建立的“灾难指挥中心”内,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潮湿的霉味,以及一种经久不散的、由焦虑与过度劳累共同酿成的酸涩气息。阳光透过残破的窗玻璃,切割出明晃晃的光柱,光柱里尘埃狂舞,却照不亮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疲惫身影。
还“活着”的公职人员几乎都在这里了,可惜活下来却也得拼了命地和上天对抗,在洪水中幸存的人,只能日复一日配送物资。自从雨停、水退、气温以反常的速度节节攀升,他们就成了永不停歇的齿轮,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深深的倦意,眼窝凹陷,嘴唇干裂,衣服上沾着泥点与汗渍,已经分不清原本的颜色。
通知来得突然:今早的物资配送推迟,有“重大事情”宣布。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这群近乎麻木的人心湖里,混杂着恐惧与一丝荒诞希望的紧绷。
礼堂里只有压抑的咳嗽声、挪动凳子的吱呀声,以及窗外不知名昆虫在燥热中发出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嘶鸣。
乔震走上临时搭起的演讲台,心情沉重。
如今的他比半年前苍老了不止十岁,鬓角全白了,脸颊瘦削得颧骨突出,但那双眼睛却像被这场灾难淬炼过的燧石,沉郁而锐利。他拿起一个带着嘶嘶电流声的话筒,声音通过劣质扩音器传出来,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安静。”
喧哗的低语瞬间平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从今天开始。”乔震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试图凿进听众混乱的脑子里,“我们需要在平定山搭建一个大型庇护所,范围是整个半山腰以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愕然的脸。
“我们需要人手,大量的人手,今天下午你们去配送物资的时候,把这条消息带出去,志愿者无论男女,只要还能动、愿意来的都可以报名,工资是三倍物资。”
三倍物资这个词组在死寂的礼堂里砸出了回音,对于许多仍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家庭来说,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件事。”乔震加重了语气,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强调时间的紧迫,“非常、非常紧急。”
话音落下,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轰”的一声,底下炸开了锅。
“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办事员疑惑道,“乔主任,水位明明在降,镇子里的水眼看就要退干净了,咱们清理重建都忙不过来,为什么这么急?”
“是啊,”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接话,脸上满是困惑和疲惫带来的烦躁,“就算要未雨绸缪,等水彻底退了路好走了,材料也好运上去,现在这么搞成本得多大,人累死也赶不及啊!”
质疑声像潮水般涌来,大多基于最朴素、最现实的逻辑。
经历了洪水的摧残,人们渴望安定,渴望回归“正常”的生活轨迹,任何“大动作”都会引发本能的抗拒和不解。
但也有一部分人脸上露出了不同的神色,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半年前那场同样“毫无征兆”却最终救了无数人的预警,那种被无形力量推着走、在迷雾中被迫信任指挥的感觉又回来了。
“别吵吵,你们忘了上次?洪水来之前谁信会下那么大、那么久的雨,可上头就是知道了,这次……肯定又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老王说得对,这么紧急大规模动员所有人……绝不可能是小事。”
这话让周围几人瞬间打了个寒颤,尽管礼堂里闷热难当。
“可到底是什么事啊?”有人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颤抖,“比洪水还可怕?需要躲到山上去?”
“震哥没说,咱们也没法猜。”
“你们不好奇吗?为什么总是咱们华霖镇……最先得到这些要命的消息?好像咱们这儿是风暴眼似的。”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它像一个幽暗的漩涡,沉在每个人的心底。
台上的乔震没有理会下面的嗡嗡议论,他只是沉默地站着,承受着所有投射而来的目光——疑惑的、担忧的、恐惧的、甚至隐含不满的。
他不能解释更多,那些关于“高温”、“丧尸”的骇人情报,还在最高层极少数人之间消化、验证、制定更详尽的策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执行命令,用“紧急庇护所”这个相对容易理解的概念,去推动这项关乎未来无数人生死的工程。
窗外的阳光更加炽烈了,晒得铁皮屋顶滋滋作响,仿佛连空气都要被点燃。平定山苍青的轮廓,在蒸腾的热浪中微微扭曲,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礼堂里的人们,在短暂的喧哗后,渐渐重新陷入一种更深的、被未知命运攫住的沉默。
他们即将传递出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招募劳力的消息,更是一粒投向已然惶恐不安的民众心湖的、预示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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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动荡的石子,而他们自己也将成为这宏大的避难所建设计划中第一批被卷入浪潮的沙砾。
命令已经下达,齿轮开始朝着一个更加莫测的方向缓缓转动,燥热的空气中,不安的尘埃落向每个人早已沉重不堪的肩头。
不过半天时间,这个消息像藤蔓迅速爬遍了华霖镇每一个潮湿的角落,钻进了每一扇勉强挡风遮雨的窗户,缠绕上每一个幸存者本就紧绷的神经。
此时的风华楼,楼道里、水渍未干的楼梯拐角、用破木板隔出的“家”门口,到处都聚着人,汗味、霉味、劣质烟草味和廉价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构成这里特有的生存气息。
争论声、叹息声、压低的惊呼声,在混凝土墙壁间碰撞、回荡。
“听说了吗?上头要在平定山建大本营,半山腰往上都要圈起来。”一个穿着旧工装、胳膊肌肉虬结的男人嗓门最大,他刚从外面回来,带进一股热风。
“三倍物资,一天!”他伸出三根手指,用力晃了晃,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既有渴望也有难以置信的惊疑,“只要肯去干活,就给三倍,这得是多缺人?”
“我看是疯了。”一个抱着瘦小孩子的女人尖声道,她脸色蜡黄,眼袋深重,“水都快退了,不想着怎么把家弄好,倒要跑到山上去大兴土木?那山路多难走,材料怎么运?”
她的话引起不少共鸣,尤其是那些老弱妇孺,眼神里充满了对再次颠沛流离的恐惧和抗拒。
“话不能这么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指挥中心他们比我们更清楚现在的情况,拿出三倍物资来雇人这代价不小。”老教师的话让周围安静了一瞬,一种更深的寒意,取代了单纯的抱怨。老教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望向窗外灼热的天空,“我只是想起一些老书里的记载,大灾之后往往伴随大疫,水褪了死亡也不会少。”
“大疫”两个字像毒针,刺得众人一阵瑟缩。
洪水过后,腐烂的动物尸体、污浊的积水、糟糕的卫生条件,早已让“瘟疫”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别自己吓自己!”一个略显威严的中年男人呵斥道,“指挥中心肯定有全盘考虑,建庇护所这是对我们负责,三倍物资也是给咱一条活路,有力气、想多挣口粮的就去报名,没力气的、身体不好的,就安心留在楼里,配合清理工作,别传些没影的话制造恐慌。”
他的话暂时压住了某些过于可怕的猜想,但疑虑的种子已经播下。人们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有对物资的渴望,有对未知的恐惧,有对官府的揣测,也有对同伴的审视。
“我要去。”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年轻男人忽然开口,他原来是个建筑工,洪水冲走了他的家人和所有,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三倍物资攒够了也许能换点药。”
“也算我一个。”工装男人咬了咬牙,“留在楼下也是熬,上山干活至少能多挣点,老婆孩子能多吃一口。”
有人带头,犹豫不决的人开始动摇,求生的本能对更多资源的渴望渐渐压过了最初的恐惧和抵触,讨论的风向从“为什么”,悄悄转向了“怎么去”、“要注意什么”、“山上会不会更危险”。
然而在人群边缘,一个疤脸男眉头紧锁,他蹲在墙角用一块磨石,慢慢地、用力地打磨着一把有些锈迹的砍柴刀,刀刃与石头摩擦,发出“噌噌”的、规律而冷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