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肆虐了一个月的暴雨,在八月二十日这天终于显露出停歇的迹象。
铅灰色的云层第一次被撕开缝隙,漏下几缕久违的、带着湿气的天光虽然远谈不上晴朗,但风停了,雨势也变得淅淅沥沥,不再是那种要将世界彻底砸碎的疯狂。华霖镇的水位,定格在了惊人的六十米高度,将大部分建筑的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留在了水下。
天气稍缓,早已在高层建筑中建立临时指挥系统的政府机构,立刻开始了灾后统计和救援行动。皮划艇和冲锋舟穿梭在昔日街道、如今的水道之间,挨个楼栋登记幸存者信息,并开始发放第一批集中调配的紧急生存物资。
生存下来的人数远比预想的多,这得益于严嘉诚那条用生命和信誉换来的预警,以及国家层面果断的应对。然而活下来只是第一步,持续上涨的水位阻断了陆地交通,原有的生产、物流体系几乎瘫痪,物资的短缺,成了比洪水更缓慢却更致命的绞索。
政府发放的“一周生存包”里,是七块压缩饼干、七片独立包装的吐司、七份自热米饭。
计算精准,仅够一个成年人维持最基本的热量摄入一周。这点东西对于经历过抢购囤积、深知未来艰难的居民来说,显得杯水车薪,却也代表着秩序尚存的希望。至少电力系统在官方维护下,时断时续地供应着,每户有基本的用电额度,让黑暗中的孤岛还能亮起一盏微弱的灯。
江羽这几天的心思,一半放在观察外界动态上,另一半,则悄悄进行着自己的“秘密工程”——尝试种植蔬菜,她有土,有从种子店扫荡来的各类菜种,有囤积的化肥,如果成功,这将是她未来最重要的“新鲜”补给来源。
当然表面的功夫必须做足,即便空间里物资堆积如山,她依然准时出现在风华广场二十层的物资发放点,低调是末世生存的第一要义。
发放工作由住在楼内的一位名叫康姚的政府工作人员负责。
早上十点,二十楼的公共区域和走廊被挤得水泄不通,两百多号人,无论之前是住豪宅还是睡楼道,此刻都眼巴巴地等待着那只代表生存希望的物资袋。
发放有序进行,每人上前报名字,签字,领取那个分量不重却意义重大的白色袋子,然后默默离开。
队伍缓慢移动,气氛还算平和。
江羽和严嘉诚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她安静地站着,目光偶尔扫过人群,观察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严嘉诚站在她身边,身姿笔挺,即便穿着便服,也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
大约半小时后,一半人领完离开,现场空旷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哟,这不是张老板吗?您这一家老小,也亲自下来领物资啊?”
一个中年男人阴阳怪气地开口,矛头直指队伍前方的张天河——那位在灾前高价兜售物资、发了一笔“国难财”的超市老板。
“就是,张老板家里那仓库,怕是比咱们这栋楼的物资还多吧?还来跟我们这些睡过道的抢这点救命粮?”立刻有人附和,语气里满是讥讽和积压的怨气。
“卖东西的时候,价格翻了几十番,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倒好意思伸手领免费的?脸呢?”
张天河脸皮够厚,面对指责面不改色,反而振振有词:“政府发的,人人有份,这是规定,再说了,我卖东西,你们自愿买,市场经济特殊时期物价波动,有什么问题?”
“嗬,还市场经济?赚黑心钱赚出道理来了?”先前那人嗤笑,“就不怕有命赚,没命花?”
这句话触碰到了某种微妙的底线,张天河脸色一变,声音也严厉起来:“你什么意思?说话注意点!”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严嘉诚身上,像是找到了靠山,连忙挤过去,带着几分谄媚:“严警官,您看看,他们这……这摆明了是威胁我啊!您可得管管!”
严嘉诚瞥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对周围愈演愈烈的指责声淡淡道:“都少说两句。领了东西,各自回去。”
这话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甚至隐含了对张天河行为的不认同(“少做缺德事”),但同时也制止了可能升级的冲突。周围的居民对严嘉诚敬畏有加,闻言虽然还是不满地瞪着张天河,但声音小了下去。
然而张天河急于寻求庇护的姿态,却意外地引燃了另一个话题,几位热心过头的大婶老太太,早就对这位年轻英俊、能力出众又单身的警官“关心”备至,此刻趁机围了上来。
“严警官真是年轻有为啊,支队长呢!长得又这么精神!”
“是啊是啊,严警官冒昧问一句啊,有对象了没?结婚了吗?我女儿跟你年纪差不多,人特别贤惠,要不要认识一下?”
“我侄女也不错,在事业单位工作,稳定!”
这个问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刚才对张天河的声讨都暂时被抛到了一边,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严嘉诚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严嘉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身边江羽的手。
然后,他看向那些热心的阿姨们,声音平稳清晰:“谢谢关心。我有女朋友了。”他的目光落在江羽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善意的惊叹和惋惜的啧啧声。
“哎呀!原来是这样!郎才女貌,真好!”
“天造地设的一对!恭喜恭喜啊!”
“严警官好福气!”
而被突然“官宣”的江羽,脑子“嗡”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设想过很多次如何“自然”地跟严嘉诚提复合,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毕竟当初分手是她提的,但她没想到,严嘉诚会用这样一种公开的、不容置疑的方式,直接将她划入了他的保护圈。
手心传来的温度干燥而有力。江羽的心跳漏了几拍,随即是汹涌而来的、夹杂着惊讶、欣喜和一丝尘埃落定的暖意。
她微微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烫,没说话,只是任由他牵着。
这场小小的插曲冲淡了刚才的紧张气氛,队伍继续前行,江羽很快领到了自己的那份物资。她只觉得手里轻飘飘的袋子此刻重若千钧,只想赶紧回到那个暂时属于他们两人的小空间里,理清这突如其来的甜蜜混乱。
严嘉诚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起乘电梯回到五十八层,就在江羽准备掏出钥匙开门时,严嘉诚叫住了她。
“江羽。”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江羽转身,望向他。
严嘉诚脸上少见地露出一丝紧张和歉意:“刚才……抱歉,情况所迫我擅自那么说了,没有事先征得你的同意,如果你觉得困扰,或者不愿意,我们……”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是很好的朋友。”
江羽愣住了,原来他以为自己是在“演戏”?还为此道歉?
心里那点小小的忐忑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恨铁不成钢”取代,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啊?我还以为你是认真的呢!”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暴露了某种急切,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
严嘉诚的眼睛却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辰,他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那……如果我是认真的呢?江羽,你……还愿意吗?”
四目相对,江羽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期待和紧张,所有矫情和顾虑都烟消云散。
“愿意啊!”她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严嘉诚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那是江羽许久未见的、毫无阴霾的明朗笑意,他重重点头:“我就是认真的!”
“嗯……我知道了。”江羽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再也扛不住这直白的目光和汹涌的情愫,慌乱地掏出钥匙,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5801,“砰”地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忍不住无声地笑了出来。
门外,严嘉诚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愉悦至极的叹息。
两个小时后,到了“饭点”。
江羽心情已经平复了大半,但敲门时,指尖还是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门很快打开,严嘉诚系着围裙,身上带着淡淡的油烟和食物香气,眼神温柔地看着她:“进来吧。”
屋内的气氛微妙地不同了,江羽故作镇定地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假装浏览,余光却忍不住飘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严嘉诚今天穿了件很普通的白色棉质T恤,布料柔软,隐约勾勒出肩背和手臂流畅有力的线条。他侧对着她,正在专心处理食材,侧脸轮廓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俊朗,灶火的光映亮了他的眉眼,那种专注而居家的模样,莫名让江羽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严嘉诚忽然转过头,目光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江羽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瞬间把目光钉死在手机屏幕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严嘉诚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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碌,只是心情似乎更好了。
晚餐很简单,主菜是用今天领到的吐司改良的三明治,夹着煎蛋、蔬菜和一点点珍贵的午餐肉,配菜是一碗清爽的海鲜沙拉,用了江羽之前“贡献”出来的冷冻虾仁和蔬菜干复水后的生菜。
“吃吧。”严嘉诚在她对面坐下。
江羽尝了一口,鲜香可口。
这一个月她真切体会到严嘉诚厨艺的精湛,即便在物资受限的情况下,他总能变着花样做出美味又营养均衡的食物。这让她想起以前恋爱时,两人总是忙在外面吃饭居多,竟没发现他还有这一手,后来她忙于创业,何春不断贬低严嘉诚,说他又穷又没前途……现在想来,自己当时真是昏了头,被压力和偏见蒙蔽了双眼。
“严嘉诚,”她放下叉子,轻声开口,“以前……我妈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以后也不会再听到了,我跟他们已经彻底断了。”
严嘉诚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这一个月他察觉到江羽与家人似乎毫无联系,也隐约猜到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但他从未主动询问,怕触及她的伤心事,他尊重她的所有决定。
“如果你愿意说,我随时愿意听,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他语气平和,“你做的任何决定,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会支持你。”
这份无条件的信任和理解,让江羽心头一暖,她笑了笑,将天灾前林家人如何逼她替兄长还债、如何到超市闹事等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最关键的重生和预知部分。
“总之,我不想再被他们纠缠,更不想在未来可能更加艰难的日子里,还要应付这些糟心事,我不欠他们什么。”
严嘉诚认真听完,点了点头:“我理解,他们只想索取,不配得到你的付出,你做得对。”
他没有任何评判,只有全然的接纳和支持。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冷血了?毕竟他们是亲生父母。”江羽还是问出了心底那一丝隐忧。
“当然不会。”严嘉诚摇头,目光坚定,“血缘不是道德绑架和伤害的理由,你保护自己天经地义。”
简单的几句话却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江羽心中最后一点阴霾和不安。她看着对面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重生回来最大的幸运,或许不是那个空间,而是能有机会再次紧紧抓住他的手。
饭后她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投影仪,连接上电源,投在客厅空白的墙面上。
“看电影吗?打发时间。”她邀请道。
“好。”严嘉诚欣然同意,坐到她身边的沙发上。
江羽在存储的电影里随手选了一部名字听起来文艺清新的外国片子。影片开始,画面唯美,配乐舒缓。然而,看了不到半小时,画风突变,亲密戏份接踵而至,尺度之大,让毫无心理准备的江羽瞬间僵住。
她手忙脚乱地摸到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屏幕定格在一对交缠的身影上,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寂静。
“那个……我真不是故意的!”江羽耳朵通红,试图解释,“我就看名字挺好听的,随便选的……”
严嘉诚一直安静地看着她,此刻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温柔和纵容。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羽因为尴尬而微微发凉的手。
“江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悦耳,“我们现在是情侣,看这种电影很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她闪烁的眼睛,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刚才我做饭的时候,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不用偷偷摸摸的。”
江羽的脸彻底红透了,但心里那点尴尬,却奇异地被他直白而坦然的态度驱散了。是啊,别扭什么呢?
她抬起眼,迎上他含笑的目光,忽然也笑了。胆子莫名大了起来,另一只空着的手,竟然真的、带着点“报复”和“宣示主权”的意味,轻轻按在了严嘉诚隔着T恤也能感觉到结实轮廓的腹肌上。
指尖传来的温热和紧绷的触感,让她心跳如鼓,却倔强地没有移开。
严嘉诚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他眼底的笑意加深,像是落进了细碎的光。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拿起遥控器,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暧昧的光影再次流动,映照着沙发上依偎的两人。
窗外,是洪水退去后满目疮痍却又重见天光的世界;窗内,是劫后余生中,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重新靠近的两颗心。
电影的声响在空气中流淌,而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渐趋同步的心跳,和指尖传递的、真实而滚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