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钟炳予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在一群人中，那么明显地就注意到隐藏在相机后的乔今。
“你为什么会在这？”钟炳予打量一遍她周身的装束。
“还不是因为你总是那么忙，约你也约不到人，我只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你。”
这顺嘴的谎话乔今张口就来，但实际上她最近并没有约过对方，见钟炳予听完仍旧没有任何表情后，她又抿上唇有些不高兴。
“你听我这么说怎么也不给点反应，我果然就不该自讨没趣。”
电梯到达负一层，钟炳予率先走出去，乔今本该在一楼下，但她忘了按楼层，干脆直接跟他一起出来。
其实抛却乔今自己嘴上说的，钟炳予并没有多少强烈的，她所谓的喜欢他的实感。
从前那些对他示好的异性，大多很积极，总是时不时制造偶遇，或者约他见面，恨不能马上确认他的心意，得到他的回应，也有些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极力放低自我，去迎合讨好他。
但乔今却哪种都不是，她自始至终没有追问过他是否喜欢她，也不会电话短信不断地缠人，或者患得患失地改变自我，她只会在他不咸不淡地态度下，不管不顾地迸发出些火花。
一些在暧昧边缘试探的，出人意料的火花。
他的脚步停在车门前：“我好像说过，我们不合适。”
“说过啊。”乔今点点自己的耳朵，“我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她顺着钟炳予准备上车的动作，看向旁边的司机，是个年轻些的师傅。
“咦？今天怎么不是老李来了？”
钟炳予动作微顿，看她一眼：“出差行程。”
乔今记得老李说过他老婆身体不好，孩子又正在上高中，想来是钟炳予考虑到他家里不方便离人，所以换了别人。
眼看钟炳予回身要坐进车里，乔今“哎”了一声，对方以为她还有话要说，又扭头看她。
犹豫片刻，乔今却没开口，而是直接上前一步，拉下他的胳膊，趁他晃神的片刻，踮起脚，在他的唇边碰了下。
很轻很快的一瞬，甚至对方都来不及反应要回避就结束了。
钟炳予视线垂下，不经意落在乔今淡粉色的唇上，此刻她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些狡黠可爱。
“你这个人，看着冷冰冰的谁都不理，实际对下属都很谅解迁就，怎么就不对我也好一点。”
“我知道你不讨厌我的，所以多少也在乎一下我嘛。”
“你今天要出差，我不耽误你了，不过如果有空的话……你要记得想我。”
她几句话狎昵亲近，钟炳予的神色却越发收敛。
“乔今。”
始终平静的表情撕开细微的裂缝，他的语气变得冷硬，像是对她突然越界的行为给出警告，乔今没等他说出更多不好听点话，立刻自己悔改。
“好嘛，我知道了，下不为例。”
钟炳予无声凝了她几秒，终是转身上车。
他总不至于为这点事，纠结不放。
这次是临时出差，走得很急，钟炳予路上仍在工作，一个多小时后他才抬起头闭上眼睛松松眉心，但很快他脑海里浮现起乔今落在他唇畔的那个吻。
温热，柔软，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以及她撒娇一般的话——有空记得想她。
钟炳予蓦地睁开眼，眸子里已是黑沉沉一片，之后他便再没休息过。
人忙起来，就会把很多杂念抛开，钟炳予坚信这一点，所以很快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直到他回京市的前一天，接到易岑的电话。
“你这才走几天，猜猜你那好弟弟又作什么幺蛾子了？”
其实早在钟炳予出差第二天，就已经收到消息，钟子显在钟文正的授意下，正式进入盛里的能源板块，虽然职务不高，只是个分公司的总经理，但接的却是盛里最核心最稳定的业务。
这事在去年年底钟文正就已经在铺垫，钟文正到底还在董事会，安排人进公司并不难，只是钟酉民一直压着，所以很谨慎。
前阵子，钟文正带着钟子显频繁接触能源部的刘昌进，直接拿下西南中冶项目的许可。
带功入职，可谓名正言顺。
“由他去争，他愿意出力没什么不好，他要是能耐，整个集团都给他也未尝不可。”
“嗐，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说他这几天，天天到乔今那去露面。”
“趁你不在，又是送花又是堵人的，撬墙角的事都搬到台面上来了。”
“这你能忍？”
见钟炳予一直不表态，易岑语气正经起来。
“虽然以前那些围你身边的莺莺燕燕我都不怎么看好，但你也29了，遇到合适的真该定下了。”
“你这苦口婆心的语气从哪学的？”
“你别打岔，说真的，乔今是个不错的人选，人漂亮，家世也好。”
钟炳予并未理会：“你上次也这么评价徐菁的。”
的确，在乔今出现前，易岑一度认为徐菁还不错。
但她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知进退，钟炳予这么理性的一个人，再配上一个规规矩矩的，两人那日子肯定和谐，但只怕也没什么乐趣。
况且，她只被钟炳予一次委婉的拒绝，就生退意，实在妄负他的认可。
换成乔今可就不一样了，她根本不在乎被拒绝，喜欢想要就不管不顾去争，别看易岑总在她那不讨好，但这样鲜活而又生动有趣的人，才更适合钟炳予。
想了想，易岑决定另辟蹊径。
“我看你对她好像也真没什么想法，那不如就算了，他钟子显愿意撬就撬，回头我给你介绍几个更好的。”
这话第二天就落地，钟炳予刚回京市，易岑就已经找好人选，给他发来资料。
书香世家李岸亭的孙女李语桐，中央交响乐团的首席，他保证人美才实，绝对值得一见。
钟炳予没给任何回复，收起手机。
出差五天，公司已经有不少文件等着处理，钟炳予回来便直奔办公室，只是推开门的一瞬间，脚步又突然顿住。
办公室里，整整齐齐摆了好几捧鲜花，红色粉色香槟色，整个房间里都是一股馥郁的花香。
他转头问旁边的秘书：“这怎么回事？”
“是这样钟总，这些都是这几天乔小姐送来的。”
前段时间乔今出入盛里无不随意，公司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钟炳予带来的人，这几天送花的事更是全公司都传遍了。
大家都说怪不得钟总这样由着她，大张旗鼓地给钟炳予送花，哪有第二个人敢这样，两人肯定关系非浅。
最先送来那束是四天前的，花还未有凋谢的迹象，钟炳予在挤得满满当当的花瓣角落里找到一张卡片。
打开里面是花店代写的话，起笔是致姐姐～，落款是ZZX。
他一束束花看过去，里面的每张卡片都是如此。
钟炳予皱着眉思考片刻，想起易岑昨天打电话说起的事，嘴角压了压。
很明显，这是这几天钟子显送给乔今的花，再被她原封不动地送到这里来。
玫瑰鲜嫩欲滴，被精美的包装纸包裹着，但在这间办公室内，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钟炳予将几张卡片扔到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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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刚好进来送茶。
他指指那些花：“全部拿去扔了。”
转天，钟炳予下午才去公司，结果迎面就看到一大捧黄玫瑰摆在公司前台上。
之前因为钟炳予曾把乔今寄来的东西都要回去，所以这几天她送来的花前台才都送到楼上的。
但昨天钟炳予将那些花都丢掉的事早都传出来，前台不敢再擅作主张，只能请示。
“钟总，这个还是乔小姐……”
“丢了。”
乔今接到钟炳予的电话时，她人正在沪市。
“好难得，出差这么多天，钟先生可算想起联系我了。”
“乔今，你的东西，别再往我这送。”
“盛里不是垃圾回收站。”
虽然钟炳予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乔今还是从中品出一抹隐忍的怒意。
“那不是我的东西，我都没收呢。”乔今像是很委屈，“你不知道我为了躲你那个难缠的弟弟，都不敢在京市呆着了。”
“钟先生，我听钟子显说，你家里已经给你安排了另外合适的对象准备见面。”
“所以，是你授意他来做这些，让我好识趣点，主动放弃你吗？”
这是乔今自己编造的“听说”，自然跟事实相差十万八千里。
“不是。”
听到他的回答，电话那头的乔今似乎松了口气。
“我就说钟先生既然还在跟我交往，又怎么会同意去见其他人呢。”
这更是把白的说成黑的，没再安排其他见面确实是因为钟家认为他们还在接触，但实际上他们根本不存在交往一说，钟炳予是疲于应对那些见面，所以才没解释。
还没等钟炳予说明，乔今就已经盖棺定论。
“我知道了，之后他再送花，我直接扔掉就是，你别再为这件事生气了。”她嗓音又轻又软，“你要相信我，我喜欢的人是你，不论他做什么，我都不会变心的。”
一番话下来，已经完全把钟炳予打电话来的目的给扭曲到北冰洋去了，奈何他一时竟找不到从哪里开始纠正她。
挂断电话，乔今心情似乎变得很好。
坐在她对面的宋念如一直安静地低着头，斯斯文文吃着眼前的蟹黄面。
乔今将旁边的鲜鱼羹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瘦了好多啊，多吃点。”
这次来沪市，明面上乔今是代表公司来参加一场社交平台的年末盛典，实际上是为了来看看宋念如过得怎么样，以及她身边有没有新的人。
当然，这事也是瞒着乔展的。
宋念如并不知道她来见自己是什么用意，但之前乔今一直帮她，她心底里还是感谢对方的。
“如如，我能求你件事吗？”饭吃到一半，乔今突然开口。
她们年纪相仿，最近半年又联系的多，早就变得跟朋友一样亲近，宋念如当即放下筷子点点头。
“你说。”
乔今拿出一个扁圆形的铁盒子，盒盖上有两只熊猫抱竹的立体彩印，宋念如很快就认出来那是从前她送给乔展的。
“你之前为了让我哥戒烟，特意送了他一盒糖，让他想抽的时候就吃一颗，糖他都吃完了，你能不能再给他装一盒？”
宋念如薄薄的眼皮轻颤着，缓缓垂下眼帘。
“那些糖也没什么特别，你让他再随便买些就好了。”
乔今将糖盒放到她面前，笑了笑。
“他试过了，甚至买到了同样的糖，但烟瘾上来时他一整盒糖都嚼碎了，却仍然抵不过去。”
“你知道的，重点根本不是糖，而是谁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