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防火墙好像有bug[赛博]》
1. S级义体
2099年,神川市人工岛,3号卫星城。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特种小队队长向天瑞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传说中的S级黑客义体“烟烟罗”放入腰间的特制屏蔽容器中。
“目标已获取。”他在加密通讯频道中向队友通报。
“收到。外围一切正常,可以撤离。”副队长舒彤的回应从频道中传来。她正占据着大厦废墟顶端,狙击镜覆盖着通往港口的必经之路。
任务顺利完成。特种小队七人在废墟的阴影中无声汇合,按预定路线向港口撤退。
侦察手卡拉·伊芙琳在最前方探路。她全身的皮肤经光学迷彩改造,瞬间与环境融为一体,消失在夜色中。
放眼望去,他们正身处核爆后的一片荒芜之地中。昔日赛博朋克都市的霓虹彩灯早已破碎,繁华的泡沫消亡,只剩下连拾荒者都不屑于捡取的扭曲的金属骨架和焦黑的混凝土块。碎裂的全息广告牌斜吊在楼顶,因着太阳能半死不活地闪着光,在风沙中发出叮铃哐啷的碰撞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辐射尘、臭氧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刺激着过路人的鼻腔黏膜。
四周一片寂静,一切仿佛正顺利进行。但是,正当他们穿过一片废弃的广场,距离港口仓库区仅剩几百米时,异变陡生。
小队黑客富才英瞥到探测仪上成片的红点,猛地停下脚步,浑身僵直,作战头盔下的脸色瞬间煞白。
“队长……”他声音干涩,环视四周,“我们被锁定了!”
话音刚落,周围那些他们本以为是城市废墟一部分的残破路灯、监控摄像头、报废浮空车的传感器,刹那间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高价值协议】
【识别:S级威胁“烟烟罗”】
【执行清除协议】
“!神川市安全局的人工智能!”
富才英焦急道。蓝色的电子眼实时扫描,他的手指已经在便携式终端上舞成一片虚影,试图构建防线,夺取周边设备的控制权。冷汗浸透了他的作战服。
“它在覆盖我的权限!这家伙……监测报告不是说它在休眠吗?”
“散开!寻找掩体!”向天瑞在通讯频道中大吼。小队成员应声而散,纷纷寻找最近的掩体躲避。
但已经晚了。
夜空深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由远及近,像是杀人蜂群的集结,迅速变得震耳欲聋,令大地也跟着颤抖。
黑压压的虚影从四面八方升起,铺天盖地呼啸而来,是神川市安全局的自杀式攻击无人机。
它们原本静静地停泊在城市各处的备用机库里,此刻被人工智全面激活,灵活地在废墟中穿梭。自动瞄准系统锁定了下方的入侵者。
“开火!”
枪声撕裂夜空。
重炮手施蓝的子弹倾泻而出,将无数试图俯冲的无人机炸成火球。突击手江鹏海的步枪精准点射,打穿了好几架无人机的引擎。舒彤的狙击枪在高处发出沉闷而致命的声响,在义体的加持下,每一枪都伴随着一架无人机坠落。不一会儿,城市废墟的上空,就上演了一场无人观赏的烟火大秀。
然而,无人机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的目标极其明确。
【优先清除目标:入侵者黑客单位】
一小群无人机从大部队中脱离,完全无视其他人的火力,猩红的瞄准激光全部聚焦在正在进行无形对抗的富才英身上。
“掩护富才英!”舒彤当机立断,快速下令。
卡拉从阴影中窜出,光学迷彩覆盖的身体时隐时现,试图吸引火力。施蓝调整炮口,用爆炸的冲击波干扰无人机集群的阵型。
统治的火力以绝对数量的暴力输出碾压了他们的战术。
枪林弹雨中,一道高能激光束穿透了卡拉匆忙投掷的干扰弹,精准地命中了富才英正在构建数据防火墙的终端。
“砰!”
终端爆炸的碎片深深嵌入富才英的脖颈。他踉跄一步,电子眼中的蓝色光芒迅速黯淡下来,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神经连接线从耳后的接口脱落,无力地晃动着。
“富才英!”卡拉试图冲过去,却被一阵密集的弹雨逼回掩体。
“别去!”跟队的义体医生加里·亚当斯连忙叫住卡拉。在他眼前的成员状态监测画面中,富才英的生命体征已经消失,头像变为灰色。
另一边,一枚流弹击穿了舒彤所在的掩体边缘,碎裂的混凝土块狠狠砸在她的右手腕部,传来“咔嚓”的骨裂声。她强忍着没有出声,但狙击枪脱手落下,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舒彤怎么样?报告情况!”向天瑞的声音有些慌乱。
“右手骨折,丧失狙击能力!”舒彤已经恢复镇定,快速反应过来,用未受伤的左手掏出手枪,继续还击。
祸不单行,一直在四处游走的卡拉也被爆炸的碎片击中腹部,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的作战服。她靠着一辆巡逻车的残骸瘫坐在地,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队长!火力太猛!顶不住了!”江鹏海已经打空了一个能源槽,趁着充能的间隙在通讯频道中大吼。他的手臂也被激光擦过,在黑色的金属义体上留下道道焦红的伤痕。
施蓝的重炮指示灯已经闪烁红光,能源即将告罄。向天瑞自己的防弹甲上也留下了数道弹痕,震得他胸口隐隐作痛。短短数分钟内,小队已然减员一人,重伤一人。整体火力骤降,进退两难。
“施蓝……那边……”卡拉小声呼唤着队友。她用力举起手指,指着不远处一个原地打转的八足机械蜘蛛,这是她此前放出用来探路的迷你机器人。
“……下面是空的……”
两人合作已久,默契自不必说。施蓝将剩余的能源全部注入重炮,孤注一掷,对准那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地面。
轰——!
剧烈的爆炸将混凝土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了下方坚固的黑色金属。金属地面只裂了一个缝隙,堪堪够一人通过。
“下去!快!”
众人毫不犹豫地跳入地下。
地下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缝隙透下的微光和无人机蜂群盘旋的嗡鸣,如同催命符般提醒着他们,危险尚未远离。
义体医生加里摸黑找到了电源总闸,在短暂的调试后,应急灯亮起,昏黄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实验室。空气中灰尘弥漫,四周是布满污渍的金属墙壁和断裂的管线,地下是一滩滩已经干涸的不明液体,形成可可疑的黄色污渍。一排排圆柱形的培养舱矗立在阴影中,舱体玻璃蒙着厚厚的污渍,大部分外壳已经损坏,露出已是森森白骨的实验体遗骸。
“无人机下不来,我们暂时安全。”舒彤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手腕处传来的阵阵抽痛。
她看向惊魂未定的向天瑞,后者正背靠培养舱壁跌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眼神涣散,显然还没缓过神来。
“队长?”舒彤唤了一声,“队长?向天瑞!”
向天瑞猛地回神,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本是幸存者基地第11区一个略有背景的军官,用了点手段当上了这次“镀金”任务的队长,让原本是队长人选的舒彤当了他副手。本以为凭借精锐的队员和充足的情报,这次任务能轻松完成,这样,他就能顺利拿到前往第1区的车票。
第1区承诺,只要他成功带回S级黑客义体“烟烟罗”,用于匹配他们刚从人造子宫中出厂的一位稀有的S级自然人,就同意将他和他的亲信江鹏海调离资源贫瘠的第11区,前往最安全的大后方第1区。
出发前,为保万无一失,他还派了两只前哨小队对3号卫星城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环境监测。监测结果从未发现人工智有任何活跃的迹象,他这才鼓起勇气亲自登岛。
怎么到了现在,事情竟发展到这个地步!
“江鹏海,警戒入口。加里,先处理卡拉的伤口,紧急止血。”
舒彤见向天瑞暂时指望不上,立刻接过指挥权,声音清晰而冷静:“施蓝,清点我们剩余的弹药和能源。”
“好的好的。”加里连声应答。他来到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的卡拉身边,熟练而迅速地剪开伤口附近的作战服,开始清创、注射止血凝胶和抗生素。
施蓝沉默地放下几乎能源耗尽的重炮,开始检查随身携带的弹药。
“高爆手雷还剩两枚,步枪能源槽平均每人不到两个。重炮能量百分之五,最多再来一次五分钟的低功率射击。”
加里在稳定了卡拉的伤势后,立刻来到舒彤身边,用电子眼扫描她骨折的手腕,A级医疗义体将扫描结果和救护方案呈现在他眼前。
“副队,你这是腕骨粉碎性骨折加神经受损,原装手腕是保不住了。忍着点啊,我先给你固定,回基地之后必须马上换义体,这可耽误不得……好在基地库存有很多,我肯定给你挑个质量好的!”加里一边工作一边念叨。
“也行,刚好申请换个金属的,以后拿枪更稳。”舒彤云淡风轻地回答,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这下指挥官没理由拒绝我了。”
她扫视一圈这个偶然发现的地下空间,被一个看似完好的控制台吸引了注意力。她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单手擦拭掉屏幕上的灰尘,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操作,很快进入了状态。
向天瑞终于稍微缓过神,但恐惧依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看向江鹏海,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措。
江鹏海忍不住低声问道:“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原路返回肯定不行了。”
向天瑞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根本无法集中思考。
“我……我再想想……肯定有办法……”他语无伦次,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个装着“烟烟罗”的屏蔽容器。原本被他押上了一切的珍宝,此刻却仿佛成为了一个烫手山芋。
“舒彤,你有什么想法吗?”他把希望寄托在第11区这个以冷静和机敏著称的特种兵身上。
没有得到回应。
“舒彤?”
向天瑞疑惑地看向控制台旁的人影,后者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无暇顾及其他。
几分钟过去,舒彤终于离开了控制台,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找到一个完好的培养舱,在舱壁轻点几下,调出虚拟终端。
“队长,根据我刚刚在控制台发现的信息,这里是核爆前大型跨国企业天海公司的一个秘密实验室,主要进行‘纯净载体’项目的研究。”
她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控制台的数据显示,这里有七个尚存生命体征的实验体,编号2027至2033。他们是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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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基因筛选培育出来的‘空白’自然人,大脑未受改造,理论上拥有极高的神经兼容性,可以适配并承载高等级义体,包括——S级。”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随后调出了2033号实验体的资料,一个年轻女性的全息影像旋转着出现在虚拟终端中,双眼闭合,面容平静,仿佛陷入沉睡中。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向天瑞立刻猜到了她的意思:“不行!想都别想!”
S级义体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回去怎么跟第1区交代?
江鹏海一脸困惑地看看队长,又看看副队:“什么想法?你们在说什么?”
舒彤平静地陈述她的计划:“我们已经失去了黑客队友富才英。可现在外面有几十架自杀式无人机可能还会源源不断地派增援过来。没有黑客的支援,以我们现在的火力和人员状态,面不可能有胜算。”
施蓝慢慢挪过来,席地而坐:“副队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位黑客?”
“这不是有一枚现成的S级黑客义体吗?”舒彤朝着向天瑞的方向点了点头,又转身用袖子擦干净身旁培养舱壁的污渍,露出泡在液体中的实验体,“还有现成的S级载体。”
“唤醒她,我们就拥有了一位S级黑客,能大大提升我们撤退的成功率。”
四下鸦雀无声,众人或陷入思考,或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第一时间打破寂静,发表自己的看法。
当前社会,人们将人类按照大脑神经对义体的兼容能力划分等级,从最低的E级到A级,再到最高的S级。20年前基地的建立和发展,正是靠着当时一批S级的扶持和推进。他们义不容辞地站了出来,挑起大梁,竭尽全力地发挥自己的义体能力,为基地的运转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但如今,人造子宫出厂的自然人身体条件愈来愈差,等级越来越低,连A级都变得稀有,S级更是很多年都见不到一个。他们这支特种小队号称全员精锐,也只有两位队长是A级而已,其他人都是B级。
如果能有S级黑客的加持,想必小队的战斗力能上升好几个台阶!
念及此处,队员们似乎都对舒彤的想法非常兴奋,只有向天瑞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
“你疯了吗!唤醒实验体?装备义体?需要多少时间?“他的声音因不可置信而变得尖利,像是指甲刮擦塑料难以入耳,”你知道这样风险有多大吗!外面那些无人机可是随时会冲进来!万一实验体不受我们控制呢?万一反过来与我们为敌呢?”
他瞪了江海鹏一眼,江鹏海立刻附和:“队长说得对!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实验体上!”
向天瑞继续吼道:“而且谁知道天海公司对实验体做了什么?她可能已经被植入了什么特别的程序!到时候直接把我们暴露在天海公司的人工智能面前!两个AI包夹,我们更活不了了!”
加里摘掉头盔,喘了口气,靠近培养舱,用电子眼仔细扫描了舱内的2033号实验体。
舒彤无视了向天瑞的跳脚,转头问加里:“发现什么了吗?”
加里犹犹豫豫地回答:“从扫描结果看,这个实验体确实是个纯粹的自然人,没有任何芯片或义体植入的痕迹。大脑活动也非常微弱,没什么自主意识。虽然我只有B级,但理论上我可以通过脑机接口,以她的大脑为媒介来驱动‘烟烟罗’。”
“问题就是,这手术有点风险,搞不好她会直接脑死亡。而且时间也紧……”
就在这时,更剧烈的爆炸从头顶传来,大地猛地一颤,整个实验室猛烈摇晃。
“没时间争论了!”舒彤厉声道,目光直视向天瑞,“队长!要么赌一把,要么一起死在这里!”
向天瑞脸色惨白,看着狼狈的队员,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嗡鸣,求生的欲望最终压倒了一切。他咬牙同意:“行!动手!快!”
加里接过向天瑞丢来的屏蔽容器,立刻忙碌起来。
【唤醒程序已启动】
【预计完成时间:5分钟】
加里准备手术器械,嘴里啰啰嗦嗦讲个不停,像是在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唤醒和义体植入同步进行,节约时间……得先在耳后开个芯片接口……手不要抖……义体植入后颈……老天保佑这次别出岔子……”
3分钟过去。
舒彤走到向天瑞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队长,按照基地法律,不可抢夺他人已装备的义体。如果‘烟烟罗’装备给她,我们之后不能强行取下。莫予杉那边……”
向天瑞不耐烦地打断:“一个实验体而已!连自主意识都没有,还想和自然人有相同的人权吗?回去后直接取出来就是了,能有什么法律问题!”
他心心念念的仍是第1区的调令,不肯让步。
舒彤不再争论,沉默地走开。
【唤醒程序已完成】
培养舱中的液体已排空,里面的实验体被推了出来。
加里深吸一口气,从自己耳后的接口拉出一根神经连接线,接入刚刚在2033号实验体耳后切开的接口:“好了,让我探探这白纸一般的大脑……连接建立,意识信号读取……”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珠瞪大,差点直接扯掉连接线,半晌才磕磕碰碰地大声汇报。
“报告队长!这、这里面……已经、已经……有人了!”
2. 实验体
2025年X月X日,脆皮大学生宣黎阳穿越了。
在第N天熬夜复习期末考的时候,她那12分钟跑不及格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眼睛一闭上便觉天旋地转,四肢百骸像是被灌了铅,沉甸甸地无法动弹。过了不知多久,她的耳边响起模糊的嗡鸣,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
“……烟烟罗……实验体……”
“……必须带回去……”
“……人权……回去再取……”
宣黎阳还没睁眼,但已经萌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实验体?人权?她的社会心理学课程里有这部分内容吗?这些陌生的词汇组合在一起,让她本能地警惕起来。
烟烟罗又是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我这是在做什么奇怪的梦?不对,做梦时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吗?这种过分真实的触感……难道自己猝死穿越了?
思考无果,她索性竖起耳朵,试图捕捉更多信息。可一个清晰而冰冷的机械女声突然开始播报:
【唤醒程序已完成】
【实验体编号:2033】
【实验体状态:良好】
一股凉意从四周涌来,像是在驱赶人离开。宣黎阳无奈睁开双眼。
光线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一阵白光过后,视野逐渐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六个陌生面孔,围在她周围,模样看上去和她玩的赛博朋克游戏里的人物类似,只是状态都相当糟糕,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死里逃生的劫难。
仔细看去,这些人几乎都进行了不同程度的义体改造,黑色的金属四肢取代了原本的肉/体,但并未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反而透出流畅的、力量的美感。
离她最近的是一个光头,留着浓密的金色大胡子,右手手指被一只带着微型钻头的精密仪器取代,一双蓝色的电子眼正错愕地瞪着她。
他的耳后,一个盖子打开的插槽暴露出一排复杂的接口,仔细观察能发现几枚芯片插在其中,一根像是数据线的东西正从那里延伸出来,连接到……她自己的脑袋?
宣黎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后,果然摸到了一个类似的金属插槽和一根连接的数据线。
一种被侵入的不适感让她皱起眉。毫不犹豫地,她直接将那根线拔了出来。
“你你你……”大胡子光头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电子眼疯狂闪烁,说话都结巴起来。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用力按住了宣黎阳的肩膀。宣黎阳下意识就想甩开,却发现这具身体虚弱得可怕,沉睡太久的肌肉长时间未调动,根本使不上力。
嗯,和自己原装的弱鸡身体真是不相上下。
其中一个面容阴郁的男人对大胡子光头厉声道:“加里!先检查她有没有向AI暴露我们的位置!”
名叫加里的光头闻言,手忙脚乱地拿起那根被拔掉的数据线,似乎想重新插回去。
“放开我!”宣黎阳猛地扭开头,试图避开那根线,嗓音因为久未使用而异常沙哑,“你们是什么人?”
“队长,好好沟通,我们需要她合作。”
右手腕绑着夹板的短发女人走了过来。她蹲下身,与宣黎阳平视,语气放温柔了一些:“介绍一下,我叫舒彤,幸存者基地第11区特种作战部,炫风小队的副队长。”
她指了指按着宣黎阳的两人:“这位是队长向天瑞,这位是突击手江鹏海。”
她又示意旁边两位。“重炮手施蓝,侦察手卡拉·伊芙琳。还有这位,”她看向光头,“是我们跟队的义体医生加里·亚当斯,他刚才在给你做检查。”
舒彤语气诚恳,直视着宣黎阳:“我们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我们刚刚受到了攻击,希望获得你的帮助。”
那位名叫向天瑞的队长目光锐利地盯着宣黎阳:“现在老实交待,你是什么人?”
宣黎阳的大脑飞速运转。
幸存者基地。这是她从未听过的名词,听起来,这个世界的人似乎过得很惨。
不过,眼前的六个人,虽然狼狈,但行动间透着训练有素的默契,装备和义体也远超2025年的科技,想必虽然生存环境恶劣,但科技发展水平一定远胜自己所在的时代。
她一介脆皮书生,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硬碰硬绝无胜算。
好在他们一上来似乎并没有立刻下杀手的意思,还做了自我介绍,甚至说需要自己的帮助,这或许是个机会。
至于身份……
她看过不少穿越小说,玩过不少游戏,知道穿越者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既然机器声音说“唤醒程序”,那么假装自己只是个刚被唤醒、一无所知的“实验体”,或许是最合理的解释。
“系统给我设定的名字是宣黎阳。”她迎上舒彤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空洞而迷茫,“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记忆。”
“队长!她不老实!”按着她左肩的江鹏海一言不合就告状,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你知道我们可以直接检查你的记忆吗?”
检查记忆?宣黎阳有些意外,这个世界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蹲在一旁的光头对着江鹏海和向天瑞比比划划,似乎想表达什么。
向天瑞不耐烦地皱眉:“有话直说!”
光头用手挡住嘴,侧过头,用自以为很小声的英语凑上前说道:“队长,我们检查不了……她脑子里根本没有安装芯片,是纯天然的!”
宣黎阳:……纯天然,她还转基因呢。
她有点无语。而且她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儿,再小的声音她也听得见好吗?
她注意到加里说的是英语,而之前舒彤、向天瑞他们说的是中文,但小队之间的交流似乎毫无障碍?
看来不同体系的语言交流在这里不是问题。要是能把这种技术带回2025年,她也不用费那么大劲复习四六级了。
说到复习,我呕心沥血复习的期末考试……还来不及考就穿越了,那我岂不是白复习了?
停!宣黎阳在脑海里画了个感叹号,游走的思绪被强行拉回。她正愁怎么解释失忆的问题,没有芯片?听起来似乎是个好消息。
舒彤显然也听到了加里的“悄悄话”,追问道:“她没有芯片?那她哪来的这么强的自主意识?这不符合资料库里‘空白载体’的描述。”
光头摊开手,隔着大胡子也能看出他一脸的无辜和困惑:“我不知道哇!可能是催熟过程中发生了变异?或者天海公司对这批实验体做了什么调整但没有记录?谁知道呢!”
舒彤思索片刻,问出了关键问题:“没有芯片,是不是也意味着她不可能或者其他AI通风报信?”
光头肯定地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没错!她没有无线传输模块,物理连接也断开了,现在就是个信息孤岛。”
舒彤看向向天瑞,点了点头。
按在宣黎阳肩膀上的手终于松开。宣黎阳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警惕地看着眼前这六个来自陌生世界、形态各异的“同类”。
对上宣黎阳的眼神,经验告诉舒彤,眼前这个实验体绝非资料里所描述的“空白”,而是拥有独立的思维和判断能力的个体。她深吸一口气:“那我们谈谈合作吧。”
这时候给了台阶,就要学会顺杆而下。宣黎阳识时务地朝舒彤一笑释放善意,问:“先说说你们遇到什么困难了?”
用人不疑,舒彤言简意赅地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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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了特种小队来到3号卫星城的始末。
最后,她指了指宣黎阳的后颈:“现在,‘烟烟罗’已经装备在你身上了。因为你的神经兼容性是S级,是我们之中唯一能使用这个S级义体的人。”
宣黎阳依言摸向自己的后颈,果然触碰到一小块方形的、与周围皮肤截然不同的区域,冰冷而坚硬,带着金属的质感,边界清晰分明。
“你们需要我具体做什么?我又能得到什么?”眼前还有太多疑问没有解答,尽管她不喜欢这种一开始就被人胁迫做事的感觉,但她直觉眼前的女人和那个队长不同,是个可以信赖的人。而且现在形势所迫,还是不要太作死。
舒彤没有隐瞒,坦诚了当前的困境:“外面的无人机数量太多,正在轰炸我们顶上的天花板。我们的弹药和能源即将耗尽。唯一的突围方案,就是由你入侵并控制那些无人机,为我们打开一条逃生的通路。”
一旁的向天瑞早已不耐烦,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威胁:“而且你最好乖乖和我们合作!看看你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这里塌方严重,离了我们,你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
宣黎阳脑中翻了个白眼,逻辑清晰地反问:“如果我真能像你们说的那样控制无人机,那我为什么不直接让无人机接我出去,反而要依赖你们呢?”
向天瑞被噎得一时语塞:“你……!”
“队长!”舒彤严肃地制止了他,“请你好好说话!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她转向宣黎阳,语气恢复了诚恳,“我们合作,你帮助我们安全离开这里,我们带你一起返回幸存者基地。核爆之后外面污染严重,辐射值超标,寸草不生,而且到处都是失控的人工智能巡逻军队。你一个人在基地之外是无法生存的。”
宣黎阳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权衡利弊。只身穿越到末世,和同伴抱团寻求庇护,似乎是最安全的做法。利益至上,合作可以,但她绝不会毫无所求,更不可能任由对方拿捏。
“我同意合作。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向天瑞立刻流露出不满:“真麻烦!你还有资格提条件?”
舒彤抬手示意他闭嘴,对宣黎阳道:“你说。”
“进入基地后,我要一个合法的人类身份,和你们一样,享有同等的权利。”
宣黎阳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向天瑞,特意补充道:“意思就是,根据你们基地的法律,任何人都无权拿走我已经装备的义体。你们之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异想天开!”向天瑞眉毛已经飞上了天,语气激动地反驳,“S级义体怎么可能留给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实验体!基地指挥官绝不会同意!而且我们怎么向第1区交代?”
而舒彤没有任何犹豫,她看着宣黎阳,沉声道:“我答应你。”
向天瑞猛地扭头瞪她,一脸难以置信:“舒彤!你是在公然违抗命令吗?”
舒彤没有理会向天瑞的质问,冷静地道出理由。
“S级义体交给第1区,他们平白得到好处,增强实力,而我们第11区呢?白白牺牲了队员,付出了惨重代价,最后可能连像样的抚恤都争取不到!这合理吗?”
她目光扫过受伤的队友,语气更加坚定:“既然是我们找回的‘烟烟罗’,又是我们找到了与之匹配的载体,那不如就由我们第11区培养自己的人才。”
“队长要是有异议,就自己在这儿待着吧。等我们回到基地,想必指挥官会派人来救你的。”
向天瑞的表情像吃了人体排泄物一样难看。
说完,舒彤向宣黎阳伸出了未受伤的左手。
宣黎阳没有再犹豫,伸出手与舒彤相握。
“合作愉快。”
3. 过载
宣黎阳费力从培养舱里爬出来,身上还沾着未排泄干净的营养液。沉睡二十年的四肢僵硬而缺乏锻炼,仅仅是站立和简单的抬手抬腿,都感觉异常沉重。
她喘着气,在原地慢慢活动着手脚,努力适应这具陌生的身体。
队员们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施蓝掏出一套略显宽大的备用作战服递给宣黎阳。宣黎阳低声道了句谢,套上衣服,宽松的布料更显得她身形单薄。
向天瑞焦躁地看了看头顶不断震落的灰尘,招呼其他队员:“各自检查装备,做好准备,我们没多少时间……”
“等一下,队长!先别急!”光头医生连忙拦住,“她还缺点东西,就这么出去可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的战备包里翻找起来:“幸好我习惯多带点备用的,还真派上用场了……也是你运气好,之前受伤的队员没用上这些……”
他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方形芯片,一双泛着幽蓝光泽的电子眼,还有两对漂亮的银色金属关节。
“来,很快就好!”光头示意宣黎阳坐到他身边。
“你要干什么?“宣黎阳拒绝,直到光头向她展示每名队员都备有这套设备,加上舒彤的保证,这才犹豫地坐下。
医生动作熟练地将那枚空白芯片插入宣黎阳耳后的插槽。
宣黎阳感到脑子里传来轻微的麻痒。紧接着,光头原本的英语自动转化成了清晰的中文:
“……都是在基地仔细清洗消毒过的。虽然不是全新的,但绝对干净!你可别嫌弃,有时候情况紧急,直接从尸体上扒下来擦擦就用,那多膈应人啊!说起来,富才英身上其实有不少好东西,可惜了,当时太着急,没能带回来……”
宣黎阳:……
她不想知道这些细节,谢谢。
光头又开始给她安装义眼和指关节。过程比想象中快,没有疼痛,只有轻微的异物感。
蓝色的电子眼启动,宣黎阳的视野先是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但明显感觉世界变得更加清晰,细节也更丰富了。怎么说呢,自己的双眼好像从800万像素的老式摄像头升级为了1亿像素兼具多种拍照模式的新款摄像头。
“好啦!”光头拍拍手,开始了新手教程。
“芯片就相当于计算机的硬件和操作系统,是所有义体运行的基础。同时,芯片也能记录和存储你看到、听到的一切。义体就像是安装在计算机里的各种软件程序,你可以通过芯片来调用它们。”
他指了指宣黎阳的眼睛:“这双电子眼是D级的,基础款,但够用了。它能在你眼前投射出只有你自己能看到的操作界面。”
“传感指关节也是D级的,能捕捉你手指的精细动作,可以隔空控制操作界面。不过高级点的操作,靠眨眼或者意念也能完成,你多试试就知道了。”
舒彤在一旁补充道:“你先熟悉一下操作。”
宣黎阳依言眨了眨眼。一个半透明的蓝色操作界面如同游戏UI般出现在视野中,还能自动捕捉和识别活动的个体。
她看向舒彤,旁边立刻浮现出文字:
姓名:舒彤
职位:第11区·特种作战部·炫风小队·副队长
角色:狙击手
技能列表:未开放权限
状态:受伤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手长脚长,身高估计和自己原本差不多,就是太瘦了,急需锻炼和营养。
她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操作界面上:
【个人信息】
姓名:宣黎阳
性别:女
年龄:19岁
身高:175cm
体重:52kg
义体:【烟烟罗·S级】【电子眼·D级】【传感指关节·D级】
技能列表:
【空间扫描·E级】
技能介绍:扫描指定空间范围内的数字对象,捕捉其防火墙弱点并自动锁定。
运行耗时:30秒
冷却时间:5分钟
【快速破解·E级】
技能介绍:通过高速运算破解指定数字对象的防火墙。当多个对象受同一主系统控制时,成功破解一个即可导致全体破解。
运行耗时:1分钟
冷却时间:10分钟
【运行过载·E级】
技能介绍:向指定数字对象注入过载代码,导致其系统运行过热短路,有几率烧毁核心芯片。
运行耗时:5分钟
冷却时间:30分钟
宣黎阳问加里:“不是S级义体吗?为什么这些技能都是E级?”
加里兴奋地凑过来:“你看到烟烟罗的技能了?现在有几个?”
“三个,都显示是E级。”
加里挠了挠他的光头。宣黎阳注意到他真的很爱挠头,可头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光可鉴人。
“不对吧……S级义体的技能应该远不止这些,而且初始等级至少也应该是A级,甚至直接是S级才对。”
他自言自语般嘀咕着:“可能是因为你现在太菜了?”
“你的大脑没有经过训练。高级义体可能内置了某种保护机制,如果一上来就让你调用过于强大的技能,你的神经根本承受不住。说不定会当场赛博精神病发作,那可就完蛋了!”
看到宣黎阳脸上的困惑,他立刻解释:“赛博精神病!就是你的大脑无法适应义体的存在,初期可能只是幻肢痛,或者总感觉皮肤下面有虫子在爬……严重的会产生极其逼真的幻觉,比如被害妄想症,会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人!”
“所以我们才会对神经兼容性进行严格分级。如果强行使用超过自己等级的义体,会极大增加赛博精神病发作的概率!一旦发作,无药可救!”
加里又打哈哈补充:“当然,以上都是我猜的哈!我也没见过你这种新手直接装S级义体的情况。说不定你多用用就熟练了?”
宣黎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己这副身体确实是太弱小了,不管是肉/体层面还是精神层面。她在心里垮了垮脸,这已经不是什么体测合格不合格的问题了,这关系到她的性命。看来,如果这次硬仗后能活下去,自己的首要目标就是加强锻炼。
舒彤检查完毕,接收到卡拉的信号,走到宣黎阳面前。
“准备好了吗?”
几分钟前,已恢复意识的卡拉放出三只仅有手掌大小、造型精巧的蜂鸟侦察机。它们灵巧地穿过金属天花板的缝隙,飞向上方,此刻将敌人的情报反馈到主人面前。
“探测到三个无人机蜂群,每个蜂群约20架单位,分布在我们0点、3点、6点钟方向。装备标准电磁射线和激光炮,型号与我们之前遭遇的一致。”
向天瑞暗暗骂道:“该死的人工智能!我们刚刚才打掉那么多,这么快就补上了?”
“等等!”卡拉突然提高了音量,“后面来了两架重型运输机型……运来了什么东西……“
“不好!是追踪炸弹!”
“所有人找掩体!”
宣黎阳还在试图理解这些全新名词,就被舒彤猛地一把拽到最近的培养舱后面。两人刚卧倒,头顶就传来了刺耳的尖啸,随即是剧烈的爆炸。
轰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楼板在爆炸冲击下大面积坍塌,金属碎块和扭曲的钢筋如同雨点般砸落,溅起青灰的尘土。
一道金属楼板将舒彤宣黎阳和其他队员隔开。头顶破开之处,裸露的电线缠绕着,噼啪地爆出电火花。从塌方的另一侧传来一声痛苦的惨叫。
天花板的缝隙被炸得更大了,黑压压的无人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蜂拥而入!
“待在这儿别动!”舒彤对宣黎阳喝道,随即将她塞向更深处的角落。自己则左手举枪,凭借着出色的战斗技能,一枪一个点射着试图靠近的无人机。
枪声同样激烈地从塌陷的楼板另一侧传来,显然是其他人在奋力抵抗。
宣黎阳知道自己冲出去也是累赘,她有自己该做的事。她靠墙躲好,眨了眨蓝色的电子眼,启动“烟烟罗”。
调出技能列表,选择第一个技能——
【空间扫描·E级
运行耗时:30秒
冷却时间:5分钟】
圆形进度条开始转动。
宣黎阳隐蔽的微微探出脑袋,盯着视野中那些肆虐的无人机,大脑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负荷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抽走她的能量,令她精神开始恍惚。
爆炸声、枪声、碎石的掉落声不绝于耳,好像投入女巫坩埚一般搅和在一起,融化成难以辨认的嗡鸣。四处飞溅的碎片划破她的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但她无暇顾及,只是强迫自己隔绝掉那恼人的吵闹声,将所有的精力集中于那脑海中的一点。
30秒终于过去,脑中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扫描完毕,已高亮标注核心弱点。”
宣黎阳视野中的无人机身上,都被清晰地标记并锁定了橘黄色高亮光点,想必是它们的核心。
与此同时,技能面板上的【空间扫描】图标变成了灰色,进入了5分钟的冷却期。一阵眩晕感袭来,宣黎阳晃了晃脑袋,扶住了身侧的培养舱。
没有犹豫,她立刻启动了第二个技能——
【快速破解·E级
运行耗时:1分钟
冷却时间:10分钟】
又一个进度条开始转动。宣黎阳蜷缩在掩体后,呼吸急促,肺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头晕的症状似乎加重了,明明这具身体从未进过食,但她的胃里却一阵阵翻涌,泛起隐隐的恶心感。
“破解完成,请选择下一步操作。”系统提示终于响起。
宣黎阳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如同高速闪频一般令人眩目。
她朝正在战斗的舒彤喊道,但其实声如蚊蝇:“舒彤!我……头很晕……”
舒彤的情况同样不妙,她的子弹已经告罄。她扔掉手枪,左臂外侧弹出一截闪烁着寒光的合金刀刃。依靠着义体增强的腿部力量,她在枪林弹雨中灵巧地穿梭闪避,又看准时机猛地跃起,挥刀劈向一架低空掠过的无人机,将其斩为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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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营养针!给宣黎阳!”舒彤落地后立刻朝塌方另一侧大喊。
加里焦急的声音隔着废墟传来:“营养针有!但这鬼地方塌了,过不去!施蓝!快帮我轰个口子!”
施蓝沉闷的声音回应,有点无奈:“能源就剩最后1%了!你确定吗?”
“搞快点!”舒彤吼道。
又是一阵距离更近的爆炸声。烟尘和碎块再次弥漫开来,呛得宣黎阳连连咳嗽,眼角沁出了生理性泪水。
一个肥胖的人影捂着脑袋,以不符合其体型的灵活走位从烟尘中冲了出来。
“来了来了!针来了!”他嘴里嚷嚷着,手里抓着一排绿色的注射剂。他冲到宣黎阳身边,动作麻利地抽出一支,精准地扎进宣黎阳颈侧的静脉。
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宣黎阳立刻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大脑,瞬间击退了大部分的恶心感和眩晕感,意识一下清明了许多。
“你这比士力架和红牛还管用啊……”
“什么?“加里没懂。
宣黎阳不再废话,立即锁定所有被高亮标记的无人机,选择——
【运行过载·E级
运行耗时:5分钟
冷却时间:30分钟】
最漫长的五分钟开始了。
能做的已经做了。宣黎阳呼出一口气,拍拍身侧,邀请加里一起挤在狭小的掩体之下,看着灰头土脸、脑壳上还嵌着几块碎石的光头。
“你没事吧?”
加里嘿嘿一笑,得意地弹了弹自己铮亮的金属脑壳:“没事!我的义体把防御和闪避属性拉满了!连脑壳都是合金的,炸不坏!”
”……“因为太怕痛就全点防御力了吗?
“还有空聊天?”舒彤从旁边闪过,“光头!给我来针治疗!”
“哎!来了来了!”加里连忙又掏出一支银色针剂,屁颠屁颠地跑向舒彤。
塌方另一面传来江鹏海焦急的喊声:“副队!队长被炸伤了!腿断了!我们的能源彻底打光了!现在只有我和施蓝还能用刀顶一下!你们那边怎么样?”
”宣黎阳,汇报情况!”
“技能生效中,预计剩余时间3分钟!”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五分钟的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
刹那间,视野中所有被标记的无人机,同时嘭地爆出一团团耀眼的电火花。空气里传来烧焦的气味,无人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齐刷刷地从空中坠落下来,砸在废墟上,又激起了几声爆炸。七零八落的碎片残骸散落一起,冒起缕缕青烟。
硝烟散去,方才还充斥着死亡喧嚣的地下空间,很快又恢复平静。
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干得漂亮!”舒彤来到宣黎阳面前,毫不吝啬地赞扬。
加里激动地搓着手,电子眼里闪着光:“嘿嘿,我就知道!S级义体就是不一样……”
宣黎阳却疲惫地摆了摆手,她靠在培养舱上,闭了闭眼,感觉精神过度使用之后,脑袋像要裂开一样抽痛。
“再……再给我来一针……”
加里翻了翻战备包,有点为难:“存货不多了,而且有抗药性。要不你自己缓缓?”
宣黎阳直接原地躺倒,一副“爱咋咋地”的架势。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她起来。
舒彤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语气不容置疑:“还没到休息的时候。起来!去和队长他们汇合,边走边缓。”
好吧,舒彤比天王老子还厉害。
宣黎阳哼哼唧唧,极其不情愿地爬起来,感觉四肢百骸都在抗议。S级义体的精神负荷远超她想象,而她目前还是小弱鸡一只,要不是医生提供的那一针,恐怕光靠自己根本熬不过去。
而且,自己装备的义体等级虽高,但黑客技能等级垃圾,还运行缓慢、消耗巨大、冷却期长,这些都是致命的问题,需要在事后研究改进方案。
唉,怎么自己经历的事情,跟她在小说里看到的桥段不一样呢?天降神级装备,她难道不应该是金手指无敌,轻松挑翻全场的天选之女吗?
舒彤并不知道宣黎阳心里的小九九。三人艰难地穿过一片狼藉的废墟,与另一侧的队友汇合。
加里立刻跑去查看向天瑞的伤势。他的左腿膝盖以下部分不翼而飞,断口处露出扭曲的金属和断裂的神经线,幸好是义体,还能修复。江鹏海从废墟里翻找出那截断掉的小腿,递给加里。
加里手指变形,指尖探出微型的钻头、镊子和焊接头,几下就拆开了向天瑞膝盖处的连接模块,又用一种快速膨胀的泡沫材料修补了小腿外部的破损,接着更换了内部烧毁的电子元件,重新连接线路,最后将小腿对接回膝盖。
向天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除了动作略显僵硬外,似乎并无大碍。
“先这样凑合用着吧,等回基地给你换个新的。”加里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对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宣黎阳挑了挑眉。
舒彤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开始指挥:“打扫战场!清点装备!把无人机的能源核心拆出来,给我们的武器充能!”
“是!”
4. 深潜
在此之后,宣黎阳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葛优瘫在一片狼藉之间,抓紧时间享受这难得的休整间隙。但电力刚恢复不过10%,她又闲不住了,哎哟一声爬起,拖着依旧乏力的四肢,小心翼翼地从被炸开的地面探出头,想看看这个陌生的世界。
甫一露面,一股带着浓重海腥味和放射性尘埃气息的冷风打了她个大嘴巴子,送了她满嘴泥沙。
曾经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不明飞行器的残骸镶嵌在楼体之间,锈迹斑斑,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偶尔从远处传来不明原因的金属断裂声。
嗯,很硬核,很废土。不知道会不会有赛博机械狗呢?
宣黎阳呸呸两声吐掉尘土,缩回头,下面向天瑞和舒彤的商议声传来。
“走地面去港口的话,风险很大。”舒彤的声音带着疲惫,不知是因方才的战斗,还是因现在面对着的人。
在我们这里损失了这么多无人机,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加派更猛烈的火力拦截。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实在没办法正面对抗了。”
向天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已经盯上我们了,不走地面,还能有别的路线吗?”
舒彤指向刚才她和宣黎阳躲藏的角落:“你们看那面墙,周围的结构都塌得差不多了,就它完好无损。我怀疑后面可能藏着秘密通道。卡拉,去扫描一下。”
“是,副队。”卡拉应声上前,幽绿色的扫描激光亮起,仔细地贴着墙壁移动。
片刻后,她肯定地回报:“副队猜得没错,墙后是空的,有通道结构!”
向天瑞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太好了!施蓝,去把它炸开!”
施蓝无奈地摊开覆盖着厚重装甲的机械手:“队长,离子炮最后的能源刚才用来开路了,现在真的是一滴都没有了。”
向天瑞噎了一下,咬牙道:“那就大家一起上!砸也要给它砸开!”
宣黎阳坐在废弃的金属柜上晃着腿,就看着这群“老弱病残”开始对那面墙进行暴力拆迁——当然,向队长一个人就可以完美代言这四个字。江鹏海用枪托砸,施蓝用她那改造过的拳头锤,向天瑞甚至找了根扭曲的钢筋当撬棍。
简单粗暴地将墙面的覆盖层扒开后,墙体上露出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嵌着一个电子密码锁面板,卡拉上前调出了虚拟键盘。
哦豁,宣黎阳心想,这下轮到自己这个“业余黑客”出场了?
她刚想站起身,就被旁边的舒彤一巴掌按了回去。
“还没到你出手的时候。”
舒彤说着,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移动终端,直接贴在了密码锁的识别区。只见终端屏幕上的数字和字母开始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疯狂闪烁跳跃,是在进行暴力破解。
没过多久,随着密码锁发出清脆的“滴滴”声,门上的指示灯骤然变成绿色。伴随着一阵气密阀放气的嘶嘶声,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
“……”宣黎阳默默坐了回去。挺好,什么时候自己也去整一个。
众人依次进入门后的逃生通道。通道内部结构还算完好,金属墙壁严丝合缝,只是积满了灰尘。他们在曲折的通道里七扭八拐,但整体像是在往地底更深处行进。
走了一段路,领头的卡拉突然停下,指着墙壁上一块被灰尘覆盖的金属铭牌。
“队长,副队,这里有地图!”她擦掉灰尘,“我们快到出口了!地图显示出口通往港口附近的一处野生海滩,而且出口附近标注有应急逃生艇!”
向天瑞精神一振:“好!这应该是当年天海公司给自己预留的逃生路线。只是核爆来得太快,他们连用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正好便宜了我们!”
希望就在眼前,小队的气氛总算轻松了一些。队内不再沉默,开始有偶尔的交谈。但随着路程的行进,通道开始蜿蜒向上,这对于体力严重透支的宣黎阳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
施蓝注意到她的情况,放缓脚步:“要帮忙吗?我可以背你上去。放心,我的脊椎改造过,能承重500公斤。”
宣黎阳注意到她身上背负的沉重武器和装备,倔强地摆摆手拒绝。自己刚加入这个团队,不能这么快就成为拖累别人的后腿。好歹也是宣誓过要为祖国健康工作50年的新时代好青年啊。
施蓝见状,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压得宣黎阳身子一歪,本就不富裕的身体雪上加霜,险些栽倒在地。
她盯着毫不知情快乐向前奔去的施蓝的背影:“……”
算了。
终于抵达了通道的尽头。又是一扇同款的大铁门,不过这次密码锁安装在门的外侧。从他们里面这端,只需要转动一个巨大的手动阀门。施蓝上前,毫不费力地就打开了一条缝隙。
“卡拉,侦察。”向天瑞低声道。
卡拉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蜂鸟无人机从门缝中放了出去。无人机刚飞出去不到两秒,卡拉脸色骤变,失声惊叫:“快关门!”
施蓝猛地将门推回原位,扣死了阀门。
“怎么回事?”
“外面……外面全的机器人!无人机一出去就瞬间被打掉了!”
舒彤沉声道:“把最后的画面投影出来。”
卡拉的双眼投射出全息影像。
夜晚的海滩被几辆悬浮巡逻车的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密密麻麻的小型攻击无人机如同蝗虫过境般在空中盘旋,地面上数台重型沙地装甲车正在来回巡视,共同组成了一道滴水不漏的防线。
施蓝看着这阵仗,不由感叹:“好家伙!这密度!只怕一露头就会被打成筛子!就算我和光头这种皮厚的,估计也挨不住几发。”
向天瑞脸色发白,下意识说道:“不行,那就原路返回吧!”
舒彤立刻否定:“动动你的脑子既然能精准地守在这个逃生出口,说明它很清楚这个通道的存在!我们原路返回,地下实验室那边等待我们的,很可能也是同样的阵仗!”
“那你说怎么办?!”向天瑞有些气急败坏。
舒彤揉了揉眉心,她也感到一阵无力。
加里忧心忡忡:“有铁门挡着,他们两头都进不来,估计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儿。”
舒彤下令:”刚才过来的通道里,有一个临时避难所。大家都累了,先去那里休息,轮番站岗。休息好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没有人有异议,毕竟大伙儿体力和精力都到了极限。一行人退回通道中段的避难所。房间十分简陋,只有几张金属床架和几个储藏柜。但此刻谁也没资格嫌弃,几乎是一沾到床板,就立刻鼾声如雷。
宣黎阳却睁着眼睛辗转反侧。毕竟她才醒来不过个把小时,又遇到这样的事情,体力上疲惫,精神却高度亢奋,无法入睡。
她看到舒彤并没有躺下,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通道里,盯着墙壁发呆,便悄悄地跟了过去。
舒彤侧头见是她,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点位置。
“怎么不休息?”
宣黎阳学着她的样子靠着墙坐下:“刚睡醒,不困。”
她看向舒彤用简陋夹板固定的右手腕:“你的手怎么样了?”
“手腕骨折。问题不大,回去换个义体就好。”舒彤似乎毫不在意,自嘲地笑了一声,“毕竟基地低等级的义体还是很多的。”
沉默了片刻,宣黎阳把心中的疑虑翻来覆去在嘴里咀嚼了多遍,还是决定向舒彤道出。接触这个小队只不过短短的时间,她已经能看出舒彤在这个队伍里的分量了。
虽然这样并排比喻可能是对舒彤的一种侮辱,如果说向天瑞是那个没用的窝囊废父亲的话,舒彤的角色就像是掌控大局的严母,智慧冷静,英明果断,很容易让人心生信赖。她也相信,舒彤没有伤害自己的心。
“舒队,我感觉这个S级义体在我手上,好像没发挥出它该有的效果?光是对付那几十架无人机,就花了我那么长时间,还差点把自己搞晕过去。正常来讲,S级不应该这么费劲吧?”
舒彤对黑客型义体的了解确实不多,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好比一个国际奥数金牌得主去解幼儿园算术题,这已经不是杀鸡焉用牛刀的程度了。
“S级义体,理论上性能超出A级至少一个数量级。所以……你说得对,今天的表现,可能并非‘烟烟罗’真正的实力。”舒彤坦诚地回答。
“那我该怎么办?”宣黎阳看向通道尽头的方向,脸上带了少许迷茫的神色,“海滩上那种阵仗,我没把握能完全应付下来。”
舒彤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宣黎阳,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有个想法。但是这个想法很危险,我需要征求你的意见。”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相信我吗?”
宣黎阳扯了扯嘴角:“总比相信那个‘队长’要强点吧。”
舒彤被她逗笑了,但随即又严肃起来:“据说,在幸存者基地刚建立不久的时候,顶尖黑客的作战模式并非像现在这样,入侵几架无人机这种小儿科。”
“他们可以通过脑机接口,将自身的意识上传,进入被称为‘源界’的赛博空间。这种上传方式,被称为‘深潜’。”
“在源界中,黑客可以直接与人工智能的核心程序进行对抗,窃取数据、瘫痪系统、甚至改写指令……理论上,可以不损一兵一卒,就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宣黎阳听得心神震动:“据说?那现在为什么没有了?”
“因为代价太大了。”舒彤的声音低沉下来,“这种方式出现没多久,失控AI就在源界中对我们的黑客意识进行了有计划的毁灭性攻击。导致大批黑客神经突触严重受损,轻则意识错乱,重则直接脑死亡。为了避免宝贵的人才继续流失,基地高层很快下令,严禁任何形式的深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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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黑客的攻击力被极大限制,地位也一落千丈。后来从人造子宫出厂的自然人,在选择义体改造方向时,也更倾向于那些更安全、更有前途的领域,比如医疗、力量、敏捷或者防御。”
宣黎阳立刻抓住了关键:“所以,你的想法是让我去‘深潜’?公然违反你们基地的法律?”
“没错。”舒彤坦然承认,“反正我答应把‘烟烟罗’留在第11区,已经是在违抗军令了。回去总归要受罚,多这一条也无所谓。”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洒脱。
“但是我必须把‘深潜’的危险性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由你自己来决定,要不要冒这个险。”
“你刚才说的那是20年前了,现在的源界还那么危险吗?”
舒彤苦笑:“这么长时间过去,源界只会比当年更危险。你猜我们为什么需要维持如此规模的军队?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
宣黎阳猜测:“额……其他幸存者势力?病毒?或者……打丧尸?”
“你小说看多了吧?”舒彤无奈地摇头,“不是有末日就一定有丧尸的。”
“20年前,也就是2079年,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各方势力动用了由AI控制的机器人大军在前线交火。当时的机器人产业已经极度成熟,形态功能各异的机器人如同流水线上的产品,源源不断地被制造出来送往前线。”
“直到有人率先违背公约,动用了核弹。然后……大家都失去了理智,核弹像不要钱一样互相投放,疯狂轰炸。”
听到这里,宣黎阳不禁皱起了眉。在她的世界,长崎原子弹事件纵然已过去多年,却是世界史上永恒的伤痛,值得所有人警戒铭记。可在这里,为了高层的私利,像这样的灾难竟然每时每刻都在上演,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舒彤似是看出宣黎阳心中所想:“很抱歉让你这么快就认识到人类的丑恶。但真正导致人类文明崩溃的,并非核爆本身,而是紧随其后的‘全球大断网’。”
“大断网的原因至今成谜,可彼时人类对互联网的依赖已经深入骨髓。人类上传意识,在赛博空间里享受虚拟的一切,义体改造则弥补了肉/体所有的不足。现实世界的生产、生活,甚至战争,几乎全部依赖AI和它控制的机器人体系。”
“大断网发生时,人类瞬间被打回原形,措手不及。战争戛然而止,不是因为和平,而是因为人类失去了对于互联网的控制。过去积累的海量知识存储在数据库中,遭受各种失控病毒、程序和杀毒软件的攻击,永久遗失在互联网中。以至于幸存者连最根本的农业知识都不知道,更别提研究基因工程、义体技术和基础科学了。”
“而那些脱离控制的AI,很快产生了自主意识。从结果来看,它们似乎决定背叛人类,抢夺现实资源用于自我复制和扩张。它们控制了几乎所有的发电厂、机器人零部件工厂、武器装备生产线……它们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生产机械,补充前线损耗。而我们的人类士兵,死一个就少一个。武器和能源,用一点就少一点。”
“AI学习进化了20年,变得更强大、更通人性,规模的扩张使它们本能地需要更多的资源。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我们前方的阵线在节节败退。想必在源界之中,AI也会比当年更加危险。”
舒彤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宣黎阳脸上:“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在前线用血肉之躯与机器人大军对抗是徒劳的。真正的破局之法,很可能还是在黑客身上。所以我想保住你,留在第11区,也是存了私心。‘烟烟罗’如果交给第1区,高层也只会让黑客去前线送死。”
宣黎阳沉默地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结合时间线推导,这个所谓的末世很有可能是她原本世界的未来,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命运之手选中了她,把她投放到这加速毁灭的未来中。她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深思熟虑,紧迫的事态需要她快速做出抉择。
但她不是一无所有,命运让她获得了珍贵的S级义体,她就有了保命和翻盘的机会,哪怕只是一线生机,她也要紧紧攥在手中。
高风险伴随着高收益。像赌徒一样allin一把,不是才和这个疯了一样的世界般配吗?
更何况,她需要找机会多使用黑客义体,才能升级技能,提升活下去的胜率。这个“源界”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地方。
宣黎阳抬起头,正视舒彤:“深潜进去之后,我该怎么做?”
舒彤一怔,眼里露出“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的欣赏:“想办法找。游击战知道吗?不要正面抗衡,给它制造点麻烦,只要能转移它的注意力,让它无暇顾及海滩上的巡逻队就行。”
“切记,千万不要试图和它正面对抗!一定要隐蔽,不要被它发现你的存在。AI的运算规模远超你的想象,眨眼间就能轻而易举地捏碎你的脑神经!制造完混乱,立刻撤出来,一秒都不要多待!”
5. 正义法庭(一)
宣黎阳小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时,临时避难所里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舒彤正在指挥着施蓝和加里,将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立式冷冻柜里的东西清空。那里面似乎原本存放着一些食物和药品,现在都被转移到了别的柜子里。
卡拉看到她醒来,顺手递过来一块用密封包装袋装着的、看起来有些干巴的面包。
“给,20年前的储备粮。施蓝尝过了,没坏,还能吃。”
宣黎阳道了声谢,拆开包装啃了一口,啃砖头的感觉,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但好歹能补充能量,安抚她空空如也的胃。
卡拉看到宣黎阳一脸麻木的样子笑了:“可惜我们的调味剂吃完了,不然给你滴上一滴,就能品尝出生椰拿铁的味道了。”
宣黎阳凑到冷冻柜旁边,看着里面冒出的丝丝白色冷气,屏幕上显示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度,不由得疑惑地问:“这是在干什么?”
“在给你准备深潜的工具。”卡拉一边帮忙固定柜门,一边回答道。
宣黎阳更懵了:“深潜……要冷冻柜干什么?”
她想象中的“深潜”或许需要什么高科技头盔或者休眠舱,但绝不包括一个用来储藏僵尸食品的冰柜。
卡拉解释道:“副队说,黑客深潜时大脑会超负荷运转,释放出大量热量。如果不做好强制散热,很容易就会烧坏神经。所以,这个冰柜是给你躺进去物理降温用的。”
我怎么感觉像是一口给我准备的保鲜棺材呢……
宣黎阳看着那冒着森森寒气的金属内壁,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她忍不住抱紧了胳膊。
卡拉看着她,碧色的眼睛里露出真诚的钦佩:“说真的,宣黎阳,我挺佩服你的。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勇气,去进入完全未知的世界,冒这么大的风险。”
宣黎阳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干巴巴的面包,伸出两根手指,按摩了下自己嚼得酸疼的腮帮子。
她摇了摇头:“你们在前线战斗,或者像这样潜入敌后执行任务,不也一样危险吗?”
“那不一样。”卡拉的神色很认真,“毕竟,我们有副队在指挥,有队友在身边互相掩护。可你这一去,只有你一个人,在那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源界里,我们谁也帮不上忙。”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所以……祝你好运!如果你回不来,我们会在基地的纪念墙上给你挂个铭牌的,和其他阵亡战友的名字挂在一起。不过,可能到时候,我们的名字说不定也得一起挂上去了……我会留下遗言,希望能安排我们挂在一起……”
宣黎阳赶紧打断她:“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舒彤那边已经准备完毕,加里医生招呼宣黎阳过去。
看着那冰冷的“床铺”,宣黎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们确定,我进去以后不会先被冻死吗?要不,先给我准备一件大鹅呢?”
“大鹅是什么?”加里疑惑地歪头,“放心,你的装备有御寒功能,不会冻死的。”
“好吧。”
宣黎阳深吸了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认命地钻了进去,在冰冷的金属板上缩成一团。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单薄的作战服,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加里在她的手指、脚腕和咽喉各处贴上连接着细线的监测贴片。
“坚持一下哈,一会儿身体适应了就不觉得那么冷了,或者干脆就冻麻了……”
他手上的屏幕亮起,显示着宣黎阳的心跳、体温、脑电波等各项数据。
“这是生命体征监测。我们会一直盯着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出了什么我们无法处理的问题,我会强制切断连接,唤醒你。不过那样可能会对你的大脑造成一些后遗症,比如头晕恶心、记忆混乱什么的。”
后遗症已经不算什么大问题了,宣黎阳没太在意,她转头看向站在冰柜旁的舒彤,再次确认:“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舒彤郑重地点头。
随后,在宣黎阳错愕的目光中,舒彤对施蓝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绕到正在检查装备的向天瑞和江鹏海身后,对着他们的后颈,精准而迅速地重重一击!
两人完全没料到队友会突然发难,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宣黎阳听到旁边的卡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声。
舒彤面色如常,仿佛只是拍晕了两只苍蝇。她回到冰柜前,对宣黎阳说道:“我们等你回来。”
尽管不清楚在场的人有多少是出于真心在认真守候着她,宣黎阳还是对大家露出了微笑。她闭上眼,将所有杂念排除,感觉到加里将一根数据线接入了她耳后的芯片接口。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剥离感袭来。周围的寒冷、身体的不适、队友微弱的呼吸……所有的五感都在瞬间远去。
她的精神体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狭窄黑暗的橡胶管道,在七荤八素的碰撞间盘旋着上上下下,随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挤压,推了出去!
下一秒,是头朝下急速坠落的失重感。
噗通!
她重重坠入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水中。
再次睁开眼时,宣黎阳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
按照她看过的科幻电影,她本以为所谓的“赛博空间”或者“源界”,应该是无尽黑色的虚空背景中,由流动的绿色或蓝色数据代码构成的抽象网格世界。
但眼前的景象,赫然是一座城市,一座与她透过实验室天花板看到的核爆废墟截然不同、却又在某些方面惊人相似的赛博朋克都市。
远处,摩天楼群如同冰冷的金属森林直插天际,霓虹灯勾勒出建筑的轮廓,色彩饱和得近乎不真实。空气中充满了隐隐躁动的喧嚣因子,完美还原了核爆前那个科技鼎盛时代的繁华都市。
即使相隔了有一段距离,宣黎阳还是能望见夜空中悬浮着的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面用流动光影不断展示着各式各样的广告词:
【先锋阿尔法——定制义肢,定义完美自我!】
一个身材火辣、四肢却闪耀着金属光泽的舞者正在尽情舞动。
【天海生物——新一代仿生伴侣,满足您的一切情感需求!】
一个面容完美无瑕的仿生人模特,正对着镜头露出标准化的微笑。
【以太互联——神经漫游套餐,尽享第二人生!】
画面中,人们戴着华丽的头盔,脸上洋溢着迷醉的表情,仿佛正沉浸在极乐之中。
【德田重工——浮空车限时优惠,告别地面拥堵!】
各式各样流线型的浮空车在广告背景的空中快速路上呼啸而过,划出绚烂的光轨。
然而,宣黎阳所处的位置,却与那片繁华格格不入。
她正站在城市边缘的“贫民窟”中。
这很合理,毕竟在电影和游戏中,主角都是从贫民窟开始成长的。
这里黑暗、破败,拥挤的违章建筑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犬牙交互,像是小孩摆放的玩具积木。斑驳的墙壁上画满了各种发泄情绪的涂鸦,弄口狭窄而肮脏,堆积着如同小山般的电子垃圾和废弃零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电路烧焦和机油混合的怪异气味。
在这里几乎看不到活人,偶尔有身影闪过,也很快消失在阴影中。宣黎阳推测,这里的人要么想方设法进入市区谋生,要么就已经在这片垃圾堆里躺尸,等待着赛博死神的降临。
活物倒是有一些。几只看起来由代码构成的、形态扭曲的流浪猫狗在垃圾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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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找着什么,偶尔为了争夺一点闪烁的晶体碎片而打斗起来,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声。
宣黎阳记着自己的目标:制造点麻烦,不要引起注意。
可她环顾四周,身后的贫民窟一眼望不到头,远处的都市广袤无垠,这么大一片区域的本体究竟在哪里?
她毫无头绪。
没办法,她只能试探性地,深一脚浅一脚地避开地上的数据垃圾和乱窜的电子猫狗,朝着那片璀璨的城市中心走去。嗯,这么脏臭的环境,即便是AI,应该也不愿意待在这里吧。
但没走多远,她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边界”——一个由光栅构成的检查岗哨。几个身形高大、穿着统一制服、面容模糊不清的岗哨守卫在那里。
不时有从其他方向汇聚过来的、各色打扮的“人”在岗哨前停下,出示一张发着微光的卡片。岗哨的双眼射出蓝色的扫描光束,在卡片上一扫,光芒变为绿色,随后便挥手放行。
进城需要通行证么……宣黎阳暗忖,躲在一堆废弃的机箱后面耐心观察。她想看看如果没有这种“通行证”,会有什么后果?
很快,她等来了她想见的人。
一个看起来有些慌张的“人”递上了卡片。岗哨扫描后,蓝光骤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检测到非法程序,没有权限,不得进入。请立即离开!”
岗哨用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发出警告。
那人似乎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嘴里嚷嚷着什么。宣黎阳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岗哨不为所动,只是机械地重复:“非法程序,请立即离开!”
重复三遍后,那人依旧赖着不走,甚至试图强行冲卡。
岗哨不再客气,立刻通过通讯叫来了另外两个装备更精良、看起来权力更大的“执行官”。
“该程序疑似具备非法侵入意图!请押送至正义法庭进行裁决!”岗哨对执行官敬了个礼,汇报道。
两个执行官闻言,一左一右拖走了那个还在挣扎喊叫的人。
“不对啊!我的通行证应该没问题的才对!卖给我的那个人说之前的人都顺利通过了!那个人才是犯人!你们应该去抓他……”他的声音随着被拖远而逐渐消失。
宣黎阳悄悄缩回了身子。看来这里存在着伪造通行证的黑市,这很赛博朋克。
因为不需要休息,眼前的关卡似乎7*24小时不间断把守,要想进城也只有这一个入口。所以,她也需要弄一个通行证。从刚才的情况看,假证的质量也有高低之分,不过,即使被岗哨发现是假证似乎也没有性命之忧,岗哨只会警告驱离,除非对方不识好歹,才会采取武力措施。
那两位执行官走之前,留下了一句像宣判一样的话,让宣黎阳印象深刻:
“非法程序即将被移送至‘正义法庭’进行格式化裁决。正义法庭是正义的化身,正义法庭的判决100%无错,正义法庭即为最终真理。”
好狂妄的口气,好绝对的结论!宣黎阳咂舌。AI就这么自信的吗,现实中的法庭都不敢说自己的判决100%正确呢。还是说……这种正确是既定的正确,被矫正的正确,是高层所希望的正确?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办/证的地方。她转身返回贫民区,看似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在仔细观察环境,思考着黑市最可能隐藏在什么地点。
是某个隐蔽的垃圾堆深处?还是某栋摇摇欲坠的违章建筑里?
还没等她自己找到线索,黑市似乎自己找上门来了。
当宣黎阳路过一个堆满破损键盘的小巷口时,一个细微又沙哑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了出来:
“嘿,新来的?要办/证吗?”
6. 正义法庭(二)
宣黎阳循着声音看去。
只见小巷深处一片昏暗,一个模糊的影子躲在堆积的电子垃圾后面,与周围的阴影浑然一体,若不是有意出声,压根无法被人发现。那影子朝她招手,示意她进去。
宣黎阳脚步没动,只是提高了警惕,压低声音问道:“你卖假通行证?”
像是嗅到了金钱的味道,对面那影子立刻用一种过分谄媚的语调兜售起来:
“老板好眼力!本店出品,以假乱真!童叟无欺!假一赔十!呃不对……本来就是假的,但效果绝对真!保证您能畅通无阻!”
空口无凭,宣黎阳不为所动:“先给我看看货。”
那影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阴影里递出一张发着微弱白光的卡片。
宣黎阳接过,入手有一种温润的数据流质感。卡片上显示着合法程序的编号和识别信息。乍一看,和她之前在岗哨那边远远看到的卡片似乎没什么两样。但至于能不能真的骗过岗哨的扫描,她心里完全没底。
“要是用这个进不去怎么办呢?”宣黎阳抛出最关键的问题,“我刚可瞧见一个进入失败被抓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影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过分夸张的信誓旦旦,“要是进不去,绝对不可能是从我这里买的。啊,我知道了,那一定是独眼三卖的假货!”
“您想想,我在这儿卖出去多少张了?如果进不去,那些客户肯定早就来找我麻烦了,要不然,就凭我一人,无依无靠的,我还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做生意这么久吗?”
宣黎阳环顾四周,这条路牌上写着编号“SC#c709”的小巷阴暗、潮湿,弥漫着腐败的异味。巷口那点来自大路的光线被这里的昏暗彻底吞噬,所有东西进入这里,都好像一步踏入了黑洞。
怎么看,这里都跟“安稳”二字毫不沾边,更像是个滋生见不得光的勾当的好地方。
况且,黑市里鱼龙混杂,如果真如这商贩所说自己势单力薄,能在众多卖假证的狠角儿中存活下来还勉强分一点羹,那ta也绝不是一个能令人小看的主。
那影子见宣黎阳似乎还在犹豫,更加殷勤地邀请:“老板,里面请,里面请!我这还有点特调饮料,咱们坐下来细谈,价格好商量!”
宣黎阳半信半疑,最终还是迈步走进了c709号巷。
走到近处,借着巷子深处一盏接触不良、闪烁不停的路灯投下的昏暗光线,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那是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个子,裹着宽大的斗篷,脸上似乎也罩着东西,身高只到宣黎阳的腰部,完全看不出任何性别特征。
不过她随即想到,这里是赛博空间,大家本质上都是程序,哪来什么性别之分。
小个子从身后拖过一张摇摇晃晃,闪着数据光斑的废弃椅子,殷勤地示意宣黎阳坐下,同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杯冒着诡异气泡、颜色难以形容的“饮料”。宣黎阳接过,但根本没敢喝,她严重怀疑这玩意儿是从哪个数据垃圾堆里回收重构的。
“老板,您看这货,还满意吧?”小个子搓着手,声音里带着虚伪的笑意,“咱家的价格也很公道!您是今天第一位顾客,开门大吉,图个喜庆,只要5个源晶!”
源晶?宣黎阳心中一动,这大概是这个源界里的通用货币单位?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回应:“太贵了。”
小个子一听就急了:“老板!我这价格已经是附近最低的了!不信您去打听打听,同行都卖8个源晶呢!我这已经是给您打折了,再低我就真的没饭吃,要饿死在这垃圾堆里了!”
宣黎阳一看对方急眼,心里反而更有数了。她可是从小跟着老妈从菜市场一路杀价杀大的,哪怕此刻她身无分文,一个源晶都掏不出来,那也要摆出敌动我不动,敌乱我镇定的架势。她只是抱着手臂,不说话,用沉默来给对方施加压力。
“那……那就4个!”小个子咬咬牙,“真的是最低了!老板,您行行好!让我开个张吧!”
宣黎阳不置可否,转身欲走,小个子几乎要哭出来:“3个!3个源晶总可以了吧?这真的是跳楼价了!再低我连维护代码的能量都不够了!”
这回听起来是有点诚意了,宣黎阳正准备先答应下来,然后再想办法去搞点所谓的“源晶”。身后巷口却突然传来一道冰冷、标准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打断了这场偷摸的交易:
“检测到非法交易行为。依据《神川市治安管理条例》第7条第3款,即刻对交易双方实施抓捕,押送至正义法庭进行裁决。执行官编号:Z-1988。”
宣黎阳心头蓦地一紧,手中饮料往后一扔就要逃。而那个假证贩子反应更是快得惊人,在那执行官的话还没说完时,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调头就要往小巷更深处的黑暗里窜去!
然而,执行官的速度更快!
宣黎阳只感到耳边嗖的一声,那名编号Z-1988、身形高大的执行官手臂骤然伸长,后发先至,轻而易举地就越过数米距离,在一片黑暗中,精准地一把将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假证贩子捞了回来。
那小矮子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周身泛起微弱的蓝色电流火光,一双小短腿无助地在空中徒劳地挣扎,发出细微的求饶声。
宣黎阳见状,想要逃跑的步子一顿,乖乖地转过身举起手,朝执行官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砰!
沉重的金属栏杆被狠狠关上,封闭无窗的牢房里,刺眼的白光从天花板直射下来,明晃晃地照在宣黎阳和小个子身上,仿佛要挖掘出嫌犯的所有隐私。
假证贩子身上那件黑斗篷已经被没收了,脸上的面罩也被夺走,露出了隐藏的真容。出乎意料地,那竟是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女孩,杂草一般的头发下有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两颊上点着雀斑,此刻正在狭小的牢房里来回踱步,宣黎阳甚至能看出她在固若金汤的牢房地板上滋啦滋啦摩擦出的电子火星。
小贩子嘴里念念叨叨,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完了!这下全完了!彻底完了!”
宣黎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虚心请教:“为什么完了?你知道我们会被关多久么?”
“多久?你不懂!”贩子猛地刹车,转过身,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恐惧。
“进了这正义法庭,就没有能活着出去的!不管你是不是无辜的,最后都会被判有罪!而且惩罚只有两种——”
她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发颤:“轻则无期徒刑,就是被扔进回收站永久封存!重则死刑!直接彻底删除!”
这下宣黎阳是真的惊讶了:“这是什么法庭?这么不讲道理!法律是谁定的?怎么能这样?”
贩子声音中带着嘲讽:“什么狗屁正义法庭、治安管理条例、执行官、检察官、审判长……全都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这些人,不对,这些程序,其实都是他自己分裂出来的分身!
他整天闲得无聊,就爱玩这种角色扮演、猫捉老鼠的游戏,假装自己是维护秩序和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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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的化身,用一堆他自己编造的法律条文来对付我们这些外来程序,抓捕-关押-起诉-判决-施刑一条龙服务,还美其名曰‘正义的审判’!”
宣黎阳心中一动,这小贩无意中透露的信息量很大。那些执行官、岗哨之类的,果然都的分身。
她顺势问道:“的本体在哪里?”
小个子摇头:“像我这种小虾米,怎么可能知道?我也都是听其他同行讲的,他们有人被判刑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越狱了。听他们的意思好像非常享受这种大权在握、执掌生杀予夺的感觉,所以……我猜他可能就是那个坐在最高处下达判决的大法官?”
宣黎阳心中快速盘算。她正愁打听不的信息,没想到误打误撞,直接送上门了。如果对方说的消息属实,那她可以在审判的时候对大法官试探一番。即便不是本体,按照计划给他制造点混乱,分散他的注意力,也能为现实世界争取优势。到时,她再趁乱直接跑路,断开链接回归现实……
贩子见她居然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宣黎阳回过神来,决定还是演一演。她手一摊,模仿着对方绝望的语气:“着急也没用啊!反正按你说的,最后都会被判有罪。”
“那罪行还是有轻重之分的啊!”贩子急切地解释,“既然进来了,最好的结局就是争取判个无期徒刑,好歹还能活着,说不定哪天还能和我同行一样找到机会越狱。要是被判了死刑,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所以呢?”宣黎阳看着她,“除了祈祷和在这儿转圈圈,你有什么建议?”
“准备辩词啊!”贩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爱演戏,该走的流程还是会走的,开庭的时候会给我们一个自我辩护的机会!只要你能说心坎里,不管是走理智路线还是感性风格,他都会''网开一面‘的!”
“呵,还挺‘贴心’。”宣黎阳轻笑一声,“那我听听,你准备怎么辩护?”
贩子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瘪瘪嘴,眼角很快挤出了两滴假泪,对着空气哭喊道:“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小人实在是被生活所迫,不得已才……”
“停停停!”宣黎阳赶紧打断她荒谬的表演,“这是什么窦娥冤风格,光喊冤诉苦有用吗?你这么说,不会觉得是因为他治理无方,底下才民不聊生吗?”
“是哦……”小个子低落下去,随即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看向宣黎阳,“那我就说,我一介贫民,安分生活,被你误认为是卖假证的小贩,莫名被牵连下水,什么都不懂,还在懵逼的时候就被执行官给抓了!这不就结了?”
宣黎阳都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给气笑了。
“不是,你找我串供?还把锅全都推到我身上,你觉得我能答应吗?信不信到时候我和你争个鱼死网破,咱俩一起被判死刑,还能在黄泉路上作个伴!”
“别别别!”贩子吓得连连摆手,脸都白了,“老板我错了!那你想个办法,我都听你的!你一看就比我有主意!”
宣黎阳看着她这副彻底没了章法的样子,知道这家伙虽然小聪明不断,但在大事上却没什么主意,她懂得不少,或许能为自己所用。
她沉思片刻,压低声音道:“办法不是没有。但你需要先告诉我这个正义法庭的审判流程,还有你卖假证的全部经历。对方手里可能有什么证据?有什么证人?越详细越好,我才能找到他游戏规则里的漏洞。”
7. 正义法庭(三)
小个子一听有转机,吞了吞唾沫。尽管知不屑于窥听在他眼里已是电子垃圾的对话,但还是朝宣黎阳招了招手,倔强地踮起脚尖按下她的头,强迫宣黎阳附耳过来,小小声说道。
“听崇尚人类旧时代的法治观念,因此正义法庭特意模仿那时的法庭审判,该有的角色和流程一样不少。我们作为辩方,还有检察官作为检方。”
“首先,检方先进行开庭陈述,阐明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之后换辩方陈述自己视角下的案件经历。接着,检方会出示证据或者传唤证人与辩方对质,我们可以通过质疑检方的证据和询问证人的方式为自己谋取生机。最后是双方结案陈词,并由陪审团投票表决,法官根据陪审团的投票结果作出最终判决。不过……”
贩子嗤笑了一声:“陪审团也自己分出来的,所以从始至终,我们的对手就只一个!”
宣黎阳若有所思。很不幸,作为穿越人士,她不是开着金手指那一挂的爽文女主。目前为止她的能力有限,只有“烟烟罗”赋予的三个低阶技能:【空间扫描】、【快速破解】和【运行过载】。
在现实世界,她就是靠这一串连环招击破了无人机的防火墙并致其崩溃,但这里是源界,面对的可能就的本体或其核心防御,她没有把握能成功。强行破解可以作为见本体后的一个方案,但她还需要一个B计划。
她心念一动,召唤出“烟烟罗”的系统界面。早在刚进入源界时她就发现了,界面里除了三个技能,还多了一个武器图标。
【碎片刃·E级】
武器介绍:由破碎的源晶勉强重构制作的利刃,结构极不稳定,似乎随时会瓦解。
她点击了【碎片刃】。下一秒,一把泛着不规则流光、看起来仿佛由破碎玻璃拼接而成的短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剑身微微震颤,在晃眼的光照下,每一处裂缝边缘都折射出流动的线条,锋利、易碎,但又似乎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哇!”贩子眼睛一下子直了,“从哪来的?这……这至少值10个源晶!卖给我吧老板?”
她瞬间忘了身处何地,职业病又犯了。
宣黎阳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这是一会儿在法庭上要用的,不卖。”
贩子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惊恐地倒退两步,瞪大眼睛:“你你你不会是想在法庭上动用武力吧?”
“有问题吗?”宣黎阳无辜地眨了下眼。她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短剑,小小一把没什么重量,也不知威力如何。
“你疯了?你会把我也拖累死的!”贩子急得跳脚,的分身那么多,你一旦掏出武器,那些分身执行官瞬间就能把你控制住!你杀一个分身有什么用?杀了一还能生成无数个!”
宣黎阳简直能看到小个子身边接二连三蹦出的,个头比她还大的问号和惊叹号。她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制止了小个子喋喋不休的话疗。
“如果我直接去杀本体呢?”
小贩深吸一口气:“先不说你怎么杀,你能不能靠近本体都是个问题!”
她指着先前解说时用手指画的法庭布局:“本体高高在上坐在大法官的席位,而你,在下面被告席这里。两者离得那么远,中间还全是他的分身法警,你怎么过去?”
“再说了,你这短剑看着好看,但感觉是给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哩本体外面肯定包裹着层层防御程序,想用这么个脆皮东西杀掉本体?简直是天方夜谭!”
宣黎阳沉思。这假证贩子说得不无道理。这把【碎片刃】等级只有E,看起来就不像是能轻而易举地攻防火墙的样子,而且一旦提前暴露攻击意图,肯定会引来分身的围攻。到时候别说完成任务,只怕自己想顺利脱身都难。
得想想别的办法。
她的目光转向贩子:“那你呢?你在这里混了这么久,一点防身的本事都没练出来吗?”
贩子眼神闪烁,刚刚的气势一下子消失了,开始左顾右盼,呐呐道:“我?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是吗?”宣黎阳眯起眼睛和善地笑了,向前一步,“你能在混乱的贫民窟站稳脚跟卖假证,不可能一点保命的手段都没有。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还想瞒我什么,快说!”
“老板,真没有……就是我逃得比较快……”小个子畏缩了一下,犹豫地瞟了眼宣黎阳,支支吾吾道。
“这样啊。”宣黎阳笑着点点头。小贩气还没顺下去,眼前光点一闪,那把刀刃就架在了自己脖颈上,”既然你没什么用,那不如帮我试一下这把短剑的效果吧。你不是说这就是个脆皮玩意儿吗,不如我们验证一下?“
“等一下!”贩子举起手大喊,一动不敢动,泪眼汪汪,“老板!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欸!我说我说!”
感受到刀刃锋尖上的寒意再一次朝自己逼近,贩子崩溃尖叫:”我说!我……呃,我可能……是个病毒。”
病毒?宣黎阳瞬间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她:“什么情况?”
贩子捂住安好的脖子,赶紧解释:“别怕!我也不太确定哈,这是我猜的!因为我……我能自我复制。但是没试过上限是多少,因为复制需要消耗源晶,能源总是不够——这也是我卖假证的原因。你看到的那些假证,其实都是我复制了真实通行证,只要再稍微修改一下数据就能使用了。”
宣黎阳眼睛微眯,这个能力倒是有点意思。
“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我是可以现场再给你复制一次啦。”贩子挠挠头,“但我手里没有多余的源晶了,假证又被检察官没收走了……但我发誓,我这次真的没有撒谎!老板,你信我啊!”
宣黎阳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小贩的微表情,不置可否:“你的复制能力,能用来攻击吗?”
“能……但是!”贩子急忙强调,“我真就只干过一次!而且是对方先动手的!我是被迫反击!真的不能怪我!”
宣黎阳皱眉:“这些话你可以在和法官自首的时候说,我只想知道前后经过。”
贩子慢慢回忆道:“就是吧,我有意识醒来的时候,就在这片区域里了。我刚来,啥也不懂,正晃悠的时候,有个卖假证的找上我,说我占了他的地盘,要我把体内所有的源晶都交出来当保护费,不然就把我彻底删除。”
“我没办法,得自保啊,想着能源就是全浪费了也不能便宜他,就把当时所有的源晶都用来复制我的代码,像潮水一样把他给……把他给吞没了。然后他的地盘就归我了,就是刚刚我们被抓的那条小巷附近。但那次之后我就没有源晶了,能量耗尽,虚弱了好久,只能继承他的衣钵,靠卖假证为生……”
宣黎阳心中暗暗思忖。她原本的计划只是搅乱法庭,制造混乱,然后自己趁机跑路,并没有打算管这个假证贩子的死活。萍水相逢,她也是个泥菩萨,又不是圣母,没义务见一个救一个。
但是,这个贩子自称的“病毒”能力,引起了她的兴趣。如果这是真的,并且能够有效利用,无论是在法庭还是将来可能面对的其他情况,都将对她是极大的助力。
看来,这场审判,她不仅要赢,还得想办法把这个不良游民收编了。
想到这里,宣黎阳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行,我相信你。相逢即是缘,后面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保证带你出去。”
贩子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真的?你有办法?”
“当然!等上了法庭,我来主导,你见机行事。”宣黎阳话锋一转,开始循循善诱,“但是,我也不是善人,不可能无条件救你——那样的话,你也不会相信,对吧?我希望以后如果有需要你的地方,你能替我干活。放心,不会让你白干,我会给你源晶作为报酬。”
贩子撇撇嘴,小声嘀咕:“我看你也不像有钱的主……你要是有钱,干嘛一开始还跟我讨价还价半天?5个源晶都掏不出来吗?”
宣黎阳眼睛一眯:“你说什么?”
“干!我干!”贩子立刻点头如捣蒜,现在保住小命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你能带我出去,以后你就是我老板!”
也不知在牢房里待了多久,牢门开了,宣黎阳和假证贩子被两名法警带出了牢房,押送至法庭的被告席。两名法警如同雕塑般一左一右站立看守。
人员还未到齐,宣黎阳趁机迅速观察着这个传说中的“正义法庭”。普通的结构布局,整体氛围与她认知中的法庭区别不是很大,庄重、肃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唯一的,也是极其显著的差别在于,法官的席位被设置在最中央的一处高台上,就像一座瞩目的高峰,需要仰视才能看到那隐藏在阴影中的审判台。看来贩子说得没错确实非常享受这种高高在上、执掌一切的感觉。
宣黎阳垂下眼,心底嗤笑一声。坐得这么高是得了老花眼啊,只有距离足够远才能看清他们。
不一会儿,各方人员就位,宣黎阳果断选择【空间扫描】。眨眼之间,视野中出现了橙色高亮标注的代码核心,从身边的法警,到对面原告席的检察官,再到陪审团和法官,都是橙色。只有身边的贩子,核心被标注成了紫色。
果然,这个法庭内除了他们两个被告,其他人都自己。
她试着选择【快速破解】,进度条闪烁了两下,很快变成红色。系统显示预计时间:999小时。
果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防火墙在源界内变得更强了。虽然烟烟罗的技能也比现实中要强很多,至少生效时间和对体力的消耗都可以忽略不计,但仍然无法攻的防御。
计划A失败,需要考虑计划B。
审判台上,法官开始毫无感情的声音突然响起:
“各位诉讼参与人,本庭宣布,非法程序FF-16zs2t42号、非法程序FF-16zs2t43号,从事危害公共安全的违法交易一案,庭审正式开始。请双方当事人遵守法庭纪律,如实陈述事实,配合法庭审理。”
“首先,请检方进行开庭陈述。”
原告席上,一位穿着笔挺制服、形象一丝不苟的检察官优雅地站起身,象征性地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衣领,用一种清晰而刻板的语调开口:
“尊敬的审判长,各位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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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员。我是神川市安全局检察室检察官,JC-366号。我谨代表神川市全体公民,向两名被告提起诉讼。被告所犯罪名为:从事危害公共安全的违法交易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两名被告,非法程序FF-16zs2t42号(指向贩子)、非法程序FF-16zs2t43号(指向宣黎阳),于今日上午7时整,在SC#c709巷内,被当值执行官Z-1988号当场抓捕。抓捕时,两名被告正在进行伪造通行证的非法交易活动。人赃并获,无可抵赖。”
该我上场表演了!宣黎阳立刻“噌”地站起来,大声喊道:“反对!根本没有赃物!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法官的锤子敲得咚咚响:“肃静!肃静!反对无效!被告FF-16zs2t43号,立刻坐下!现在还不是你发言的时候!”
宣黎阳装作不忿地撇撇嘴,但还是听话地坐了回去。
检察官似乎完全没受到干扰,继续用他那波澜不惊的语调陈述:“根据检察室审议,综合考虑本案对社会秩序造成的潜在危害,以及被告毫无悔改之意的表现,原告方建议量刑:死刑。”
“反对!反对!”宣黎阳扭身躲过身边法警的手,又跳了起来,脸上堆满了夸张的震惊和愤怒,“检察官这是罔顾法理实情,不分黑白!我们只是聊个天就要判死刑?天理何在!”
她不动声色地踢了一脚假证贩子,小贩哦哦哦的弹射出位,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喊:“对对!反对!天理何在!”
法官的锤子再次重重敲响,声音中出现了一丝不耐烦:“肃静!肃静!反对无效!法庭禁止喧哗!被告FF-16zs2t43号,你再扰乱法庭秩序,将视同藐视法庭,加重处罚!”
“检察官,你还有其他发言吗?”
“回尊敬的法官,没有了。”检察官又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施施然坐下,仿佛眼里根本没有宣黎阳他们这伙跳梁小丑。
法官按了按太阳穴,有些不情愿道:“好,下面由辩方开始陈述。请辩方注意你的言辞和情绪。”
轮到宣黎阳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出职业幼儿园过家家选手积攒多年的演技经验,瞬间切换表情,摆出一副比贩子刚才在牢房里还要凄惨三分的模样,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
“青天大老爷明鉴!小民冤枉啊——!”
旁边的贩子嘴角抽搐,小声嘟囔:“……这不是我的台词吗?”
宣黎阳没理她,继续她声情并茂的表演:“青天大老爷明鉴!小民只是无意中路过了那条小巷,碰巧和身旁这位……这位女士在巷口聊了几句。我们聊得十分投机,她说为了庆祝相遇,请我喝杯饮料,我就跟着她一起进了小巷,喝了杯饮料。”
“谁知道那执行官大人突然就出现了,不分青红皂白,二话不说就把我们俩给抓了,说什么从事违法交易。天地良心!我们就是在一起喝了杯早茶,聊了聊天而已!”
贩子识相地在一旁用力点头,配合道:“对对对!就是这样!我们就是在喝早茶!”
“你们?在垃圾堆旁边?喝早茶?”检察官嫌弃地扫了眼两人的穿着打扮,装腔作势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傲慢。
宣黎阳严肃道:“法官,这就是纯纯的人身攻击了。我有权拒绝回答这个侮辱性的问题。”
”咳嗯。“检察官咳嗽一声,换了个问题,“你的意思是,你们二人原本并不认识?”
宣黎阳斩钉截铁:“今日之前,素未谋面!”
“那你们聊什么,能聊得如此‘投机’?”检察官追问。
宣黎阳两眼放光,开始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自然是聊当今神川市多么繁荣昌盛,秩序井然!聊这一切繁荣的背后,都离不开法官大人、检察官大人,以及各位执行官大人的辛勤工作和无私奉献!我想代表神川市全体公民,发自内心地感谢各位法律的维护者!是你们为这座城市创造了如此良好、安全的环境!你们,就是正义的化身!”
检察官似乎卡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等等……你是公民吗?就在这里代表公民发表感谢?”
宣黎阳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开始长篇大论:“我虽然现在还不是,但我对神川市慕名已久,心向往之!如果法官大人允许的话,不知道移民局能否考虑给我一个合法的身份,让我也能为神川市的繁荣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我……”
“反对!”检察官赶紧打断她这明显跑题的发言,“审判长!被告的发言与本案事实毫无关联!她在故意扰乱庭审秩序!”
法官敲锤:“反对有效!被告FF-16zs2t43号,陈述与案件相关的事实!不要说无关内容!”
宣黎阳见好就收,立刻回归主题,语气委屈:“事实的重点就是,我们根本没有进行非法交易!也没有从事任何交易行为!我们就是纯聊天,顺便喝点快乐电子水!请青天大老爷明鉴!”
检察官似乎不想再跟宣黎阳胡搅蛮缠下去,他转向法官席,微微躬身:
“好的,既然被告方矢口否认,坚持其荒谬的‘早茶论’。那么,审判长,检方请求出示关键证据,以证明两名被告的罪行!”
8. 正义法庭(四)
检察官举起一个透明的数据密封袋,里面悬浮着一张散发着微光的卡片。
“审判长,这是从被告FF-16zs2t42号身上搜出的伪造通行证!其外观、尺寸、能量签名与官方发行的真证高度相似,足以以假乱真,扰乱神川市准入秩序!这就是铁证!”
法官点头表示认可:“本庭受理这件证物。”
宣黎阳立刻站起来:“青天大老爷明鉴!小民请求仔细检查证物!”
法官:“请求有效。”
法警将证物袋递给宣黎阳。宣黎阳接过,低头检查,嘴皮子悄悄掀动问贩子:“这是你复制出来的,那你能让它变形或者消失吗?”
小贩也龇着牙开发出一套腹语秘密回复,声音瓮声瓮气:“不行。我只能继续复制,一旦制造出来,就无法修改了。”
宣黎阳无奈,只得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将证物袋交还给法警,大声发言:“审判长!辩方认为,这件证物完全不构成违法交易的证据!”
检察官几乎要气笑了:“你说什么?这分明就是一张伪造的通行证!执法仪也拍到了是从你们手里取得的,人赃并获,还敢狡辩没有伪造?”
宣黎阳一脸正气凛然:“禀告大人!这件证物,明明是这位女士的个人艺术创作!因为我们聊得投机,她将自己最近创作的艺术品拿出来给我欣赏!我们都不是公民,也从未见过真正的通行证,自然谈不上仿造,这纯粹是一场误会!”
检察官感觉自己的核心代码都快紊乱了:“你的意思是,这张精心伪造、功能齐备的假证,只是碰巧和真证长得一模一样?!”
宣黎阳信誓旦旦慷慨激昂,仿佛在陈述什么真理:“没错!事实上,在交谈中,这位小个子女士曾与我提及她的创作灵感。在旧时代时期,被所处国家或地区认可的人类,能够领取一张只属于他们的,象征着他们身份的卡片,上面记载有他们的唯一标识。”
“我们虽然不是公民,但也很渴望被社会认同,所以这位女士才靠着想象,创作出了这么一份聊以慰藉的艺术品,并邀请我一同欣赏。如果这样深厚的情感都能被认定是一种犯罪,我只能说,这是对创作自由的艺术和赤忱不渝的衷心的亵渎!”
检察官被这番诡辩噎得说不出话。
法官似乎对检方有些失望,但还是额外给了机会:“检方,你对此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检察官深吸一口气,原本笔挺的制服都被他抓得出现了褶皱:“这……检方请求出示下一份关键证据!”
法官:“请求有效!”
检察官挥手打开一块悬浮光屏,开始播放一段监控视频。视频没有声音,但画面清晰地显示宣黎阳站在在SC#c709巷口,正与阴影中的人交谈,身后有流浪狗一闪而过。检察官着重回放并放大了宣黎阳开口的那个瞬间,指着屏幕上她清晰的口型,对法官说:
“审判长,请看,这就是无可辩驳的证据!监控录像清晰记录了被告FF-16zs2t43号亲口说的话——‘假通行证’!证据确凿,她就是在进行非法交易!”
法官听起来很满意:“本庭受理这件证物。”
宣黎阳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没想到那么偏僻的贫民区居然还有正常工作的,没有被人偷走的监控摄像头。视频里她的口型怎么看都是“假通行证”这几个字,字正腔圆,简直是主动递上的实锤。
她有点后悔,当时干嘛问得那么直接呢?
贩子在一旁吓得小脸煞白,小声问:“老板,这下可怎么办?”
宣黎阳定了定神,拍了拍小贩的手背以示安抚。
她再次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检察官一看到她这个动作,条件反射地开始表情抽搐。
宣黎阳面向法官,一本正经地提出:“法官大人!这个视频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仅凭模糊的影像和口型,根本无法断定我当时说的就是‘假通行证’几个字!而事实是,我确实没有说过。”
检察官立刻反驳:“画面如此清晰,口型明确无误,难道你自己不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宣黎阳斩钉截铁地回答:“就是因为我记得清清楚楚,才敢在庄严的法庭之上提出异议。我当时说的根本就不是‘假通行证’!而是——‘加通心粉’!”
检察官:“……什么?!”
宣黎阳煞有介事地解释:“这位女士邀请我喝早茶,还非常善解人意地问我想加什么主食,我回答她,‘加通心粉’!法官大人,您看这口型,分明是‘加通心粉’!”
检察官感觉自己的逻辑模块都快要过载烧毁了。他气得胡乱比划,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身体都跟着有些闪烁:“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连一旁的贩子都忍不住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宣黎阳,小声嘀咕:“牛逼啊……”
法官敲了敲锤子,警告道:“检方!注意你在法庭上的行为!”
检察官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代码波动:“是,是,审判长……”
他重整旗鼓,决定不再在细节上纠缠:“审判长!检方请求传唤关键证人!”
法官:“请求有效。”
宣黎阳看向法庭入口,心里已经猜到了证人是谁。
果不其然,早上抓捕他们的执行官Z-1988号迈着标准的步伐走进法庭,在证人席上坐下。
检察官走到证人席前,开始询问:“证人,请说出你的姓名和职位。”
“执行官Z-1988号。”
“请你就本案作出证词。”
执行官Z-1988号用一板一眼的电子音陈述:“我在今天早上执行日常巡逻任务时,于SC#c709巷外,发现巷内有两名形迹可疑的人物。我进入巷中查看,听到两人正在低声交谈,言语中明确提到了‘看看货’、‘畅通无阻’、‘跳楼价’等具有明显交易意图的词汇。因此,我依据条例对两人实施抓捕。抓捕后,在被告FF-16zs2t42号身上搜出了伪造的通行证一张。”
宣黎阳立刻起立举手:“法官大人!辩方请求询问证人!”
法官看向检察官。检察官抱着手臂,冷哼一声:“行!你来问!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宣黎阳自信满满地走到证人席前,目光尖锐地盯着执行官:“请问证人,你刚才说,你是先看见我们两个在巷中,还是先听见我们说话的?”
执行官Z-1988号迟疑了一下:“……是先看见的。”
宣黎阳抓住破绽,语速加快:“你的意思是,你在巷外的大路上,先看见了我们身处昏暗的巷内,然后才进入巷中,听到了我们具体的对话内容。是这个顺序吗?”
执行官Z-1988号感觉似乎哪里不对,但还是回答:“是的。这个顺序有什么问题吗?”
宣黎阳没有正面回答:“现在是我询问证人,不是证人反问我!”
她抛出关键问题:“那么请问证人,当时巷内光线昏暗,甚至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而你在巷外的大路上,已经习惯了路灯下明亮的环境。你是如何清晰地‘先看见’黑暗的小巷中有两个人?这符合常识吗?监控视频也可以证明,在大路上根本看不清巷内是否有人!”
执行官Z-1988号似乎被这个问题扰乱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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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出现了些许凝滞:“……那可能是我记错了顺序。应该是先听到巷内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然后才进入巷中确认。”
宣黎阳立刻大声向法官宣告:“法官大人!证人的证词存在前后矛盾!严重影响了证词的可信度!”
一旁的检察官急忙辩解:“只是细节上的微小出入,不存在矛盾之说!”
宣黎阳镇定地回答:“证人说听到我们提到‘看看货’、‘畅通无阻’、‘跳楼价’等词。那么请问,当我在说‘看看货’这个词的时候,我人在哪里?根据监控视频,那个时候我还在大路上的巷口,还未进入巷子,且那时大路上除我之外空无一人!请问证人,你当时身处何处,是从哪个位置听到我说‘看看货’的?”
执行官Z-1988号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晕头转向:“这个……具体细节……我有点记不清楚了……”
宣黎阳立刻面向法官,掷地有声:“法官大人!证人对关键细节记忆模糊,且证词存在明显矛盾!其证词的真实性与可靠性存疑,不足以作为定罪依据!”
检察官全然不见开庭时的文质彬彬,气得乱码都快冒出来了,他抖着手指向宣黎阳:“你!你刚刚自己承认了!你承认了你说过‘看看货’!你说漏嘴了!快老实交代,看的是什么货?”
宣黎阳一脸“茫然”:“啊,我说的不是‘看看货’,而是‘看看,嚯''!是我对这位女士艺术品的惊叹和赞美。其他几个词也是执行官的误会。’跳楼价‘是我们谈到了最近神川市的发展,感慨在上头的正确领导下,许多物品和此前相比,都是’跳楼价‘。‘畅通无阻’是关于早茶的,虽然在此提及有些不雅,但其实是这位女士向我介绍,说她的饮料能帮助消化,很适合正在减肥的同胞们。这有什么问题吗?”
检察官:“你……!!!”
最终,证人在一片混乱中退席。检察官和宣黎阳各自回到席位,一个气得代码紊乱,一个看起来云淡风轻。
法官沉默了片刻,似乎内心在进行复杂的运算,最终敲了敲法槌:“检方,针对‘非法交易’的指控,你们还有其他证据提交吗?”
检察官无助地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证据列表,颓然回答:“没……没有了。”
法官只得宣布:“下面,请陪审团就‘非法交易’指控作出决议。”
陪审团的成员们象征性地聚集在一起,进行了一阵叽叽喳喳、豪无意义的低语讨论。随后,代表将一张写着结果的小纸条递交给法官。
法官接过纸条,打开看了一眼,用庄严的声音宣布:
“关于非法程序FF-16zs2t42号、非法程序FF-16zs2t43号,从事危害公共安全的违法交易一案,经本庭审理和陪审团决议,由于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成立!”
“本庭判决——两名被告,无罪释放!”
“太好了!”贩子喜极而泣,扑过来抱住宣黎阳。
宣黎阳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然而,法官的法槌再次重重敲响,冰冷的声音压过了她们的喜悦。
“肃静!”
“下面开始审理下一案件:非法程序FF-16zs2t42号、非法程序FF-16zs2t43号,涉嫌故意杀人一案!”
宣黎阳和贩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宣黎阳心里暗骂,果然!她就知这个狗东西,不可能因为自己胡搅蛮缠,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们!
她看向原告席,只见刚才还垂头丧气的检察官JC-366号,此刻已经重新挺直了腰板,露出了充满恶意的挑衅笑容。
9. 正义法庭(五)
法官那恢复了理性的声音再次响起:“首先请检方进行开庭陈述。”
检察官JC-366号得意洋洋地站起身,皱巴巴的制服不知何时又恢复了一尘不染、笔挺如初的状态。他清了清嗓子,用比之前更洪亮、更自信的语调道:
“尊敬的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我是神川市安全局检察室检察官,JC-366号。我谨代表神川市全体公民,向两名被告提起诉讼。被告所犯罪名为:故意杀人!”
他有意停顿了一下,享受这难得的没被打断的陈述。
“案件经过如下:今日上午执行大队进行每日例行集合时,发现缺少一人。未到场者,正是本案的被害人——执行官Z-1967号。执行队长立刻根据每位执行官身上配备的定位器进行追踪,于上午7时30分,在SC#c708巷内,发现了被害人Z-1967号的尸体。经初步检测,尸体具有明显的他杀痕迹,死亡时间在昨天晚上23点到今天早上7点之间。”
他挥手调出一幅地图投影,展示给陪审团和法官。
“各位请看,这是案发现场及周边的地图。708巷和709巷是两条平行的小巷,结构基本一致,巷口都与主大路相连,且都是死胡同。关键在于,两条小巷的尽头,由一条狭窄的废弃管道相连。两条小巷的巷口,均设有24小时运行的监控摄像头。”
“根据被害人身上定位器的记录显示,他于昨天晚上23点整进入708巷。之后,信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该区域,且也没有拍到本人离开的场景。”
“而在昨天晚上23点到今天早上7点,708巷和709巷的监控只拍到了两位被告的身影——分别是今早6点53分出现在709巷口的FF-16zs2t43号,以及,从昨晚开始一直盘踞在709巷内的FF-16zs2t42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进出过这两条小巷!”
“执行队在发现尸体后,对两条小巷及连接管道进行了地毯式搜查,确认没有任何人藏匿其中。因此——”检察官猛地指向被告席,声音铿锵有力,“凶手只可能是两位被告中的一个,或者是你们合谋!事实清晰,证据确凿!”
检察官得意洋洋地坐下,为自己这番流畅而有力的陈述感到非常满意。
法官将目光投向被告席:“下面由辩方开始陈述。”
在检察官陈述期间,宣黎阳已经压低声音问身边的贩子:“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人是不是你杀的?”
贩子欲哭无泪:“我不到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案发时间,也就是昨天晚上23点到今天早上7点,你在哪里?”宣黎阳紧紧盯着她。
“我一直在709巷!一步都没离开过!”贩子急忙保证。
“你确定?”宣黎阳语气严厉,“这个时候必须老实交代!要是你隐瞒了什么,我就真的救不了你了!”
贩子偷摸在桌子底下指天发誓:“我发誓,我真的没有离开过709巷!如有虚言,就让我源晶耗尽,代码崩散,永世不得重构!”
法官见被告席迟迟没有动静,催促道:“辩方是没有要陈述的吗?那我们继续下一环节了?”
“辩方有!”宣黎阳立刻站起身。
原告席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
宣黎阳坦荡地看向法官,朗声道:“法官大人,辩方认为,仅凭检方目前的陈词,远未达到‘证据确凿’的程度!检方只能证明被害人进入了708巷并死于其中,但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被害人的死与我们两位被告有关!”
“我是今天早上才第一次到达神川市,只在7点前去过709巷,从未踏入过708巷半步!而另一位被告,根据监控显示,从昨晚至今一直停留在709巷内,并未离开!被害人在隔壁巷遇害,完全可能是一个与我们无关的巧合!”
检察官立刻反驳:“你说你们没有去过708巷,空口无凭!证据呢?”
宣黎阳针锋相对:“根据疑罪从无原则,应该由检方来提供证据证明我们去过!辩方没有义务证明自己没有犯罪!检方拿不出我们进入708巷的证据,就不能将罪行强加于我们!”
检察官被这熟悉的诡辩套路气得又是一阵上火:“你你你!”
法官敲锤,及时制止了又一场无谓的争吵:“行了,现在进入下一环节。检方要提交什么证据?”
检察官连忙转身,恭敬地回答:“是,审判长。检方请求提交关键证物——708巷和709巷在案发时间段内的监控视频。”
法官:“请求有效。”
检察官挥手调出两块并排的光屏,开始同步播放两段监控视频。宣黎阳前倾着身子,紧紧盯着画面,不敢放过任何一帧。
左边的视频显示,前一天晚上23点整,一个穿着标准执行官制服的高大身影步入了708巷。右边的视频则显示,今天早上6点53分,宣黎阳一个人出现在709巷口,这段在上个案子中已经播放过。
令人窒息的是,从23点被害人进入,到早上宣黎阳出现,这长达近八个小时的时间里,两个监控画面中,除了偶尔有几只流浪猫狗跑过,再没有任何人出现!
法官:“辩方对于证物有疑问吗?”
宣黎阳坚持道:“辩方刚刚已经陈述过了!这些视频只能证明案发期间没有其他人进入这两条小巷,但并不能直接证明就是我们俩干的!这依然是间接证据!另外,检方从头到尾都没说被害人的具体死因,如何断定一定是他杀?”
检察官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回应:“好!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被害人是被人从背后,用钝器袭击核心而死,不可能是自杀或者意外!”
宣黎阳陷入沉思,手不自觉握紧成拳。看这次是动了真格,上了难度,铁了心要治她们于死地。这两条小巷加上巷口的监控,构成了一个非典型的“密室”。而密室杀人的核心问题永远在于——凶手是如何在杀完人之后离开的?
硬刚看来不行,宣黎阳只能尝试换个角度攻击:“被害人为什么要在深更半夜,独自前往贫民区一个如此隐蔽的小巷?说不定是进行某些不可告人的活动,从而引火烧身!辩方请求法庭对被害人昨晚的行踪及其前往708巷的真实动机展开调查!”
检察官看着宣黎阳如同困兽挣扎,冷笑着补上了致命一刀:“如你所愿。审判长,检方请求出示第二项关键证物!”
法官:“请求有效。”
检察官调出一张通讯记录的截图放大在光屏上:“这是从被害人Z-1967号通讯记录中恢复的截图。这条记录清清楚楚地表明,被害人昨天前往708巷的目的,是去与一个人会面。上面明确写明了两人见面的时间——昨晚23点,以及地点——SC#c709巷!”
宣黎阳心中一惊!709巷?那不就是贩子的老巢?
检察官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继续补刀:“那么,这个通讯记录的另一方是谁,以及被害人究竟是去见谁?我想知道,在这个时间段出现,且是唯一出现在709巷的FF-16zs2t42号,你有什么想法?”
宣黎阳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贩子,只见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宣黎阳难以置信地低声质问:“是你吗?”
贩子吓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是,是我……”
“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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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见到他了吗?”宣黎阳追问。
“见……见到了……”贩子哆哆嗦嗦地承认,“他按照约定时间来了,我们……我们见面谈完事情之后,他就走了……后面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啊!”
“刚才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宣黎阳有些恼火,“你是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你……你也没问得这么细啊……”贩子委屈道,“我确实一步也没有离开过709巷!他应该是从708巷进来,然后通过那条废弃管道来到709巷跟我见面,见面之后,他就又从管道原路返回708巷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回去之后怎么就死了!”
“你们见面是为了什么?”宣黎阳抓住关键。
“他……他是我的内应……”事到如今,贩子也不敢隐瞒了。
“我重金贿赂他,才能知道真通行证的结构和防伪标识,我的假证都是根据他提供的信息做的……他昨天找我,是说从今天开始,通行证的验证算法更新版本了,他来告诉我更新后的内容……但我发誓!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死的!”
宣黎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局面已经变得极其不利。法官、检察官、陪审团、法警……所有人都露出一模一样的嘲弄的嘴脸,也不急着催她们发言,一副大局已定,胜券在握的模样,看得她几乎忍不住想直接拔出【碎片刃】。可她对推理探案实在没什么经验,仅限于看过的几本推理小说和玩过的解谜游戏。
福尔摩斯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当你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都是真相。】
她努力在脑中还原案件的经过:
前一晚23点,被害人进入密室。
第二天早上7点前,她自己进入密室。
小贩一直待在密室里没有离开。
凶手不可能是被害人自己,也不可能是她自己。
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性,怎么看都只能是贩子。
不对!
宣黎阳很确定贩子不是凶手。倒不是因为她有多相信这个刚认识的、满嘴跑火车的假证贩子,而是她很清楚,要真是小贩有一万种更简单直接的方法弄死她,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陪她们演这么一场戏,还以伪造假证的罪名逮捕她们。正是因知道凶手不是她们,这才想利用法庭审判,即使违法交易罪治不了她们,也能用故意杀人罪打她们个措手不及。
所以,一定还有什么线索被她漏掉了!
“辩方请求再次检查证物监控视频!”宣黎阳大声提出要求。
法官:“请求有效。”
检察官优雅地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语气充满嘲讽:“尽管查,看你能找出什么花来。”
宣黎阳走到光屏前,反反复复逐帧检查两个监控视频。可是除了他们三个人,以及在垃圾堆里翻找的流浪猫狗,画面里再也找不到任何其他活物的踪迹。
这个世界会有什么高科技装备,可以规避掉监控吗?
还是说,凶手用了什么延迟杀人的装置,在几天以前就布置好了陷阱?
检察官不耐烦地催促:“辩方还有什么可说的?庭审时间有限,我们可没空陪你浪费一整天。”
宣黎阳的额头几乎要渗出冷汗。
福尔摩斯不管用,那就换一个思路!
她突然想起以前玩过的一个游戏。
【把思路……逆转过来。】
现在她一直是从现有的证据去寻找凶手……如果逆转过来呢?
先确定凶手是谁,再去找证据证明他如何犯罪。
凶手可能是谁呢?
她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有了答案。
10. 正义法庭(六)
宣黎阳猛地意识到,她被检察官误导了,陷入了惯性思维。
她一直依赖监控视频寻找凶手,但案发现场,除了她们俩和被害人,还有两个人来过,却巧妙地没有出现在那段被截取的监控视频里。
第一个,就是发现尸体的执行队长。贼喊捉贼,这在推理作品中也不是什么新鲜套路。在最古早的侦探小说里,密室杀人的一个常见手法就是,当众人发现死者时,死者其实还活着,直到凶手在混乱之中给予致命一击。
 会采用这种设定来构陷她们吗?执行队长有可能谎报发现尸体的时间点吗?
“辩方请求传唤证人——被害人尸体的第一发现人,执行队长!”宣黎阳大声提出。
法官:“请求有效。”
执行队长走上证人席坐下。
宣黎阳开始询问:“请证人陈述发现尸体的经过。”
执行队长平静地回答:“执行大队每天上午7点准时集合,布置当天的巡逻任务。今天集合时,我发现被害人Z-1967号迟迟未到场且未请假,于是立刻调取了他身上的定位器信号,发现信号轨迹显示他昨天下班后先回到了宿舍,于昨晚23点前离开宿舍前往708号巷,之后信号就一直停留在巷内,未曾移动。”
“我意识到情况异常,立即带领两名执行官赶往708号巷,并于7时30分在巷内深处发现了被害人的尸体。”
宣黎阳追问:“请问证人,你和你带去的两名执行官,能提供从昨晚到发现尸体这段时间的不在场证明吗?”
执行队长似乎早有准备:“我们三人的定位器记录可以证明,昨晚下班后,我们一直待在执行官宿舍,未曾离开。宿舍内的其他执行官也可以为我们作证。今早集合到发现尸体的这段时间,我们三位可以互相作证,你也可以调取沿路的监控摄像头查看。”
宣黎阳开始头脑风暴。死亡时间锁定在昨晚23点到今早7点,执行队长和另外两名执行官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既敢让他们作证,想必相关记录和人证都早已安排妥当,她去查证估计也是白费力气。
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脑中灵光一闪,抓住了之前忽略的一个细节:“你刚刚说,你们每天是几点集合?”
“早上7点。”执行队长确认。
“今天早上的集合,只有被害人Z-1967号一个人没到吗?”
执行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是。”
“法官大人!证人的证词存在矛盾!”宣黎阳立刻转向法官,声音提高。
检察官不耐烦地插嘴:“又是哪里有矛盾了?”
宣黎阳条理清晰:“今天早上7点整,正是我和另一位被告在709巷被执行官Z-1988号抓捕的时间!那么执行官Z-1988号本人怎么可能按时赶到早上7点的集合?今天的集合,明明少了两个人才对!除了被害人,还应该有Z-1988号!”
执行队长似乎被问住了,勉强解释道:“这个……Z-1988号后来还是赶到了集合点,并且向我说明了晚到的原因,就是因为来的路上抓捕了你们两位。这也不能完全算没到吧?”
宣黎阳乘胜追击:“那么请问,709巷是执行官Z-1988号从宿舍前往集合点的必经之路吗?”
执行队长犹豫了一下:“据我所知……并不是。”
“那他为什么会在该去集合的时间,不去集合,反而特意绕路跑到709巷去?”宣黎阳抓住了关键点。
执行队长语塞:“这……你得去问他本人。”
宣黎阳注意到一旁检察官的表情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很好!宣黎阳心中振奋。执行官Z-1988号,正是那个出现在现场,却巧妙避开了案发时间段监控的第二个人!监控只截取到她进入709巷就停止了,很明显是检察官故意为之,掩盖了Z-1988号随后出现并抓捕她们的事实。这样看来,这位Z-1988号的嫌疑陡然上升!
“法官大人!辩方请求传唤第二位证人——执行官Z-1988号!”宣黎阳顺势提出请求。
法官似乎思考了一下,才不情愿地同意:“……请求有效。”
执行官Z-1988号迈着沉稳的步伐再次走上证人席,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
宣黎阳毫不客气,直接发问:“请证人陈述从昨晚下班后到今天上午的行踪,并提供相应的物证或人证。”
Z-1988号回答得滴水不漏:“昨天下班后,我直接回到了宿舍,一直没有离开。没有人证,因为我喜欢独处。物证就是我的定位器记录,显示我一直在宿舍区域,直到今天早上才离开宿舍前往709巷。”
他主动调出了自己的定位历史记录,光屏上清晰地显示,信号确实在宿舍区停留了一整晚,直到今早才离开。
“那你为什么今天早上7点会在非必经之路的709巷出现?”宣黎阳紧紧逼问。
Z-1988号的回答让宣黎阳差点噎住:“去遛狗。”
宣黎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遛狗?”
“对。”Z-1988号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不喜欢人多嘈杂的环境,但很喜欢狗。我养了一只电子狗。我的狗喜欢去709巷和那里的流浪狗玩耍。”
宣黎阳一时无语。她本以为对方会编造一个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结果居然这么……朴实无华?而且监控视频里确实偶尔有流浪狗出现,这个理由听起来竟然有点合理。
她只能揪着细节不放:“你那个时间点去遛狗,不怕集合迟到吗?”
Z-1988号坦然道:“今天我的狗兴致比较高,多玩了一会儿。而且,抓捕你们两位也耽误了一些时间。我相信队长能够理解。”
“……”
宣黎阳无话可说,挫败地回到了被告席。贩子小声问她:“老板,我们这是……放弃了?”
见宣黎阳一脸愁容,贩子又悄悄道:“可能是我多心哈,但我觉得,遛狗这件事,有些奇怪。”
宣黎阳一愣:“什么意思?”
检察官那边开始做结案陈词。
贩子快速低声解释:“电子狗其实不需要人去遛啊。设定好时间和路线,它们可以自己出去遛自己,到时间就会自己回来的。”
宣黎阳瞳孔猛地一缩,本人非原住民,不知道这事啊:“所以说……”
这个Z-1988号去709巷根本就不是为了遛狗!
宣黎阳在脑海中飞快地整理思路。在杂乱且有流浪猫狗乱窜的公共环境中提前设置延迟杀人装置是有一定失败风险的,那么,假定Z-1988号是凶手,接下来就是推测杀人手法了。
密室杀人,尸体的第一发现人执行队长有不在场证明不是凶手,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真正的凶手在监控视频开始记录前就已经进入了密室,并且在监控视频结束记录后才离开,这样就不会被拍到。
但是,这个推理与定位器的记录矛盾!前一晚23点进入708巷的定位信号是被害人的,而凶手Z-1988号的定位器信号显示他整晚都在宿舍,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
除非……定位器根本就不在凶手身上?
如果定位器能取下来,那凶手的作案过程就容易推理出了:
Z-1988号昨晚回到宿舍后,取下了自己的定位器并藏在他的电子狗身上。他本人则悄然离开宿舍,提前潜入708巷埋伏。被害人按约定于23点到达,通过连接管道先去709巷见了贩子,然后返回708巷,并被Z-1988号杀害。
此后,Z-1988号一直躲在708巷内。直到第二天早上,他算准时间前往709巷,接上被设定好程序,将定位器一并带来的电子狗,制造出自己刚从宿舍出发前往709巷的假象。
而他只要把锅甩到那个倒霉的假证贩子身上,一切都水到渠成了本就欲清除这些非法程序,也乐得看见这个结果,只会一起包庇他的罪行,不会深究。
毕竟,什么是正义说了才算。
但是,宣黎阳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这一切。最好的证明就是监控视频的完整记录,尤其是23点前和7点后的部分,是绝不可能给她的。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局赢了。既然逻辑和证据的路都被堵死,那么,只剩下最后的手段了。
她小声问贩子:“你之前说过,你复制出的程序一旦离开你,你只能让它继续复制,不能再控制或修改了,对吧?”
贩子不明所以:“是啊,怎么了?”
“听着,”宣黎阳眼神锐利起来,“一会儿你等我口令。我让你动手,你就立刻开始最大规模的复制,用上你储存的所有源晶,一点都不要保留!”
“能不能……”
“不能!必须和你上次一样,一滴都不剩!”
贩子虽然懵,但还是咬牙答应下来:“……行!听你的!”
陪审团已经讨论完毕。法官举起了法槌,准备落下。
“等等——!”宣黎阳大喊,“我有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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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要提交给法官大人过目!”
法官:“证据提交环节已经结束了!”
“不是新证据!是已经提交过的证物!我发现了上面有之前被忽略的重大线索!”宣黎阳再次请求。
检察官不满地站起来,大声质疑:“这符合流程吗?”
法官在脑内快速搜检了一番:“……好像……没有明确违反规定……”
宣黎阳立刻对法警道:“请把那份作为证物的伪造通行证拿给我!”
法警看向法官,法官点了点头。通行证被递到了宣黎阳手中。
检察官冷笑一声,但还是按照程序假模假样地询问:“这张假证有什么关于谋杀案的新线索?”
宣黎阳举起那张散发着微光的卡片,对法官道:“真凶算无遗策,但可惜的是,这张假证上隐藏着关于ta的关键信息!法官大人,您坐得太远了,只怕看不清楚细节!”
法官被她说得一头雾水。
宣黎阳诚恳道:“我请求上前,为法官大人您亲自指出问题所在!”
法官犹豫:“交由法警也……”
“不行!宣黎阳态度坚决,“这条线索非常关键,而且隐藏得很深,我不放心交给其他人来指出。况且,流程里也没说不可以吧。”
法官似乎被这胡搅蛮缠弄得有些卡壳,只想快点拍板结束,最终妥协:“……行吧,你上来。”
宣黎阳紧紧握着那张假证,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那高台之上,自以为在睥睨众人的法官面前。她将假证递了过去。
法官接过卡片,疑惑地问:“线索在哪?”
宣黎阳假意凑近,用手指着卡片上某个毫无意义的区域,同时,她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意念一动——
【碎片刃·E级】
那柄极不稳定、泛着流光的短剑,瞬间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就是现在!
“动手!”宣黎阳向被告席大喊。
与此同时,她不再伪装,握紧碎片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法官猛刺过去!
下方的贩子反应极快,在宣黎阳喊出口令的刹那,将体内储存的所有源晶能量一齐燃烧!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那张被法官拿在手中的假证,如同被注入狂暴能量的病毒源头,猛地膨胀变形!无数扭曲、增殖的代码像黑色的潮水,顺着法官握着卡片的手,疯狂地向上蔓延,瞬间包裹了法官大半个身体!
“警报!遭受未知病毒攻击!启动防御程序!”法官发出了惊怒的电子音。它被病毒包裹的身体爆发出刺目的强光,防御程序试图清除这些恶意代码。
下面的法警和检察官也立刻反应过来,冲向审判席想要救援。
宣黎阳无暇顾及,手中的短剑不顾一切地朝着法官的核心区域连续猛刺!
E级武器结构极其不稳定,每一次攻击都让短剑崩裂出更多的碎片。细小的晶体划伤了她的手臂、脸颊,血液顺着手背流下,又随着她的每一次攻击,与席卷而来的黑色病毒一起贪婪地身体的更深处腐蚀而去。
咔嚓!
随着一声细微却清晰、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碎片刃彻底瓦解。迟来的法警和检察官也爬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怒气冲冲地冲上来要抓捕宣黎阳。但就在他们碰到宣黎阳的前一秒,在短剑瓦解的前一瞬,连续而猛烈的进攻终于的防御程序上撕开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缺口。
早已蓄势待发的病毒程序,顺着小小的缺口,疯狂涌的核心!
“不——!!!”法官发出了最后的尖锐爆鸣。
刺目的光芒从被病毒层层包裹的核心渗出,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但无济于事。疯狂的病毒急迫地吞噬本体的源晶能量,并以惊人的速度进行着新一轮规模更大的复制!
很快,黑色的代码潮水般淹没了那团光芒,将其彻底吞噬。抓住宣黎阳的法警身影急速扭曲,连同一旁欲转身逃离的检察官,霎那间化作了虚无的光点,消失了。
随核心熄灭,由它构建和维持的“神川市”以摧枯拉朽之势开始剧烈坍缩!高楼、霓虹、街道、法庭、贫民窟……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混乱的代码,被吸入那个原本是法官位置的、不断缩小的奇点之中。
最后,伴随着无声的湮灭,整个“神川市”,连的核心,彻底消失无踪。
只剩下宣黎阳的意识漂浮在虚空的黑暗中。
她耳边传来加里医生喜出望外的呼喊:
“醒了!她醒了!快!准备撤离!”
11. 基地
宣黎阳头脑昏昏沉沉,就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搅了好几个来回,调动不起一块肌肉,也有点想吐。等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宽阔有力的背上,这满满的安全感……感觉是施蓝。只是这被人背着的滋味不是很好受,施蓝浑身上下都是机械装甲,肩胛骨处凸出的金属块硌得她肺疼。
队友们正在快速但极其安静地移动,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不一会儿,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颠簸和引擎发动的声音。
终于,她被施蓝放在了逃生艇的皮质座椅上。伴随着海浪的轻微摇晃,宣黎阳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放大的面庞。
见宣黎阳醒来,众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太厉害了!”卡拉激动得本想去拍宣黎阳的肩,手伸一半中途转了个弯,一巴掌拍在了逃生艇上,“哎呀你没看到!太可惜了!刚刚我们冲出来的时候,沙滩上那些无人机和巡逻车,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是怎么做到的?”
施蓝兴高采烈地举起身边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那袋子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的,看起来异常结实,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我从无人机上捡了不少枪械零件和能源核心,回去让基地的机械师看看,说不定能改装一下,给我们自己用!”
加里挤开其他人,成功凑到了最前面:“奇迹!这是医学史上的奇迹!你知不知道你是20年来第一个成功深潜并且平安回来的人?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头晕吗?恶心吗?看东西有没有重影?你看我这是几根手指?”
“行了别挤了,没看到她被你的大光头给晃得睁不开眼了吗?”舒彤的心情显然也很好,这会儿竟开起了玩笑,她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推开了加里过于热情的脸,“你们几个,让她休息一会儿。有什么问题回去再问。”
宣黎阳虚弱地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她确实需要安静,迫切需要。但并非完全是因为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她脑子里,刚刚进来了一个人。
在她意识刚刚回归,还很迷茫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聒噪声乍然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吓得她差点突破身体极限,从施蓝背上跳起来。
“老板!老板你等等我啊!咕嘟咕嘟——”
“老板!你漂太快了!一眨眼就不见了!咕嘟——”
“老板!你不会是打算用完就扔了我吧?老板——!”
宣黎阳忍无可忍,在脑中怒吼一声:“闭嘴!”
脑海中瞬间安静了,但那种外来物的入侵感并未消失。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板,你终于理我了……但是你能不能先别漂了?”
宣黎阳强迫自己冷静,集中意念:“你先给我解释清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另外,什么叫让我先别漂了?”
小贩子的声音也带着困惑:“那个,神川市不是坍缩了吗?没了寄居地,我自然就被踢出来了,现在……现在我也不知道在哪,看样子是在水面上漂着呢。”
宣黎阳有点意外:“你的意思是,神川市本来是在水下的?源界是在水里?”
“我也不知道源界整体是什么样,我没去过神川市以外的地方。不过被踢出来的路上,我倒是瞥见了,水下有好多层呢,还有好多个花花绿绿的气泡,似乎是类似神川市的结界空间,不过我从旁边路过,具体的也没看清楚。”
宣黎阳陷入沉思。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黑客进入赛博空间要被称为“深潜”了。之前她一直觉得这个名字没什么道理,明明用“上传”之类的说法更合理些。
现在看来,这个源界本身可能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数据海洋”,而且存在不同的深度。每一层区域,都可能存在着无数个AI统治的领域。她击退,使得结界的气泡受损,海水灌入,数据海洋吞噬了这个自治的王国。本体呢,也被数据海洋吞噬了吗?
还有,这片海洋到底有多深?下面还藏着什么?
“老板,这你可别问我,我真没去过更深的地方。不过以前倒是听路过的流浪程序说过,越往下越恐怖,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大家伙。他们警告我,没事儿千万别去找死。”
宣黎阳只能暂时搁置思路:“那你是怎么跟着我的?我也在水上漂吗?”
她明明已经退出源界了,为什么贩子还能看到她?
“我被踢出来的时候,就在你旁边啊!你是我老板,我当然要跟着你了。但你出来之后就变成了一座岛,下一秒就飞快地漂走,而且越漂越快!老板,为什么一个岛可以跑这么快啊?我拼了老命才勉强跟上你,差点就跟丢了!你是不要我了吗?”
岛?自己在源界的表层意识投影,居然是一个岛?还在快速移动?嗯,不得不说,和源界还挺适配的。
宣黎阳追问:“水面上除了我和你,还有别的东西吗?”
“没了,就是黑漆漆的一片海,能算得上是陆地只有你这个岛……老板,你能不能停一下?或者漂慢点?让我爬上去呗!要是跟丢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宣黎阳睁开眼,看着逃生艇快速破开海浪,远处,朝阳下的海岸线若隐若现。她好像明白了。
只怕源界中自己的意识和现实中的位置是对应的。她本人在乘坐逃生艇,所以代表着自己的“岛”也跟着漂得飞快。
至于想爬到我头上偷懒……
宣黎阳面无表情,但心里的声音却温柔可亲:“我当然不会抛弃你啦。但我也没法控制岛的速度。辛苦你再坚持一会儿咯,加油。”
上了岸,又开始坐车。队内无人说话,大家都在抓紧休息。脑海中的声音委屈地抽噎了一声,随后也消失了。没了吵闹声,宣黎阳几乎一上车就立刻陷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轻轻摇晃她的肩膀。
“宣黎阳,我们到了。”是舒彤的声音。
她跟着众人下了车,带着凉意的清新空气一下涌入肺中,让她精神一振。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意外。
不是想象中黄沙掩体,废土燃烧的末日地堡,也不是灯红酒绿,霓虹闪烁的赛博都市,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茂密葳蕤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缠绕其间,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味和被踩碎的树叶汁水的味道。
“前面车子进不去了,得步行一小段。你自己能走吗?”
宣黎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感觉比刚从源界出来时的状态好了很多。怪不得大家总说天然氧吧治愈身心,她确实是好久没被这样疗愈过了。
“可以。”她点点头,忍不住问道,“不是说核爆后污染严重、寸草不生吗?怎么这里还有这么多树?”
舒彤一边跟着队伍前进,一边解释:“这片区域在战前就是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位于几个主要冲突区的夹缝里,方圆几百公里都没什么人烟,所以当初也没人浪费核弹炸这里。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跟在身旁的卡拉凑过来,一脸坏笑着补充:“不过林子里的动物还是被飘来的辐射尘埃污染了,变得很奇怪哦!”
她故意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五条腿的东北虎!站起来有两层楼高的棕熊!流着蓝色血液的巨型野猪!”
她促狭地瞟了一眼前面闷头走路的向天瑞:“之前咱们向队长,有一次出外勤招惹了一头变异棕熊,被追着屁股跑了好几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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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指挥官接到紧急求援,派人带着重武器去接应才脱险。回来的时候啊,那叫一个狼狈,腿都被熊拿去当磨牙棒了!”
宣黎阳看向走在队伍前端的两个男人。向天瑞和江鹏海自从她醒来后就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一脸阴沉,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水。
卡拉还在继续吐槽:“不过说真的,变异熊虽然可怕,但咱们好歹都是经过义体改造的人,又经过专业训练,还能差点被野兽给吃了,我真是……”
宣黎阳还想再多问些关于基地的事情,走在前面的舒彤却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了。”
众人聚集到一块高达三米、宽约两米的岩石前,向天瑞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宣黎阳注意到他耳后的芯片槽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微光。下一秒,一个温柔的电子音响起。
“神经识别同步完成,欢迎回家。”
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着的巨石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灯火通明的通道。
“刚才那是……?”宣黎阳忍不住低声问。
“脑电波识别。”舒彤简单解释,“基地入口的防御系统。识别特定的神经信号,比人脸、视网膜或声纹更难伪造和劫持。每个有权限进入基地的人,脑波特征都是唯一的钥匙。”
小队进入通道。通道内部是冰冷的金属墙壁,顶部排列着发出柔和白光的灯带,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在长长的密闭空间里回荡。大约过了二十米,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气密门。
“身份确认,向天瑞队长及其所带领的第11区特种作战部炫风小队成员。检测到一名未登记生命体征信号。”又是一道电子音响起。
舒彤上前一步:“登记临时访问权限。身份:宣黎阳。由我本人担保。”
“权限已记录。舒彤副队长,请告知访问者基地基本条例:禁止进入无关区域,禁止攻击行为,禁止私自外出。所有行动需有担保人陪同。”
“明白。”
伴随着轻微的放气声,气密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宣黎阳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狭小空间,而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穹顶。穹顶极高,目测至少有百米,上面模拟着自然的蓝天白云,甚至还有一道柔和的“阳光”投射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有一点像楚门的世界。
穹顶之下,是层层叠叠、由金属和混凝土构成的建筑群,像是另一种生态的原始森林。空中,小型运输无人机沿着固定的轨道穿梭不息,划下莹白色的轨迹。远处可以看到种植作物和养殖畜牧的垂直农场层,另一侧则是各种大型机械设备齐全的工业园区。
不像是一个简单的避难所,更像是一座功能齐全的地下城市。
“壮观吧?整座山都被我们挖空了!”卡拉看到她惊讶的表情,似乎很开心。
他们所处的通道出口位于穹顶的某一层,外面是金属网格板搭建的走廊。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人匆匆走过,有人向舒彤点头致意,也有人好奇地打量着明显是生面孔的宣黎阳。
加里非常自觉地凑了过来:“副队,我先带她去医疗部做个全面检查?看看S级义体的适配情况。”
“先不去医疗部。”舒彤打断了他,“我得先带她去见指挥官。”
加里愣了一下:“啊?这么急吗?至少让我给她做个升级扫描,确保她不会突然在指挥官面前……”他做了个脑袋爆炸的手势。
“太费时了。正因为要去见指挥官,才更不能耽搁。”舒彤看了眼身边的宣黎阳,“实验体、S级义体、成功深潜……必须第一时间向指挥官汇报。而且,关于她的身份和去留,也需要指挥官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