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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作者:辛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出门之前,时念纠结了好久要不要穿那条藏蓝色吊带裙。


    有漂亮的裙子不穿出去见人,犹如“富贵不还乡”。


    终究,花去四千块的肉痛压倒一切。她咬咬牙,将裙子换上。


    为了不太显刻意,时念在外面套了件针织薄衫,恰到好处地将肩臂处大片裸露的肌肤给遮掩了去,于是那艳色也抹去了一半。


    对着镜子细细地给自己画了个全妆,将左右两侧的头发各挑起一缕编成辫子,然后用发卡固定住,这样不会遮挡视线。


    一切搞定后,时念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不由感叹:活了二十九年,今天绝对是她最有女人味的一天。


    如果都这样了,他还把她当成那个没长大的小孩——那只能说明,在他眼里,她可能确实没什么女性魅力。


    打扮妥当,时念背着小包从里间出来,李碧英正扶着助行器在做康复练习,看到外孙女眼前一亮,“今天总算穿得像个样子了。年轻女孩子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嘛!在打扮这事上,你还没你妹妹上心。”


    时念没跟奶奶提她去姚湛那儿的事,只说自己去见朋友,可能会晚一点回来。


    李碧英担心她的婚姻大事,巴不得她多跟朋友见见面,“你不容易回来一趟,跟朋友玩得尽兴点。晚上不回来也不要紧。现在我能自己起夜了,再说还有护工照顾着,你有啥不放心的?”


    护工阿姨也在一旁道:“是啊。天天待医院里,闷坏了,出去透透气,跟朋友耍一耍。”


    虽然已经做了诸多心理建设,但时念其实不确定最终就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她没说回,也没说不回,只跟护工交待了几句,又叮嘱奶奶晚上别忘了吃药,便背着包出门了。


    外孙女已经快走出病房,李碧英又想起一件事,提醒道:“明天就要出院了,记得跟姚先生说一声,好好跟人家说声‘谢谢’。这次咱们来城里治腿,多亏了他。”


    在医院住得人快要长毛了,李碧英行李一早收拾得七七八八,就等上午办完出院手续,回白泉去。


    时念脚下步子顿了顿,竭力保持声线平稳:“知道了,奶奶。”


    ……


    天阴沉沉的,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时念知道姚湛很忙,没让他派车来接,而是直接跟他约在了超市碰面。


    她攥着雨伞,在医院门口等了一会,才打上车。


    坐在车里,看到外面步履匆匆的人们,时念意识到:今晚可能是她跟姚湛最后一次见面了。


    回白泉后,也没有什么再联系的理由。


    兴许是天气有些潮闷,司机开着空调,时念的胃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胸口空荡荡的冷意漫了上来。


    她用力按压住虎口位置,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二十多分钟后,终于到了约定的超市门口。她刚下车,就看见站在入口的姚湛。


    他的衬衫穿得不若平时规矩,袖子挽至前臂,露出筋骨分明的手腕,线条清晰,能看出常年训练的痕迹。西装松松地搭手腕上,质料考究的同色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其中一条腿戴了假肢。


    他正在打电话,时念猜测应该是工作上的事,因为他眉头紧皱,整个人看上去非常严肃。


    姚湛微一抬眼,便看到几步之外的她。他跟那头说了句什么,便将电话给挂了。


    超市里灯火通明,时念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姚湛的眼睛亮得像碎星闪烁的银河,让人无法直视。


    不得不承认,那严肃到温和的过渡,实在太过迷人。时念遗憾自己的眼睛不是摄像机,无法永久记录保存。


    “你今天——”


    姚湛停住了,含笑看着她,没往下说。


    “我今天怎么了?”


    时念还在等他下文,眨着眼睛看着他。


    于是,“很漂亮”三个字就这么被姚湛给吞了,他唇角笑意抿得更深:“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有哪些不一样呢?太多了。


    头发、眼睛、嘴唇,还有……


    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让人心动的成熟女人模样,而他却老了。


    姚湛的修养让他挪开视线,克制自己不要盯着她一直看。


    时念到现在还不太习惯他戴义肢的模样。他站在她身边,存在感极强。


    印象里十几年前,他还是个劲瘦的青年,现在肩宽背阔,身形魁梧,整个人看上去大了好几个size。


    一个男人,二十多岁的时候像竹子,三十岁以后像豹子,这气质变换不可谓不大。


    外面还在下雨,时念突然想起来他下雨天腿会疼,忙问道:“今天,你腿还疼吗?”


    姚湛垂眸看着她,没忍住又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还好。不太疼。”


    这次她没有躲。姚湛刚才还微抿着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


    时念其实没太注意他的动作,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腿上。


    以己度人,“不太疼”在她听来,就是“有点疼”的意思。


    她开始在超市里左顾右盼起来:“那我们赶紧买完回去吧。你想吃什么?”


    姚湛:“肉。”


    时念转过头看着他,刚好对上他眸底的笑意,于是也忍不住笑了:“你要吃蓝龙、白松露、帝王蟹我可能还得考虑一下,想吃肉必须满足啊。”


    朗月湾的冻柜里食材其实很多,那天听陶姐说,时念才知道姚家有自己的农场和牧场,会定期给老宅跟朗月湾那边送食材。


    只是时念觉得既然是她请他吃饭,还是需要采买些食材,于是在冷冻区买了两块雪花很漂亮的草饲厚切牛排,又买了一些新鲜的蔬菜水果。


    跟姚湛一起逛超市,时念才发现他其实挺缺生活常识的,居然分不清油麦菜和芥兰。


    时念自己买菜是绝对不会往有机蔬菜区钻的,但姚湛显然非有机食材不买。说好的,她请他,她也只能将那盒他多看了几眼的有机口蘑往推车里放了。


    “那天看你冰箱里琳琅满目的食材,我还以为你很懂生活呢,看来都是陶姐替你采买的。”


    “其实我会做饭。只是平时工作太忙,没时间。”


    姚湛一只手推着推车,一只手插在兜里,笑道:“下回等我有空,做给你吃。”


    这个下回怕是难了,时念心底泛上一丝失落,没说自己明天回白泉的事。


    一顿饭吃不了多少,两人只逛了半个多小时便准备打道回府。


    不知为何,今天超市里自助收银机前排队的人特别多。


    时念担心姚湛的腿,让他去门口的长椅上等她。


    姚湛不肯,执意陪她一起在队伍里排队。


    排在他们后头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满脸焦躁地踮着脚想看看前面还有多少人,怎奈姚湛高大的身影将她的视线挡得结结实实,她站在后头皱着眉不耐烦地直咂舌。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将超市的走道挡得水泄不通。不知道谁推了一把,中年妇女的推车直接撞上了姚湛的腿。


    时念听到一阵金属磕撞的声音,姚湛微微踉跄了一下,握着推车把手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手腕的青筋也随之凸起。


    时念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一脸紧张地看着他,“没事吧?”


    姚湛看出她眼里的慌乱,冲她露出一个安抚性质的微笑,摇了摇头:“没事。”


    身后那个妇女也觉得不对劲,看站在自己前头的男人站姿似乎有些不对,再一细看——其中一条裤腿明显比另一条细。


    她不由翻了个白眼,撇嘴道:“腿都瘸了,不在家待着,跑到超市里凑什么热闹!”


    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她的话还是一字一句地传入了时念的耳朵。


    时念浑身的血直往头上涌,转过头瞪着她:“你说谁腿瘸呢!”


    中年妇女没想到自己一句小声嘀咕竟然被前面女孩听见了,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对上女孩那双闪着怒火的眼睛,她梗着脖子道:“我说错了吗?腿瘸了戴着假肢到处跑,撞上了算谁的?”


    时念小脸紧绷着,下意识将姚湛挡到自己身后,红着眼睛瞪着她,抬高嗓门大声道:“残疾人难道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吗?今天你必须给他道歉!不道歉我现在就报警,你刚才那么用力,谁知道有没有把他的义肢撞坏?如果撞坏了,我们要求照价赔偿。”


    围观的人群听到争吵声都凑过来看热闹。


    姚湛略一低眸,便看到面前女孩泛红的眼眶和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是因为他吗?


    他心中有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稳定的心跳忽然有些失序。


    刚才那个瞬间,他就这么华丽丽地被她给保护了。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肩,一只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被撞的那条腿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他脸上表情极淡,一双冷眸看着中年妇女,声音沉得没什么温度:


    “我的义肢是定制的,十几万一只。如果撞坏了,肯定要追究责任。刚才是你的推车撞过来的,超市有监控,要不要调出来看看?”


    大约有些人一说话天生就带出了气场。他一出声,那才还一副泼辣样的妇女突然蔫了,涨着脸吞吞吐吐地道起歉来:“我这急着回家做饭呢,也不是故意的。对不住了。”


    *


    姚湛坐在超市门口的长椅上,时念蹲在他跟前,非要查看他的义肢。


    “刚才她那一下撞得太用力了,我都听到声音了,你快看看你的义肢有没有问题。”


    “不用看了。没什么问题。这玩意没那么脆弱。”


    姚湛按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犹带着湿痕的眼眸,突然笑了,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哭什么啊?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哭鼻子?不过是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我早就听惯了。”


    时念没想到他不仅不站在自己一边,还笑话自己爱哭,委屈得想把手里的东西全扔到他怀里。


    然而看到他虽然笑着,眉心却并未松开,便知道刚才那一撞,他左腿这会肯定很不舒服,到底还是忍住了,拉长着脸站了起来,将头撇向一旁:


    “我替你出头,你还在这说我!下次我就看着别人骂你,再也不做声了,行了吧!”


    她越说越生气,最后眼泪真的就那么流了下来。


    唇角尝到咸涩的那刻,羞耻也随之泛了上来。


    刚才那女人一听说他的义肢要十几万一只,立刻态度一百八十度拐弯,满脸堆笑地跟他们道歉。


    他堂堂一个姚氏总裁,一开口自带上位者气场,而且他有一百种方法对付刚才那个女人,需要她替他出头?!


    时念不想留在这听姚湛笑她了,拎着东西就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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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那个瞬间,她之所以反应那么大,是想到没出命案之前的他,曾是众人眼里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子。在流云巷,他是让所有小孩子仰望的姚湛哥哥。


    可就这么一个曾经目无下尘的桀骜青年,居然因为截了半条腿,被一个粗俗泼辣的女人当众辱骂。她真的意难平,所以才一时没控制住自己。


    饶是姚湛心肠再冷硬,看到她这副泫然泪下的模样,一颗心也早软了下来。


    刚才那女人的确挺用力,撞击之下,他的残肢在接受腔里歪向了一侧。


    趁她背过身去,姚湛悄悄调整了一下接受腔的卡扣,忍着不适站起来,追了上去,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怀里扯了扯,压低声音道:“好了。别生气了。刚才你那么护着我,我其实很感动。”


    已经很多年没人会为了他这个瘸腿的废人,红着眼和人争执了。她刚才攥着购物车的手都在抖,明明自己也慌得厉害,却还梗着脖子护着他。


    他这个三十多的老男人,在这金子般的赤子之心面前也不免动容。


    浸淫商场多年,像所有惯于杀伐决断做决策的集团掌权人一样,姚湛早就练就“心有惊雷,面似沉湖”的城府。


    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能力,却屡次在她面前破功。


    姚湛在姚家排行第九,下面也没有妹妹,真的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这会低声下气就差把人按在自己怀里哄了。可她终究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他最后也只能笨拙地抬手去擦她眼角的泪。


    粗糙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眼尾的泪痕,只停留片刻,他便放下了。


    时念哪里看不出他的窘,遇到这种事他一定心里比她更难受,只是他这人一向习惯硬撑。


    他的眼神实在太过温柔专注。抬手时,时念闻到他指腕间的清冽气息,一闪而过的触感像雨丝一般翩跹在她的眼角。


    她不争气地脸红了,意识自己刚才那番控诉里似乎又带出了小女孩的娇嗔,好像跟他重新熟悉起来后,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向他撒娇。


    时念别过头不理他,语气生硬地开口道:“我要吃清糕坊的鸡蛋糕。”


    说完,她的脸却更红了。


    这句话对姚湛来说简直如同仙乐,他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尴尬,只笑着牵着她的手去地下停车场。


    今天张助理不在,姚湛自己开车过来的,是一辆时念之前没见过的蓝色Panamera,还是专门为残障人士定制的手控版。


    姚湛将车子停在流云巷巷口。为了显出赔罪的诚意,他让时念在车里等着,自己下车去买蛋糕。


    外面刚下完雨,地上湿滑,时念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去,拿了把伞跟了上去。


    她的头顶刚到他的下巴,姚湛略一低眸便能将她整个身影锁入视线中,看她左蹦右跳地越过地上的水坑,怕她摔着,想从她手里接过伞。


    时念板着脸,倔强地抿着唇,就是不肯给他。


    姚湛有些无奈,想到刚才超市里的一幕,忍不住笑了,弯下身子贴着她耳边道:“刚才在超市,你叉着腰跟人吵架的样子,活脱脱一只炸毛的大公鸡。我站在你身后,都觉得自己是只被护着的小鸡崽子。”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取笑自己,时念瞪着他:“你说谁大公鸡呢!啊?我刚才是为了谁啊?不识好人心!”


    不知为何,姚湛特别喜欢看她炸毛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眉梢眼角被笑意浸染透了,最终还是顾及她的心情,抬手握拳掩了掩唇角的弧度。


    时念冷哼:“下次你看我还吱不吱声。你是姚总,想让谁闭嘴不行,哪里用得着我冲上去丢人现眼?”


    姚湛今夜心情格外愉悦,哄人这种别扭的事此刻他竟然一点不觉别扭,低笑几声,耐着性子跟她讨饶:“还生气啊?我错了。说吧,怎么样才能让你消气?”


    时念看到前面清糕坊的招牌,想起小时候的事,脱口道:“等会你让老板一板鸡蛋糕多加十个鸡蛋,我要吃姚家定制版鸡蛋糕。”


    小时候姚家的鸡蛋糕是流云巷独一份的,别人去清糕坊买鸡蛋糕,老板一板最多打七八个蛋进去,软塌塌的。唯有姚家的,一板蛋糕十五个鸡蛋打底,烤得金黄蓬松,咬一口全是蛋香。


    不仅味道不一样,老板还亲自做好送上门。时念在姚家吃过一次后,就再也忘不掉那个味道。


    姚湛又不吃那玩意,哪里知道这一出?


    好在他这张脸就是招牌,蛋糕店老板一看到他,就热情地招呼起来:“姚总,您今天怎么有空亲自来买蛋糕?”


    姚湛嘴角噙着淡淡笑意,难得有心情跟他多说几句:“刚好路过。帮我烤一炉,多打些鸡蛋进去。”


    老板笑眯眯地点头:“晓得的。每次张助理来买,我都会多放几个鸡蛋。”


    烤一炉蛋糕要半个小时,老板让他们进店坐着等。


    时念不想坐,这些天好几次经过流云巷,她都没机会下车看看。今天好不容易到这了,她就想到处逛逛。


    “你在蛋糕店等我,我到里面逛逛。”


    “我陪你。”


    “不用。”


    “我也想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往巷子里去了,蛋糕店的老板一边倒蛋糕液一边笑眯眯地探出头来看。


    在流云巷开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姚总带女孩子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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