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祝变人一共花了七天。
第一天,阿祝的鹿角疯长,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喀拉”声,像尖利的指甲剐蹭骨头。阿祝被沉重的鹿角压得抬不起头,前肢跪在地上。王桐花把阿祝平放在床上。当晚,小灰在王桐花怀里不安地颤抖。
第二天,已经十分硕大的鹿角终于失去继续生长的势头。阿祝蹒跚着走向小溪,一整天都泡在水里,夜深了也没回木屋。
第三天,王桐花没有进城。小灰不愿意待在阿祝附近,王桐花便放这头迅捷矫健的母狼去了。反正小灰总会回来的。王桐花守着矗立河中的阿祝。
第四天,山里起了雾。冰冷湿寒的雾,在阿祝身边化作水流。王桐花听见无处不在的呢喃呓语,但这附近没有任何人在说话。
第五天,溪水逐渐变作浓厚的深黑色,质地黏稠。阿祝白色的毛发无风自动,王桐花确信自己在呓语之外还听见雷声。但是第五天是个艳阳天。
第六天,等王桐花醒来的时候,一只巨茧将阿祝包裹。黑色的茧像心脏一样搏动。所有声音都被茧吸收了,呓语也好,虫兽的声音也好,王桐花自己的声音也好。王桐花这才意识到,河里的鱼不知何时起全部消失了。王桐花其实还挺喜欢吃鱼的,所以她有些可惜。
第七天下起大雨。磅礴的雨似乎非要淹没陆地不可。砸也要把地砸碎、凿穿!第七天的雨就是这么下的。不过王桐花仍然听不见声音,那只茧贪婪地吞没所有声息。
第七天的晚上,月亮掩映在云中,透露出朦胧的红。就连月光也是红色的。黑色的茧被红色的月光融化,消失在雨中。于是声音也都渐渐地被释放了。
茧一层层被剥下,揭下一层皮,还有更多层皮。但月光持之以恒地剥,终究把藏在深处的阿祝掏出来了。
白玉一般无暇的脸庞上,纤长柔弱的睫羽蝴蝶振翅地颤抖几下,纯洁可怜的眼睛被雨淋得湿漉漉的。
名为阿祝的妖异重新以半人半鹿的姿态现世。
它欣喜地向王桐花看过去,手指抚上它自己的喉咙,它说:“桐花。”
王桐花经过七天的思考,本来已经做好阿祝一辈子都是个茧的最坏打算,在盘算着怎么给茧喂食。见到能动弹的阿祝,她还是很高兴的。所以王桐花点点头,应了一声。
阿祝的笑容绽放得更盛。它走到王桐花身前,不断呼唤着王桐花的名字。
“桐花?”
“嗯。”
“桐花!”
“嗯。”
“桐花桐花桐花桐花桐花桐花桐花桐花桐花桐花桐花桐花桐花桐花桐花桐花桐花桐花桐花桐花……”
“……嗯。”
阿祝似乎还不太习惯比王桐花高的视角,它歪头盯着王桐花的发旋看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切换成仰视的视角。
阿祝鹿的前后肢跪伏在地,丝毫不顾泥泞溅到它雪白的毛发上。
王桐花摸摸阿祝的鹿角,犯了愁。
“你睡不了床了。床装不下你了。”
何止是床,木屋要容纳现在这个姿态的阿祝都显得逼仄。当初屋顶还是做矮了。
得另建一间木屋才行。王桐花漫不经心地摸阿祝的角,不觉得阿祝不是小鹿就不能摸。
阿祝当初长角的时候,时常觉得痒,到处找地方蹭。王桐花实在担心它把墙给蹭倒,就试着用手摸摸它。
这个举动的确制止了阿祝蹭墙的行为,但助长了阿祝蹭王桐花的习惯。
或者说,也助长了王桐花蹭阿祝的习惯。
听到王桐花说自己睡不了床,阿祝有些慌。
它不想和王桐花分开。
“我可以变成其它样子……只是要花些时间。”
听到阿祝说话,王桐花心底一阵异样。阿祝居然会说话了。
诚然,王桐花和阿祝的五年前第一次见面,阿祝就说话了,而且显得挺聪明。
五年前。
五年间,阿祝作为小鹿的形象,和被装进口袋的黑水形象已经完全覆盖了初见的印象。
甚至刚才阿祝不停叫王桐花名字的时候,王桐花也没真正意识到阿祝会说话。
重复发出两个音节不能算作说话,不然小灰也会说话。小灰会说:“嗷呜,嗷呜嗷呜。”
阿祝是会说话的生物吗……
阿祝是会自己思考的……
阿祝有它自己的意识。阿祝有它自己的生活。阿祝的生活不全是王桐花。
王桐花捻起阿祝的头发摩挲,嘴上在回应阿祝,心思却已经飘远:“你要变成什么模样?”
阿祝把脸凑近王桐花,希望王桐花也能摸摸它的脸,就像一直以来那样:“你喜欢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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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我都可以努力的。”
王桐花如阿祝所愿,抚摸它的脸庞,另一只手则按在它的颈侧,感受到薄薄一层皮肉下汩汩流动的血液。雨落在王桐花和阿祝身上,可二人恍若未觉。
王桐花声音发紧,她问道:“你要去别的地方吗?你会祝福别人吗?”
阿祝依恋地将脸颊贴在王桐花掌心,说话的语调轻柔婉转:“我除了你身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呀。我只能给出一个祝福。”
“如果是这样,那你是什么模样都可以。”听到阿祝的回答,王桐花心中某处骤然一松,她像是才注意到这场漫长的雨,说道,“在下雨。先回屋吧。”
“那我变成人的样子可以吗?”阿祝顺着王桐花的牵引站起身,朝他们的家走去。
“可以。我明日进城给你买些衣服。”
“桐花,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你睡觉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做……梦吧?”
“梦要怎么做?我学你闭眼睛睡觉,可是从来没做成过梦。”
王桐花迟疑地停下脚步,问道:“阿祝,你从来不困的吗?”
在王桐花和阿祝讨论睡眠和做梦的时候,有一个人今夜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了。
“国师大人今日似乎行为不太寻常……”
侍从小小声地对同伴说道。这实在是非常委婉的表达了,以那位白发的年轻男子在星象仪前狂笑、拊掌、对空气出掌、在地上翻滚、以头抢地的行为来说,说他疯了也是完全说得通的。
“国师大人超脱不似凡人,行事自有章法度量。许是沟通天地的法门也未可知呢?慎言。”
他的同伴一脸肃穆,言语间对国师极为推崇。
先说话的侍从埋下脑袋,嘟囔道:“也就是私下里对你说两句罢了。你说的是,国师大人的举动不是我等看得透的。”
他的同伴微微一笑:“是极。莫忘,我们蒙幸侍奉在国师左右。不可让国师失望,更不可妄议国师。”
唤作“莫忘”的侍从垂头丧气,沮丧地点头称是。
“莫失,莫忘!国师有令,即刻启程,求觅神祝!”
门被猛地推开,一脸急色的传令官扔下一道惊雷就快步赶往它处,不管二人作何反应。
莫失莫忘对视一眼,一刻也不敢耽误,各自动身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