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黎阳小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时,临时避难所里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舒彤正在指挥着施蓝和加里,将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立式冷冻柜里的东西清空。那里面似乎原本存放着一些食物和药品,现在都被转移到了别的柜子里。
卡拉看到她醒来,顺手递过来一块用密封包装袋装着的、看起来有些干巴的面包。
“给,20年前的储备粮。施蓝尝过了,没坏,还能吃。”
宣黎阳道了声谢,拆开包装啃了一口,啃砖头的感觉,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但好歹能补充能量,安抚她空空如也的胃。
卡拉看到宣黎阳一脸麻木的样子笑了:“可惜我们的调味剂吃完了,不然给你滴上一滴,就能品尝出生椰拿铁的味道了。”
宣黎阳凑到冷冻柜旁边,看着里面冒出的丝丝白色冷气,屏幕上显示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度,不由得疑惑地问:“这是在干什么?”
“在给你准备深潜的工具。”卡拉一边帮忙固定柜门,一边回答道。
宣黎阳更懵了:“深潜……要冷冻柜干什么?”
她想象中的“深潜”或许需要什么高科技头盔或者休眠舱,但绝不包括一个用来储藏僵尸食品的冰柜。
卡拉解释道:“副队说,黑客深潜时大脑会超负荷运转,释放出大量热量。如果不做好强制散热,很容易就会烧坏神经。所以,这个冰柜是给你躺进去物理降温用的。”
我怎么感觉像是一口给我准备的保鲜棺材呢……
宣黎阳看着那冒着森森寒气的金属内壁,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她忍不住抱紧了胳膊。
卡拉看着她,碧色的眼睛里露出真诚的钦佩:“说真的,宣黎阳,我挺佩服你的。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勇气,去进入完全未知的世界,冒这么大的风险。”
宣黎阳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干巴巴的面包,伸出两根手指,按摩了下自己嚼得酸疼的腮帮子。
她摇了摇头:“你们在前线战斗,或者像这样潜入敌后执行任务,不也一样危险吗?”
“那不一样。”卡拉的神色很认真,“毕竟,我们有副队在指挥,有队友在身边互相掩护。可你这一去,只有你一个人,在那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源界里,我们谁也帮不上忙。”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所以……祝你好运!如果你回不来,我们会在基地的纪念墙上给你挂个铭牌的,和其他阵亡战友的名字挂在一起。不过,可能到时候,我们的名字说不定也得一起挂上去了……我会留下遗言,希望能安排我们挂在一起……”
宣黎阳赶紧打断她:“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舒彤那边已经准备完毕,加里医生招呼宣黎阳过去。
看着那冰冷的“床铺”,宣黎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们确定,我进去以后不会先被冻死吗?要不,先给我准备一件大鹅呢?”
“大鹅是什么?”加里疑惑地歪头,“放心,你的装备有御寒功能,不会冻死的。”
“好吧。”
宣黎阳深吸了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认命地钻了进去,在冰冷的金属板上缩成一团。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单薄的作战服,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加里在她的手指、脚腕和咽喉各处贴上连接着细线的监测贴片。
“坚持一下哈,一会儿身体适应了就不觉得那么冷了,或者干脆就冻麻了……”
他手上的屏幕亮起,显示着宣黎阳的心跳、体温、脑电波等各项数据。
“这是生命体征监测。我们会一直盯着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出了什么我们无法处理的问题,我会强制切断连接,唤醒你。不过那样可能会对你的大脑造成一些后遗症,比如头晕恶心、记忆混乱什么的。”
后遗症已经不算什么大问题了,宣黎阳没太在意,她转头看向站在冰柜旁的舒彤,再次确认:“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舒彤郑重地点头。
随后,在宣黎阳错愕的目光中,舒彤对施蓝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绕到正在检查装备的向天瑞和江鹏海身后,对着他们的后颈,精准而迅速地重重一击!
两人完全没料到队友会突然发难,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宣黎阳听到旁边的卡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声。
舒彤面色如常,仿佛只是拍晕了两只苍蝇。她回到冰柜前,对宣黎阳说道:“我们等你回来。”
尽管不清楚在场的人有多少是出于真心在认真守候着她,宣黎阳还是对大家露出了微笑。她闭上眼,将所有杂念排除,感觉到加里将一根数据线接入了她耳后的芯片接口。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剥离感袭来。周围的寒冷、身体的不适、队友微弱的呼吸……所有的五感都在瞬间远去。
她的精神体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狭窄黑暗的橡胶管道,在七荤八素的碰撞间盘旋着上上下下,随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挤压,推了出去!
下一秒,是头朝下急速坠落的失重感。
噗通!
她重重坠入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水中。
再次睁开眼时,宣黎阳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
按照她看过的科幻电影,她本以为所谓的“赛博空间”或者“源界”,应该是无尽黑色的虚空背景中,由流动的绿色或蓝色数据代码构成的抽象网格世界。
但眼前的景象,赫然是一座城市,一座与她透过实验室天花板看到的核爆废墟截然不同、却又在某些方面惊人相似的赛博朋克都市。
远处,摩天楼群如同冰冷的金属森林直插天际,霓虹灯勾勒出建筑的轮廓,色彩饱和得近乎不真实。空气中充满了隐隐躁动的喧嚣因子,完美还原了核爆前那个科技鼎盛时代的繁华都市。
即使相隔了有一段距离,宣黎阳还是能望见夜空中悬浮着的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面用流动光影不断展示着各式各样的广告词:
【先锋阿尔法——定制义肢,定义完美自我!】
一个身材火辣、四肢却闪耀着金属光泽的舞者正在尽情舞动。
【天海生物——新一代仿生伴侣,满足您的一切情感需求!】
一个面容完美无瑕的仿生人模特,正对着镜头露出标准化的微笑。
【以太互联——神经漫游套餐,尽享第二人生!】
画面中,人们戴着华丽的头盔,脸上洋溢着迷醉的表情,仿佛正沉浸在极乐之中。
【德田重工——浮空车限时优惠,告别地面拥堵!】
各式各样流线型的浮空车在广告背景的空中快速路上呼啸而过,划出绚烂的光轨。
然而,宣黎阳所处的位置,却与那片繁华格格不入。
她正站在城市边缘的“贫民窟”中。
这很合理,毕竟在电影和游戏中,主角都是从贫民窟开始成长的。
这里黑暗、破败,拥挤的违章建筑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犬牙交互,像是小孩摆放的玩具积木。斑驳的墙壁上画满了各种发泄情绪的涂鸦,弄口狭窄而肮脏,堆积着如同小山般的电子垃圾和废弃零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电路烧焦和机油混合的怪异气味。
在这里几乎看不到活人,偶尔有身影闪过,也很快消失在阴影中。宣黎阳推测,这里的人要么想方设法进入市区谋生,要么就已经在这片垃圾堆里躺尸,等待着赛博死神的降临。
活物倒是有一些。几只看起来由代码构成的、形态扭曲的流浪猫狗在垃圾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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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找着什么,偶尔为了争夺一点闪烁的晶体碎片而打斗起来,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声。
宣黎阳记着自己的目标:制造点麻烦,不要引起注意。
可她环顾四周,身后的贫民窟一眼望不到头,远处的都市广袤无垠,这么大一片区域的本体究竟在哪里?
她毫无头绪。
没办法,她只能试探性地,深一脚浅一脚地避开地上的数据垃圾和乱窜的电子猫狗,朝着那片璀璨的城市中心走去。嗯,这么脏臭的环境,即便是AI,应该也不愿意待在这里吧。
但没走多远,她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边界”——一个由光栅构成的检查岗哨。几个身形高大、穿着统一制服、面容模糊不清的岗哨守卫在那里。
不时有从其他方向汇聚过来的、各色打扮的“人”在岗哨前停下,出示一张发着微光的卡片。岗哨的双眼射出蓝色的扫描光束,在卡片上一扫,光芒变为绿色,随后便挥手放行。
进城需要通行证么……宣黎阳暗忖,躲在一堆废弃的机箱后面耐心观察。她想看看如果没有这种“通行证”,会有什么后果?
很快,她等来了她想见的人。
一个看起来有些慌张的“人”递上了卡片。岗哨扫描后,蓝光骤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检测到非法程序,没有权限,不得进入。请立即离开!”
岗哨用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发出警告。
那人似乎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嘴里嚷嚷着什么。宣黎阳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岗哨不为所动,只是机械地重复:“非法程序,请立即离开!”
重复三遍后,那人依旧赖着不走,甚至试图强行冲卡。
岗哨不再客气,立刻通过通讯叫来了另外两个装备更精良、看起来权力更大的“执行官”。
“该程序疑似具备非法侵入意图!请押送至正义法庭进行裁决!”岗哨对执行官敬了个礼,汇报道。
两个执行官闻言,一左一右拖走了那个还在挣扎喊叫的人。
“不对啊!我的通行证应该没问题的才对!卖给我的那个人说之前的人都顺利通过了!那个人才是犯人!你们应该去抓他……”他的声音随着被拖远而逐渐消失。
宣黎阳悄悄缩回了身子。看来这里存在着伪造通行证的黑市,这很赛博朋克。
因为不需要休息,眼前的关卡似乎7*24小时不间断把守,要想进城也只有这一个入口。所以,她也需要弄一个通行证。从刚才的情况看,假证的质量也有高低之分,不过,即使被岗哨发现是假证似乎也没有性命之忧,岗哨只会警告驱离,除非对方不识好歹,才会采取武力措施。
那两位执行官走之前,留下了一句像宣判一样的话,让宣黎阳印象深刻:
“非法程序即将被移送至‘正义法庭’进行格式化裁决。正义法庭是正义的化身,正义法庭的判决100%无错,正义法庭即为最终真理。”
好狂妄的口气,好绝对的结论!宣黎阳咂舌。AI就这么自信的吗,现实中的法庭都不敢说自己的判决100%正确呢。还是说……这种正确是既定的正确,被矫正的正确,是高层所希望的正确?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办/证的地方。她转身返回贫民区,看似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在仔细观察环境,思考着黑市最可能隐藏在什么地点。
是某个隐蔽的垃圾堆深处?还是某栋摇摇欲坠的违章建筑里?
还没等她自己找到线索,黑市似乎自己找上门来了。
当宣黎阳路过一个堆满破损键盘的小巷口时,一个细微又沙哑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了出来:
“嘿,新来的?要办/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