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在一个不合时宜的时间点。
南瓜灯亮着橙黄色的光,小幽灵灯泡在家里缠了一圈又一圈。前些天,郁酒酒布置这些时很平静,潜意识里有一些期待。
如果司钊在这时到来,他会和她一起度过一个很愉快的夜晚。
可什么都没有了。司钊走前走后,家里没有什么分别,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切就和精神病人的颅内幻想一般,现实里是空荡荡的。
郁酒酒想,这真的不是幻听吗?她真的没有沉溺在幻想之中吗?
世界之大,我却找不到你存在的证据。
郁酒酒一遍遍复盘——
脖子上的伤口依然疼痛,像一根红线刺进皮肤,手指触碰到伤口的形状,她轻轻地嘶了一声,指尖是鲜红的一滴血。
一场发生在现实里的绑架,受伤的是作者,死掉的是角色。奇怪的黑袍杀掉她心爱的角色,逃之夭夭。
她甚至没有办法为他报警。
一个角色杀掉另一个小说角色,需要负法律责任吗?
郁酒酒觉得荒唐得可笑,她写下《司钊手记》想要改变司钊的结局,却是徒劳而已。
初见那天,郁酒酒以为司钊敲门的时间没有规律,她一直以为“敲门”是随机事件,就如如同写作时,灵感降临的频率那样不规律、无法预测。
但今天,黑袍信誓旦旦地证明了一件事——司钊敲门的时间拥有规律,郁酒酒作为作者尚未发现的规律。
这一切的答案似乎都藏在《司钊手记》中。
除了亲笔写下的文字,只剩下空白的、怎么划也划不到尽头的无限文档。
这是一条尚未被郁酒酒发现的规律。
没有更多的线索了,最大的疑点仍然是——郁酒酒真的亲笔写下了司钊会在今夜死去吗?
“咚——咚咚——”
敲门声在沉寂许久后再次想起,这一次声音听起来稍显急促,像是问询“你为何在迟疑”?“为何不为我开门”?
更像是一种试探,“你是否会在此刻为我开门”。
黑袍是郁酒酒引狼入室放进来的,可是这一刻,心跳的频率告诉她,这样的敲门声,没有问询、没有强势地闯进来,只是一遍遍敲门,同她说“你好”、“是我”……
郁酒酒控制着冲动的心,打开监控,门外空空如也,只有昏黄的一地南瓜灯和准备给街区里小朋友们的糖果盒。
思考了许久,她挪着步子走向大门,红着双眼,趴在猫眼前向外望——
司钊站在门外。他一身雪白的衣裳,眼神淡漠,衣冠整洁,没有一丝一毫刺眼的色彩。
他是死在她眼前的司钊吗?他太过淡漠,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谁的生死也不能激起他的波澜。
郁酒酒喃喃道:“司钊……”
“酒酒,你还好吗?”司钊沉声问。
“我——”郁酒酒开门的手顿住,想起初见时,司钊含泪所说的“不要为我开门”。
她动了动唇,小心问道:“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司钊说:“酒酒,不要为我感到难过。”
他说话时是很坦然的姿态,在小小的猫眼、小小的圆圈里,郁酒酒能看见白衣、白发和他冷白的面容。
“我以为你会说忘记了,或者是,时间太久了,你不记得。”
郁酒酒隔着门同他说话,手握在门把手迟迟不动。她有一种奇怪的感受,司钊为什么没有例行公事地提问“您见到我的作者大人了吗?”亦或是说那句“找到您了”。
她迟迟没有开门。
“酒酒,你做的很好。以后不要为我开门。”司钊说:“我不会茫然入室,也不会像红衣的我一样行事。”
原来自始至终,会说“找到您了”的只是红衣的司钊。那上一位司钊是红衣司钊假扮的白衣司钊。
白衣司钊默认他们是同一个司钊,同一个人,他拥有他的记忆。
但堕鬼时期的红衣司钊不这样认为,他很反感那个未来的自己,近乎分裂般的讨厌。
他是过去的他,而他在他一无所知的未来。
“司钊,‘不要为我开门’中的‘我’不是指你,而是堕鬼时期的你,但你害怕我会被蒙骗,所以宁可让我不为任何时间的你开门。”
郁酒酒想清楚来龙去脉,她可以白衣司钊开门,在他没有问出例行公事的问题时,这一扇门,可以打开。
“你们是一个人的过去与未来,对吗?”她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现在可以开门吗?”
“当然,”司钊道:“酒酒,你很聪明,这么快就发现了我的用意。”
门打开的一瞬间,郁酒酒赤着脚冲出去。
地毯上有些凉,来讨要糖果的捣蛋小孩们从四面八方带来积雪,在门前踩踏成冰,又被地暖化成水。
郁酒酒踩在湿漉漉的地毯上,抓着司钊的衣襟,慌不择言,“我看见了黑袍,他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
司钊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别怕。”
“你知道?”郁酒酒松开他的手臂,后退一步,从寒凉的门外退回温暖如春的室内。
她惊诧地看向司钊:“你知道?”
司钊点头。
郁酒酒一步一步退回门里,脚下的凉意被冲散,她站在温暖的地面上,冲他扯了一下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你会在今夜出现,也会死在我面前。因为你有漫长的生命,因为你不会真正死去,所以刚刚的那一场死亡荒诞地像笑话一样。”
“我的痛彻心扉也是一场笑话。”
郁酒酒没再看他,转身走回客厅,扑在毛茸茸的黄色小熊沙发里,脸埋在柔软的长毛里。她听着身后轻轻的脚步声,心里五味杂陈。
突如其来的安静,郁酒酒以为司钊离开了,把脸埋的更深,温热的泪打湿小熊的长毛。她用力地抱紧小熊,得到了一个来自小熊的静静的拥抱。
司钊,骗子。她在心里骂他。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郁酒酒抬眼,看见司钊在翻垃圾?!
司钊半蹲在垃圾桶前,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垂到地上,层层叠叠的衣衫堆起来,远远望去像是散落一地的霜。
他像是一个雪人。
“你在找什么?”郁酒酒看着他迟疑的动作。刚刚,他陷入了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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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停滞。
“蛋糕。”司钊说。
栗子蛋糕碎在垃圾桶里,形状不太好看,司钊伸手挖了一口,尝了很久,慢悠悠地抬眼看向郁酒酒。
“栗子蛋糕很甜,我,或者说刚刚的那位我,他没觉得痛,也没有后悔。他只是有些遗憾,没有尝到作者大人亲手做的栗子蛋糕。”
一个人怎么会如此?司钊把自己和过去的自己分开,是在同她道歉,他在说不要为过去的我而难过,他在说死亡不值一提,他珍视她的每一分情感,无论是愤怒、悲伤或痛苦。
作者明白一个角色的心理,郁酒酒甚至可以增添细节来描写司钊的歉意,一个个文字在心底浮现。
郁酒酒垂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很甜,”司钊说:“和草莓冰激凌一样甜。”
他挖蛋糕的手没停,说话间,下一团栗子奶油就入了口。
郁酒酒好气又好笑,抽泣着说:“你别吃垃圾——”
“我舍不得。”
“冰箱里有新的,我做了很多,只是,垃圾桶里的是最甜的一个。还有,阿姨下午才换过垃圾袋,是干净的。”
司钊笑了笑,“我知道。”
“那你——”
“哄您开心。”司钊重复说:“我想哄您开心。”
郁酒酒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自己,愣了一下,哭笑着说:“我刚刚真的很害怕,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死了……我不想你死。司钊,你是我最心爱的角色。”
司钊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凝望着郁酒酒,好像这一刻就是最后一刻。
-
时间像一只小驯鹿,甩着四蹄从远方赶来,又急匆匆奔向下一个地点。
从万圣夜到平安夜,整整二十六个日夜,司钊没有离开,郁酒酒也没有打开过《司钊手记》。
他们对“离开”个词避之不及,对“陪伴”这个词珍惜再珍惜。
雪停时,他们一起走过长长的沧州古巷。空气是冰冷的味道,郁酒酒整个人好像埋在一堆衣服里,捧着一杯热乎乎的甜奶茶,小口小口地喝。
她发出满足的喟叹:“司钊,好喝,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芋泥啵啵,而不是黑糖珍珠。”
司钊淡淡说:“哦,我都没有喝过。”
郁酒酒晃了晃手机,“我点了外卖,到家就可以喝啦!两个口味哦。”
说着话,郁酒酒躲过热闹的人流。她自说自话,因为戴着蓝牙耳机,路人都认为她是在和人通电话。方才,连买奶茶时的店员也怕打扰她的通话,点单时压低了声音。
融雪后的第一个晴天,许多人在这时出门,他们经过郁酒酒,听见她在同一个人讲话,默认声音会顺着网络通向远方。
只有郁酒酒知道,她的一字一句都落进身边人的耳中。
她听得到司钊的回应,他说:“我赌黑糖珍珠。”
迎面而来一位路人,郁酒酒避开人潮躲在墙边,她在这一刻晃了神,僵硬地吞下口中的奶茶。
司钊站在原地,来来往往的行人走近他,再穿过他。
他像是一道虚影,连风也能轻易吹散他。
他像是一个虚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