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严嘉诚都在和政府临时指挥部保持紧密沟通,但传来的消息并不乐观:由于持续暴雨和复杂的水情,运输极为困难,物资只能勉强送到距离风华广场约三公里外的一处地势较高的建筑作为中转点。
最后这三公里,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江羽注意到严嘉诚最近常常站在窗边,久久凝视着外面的雨幕,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击,像在计算着什么。第三天,她在严嘉诚家的次卧里,看到了一个已经充满气、收拾妥当的橘黄色皮划艇,旁边还放着救生衣、绳索和防水包。
她心里咯噔一下:“你要自己开皮划艇过去?”
严嘉诚没有否认,点了点头:“三公里不算远,雨小的时候来得及往返。”
“不行!”江羽立刻反对,语气急促,“外面的雨根本没有规律,万一你开到一半,暴雨又来了怎么办?水那么深,风浪一大,皮划艇太危险了。”
“我观察过了,”严嘉诚的声音很冷静,带着一种分析案情时的条理,“只要是小雨,通常能持续至少半小时,我计算过速度和距离,半小时足够往返。如果回程时雨变大,我可以在中转点等待下一次雨小的窗口期,关键是……楼里很多人真的快断粮了,药品更是急缺,尤其是老人和孩子。”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世界,那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江羽沉默了。
她明白严嘉诚的意思,也理解他那份几乎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他不是莽撞,而是经过观察和计算认为值得冒险。她不是那种会无理阻拦对方去做“正确之事”的人,尤其在末世,有些风险必须承担。
“风险还是太大。”她最终妥协,但提出了条件,“用我的那个动力皮艇,比你那个更大更重,稳定性好得多,马达速度也快,安全性高一些。”
严嘉诚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同意我去?”
“我不同意,你就不去了吗?”江羽白了他一眼,“你那责任心我能拦得住?与其让你用那个小皮划艇,不如用更安全的装备,至少让我少担点心。”
严嘉诚看着她明明担心却故作轻松的样子,心头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用你的。”
第二天,江羽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个近五米长、带有硬质底板的专业级动力冲锋舟。当这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严嘉诚客厅时,连他都咋舌不已。这装备,简直像小型登陆艇。
外面的大雨时断时续,但从未真正停歇。
这天早上雨势终于小了些,变成了连绵的雨丝,严嘉诚决定行动。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期待,他选择在二十层一个僻静的、无人使用的楼道窗口进行操作,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失败,也不至于让整栋楼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破灭。
江羽陪在他身边,一边盯着窗外的能见度和水面情况,一边看着平板电脑上政府共享的实时卫星云图。自从天灾后这些气象监测数据已全部向公众开放,让人们能对恶劣天气有所预判。
中午十二点左右,雨丝变得更细,能见度有所改善,水面相对平静。严嘉诚知道时机稍纵即逝,不再犹豫,他和江羽合力,将沉重的冲锋舟从窗口小心翼翼放下,使其平稳浮在水面上。检查了马达、油料、救生装备和通讯设备后,严嘉诚深吸一口气,利落地翻过窗台,跳进艇内。
“一定小心!”江羽扒在窗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电话保持畅通,我盯着云图,一有变化马上通知你。”
“好。”严嘉诚朝她挥了挥手,拉响了马达。低沉的轰鸣声中,冲锋舟划开浑浊的水面,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三公里外的目标驶去。
江羽立刻跑到更高楼层的窗户边,举起高倍望远镜,紧紧追踪着那个橘黄色的、在灰暗水面上格外显眼的小点,直到它变成模糊的斑块,最终消失在建筑物后方。
三公里的直线距离,在陆地上微不足道,但在深达数十米、水下情况不明、漂浮着各种杂物的洪泛区却充满未知。严嘉诚不敢全速前进,小心地操控着方向盘,避开水面露出的屋顶、歪斜的树冠和其他障碍物。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带着泥土和腐烂物的腥气,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堤防水下可能存在的漩涡、暗流,甚至某些被洪水逼出巢穴的生物。
江羽选择的冲锋舟性能卓越,航行平稳给了他不少信心,大约十五分钟后,他看到了作为中转点的那栋露出水面的高层建筑顶部平台,平台上果然堆放着一些用防水布盖着的箱子。
“到了。”他对着领口夹着的微型麦克风说道。
“太好了!”江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松快,“抓紧时间,别停留太久!”
严嘉诚将冲锋舟靠稳,迅速跳上平台掀开防水布,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纸箱,标记着“压缩食品”、“药品”、“基础物资”等字样。他来不及清点,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往冲锋舟上搬运,箱子沉重,水汽让纸箱有些湿滑,他额头上很快渗出汗珠,混合着雨水流下。
“十分钟了!差不多了,快回来!”江羽的声音带着催促。
严嘉诚看了一眼船舱,已经堆了十多个箱子,虽然远不能满足整栋楼的需求,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尤其是那些急需的药品,他不敢再多贪,跳回艇上再次发动马达。
返程时,船体因为载重明显下沉,航行速度比去时慢了不少。严嘉诚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既要保证速度,又要维持稳定。刚走了一半路程,他明显感觉到打在脸上的雨滴变大了,风也开始加强,推着水面泛起不规则的波浪。
几乎是同时,江羽急促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嘉诚!西边云层移动很快!别管货物了,全速回来!快!”
严嘉诚心中一凛,不再顾及船体颠簸可能导致的物资掉落,将油门推到底,冲锋舟发出一声咆哮,船头翘起,破开越来越大的浪头,疯狂地向风华广场的方向冲刺,船上的箱子有几个被颠簸得滑落水中,他也无暇顾及。
原本需要近十分钟的返程路,在不顾一切的疾驰下,只用了四分钟,当熟悉的建筑轮廓出现在眼前时,身后的雨幕已经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狂风卷起巨大的浪花。
冲锋舟险之又险地撞在二十层的窗沿下,严嘉诚奋力抓住江羽从窗口抛下的绳索,将自己和船固定住。
江羽和另外两个听到动静赶来帮忙的居民(康姚和文兰芝的丈夫朱鹏)一起,七手八脚地将船上剩余的物资飞快地拖进楼道,最后才把精疲力尽的严嘉诚拉了上来。
一进楼道严嘉诚几乎脱力,浑身湿透,停不住地喘着粗气,江羽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厚浴巾裹在他身上,用力帮他擦拭头发和脸上的水。
康姚看着地上那些被抢救下来的物资,又看看狼狈却眼神清亮的严嘉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根本不是官方配送,是他一个人冒死运回来的。
“严警官,你……”康姚的声音有些发颤。
“先别说这个,”江羽打断她,语气冷静,“麻烦康姐和朱大哥帮忙,把这些物资尽快分配下去。另外请一定保密,不要说是严嘉诚运回来的,就说是官方趁雨小送到的。”
康姚和朱鹏立刻明白了江羽的顾虑,郑重地点头。人多嘴杂,若是知道严嘉诚有办法弄到物资,以后类似的危险“请求”恐怕会接踵而至,甚至可能引发新的混乱和道德绑架。
几人迅速将物资转移到相对干燥安全的地方,严嘉诚也强撑着将冲锋舟放气收好。一切处理妥当,江羽才扶着严嘉诚,跟康姚他们道别回到了五十八层。
严嘉诚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江羽推着他进了浴室:“快去冲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别着凉!”
等严嘉诚进了浴室,江羽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下午两点了。严嘉诚忙活了一上午,又惊险往返,肯定又累又饿,总不能还等着他洗完澡出来做饭吧?
她走到厨房,没有犹豫拿起挂在一旁的、属于严嘉诚的深蓝色围裙。围裙对她来说太大了,带子系在腰后还拖着一截,她不太熟练地穿上,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冰箱。
食材有限,但她记得严嘉诚说过番茄和鸡蛋是绝配,还有昨天剩下的一点肉末,那就……番茄炒蛋,肉末茄子?嗯,听起来不错。
江羽的厨艺仅限于“能把食物弄熟”的水平,她小心翼翼地洗菜、切菜,番茄块大小不一,茄子条粗的粗细的细,鸡蛋打在碗里还混进去一小片蛋壳。起锅烧油时,她紧张得手臂伸直,身体离灶台老远,生怕热油溅出来。
厨房里很快弥漫起一股混杂着焦香和……一点点糊味的烟火气。在经历了“盐好像放多了”、“茄子是不是没炒熟”、“鸡蛋好像有点老”等一系列内心崩溃后,两盘卖相勉强及格、香气(主要是油烟)扑鼻的菜,终于出锅了,电饭煲也适时地发出“嘀”声,米饭煮好了。
几乎就在同时,浴室门打开,严嘉诚擦着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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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出来,身上换上了干净的居家服,带着清爽的水汽。他看到系着大围裙、站在厨房里、脸上还沾着一点油星的江羽,以及桌上那两盘热气腾腾的菜,明显愣住了。
“你下厨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走过去,看着那盘颜色略显深沉的番茄炒蛋和油光锃亮的肉末茄子,“看起来很香!”
江羽被他这句“恭维”说得有点心虚,赶紧解下围裙,招呼他:“快尝尝看!米饭也好了!”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江羽紧张地盯着严嘉诚,看他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送进嘴里。
“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问。
严嘉诚嚼了几下,表情没什么变化,咽下去后才说:“很香。”
江羽松了口气,自己也赶紧尝了一口,下一秒,她的脸皱了起来:“严嘉诚!你骗人!好咸!”
严嘉诚却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拌着米饭吃:“是有点咸,但很下饭,今天消耗大,多吃点米饭补充体力正好。”
江羽看着他平静吃饭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厨艺不精而产生的挫败感,忽然就消散了。她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但这种被全然接纳、连失败品也被珍惜的感觉,让她很舒适。好吧,做饭这事真的需要天赋,而她显然没有,不过……有人不嫌弃好像也不错。
下午四点,康姚在业主群发布了物资分配通知和领取地点,沉寂许久的群瞬间沸腾。
【有物资了?!今天不是下大雨吗?怎么送来的?】
【康干事,是官方送来的吗?太不容易了!】
康姚按照约定回复:【是的,今天中午雨小的时候送过来的,这次能及时送到,多亏了严警官一直在积极沟通协调,督促运输,功劳很大!】
【[鲜花][鲜花]谢谢严警官!】
【严警官YYDS!有您是我们的福气!】
【人帅心善能力还强,感恩!】
群里顿时刷起一片感谢和“彩虹屁”。
一直沉默的严嘉诚罕见地露面,发了一条消息:【各位领到物资后,遵守秩序,节约使用,别做违法乱纪的事,就是对我工作最大的支持,另外,抓紧时间领取,别在群里刷屏浪费时间。】
【遵命!】
【严警官说得对!大家快去领!】
整个大楼瞬间活了过来,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有序地前往二十层领取那份来之不易的生存希望。每人分到的东西不多:一斤米,三片吐司,两个鸡蛋,以及最珍贵的五粒抗生素和三包感冒冲剂。但对于饥饿和病痛中的人们来说,这已是雪中送炭。
然而,总有不和谐的声音。就在大家陆续领到物资后不久,张天河在群里开始哭嚎:
【@严嘉诚严警官!救命啊!我家的那份物资被人抢了,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啊!您一定要为我做主,我和家里老人孩子都快没吃的了,药也被抢了!】
消息一出,群里顿时炸了。
【张天河你又来?严警官被你烦得还不够?】
【就是!警官刚为我们争取来物资,你能不能消停点让人家休息。】
【谁抢的?活该!】
【群主把他禁言了吧,聒噪!】
严嘉诚看着手机,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把屏幕按熄了,继续手头的事情。
旁边的江羽看到了,随口问:“咱们不是有监控吗?应该能拍到是谁抢的吧?不帮他找找?”
严嘉诚摇了摇头,语气平淡:“算了,咎由自取,之前他哄抬物价,发国难财的时候我管不了,现在别人抢他,同样管不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找到是谁,视频证据现在也不能公开,只会激化矛盾,惹来更多麻烦,现在维持基本秩序已是不易,没精力也没必要去管这种……‘黑吃黑’。”
江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随即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哟,成长了嘛严警官!这就对了,特殊时期先顾大局,顾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别有什么心理负担,他那种人,不值得。”
严嘉诚握住她拍过来的手,轻轻捏了捏,目光望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
雨还在下,人心里的雨,或许下得更大。他能做的有限,只能在这片不断沉沦的黑暗里,尽量守住一方小小的、尚有光亮和温度的角落,以及身边这个愿意陪他一起冒险、一起面对的女孩。
至于张天河之流的哭喊……在这末日洪流里,很快就会被雨声和更深的苦难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