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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辛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时念拒绝了姚湛,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姚湛倒没说什么,只说他在海市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会待上三天,让时念想好了再给他答案。


    正好她也需要时间处理工作室剩下的事。


    他走了以后,时念立刻把拖欠小潘的工资、房东的房租,都转了过去。然后就是各种信用卡账单和欠材料商的钱。


    所有账单都还完后,看到银行卡里剩余数字,时念内心的安全感仍然很足。她最有钱的时候,账户上都不曾有这么多钱。


    她当然知道这些钱,以后要还给姚湛的。但她起码可以喘口气了。这些年在海市打拼的压力已经快将她压垮。


    昨天还恶声恶气的材料商,看到她转过来的钱,立刻换了副嘴脸,假装关心地问她那个工人的案子进展如何了。


    时念懒得回,放下手机便直接睡过去了。


    她好久没有睡得如此之沉,第二天醒过来,感觉疲劳一扫而空,精神从来没有如此充盈过。


    赶上周末,她慢悠悠地吃了个早餐。昨天给姚湛倒的那杯水,他果然一口没喝。


    时念将杯子洗干净后,也没收起来,早上便用它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刚喝了一口,手机响了,是姚湛打过来的,时念咽下去的咖啡差点呛了出来。


    姚湛:“我到你的小区了,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时念迟疑了一下,说了个“好”,又急急道:“你等我十五分钟。”


    挂完电话,她赶紧洗了个澡,然后翻箱倒柜地找衣服,结果发现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是好几年前买的,这几年她根本没买过什么衣服。


    时念翻出一条黑色V领刺绣印花连衣裙。这条裙子她每次穿出去,都会收获无数赞美。


    换上后,时念发现自己好像长胖了,V领连衣裙将身材曲线暴露得过于明显了,尤其胸部位置。


    看到镜中女人眼角和唇角的干纹,时念忽然为自己心底那么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而感到羞耻。


    如今她和姚湛都已是饱经世事的成年人。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桩案件,姚湛觉得心里有愧,又怎么会对无亲无故的她施以援手?


    强烈的羞耻感撕扯着时念,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撇过头不再去看镜中那个容颜憔悴的女人,慌不择路地脱下身上的裙子,换上平时上工地时常穿的T恤和牛仔裤,用木梳胡乱地梳了几把头发,背上包便出了门。


    姚湛的车子是辆经过改装的七座商务车,里面的空间很大,加装了独立可分离的福祉轮椅。


    时念坐在他旁边,经过昨天晚上,现在跟他相处已经没那么紧张局促了。


    姚湛转过头看着她:“我今天要去见个故人,你陪我一起。”


    时念惊讶于他在海市竟然也有旧识,也不好多问,只点点头:“好。”


    直到车子开到一处墓园,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说的那位故人已经去世了。


    姚湛显然也是第一次来,让助手去墓园工作人员那查询一个叫柯芝的女人的墓地牌号。助手很快便拿到号码牌过来了。


    姚湛没让助手跟着,他的轮椅是电动的,显然已经习惯了自己操控。时念捧着助手事先准备的鲜花和祭品,陪他一起找到那位叫柯芝女士的墓。


    这个墓园所有墓碑规格形制大小都是一样的。清一色的黑色墓碑,立在这苍茫的天地之间,说不出的肃穆压抑。


    柯芝的墓牌只刻了姓名和生卒年份,其余什么也没有。


    时念算了算,柯女士比姚湛小几岁,但很年轻便英年早逝。


    时念弯下腰将鲜花和祭品摆在墓前。海市的夏天潮湿闷热,接连几天的雨水天气,让空气雾蒙蒙的,隐约能看到远处天尽头翻涌的黑色海水。


    姚湛似乎陷入回忆当中,表情变得阴郁冷峻,又成了那个有距离感的男人。


    能让姚湛特意过来吊唁的人,肯定是他很重要的人吧。


    时念没说话,只默默地陪伴在他身侧。


    姚湛目光透过墓碑,眺向远处,语气透出几分萧索:“当年找到杀我爸的凶手后,我才知道自己在海市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很聪明,但身体不好,很早就去世了。”


    说到这,他转过头看向时念,轻扯唇角:“难得来一趟海市,还是来看一下,以后未必有机会。”


    不知为何,时念觉得他这一眼很沉很重,让人喘不过气来。她一直以为他是家中独子,没想到还有个妹妹。


    如果柯芝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那柯芝的母亲是谁呢?听说姚湛的父亲年轻时候在海市插过队,难道是他插队时生下的孩子?


    时念不敢深想。


    当年杀害姚湛父亲的凶手是个患有精神疾病的疯子。疯子杀完人丧心病狂地把尸体扔在了流云巷附近的水库里,然后逃走了。


    姚家是靠网箱养殖起家的,那水库是他们家的产业之一。姚绍商失踪了半年,姚家花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寻找,却不知道当家人的尸体就在自家的水库。


    后来姚湛在打捞父亲尸体时,左腿不慎被船只的螺旋桨绞断,鲜血洇红了半个水库。


    出事后,姚湛在医院里昏迷了很长时间,他母亲精神崩溃了,变得疯疯癫癫。再后来他们母子从流云巷搬走了。


    这些是时念从父母那听说的。那时候,时家早已经被姚湛赶回了白泉村。


    案子完结了,时家也沉冤得雪。当年时念姨妈庄加丽根本没有跟姚绍商私奔,她是去深市找在那做生意的前夫了。因为庄家人反对她跟前夫复合,她只能一个人悄悄地南下。


    就那么巧,庄加丽南下的日子,刚好跟姚绍商失踪的日子撞上了。加上流云巷的人一直在传他们俩的闲话,无辜的时家就那么被当成了替罪羊。


    在那个资讯并不发达的年代,时念母亲庄加云没有妹妹妹夫的联系方式,找人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四处打听都没有音讯,慢慢也就作罢了。


    听到姚湛左腿残废,后半辈子都离不开轮椅,时学良和庄加云即便恨死了姚家,语气里也流露出一丝唏嘘。那晚时念失眠了,满脑子都是刚搬进流云巷,姚湛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样子。


    一桩命案就这么彻底地改变了他和她的人生。让天之骄子失去左腿,让她和她的家人扎根江城的梦想破碎。


    她也因为这桩命案,中考失利,差点没考上江城一中高中部。她父母没能在城里扎下根,心气早已散成了渣,再无心力打拼,只想她早点上班赚钱,供养弟弟妹妹上学。


    整整三天,时念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最后在奶奶的劝说下,父母终于松口同意出钱供她念高中。


    上高中的某个周末,她拎着行李准备回白泉村。时学良突然出现在学校门口,喜滋滋地告诉她,以后周末不用回白泉村了,姚湛送了套城里的商品房给他们作为补偿。


    那时候的时念整个人被恨意包裹着,周末时愿待在学校,也不愿回姚湛给他们家的那套房子。


    再次见到姚湛,便是几年前,在香烛店门口的匆匆一遇。


    往事一幕幕涌上来,时念心里发苦,想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姚湛,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太过苍白。


    天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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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起了蒙蒙细雨,她掏出随手携带的雨伞,撑到自己和姚湛的头顶。


    回去路上,姚湛问她:“这些年,你为什么不回江城?”


    兴许是因为姚湛刚才说的那些话,此刻,时念也不打算在他面前隐藏自己,将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如实说了出来:


    “可能是心结一直没解开吧。小时候因为是家里老大,听话,又心疼父母,挨打挨骂是家里最少的,让我以为自己是家里最受宠的。长大后,发现原来自己是最不被爱的那个,一直深信不疑的东西崩塌了,难受了好长时间。在心结打开之前,都不想回去。”


    时家三个孩子,她是最心疼父母的长女,到头来却成了最不被父母待见的那个。


    弟弟时景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时家什么东西都是他的。时学良和庄加云知道老了光靠儿子不行,对待在身边的小女儿时娇,也是时不时地补贴关心。


    只有一直飘在外头的大女儿时念,这么多年没混出个啥名堂。早些年每年还寄钱给他们,这几年连钱也给得少了。眼看养老指望不上,老两口子从她身上图不到任何东西,那份本就不多的牵挂自然也就淡了。


    不是她不想亲近那个家,而是她作为一个成后年独自在外打拼的女儿,已经一步步被那个家越推越远。


    说着说着,时念突然有些窘,唇角溢出一丝苦笑:“我好像不该把我们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说给你听,让你见笑了。可能,父母也是越老越现实。如果我赚了大钱,或者嫁了个有权有势的丈夫,即便我是女儿,他们对我肯定也不是这个态度。说来说去,还是我自己没本事。”


    姚湛听得很专注,转头看向她,喉结动了动,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冒出来,可对着面前女人那双清澈的眸子,终是咽了回去。


    她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半残的丈夫,而是一笔足以让她后半辈子富足无虞的财富。


    姚湛淡淡一笑,眉眼间又恢复了从容不迫的笃定:“刚好我在赚钱上有点心得,可以跟你说说。”


    时念也笑了,怎么赚钱这事在他嘴里好像只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


    商务车停在老式居民区的入口,时念下车,转身驻足:“姚先生,谢谢你,保重。”


    姚湛凝眸注视着她:“真的不跟我一起回江城吗?”


    时念想了想,摇头:“不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海市的夏季总是多雨,又起风了,路边黄槿花开得正盛,被风吹得扑簌簌往下落。


    其中一朵落在时念的肩上,姚湛下意识抬手想帮她摘去,然而她却似乎吓到了,瑟缩得往后退了一步。


    姚湛的手指在半空僵了一瞬,又放回扶手上,神色淡淡道:“如果以后打算回江城,可以联系我。”


    时念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反应过激了,涨着脸略显仓皇地点了点头:“好。”


    姚湛目送她进入单元楼。她没扎头发,乌黑的长发柔柔顺顺地披在肩头,被风吹拂起几缕,露出纤细光洁的后颈。


    他能感受到她柔美外表下的坚韧倔强,似乎只有那天隔着电话线,她才将自己所有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面对面时,她始终保持着克制、礼貌和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姚湛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所以,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像小时候那样,面对自己这个将她全家赶出流云巷的仇人,依旧发自内心地亲近依赖吗?


    姚湛神情萧索地收回目光,“开车。”


    坐在副驾的助理转身递过来平板电脑:“姚总,许文成的资料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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