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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作者:外尾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些由严嘉诚冒死运回的、加上后续官方艰难配送的小份物资,如同杯水车薪,在两百多张饥饿的嘴里,只勉强支撑了三天。


    三天后,风华广场内部的气氛,比窗外连绵的阴雨更加粘稠、晦暗。食物的极度短缺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却坚定地切割着人与人之间最后那层名为“体面”的遮羞布,偷窃、抢夺,从最初的遮遮掩掩,发展到近乎半公开,绝望和饥饿让一部分人彻底撕下了伪装。


    严嘉诚的通讯设备几乎被各种报警和求助信息挤爆。不是这家门锁又被撬了,就是那家仅存的一点口粮在眼皮子底下被“拿”走,他疲于奔命,一次次下楼询问和记录。


    然而结果往往令人沮丧——偷抢者当面嚣张,得手后立刻将食物吞吃下肚,即使被抓到,面对空空如也的双手和满不在乎的眼神,严嘉诚除了警告和训诫,能做的不多。


    而报警的业主们,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模式:东西被抢->找严警官->严警官来(但东西已经没了)->抱怨几句->等待下一次被抢。


    这天清晨,严嘉诚刚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用的是江羽之前囤的干米粉和最后一点调料),报警电话又响了,他习惯性地放下筷子准备起身。


    “别去了。”江羽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严嘉诚动作一顿,看向她。


    江羽盯着他碗里还剩大半的米粉,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和一丝怒气:“严嘉诚,生产队的驴都没你这么使唤的,他们自己当时不敢反抗,事后就想让你去当这个‘坏人’,去追讨那些早就进了别人肚子的东西有什么用?除了把你累垮,有什么意义?”


    她站起身,走到严嘉诚身边,直接拿过他的手机,当着他的面将除了紧急联络人之外的所有来电和信息提示调成了静音,然后塞进自己口袋里。


    “从今天起,你的‘警情’我先帮你过滤,除了真的出大事比如人身安全或者大规模恶性冲突,其他鸡毛蒜皮、找东西的一律不管。”她语气不容置疑,将他按回椅子上,“现在,把早饭吃完。”


    严嘉诚看着江羽微微绷紧的下巴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她说得对,过去几天的奔波,更像是一种徒劳的仪式,安抚不了真正的受害者,也震慑不了真正的作恶者,只是在消耗自己本已不多的精力。


    在这秩序崩塌的边缘,警察的身份和力量,也有其无法触及的界限。他没再坚持,重新拿起筷子,安静地吃完了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米粉。


    连续几天的疲惫和压力让严嘉诚睡眠很差,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江羽看在眼里,吃完早饭后便催促他:“你去补个觉,手机放我这儿,我看着。”


    严嘉诚这次没再推辞,点了点头,回房休息。


    江羽独自坐在客厅,打开了严嘉诚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同时关注着信息。果然没多久,业主群里很快又热闹起来,各种@严嘉诚的求助信息一条接一条。


    【2902,门锁刚修好又被撬了,@严嘉诚严警官救命。】


    【3401也是,吃的被偷光了,@严嘉诚麻烦您过来一趟!】


    【没用,我打电话了,严警官没接,今天一直没动静。】


    【严警官是不是生病了?出什么事了?】


    江羽直接用严嘉诚的手机在群里回复,语气平淡:【他身体不适,需要休息,近期非紧急事件,请勿打扰,另外提醒各位,财物请自行妥善保管,即使报警,被吃掉的物资也无法追回。】


    这条回复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立刻激起了波澜。


    【那怎么办?他们犯法了啊!这是严警官的工作,他不来处理谁处理?】


    【就是啊,警察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看到这种理所当然的质问,江羽眉头紧锁,怒火在胸口翻腾。


    这时候文兰芝医生在群里发言了,语气温和却有力:【各位,严警官并不欠大家的。这段时间他为大家奔波协调,没有任何报酬,这是他休息的时间,不是工作时间,大家不能什么事都依赖他。】


    但立刻有人反驳:【可他是警察啊,这就是他应该做的!】


    江羽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她不再客气,直接用严嘉诚的账号回复,字里行间带着冷意:【现在是特殊时期,只要不涉及人身安全,他不会出警。请各位自己想办法保护财物,另外,流行病肆虐,减少不必要走动和聚集,避免交叉感染。】


    很快,有业主认出了这不是严嘉诚平时说话的语气。


    【小江同志?是你拿着严警官的手机吧?你怎么能替他做决定?】


    【太霸道了!把手机还给严警官!】


    【真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


    江羽冷笑,切换回自己的手机,直接开怼:【哦,现在就是我替他做决定,手机在我这儿,我说不出警就不出警,我脾气不好,谁再废话以后报警别指望我传话。】


    【你……你这是滥用职权!我们要报警举报你!】


    【对!报警!让上级来处理!】


    江羽直接撂下话:【尽管去举报,出了任何事,我和严警官都不负责,觉得不满?报警啊!】


    看着群里一片混乱和指责,江羽气得胸口发闷,干脆放下手机,打开投影仪,想用电影转移注意力。


    然而,电影看了不到半小时,严嘉诚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群消息,是来电,江羽设置的静音只针对普通业主,警局和上级领导的电话并未屏蔽,来电是乔震。


    江羽立刻坐直了身体:“乔局长,您好。”


    “你好,小江。风华楼有不少业主投诉到局里,说严嘉诚不接电话不出警,我了解了一下情况,小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乔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语气还算平和。


    江羽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语气不卑不亢:“乔局长,严嘉诚没生病,就是太累了,我让他休息。不让他出警是我的主意,我不想看他再为那些追不回一口吃的、抓不到现行犯的琐事疲于奔命。您要是想处罚,罚我,跟他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乔震一声短促的轻笑,语气反而缓和下来:“你误会了,江羽同志,我打电话来主要是确认小严的身体状况,他没事就好,至于投诉……严嘉同志功勋卓著,现在是非常时期,他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判断警情优先级,局里完全理解和支持。你们照顾好自己,业主那边,我们会做工作安抚,辛苦了。”


    “谢谢乔局长理解!”江羽松了口气,真诚地道谢。


    挂了电话,她心里舒坦了不少,再看业主群,果然有人在炫耀自己“举报”了,但很快那人又抱怨说警局那边敷衍了事,根本没用。


    这时,一个ID叫4601的业主跳了出来,语气带着优越感:【我认识省里的领导,我直接打电话举报!连他们领导一起告,等着!】


    群里一片附和叫好。


    江羽看得直摇头,这些人真是……忘恩负义到了极点。没有严嘉诚前期的震慑和协调,这栋楼早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现在倒好,联起手来想扳倒他。


    没过多久,严嘉诚睡醒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江羽气鼓鼓的样子。


    “怎么了?谁又惹你了?”他走过来,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还能有谁?那群‘好邻居’呗。”江羽把手机递给他,没好气地说,“因为你没去帮他们找被偷的罐头,有人要联合起来,把你举报到省里去呢!”


    严嘉诚接过手机,粗略扫了几眼群里的言论,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说:“随他们去吧,省里也管不着我现在该干什么。我想明白了,末世里,先得保证我们自己能活下去,安全地活下去,这不光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了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瞬间冲散了江羽心头的所有愤懑,江羽看着他沉静而坚定的侧脸,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气都白生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她靠过去,轻轻抱住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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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心隔肚皮,有时候,人比天灾还可怕。”


    到了晚上,业主群里开始不断有人@4601,询问“战果”。叫了许久,4601才终于冒泡,语气却全然没了白天的趾高气扬,反而带着一丝迷惑和后怕。


    【别提了……我给我叔(省里那位)打了电话,结果被臭骂了一顿。说什么严嘉诚不归省里管,归更上面管,还警告我别乱说话,祸从口出……我也搞不清楚状况。】


    【啥意思?严警官不就是个支队长吗?】


    【听这意思,怕不是家里有通天的背景?惹不起啊……】


    群里瞬间安静了,之前那些义愤填膺、嚷嚷着要举报的言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飞快地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生硬转换话题的家常闲聊,试图把之前的不愉快刷过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羽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忍不住冷笑出声。果然欺软怕硬是人性常态,当意识到对方可能拥有他们无法撼动的力量时,所有的“道理”和“委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了吧?”她对身边的严嘉诚说,“好人不能随便当,别人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觉得你好欺负。”


    严嘉诚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说话,有些道理他很明白,只是那份职业责任感让他之前无法轻易放手,而现在现实的冰冷和人心的反复,正逼着他做出更务实的选择。


    ***


    接下来的几天,大楼里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而紧张,一部分业主开始自发组织起来加固门户,轮流值守,用更警惕和强硬的态度保护所剩无几的物资。而另一部分势单力薄或性格软弱的人,则在持续的骚扰和威胁下,被迫“协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存资源被分割。


    大雨在持续了近半个月后,终于有了一个短暂的间歇。政府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水上交通工具,向各个幸存者聚集点进行了大规模、相对充足的物资配送。风华楼的居民们,终于领到了足以维持两周的食品和少量药品。


    这及时的补给,如同给即将熄灭的火堆添了一把柴,因为就在物资发放后的第二天,瓢泼大雨再次倾盆而下,仿佛永不疲倦。


    而此时距离天灾降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几十米深的积水早已变成了停滞的死水,在高温和富含有机物的环境下,成了微生物和虫卵滋生的天堂。浑浊的水体颜色日益加深,散发出难以形容的腐臭,更可怕的是,水中孵化出的无数细小虫类,无法在水中长期存活,开始成群结队地沿着建筑物外墙向上攀爬,寻找干燥的栖息地。


    很快,一场席卷所有幸存建筑的“虫灾”爆发了。


    江羽和严嘉诚的公寓,因为提前用各种密封胶、纱网做了细致的防护,加上严格的清洁和消毒,暂时成了虫子的“禁区”。但江羽依然不敢大意,每天拿着胶带和填充剂,仔细检查每一个窗缝、管道接口,堵死任何可能的入侵路径。


    其他住户就没这么幸运了,业主群里瞬间被各种触目惊心的照片和视频淹没:地板上黑压压一片蠕动的虫群;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虫卵;被虫蛀食的家具和衣物;甚至有人睡觉时感觉有东西在脸上爬……


    恐惧和恶心,让原本就脆弱的神经更加紧绷。


    有人试图用火烧,家里顿时烟雾弥漫,虫子死了,家也毁了。有人用开水烫,用杀虫剂喷(存量极少),但虫子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住在楼道的“难民”们更是惨不忍睹,无处可躲无处可藏,成了虫群最直接的攻击目标,哭喊、咒骂、绝望的嘶吼,在狭窄污秽的楼道里日夜回荡。


    极端的生存压力、恶劣的环境、无处发泄的恐惧和绝望……如同不断加压的锅炉。


    于是在虫灾爆发的第二天夜里,风华广场内,再次发生了命案。


    而且这一次,似乎比上一次更加……混乱,也更加血腥。


    清晨,当第一声惊叫划破浑浊的空气时,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整栋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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