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黎阳循着声音看去。
只见小巷深处一片昏暗,一个模糊的影子躲在堆积的电子垃圾后面,与周围的阴影浑然一体,若不是有意出声,压根无法被人发现。那影子朝她招手,示意她进去。
宣黎阳脚步没动,只是提高了警惕,压低声音问道:“你卖假通行证?”
像是嗅到了金钱的味道,对面那影子立刻用一种过分谄媚的语调兜售起来:
“老板好眼力!本店出品,以假乱真!童叟无欺!假一赔十!呃不对……本来就是假的,但效果绝对真!保证您能畅通无阻!”
空口无凭,宣黎阳不为所动:“先给我看看货。”
那影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阴影里递出一张发着微弱白光的卡片。
宣黎阳接过,入手有一种温润的数据流质感。卡片上显示着合法程序的编号和识别信息。乍一看,和她之前在岗哨那边远远看到的卡片似乎没什么两样。但至于能不能真的骗过岗哨的扫描,她心里完全没底。
“要是用这个进不去怎么办呢?”宣黎阳抛出最关键的问题,“我刚可瞧见一个进入失败被抓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影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过分夸张的信誓旦旦,“要是进不去,绝对不可能是从我这里买的。啊,我知道了,那一定是独眼三卖的假货!”
“您想想,我在这儿卖出去多少张了?如果进不去,那些客户肯定早就来找我麻烦了,要不然,就凭我一人,无依无靠的,我还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做生意这么久吗?”
宣黎阳环顾四周,这条路牌上写着编号“SC#c709”的小巷阴暗、潮湿,弥漫着腐败的异味。巷口那点来自大路的光线被这里的昏暗彻底吞噬,所有东西进入这里,都好像一步踏入了黑洞。
怎么看,这里都跟“安稳”二字毫不沾边,更像是个滋生见不得光的勾当的好地方。
况且,黑市里鱼龙混杂,如果真如这商贩所说自己势单力薄,能在众多卖假证的狠角儿中存活下来还勉强分一点羹,那ta也绝不是一个能令人小看的主。
那影子见宣黎阳似乎还在犹豫,更加殷勤地邀请:“老板,里面请,里面请!我这还有点特调饮料,咱们坐下来细谈,价格好商量!”
宣黎阳半信半疑,最终还是迈步走进了c709号巷。
走到近处,借着巷子深处一盏接触不良、闪烁不停的路灯投下的昏暗光线,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那是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个子,裹着宽大的斗篷,脸上似乎也罩着东西,身高只到宣黎阳的腰部,完全看不出任何性别特征。
不过她随即想到,这里是赛博空间,大家本质上都是程序,哪来什么性别之分。
小个子从身后拖过一张摇摇晃晃,闪着数据光斑的废弃椅子,殷勤地示意宣黎阳坐下,同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杯冒着诡异气泡、颜色难以形容的“饮料”。宣黎阳接过,但根本没敢喝,她严重怀疑这玩意儿是从哪个数据垃圾堆里回收重构的。
“老板,您看这货,还满意吧?”小个子搓着手,声音里带着虚伪的笑意,“咱家的价格也很公道!您是今天第一位顾客,开门大吉,图个喜庆,只要5个源晶!”
源晶?宣黎阳心中一动,这大概是这个源界里的通用货币单位?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回应:“太贵了。”
小个子一听就急了:“老板!我这价格已经是附近最低的了!不信您去打听打听,同行都卖8个源晶呢!我这已经是给您打折了,再低我就真的没饭吃,要饿死在这垃圾堆里了!”
宣黎阳一看对方急眼,心里反而更有数了。她可是从小跟着老妈从菜市场一路杀价杀大的,哪怕此刻她身无分文,一个源晶都掏不出来,那也要摆出敌动我不动,敌乱我镇定的架势。她只是抱着手臂,不说话,用沉默来给对方施加压力。
“那……那就4个!”小个子咬咬牙,“真的是最低了!老板,您行行好!让我开个张吧!”
宣黎阳不置可否,转身欲走,小个子几乎要哭出来:“3个!3个源晶总可以了吧?这真的是跳楼价了!再低我连维护代码的能量都不够了!”
这回听起来是有点诚意了,宣黎阳正准备先答应下来,然后再想办法去搞点所谓的“源晶”。身后巷口却突然传来一道冰冷、标准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打断了这场偷摸的交易:
“检测到非法交易行为。依据《神川市治安管理条例》第7条第3款,即刻对交易双方实施抓捕,押送至正义法庭进行裁决。执行官编号:Z-1988。”
宣黎阳心头蓦地一紧,手中饮料往后一扔就要逃。而那个假证贩子反应更是快得惊人,在那执行官的话还没说完时,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调头就要往小巷更深处的黑暗里窜去!
然而,执行官的速度更快!
宣黎阳只感到耳边嗖的一声,那名编号Z-1988、身形高大的执行官手臂骤然伸长,后发先至,轻而易举地就越过数米距离,在一片黑暗中,精准地一把将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假证贩子捞了回来。
那小矮子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周身泛起微弱的蓝色电流火光,一双小短腿无助地在空中徒劳地挣扎,发出细微的求饶声。
宣黎阳见状,想要逃跑的步子一顿,乖乖地转过身举起手,朝执行官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砰!
沉重的金属栏杆被狠狠关上,封闭无窗的牢房里,刺眼的白光从天花板直射下来,明晃晃地照在宣黎阳和小个子身上,仿佛要挖掘出嫌犯的所有隐私。
假证贩子身上那件黑斗篷已经被没收了,脸上的面罩也被夺走,露出了隐藏的真容。出乎意料地,那竟是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女孩,杂草一般的头发下有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两颊上点着雀斑,此刻正在狭小的牢房里来回踱步,宣黎阳甚至能看出她在固若金汤的牢房地板上滋啦滋啦摩擦出的电子火星。
小贩子嘴里念念叨叨,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完了!这下全完了!彻底完了!”
宣黎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虚心请教:“为什么完了?你知道我们会被关多久么?”
“多久?你不懂!”贩子猛地刹车,转过身,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恐惧。
“进了这正义法庭,就没有能活着出去的!不管你是不是无辜的,最后都会被判有罪!而且惩罚只有两种——”
她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发颤:“轻则无期徒刑,就是被扔进回收站永久封存!重则死刑!直接彻底删除!”
这下宣黎阳是真的惊讶了:“这是什么法庭?这么不讲道理!法律是谁定的?怎么能这样?”
贩子声音中带着嘲讽:“什么狗屁正义法庭、治安管理条例、执行官、检察官、审判长……全都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这些人,不对,这些程序,其实都是他自己分裂出来的分身!
他整天闲得无聊,就爱玩这种角色扮演、猫捉老鼠的游戏,假装自己是维护秩序和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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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的化身,用一堆他自己编造的法律条文来对付我们这些外来程序,抓捕-关押-起诉-判决-施刑一条龙服务,还美其名曰‘正义的审判’!”
宣黎阳心中一动,这小贩无意中透露的信息量很大。那些执行官、岗哨之类的,果然都的分身。
她顺势问道:“的本体在哪里?”
小个子摇头:“像我这种小虾米,怎么可能知道?我也都是听其他同行讲的,他们有人被判刑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越狱了。听他们的意思好像非常享受这种大权在握、执掌生杀予夺的感觉,所以……我猜他可能就是那个坐在最高处下达判决的大法官?”
宣黎阳心中快速盘算。她正愁打听不的信息,没想到误打误撞,直接送上门了。如果对方说的消息属实,那她可以在审判的时候对大法官试探一番。即便不是本体,按照计划给他制造点混乱,分散他的注意力,也能为现实世界争取优势。到时,她再趁乱直接跑路,断开链接回归现实……
贩子见她居然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宣黎阳回过神来,决定还是演一演。她手一摊,模仿着对方绝望的语气:“着急也没用啊!反正按你说的,最后都会被判有罪。”
“那罪行还是有轻重之分的啊!”贩子急切地解释,“既然进来了,最好的结局就是争取判个无期徒刑,好歹还能活着,说不定哪天还能和我同行一样找到机会越狱。要是被判了死刑,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所以呢?”宣黎阳看着她,“除了祈祷和在这儿转圈圈,你有什么建议?”
“准备辩词啊!”贩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爱演戏,该走的流程还是会走的,开庭的时候会给我们一个自我辩护的机会!只要你能说心坎里,不管是走理智路线还是感性风格,他都会''网开一面‘的!”
“呵,还挺‘贴心’。”宣黎阳轻笑一声,“那我听听,你准备怎么辩护?”
贩子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瘪瘪嘴,眼角很快挤出了两滴假泪,对着空气哭喊道:“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小人实在是被生活所迫,不得已才……”
“停停停!”宣黎阳赶紧打断她荒谬的表演,“这是什么窦娥冤风格,光喊冤诉苦有用吗?你这么说,不会觉得是因为他治理无方,底下才民不聊生吗?”
“是哦……”小个子低落下去,随即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看向宣黎阳,“那我就说,我一介贫民,安分生活,被你误认为是卖假证的小贩,莫名被牵连下水,什么都不懂,还在懵逼的时候就被执行官给抓了!这不就结了?”
宣黎阳都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给气笑了。
“不是,你找我串供?还把锅全都推到我身上,你觉得我能答应吗?信不信到时候我和你争个鱼死网破,咱俩一起被判死刑,还能在黄泉路上作个伴!”
“别别别!”贩子吓得连连摆手,脸都白了,“老板我错了!那你想个办法,我都听你的!你一看就比我有主意!”
宣黎阳看着她这副彻底没了章法的样子,知道这家伙虽然小聪明不断,但在大事上却没什么主意,她懂得不少,或许能为自己所用。
她沉思片刻,压低声音道:“办法不是没有。但你需要先告诉我这个正义法庭的审判流程,还有你卖假证的全部经历。对方手里可能有什么证据?有什么证人?越详细越好,我才能找到他游戏规则里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