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不远处，顶部白炽灯的冷光反射在他的镜面上，冷漠疏离。
而他左侧胸牌上写着：佳宁医院的院长叶绍钦。
小张第一时间跑到他身边解释刚刚发生的事：“叶医生，刚刚福福突然一下子变得很暴躁，又是龇牙又是狂叫的。但不知道怎么的，它突然就不叫了，趴在地上……喏，就这样。”
福福早在叶绍钦出现时跑到他身边摇尾巴，丝毫不见刚才龇牙咧嘴的样子。
叶绍钦弯腰摸了摸福福的头，起身后看向几步远之外的沈闻风。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神情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在林听雨扒着他的肩膀探头时唇角勾了一下，微不可察。
叶绍钦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连，见沈闻风这副保护姿态不由得挑了下眉：“没事，应该就是看到生人有点害怕，给它喂个冻干安抚一下吧。”
“好。”小张抱起福福，冲林听雨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听雨姐，还有这位先生，没吓到你们吧？”
和佳宁医院的签约和续约一直都是林听雨和前任总监负责，后来她上手后总监就交给她一个人了。
除了叶绍钦，她和小张的接触最多，加上二人年龄相仿，一来二去就熟了起来。林听雨闻言笑笑：“没事，你先去忙吧。”
小张抱着福福走开。
叶绍钦双手插兜：“沈总阵仗挺大啊，你差点把我的狗吓死。”
语气懒散，带着熟稔的调笑。
对此沈闻风没什么反应：“这不是没事吗？”
“啧。”顾及着大厅还有病人叶绍钦没再说什么，示意他们跟上：“去办公室谈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从短暂的对话中林听雨拼凑出一件事，他们大概率认识。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此并不觉得意外。
公子哥么，多认识几个人也正常。
方才下车的时候还有点小雨，林听雨的伞沾了水，她转头环顾四周，在大门口看见一个蓝色的雨伞框，把雨伞褶子草草捋顺放了进去。
沈闻风一直站在原地等着她，见她放好温声道：“走吧。”
林听雨避开他的目光扶了下镜框，有些不自然地把左侧头发撩到耳后：“好。”
她的疏离沈闻风尽收眼底。
今天她化了淡妆，还特地带了副黑框眼镜，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整个人温柔又知性。
沈闻风的喉结上下滚动，压下心底的苦涩。
“到了，这里。”叶绍钦的声音打断二人的思绪，“进来吧。”
办公室不大，但胜在简洁亮堂，电脑旁还有一男一女和四只猫的合照，林听雨礼貌收回视线，从包里拿出文件。
“叶院长，这是这次的合同。”
林听雨把合同摊开放在叶绍钦面前。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椅子，应该是给带毛孩子看病的家长坐的，身为打工人她十分自觉地站在一旁，但沈闻风也没坐下，走近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林听雨顿时奇怪地看他一眼，偏偏他恍若未觉，歪了歪头，好像在问怎么了。
“……”林听雨收回视线，切换成工作状态。
“叶院长，相比较上次的合同，这次合同新增了在宠物食品方面的合作，我方公司会给贵院供应宠物食品，贵院将为我方公司提供客户推荐。同时，双方在宠物医疗和宠物用品方面继续深化合作。这里是具体条款，您再看一下。”
这些内容早在之前的交涉中确定，所以她又着重提了下新增的内容，叶绍钦扫了两眼，确认没问题后利落地翻到最后一页签上名字。
“辛苦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合同签得异常顺利，从进来到签字总共不过五分钟。
按理说签合同这样的小事她一个人来就行，沈闻风没必要跟着来果然，下一秒他开口了：“听雨，你去外面等我一会可以吗？我和叶院长要聊一些工作之外的事。”
林听雨理包的动作一顿，心下了然，她点点头：“那沈总我在大厅等你。”
人走出去后诊室里安静下来，叶绍钦的目光从门口移到桌子对面，沈闻风现在倒是坐下了，靠在椅背上，正在把玩他桌子上一个小猫摆件，接触到他的目光，沈闻风歪了歪头。
怎么了？
叶绍钦忍不住轻啧一声：“还专门解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上司，你是下属。”
“我倒是想。”沈闻风随口应道，放下手里的小猫摆件看向他：“叫我来什么事？”
“你把猫放我这就不管了？”
“它是流浪猫，治好了你直接放归就行。”
“我又不知道你从哪找到它的，放归好歹放到它生活的区域吧。但这不是重点，叫你来是有别的事，它的伤有点奇怪。”
提到正事，叶绍钦正色，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摆到他面前。
“你送过来的时候它身上伤口很多，在猫界白猫的地位较低，经常会受到其他猫的欺负，所以身上常有伤口，可他腹部有两道又长又深的抓痕，明显不是流浪猫狗或者人造成的。几乎一周过去他的伤口都没有一点愈合的迹象，而且……”
叶绍钦扶了下眼镜，将报告翻过一页，“他的脑部ct不正常。”
沈闻风皱眉：“脑部ct不正常？”
“这里，还有这里。”为了让他看清楚，叶绍钦接连指了两个地方，“脑ct显示他的头部这两处头部神经和大脑皮层受到过重创，想要造成这种伤害，外部必受重创，可奇怪的点就在这里，它头皮外部并没有受伤的痕迹，虽然这很不科学，但……情况确实如此。”
“不过经过这几天的处理和抢救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它整日昏睡，看着精神状态不好。”
“按理说，它这个伤势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我倒是很好奇你是废了多大力气才把它救活。”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办公室内再度回归安静，叶绍钦双手交叠搭在桌上，金丝镜框下的眼睛弯起，但是没多少笑意。
上次情况紧急，白猫对他又十分抵触，只能就近把它送到叶绍钦这救治。
沈闻风垂眸，目光落在文件里夹杂着的白猫腹部长而深的抓痕照片上。
照片很直白，几乎是怼在伤口上拍的，连血肉翻起露出内脏的细节都清楚到让人恶心。
是了。
这个伤口形状以及手段，是那群家伙没错了。
想起碰到白猫的地方，沈闻风眼底又暗了几分，他岔开话题：“先带我去看一下那只白猫吧。”
如意料之中，他没有回答，叶绍钦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作为你的半个主治医生，我有必要提醒你，在伤好全之前安分点。”
“好，我会的。”
这次他答应得很快。
每次都这样，嘴上答应的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外一回事。叶绍钦叹口气，对此表示习惯：“走吧。”
猫猫病房在走廊尽头，从办公室出来沈闻风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走廊的另一边，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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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大厅里，林听雨正坐在椅子上跟福福玩玩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是能下意识捕捉到她的身影，就像是灵魂里刻入的既定程序。
看见她，沈闻风心底的愁思突然散开了些。
她坐在那里，随意地把球丢出，同样被吸引视线的不只有他，还有那只狗。
这只小狗很会撒娇，当玩具抛出，它不会第一时间冲出去，它先要在她的腿边蹭蹭，得到她的抚摸后再心满意足地摇着尾巴把玩具球叼回来。有时跑得快了脚下打滑刹不住车，会哄得她笑着用手轻轻托住它的头，为它做缓冲，随后在它头上抚摸好一阵。
曾经她也这么摸过他的头。
充满怜爱的抚摸。
沈闻风静静看了会。
“看什么呢？”
叶绍钦的声音不大，但正好能穿过走廊让大厅的人听见，林听雨抬起头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眼睛也亮晶晶的，撞上沈闻风的视线，她顿住，抿唇礼貌笑了一下，接着继续和福福玩玩具。
沈闻风也回了个笑，可惜林听雨早在第一时间就低下头，并没看见。
他并不觉得可惜或者难过，又站在原地站了会，见福福夹着尾巴乖乖缩到角落里，这下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叶绍钦已经在猫猫病房门口等候多时，虽然他没再说话，但眼底的意思很明显，沈闻风选择忽略：“白猫在哪里？”
闻言，叶绍钦眼底的无语更深了：“你送他来的。”
言下之意，你不会自己找吗？
“哦，这只是吧？”沈闻风弯腰看了看靠近门口的第二个笼子，他伸手指逗了逗，病房里的那只小猫马上炸毛哈气，缩进角落里。
叶绍钦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拉开他：“你能不能稍微收敛点你的气息？”
说完，他指着靠窗的一间猫猫病房，“这只才是你送来的那只白猫。”
病房里猫砂盆占了一半面积，然而白猫缩在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一团，倒显得病房还很宽敞。
猫科动物睡觉的时候通常会很警觉，然而白猫睡得安详，连沈闻风到来都没有任何反应。如果不是腹部有轻微的起伏，他真的要怀疑它是不是没挺过来。
沈闻风沉默地看了几秒，打开柜门将手伸了进去。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悬在半空中不断贴近。
他刻意没有收敛气息，病房里顿时一阵躁动，可当他的手背与白猫仅距离几厘米，白猫依旧没反应。沈闻风抿起唇，病房里其他猫已经开始炸毛，他收回手径直转身离开。他离开后，猫猫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报告我可以带走吗？”
“可以，我去给你拿。”
沈闻风点点头，目送叶绍钦走近诊室后，朝大厅走去。
大厅里林听雨依旧在和狗玩耍，只不过除了福福外，她的身边又多了只狗，是一只金毛。
油光滑亮的金毛把自己的头不断往林听雨手里送，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它这副讨好的举动惹得林听雨有些不知所措。
金毛的主人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生，她旁边有一个猫包，等她填好登记表看见这一幕哭笑不得。
看出林听雨的窘迫，她走上前牵起金毛的绳子：“闹闹，快点过来，你别吓到人家。”
说完她朝林听雨不好意思笑笑：“不好意思啊，它就喜欢和漂亮女生玩。”
林听雨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余光中，一抹高大的身影闯入实现，沈闻风长身如玉，站在不远处眸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