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中算来算去就两位大夫,唐适航连何观都不愿意教,更莫说再教这邓二娘了。崔顺是个只会看药材的,宁愿得还在她手下学习呢,想都不用想,这教人的担子又得落她身上。
既然又得教人,学生的情况是得先摸清楚的。
何观又翻出自己先前给宁愿得做的那些“教材”,但又突然想起,宁愿得虽没受过正统的医学教育,在遇见她前也没有什么老师带着,可于医馆中工作那么长时间,多少是有些底子在的。
这邓二娘就不清楚了。
何观便在出门前问了邓二娘一番,“你此前学的接生术里可教了些什么?”
邓二娘盯着何观的脸,字字句句的念道:“学了如何查看孕妇的情况,算大概几日附近生产,生产前后得备哪些东西,若是难产了,该怎么想办法将胎儿拿出来等。”
“那你对先前学的东西还多少有一些总结,可曾自己上手接生过孩子?”
邓二娘缓缓点头,小声说:“接过四五个,有三个生下来便是死胎,还有一个孩子倒是活着,但那胎盘残留在母亲宫内,没能掏出来。没过几日,那娘便死了。”
她还没说完,眼泪又止不住开始往下掉,哭了一会儿,又冒出来一句,“教我接生的那个奶奶,也是在那孕妇死了不久,跟着一起去了。”
何观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因为古往今来妇人产子而死者,可以说是十之有三四,她甚至去过连着快十年未能有孩子降生的地方,缘由也基本都是母亲因难产一尸两命,女子便都外逃去往城里稳婆经验多的地方安家了。
不然如何说生产一事于女人而言便是历了一遭鬼门关呢?
何观又问起别的事,“那你昨日看的那些可记住了?”
邓二娘未说话,也不点头摇头。
何观见这反应也知大概是什么情况,但还是为了确认问了句,“你可识字?”
邓二娘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这接生之术,也是听着教你那奶奶的口述,和自己所看,便学下的吗?”
邓二娘点点头,见何观脸色不大好看,就替自己解释了番,“我虽识不来字,但记忆还尚可,昨日我听何大夫与唐坐馆在那互相辩论…”
她顿了顿,将昨日何观与唐适航争论的话复述了个七八成,其中有些词于她而言过于晦涩,复述时就故意念得含糊不清,但还是让何观吃了一惊。
何观笑道:“难不成你也是那罕见的聪慧之人?过目不忘,还过耳不忘。”
邓二娘听不出这句是夸奖,还是嘲笑讽刺,就低下头小声说:“没有不忘,只是还记得些吧。”
何观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又折回去找出先前宁愿得说的,邓二娘求她转交的那一沓仵作的手迹。找邓二娘看了看,邓二娘能挨个说出手迹中画的那些是个什么,但却是全然认不到旁边写的字是什么。
“这手迹是我娘后面跟着的一位仵作留的,那仵作后面犯了事儿,逃走了,我和我娘的日子才过得越发艰难。”
“那时你几岁?”
“五六岁吧。”
何观便真在心中怀疑起邓二娘了。
莫非此女真的是传说中那般聪颖的人物?
疑心之下,她便出了一道考验给邓二娘,“这样,我教你背一段药性歌诀,若等会儿到了医馆里你能复述出来。我便说什么也要劝坐馆唐适航教你他的那些看家本领。”
何观笑着同邓二娘大致介绍了一下医馆中的情况,说了自己同唐适航的差异。
“我擅长的是大小方脉及女科,都是不怎么见血的慢性之症。坐馆却是擅长创伤和金镞,而他的师傅和他的师祖,即是能够活死人的外伤圣手。论起渊源来,也是自仵作而发。你既然有关于这方面的记忆,不如好好利用起来。正巧宁愿得算是我的亲传弟子,你便暂时先跟着唐坐馆,兴许他那身医技便不至于在他那断掉了。”
邓二娘懵懂地点点头,何观领着她背了两遍药性歌括四百味的后五十味,称若邓二娘到医馆中能复述出一半来,也能看出其天赋。
等到了医馆里,何观先同唐适航说了番这事,不愿自己被扰清闲的小老头,先是态度坚决地抗拒,但听何观说邓二娘许是个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学医好苗子,又见这女娃听了两遍五十味歌诀,便能复述出四十六七味来,竟也犹豫了。
何观忙拉上邓二娘在唐适航案前劝道:“何况她幼时也随母亲跟一仵作生活,我这儿还有她交给我的,那仵作留下来的手迹,坐馆你不如看看,同你所学的那些有无差异。”
唐适航皱着眉,翻起何观递来的那一沓草黄色的纸,不一会儿便开始长吁短叹起来,翻到最后,他又是眉毛胡子翘起,假意训何观道:“你这丫头,惯会给我找事儿来!我都这么一把老骨头了!”
何观忙把邓二娘往坐馆那里推了推,笑着说:“唐叔,你老不也可惜自己的一身医术无传承吗?这下有了邓二娘在,你大可放心教她你现在还会着的那些技艺。至于你不会的那些,也可等她经验够了,去自行摸索,试试能不能复现出来。”
唐适航气鼓鼓地起身,挥着袖子在医馆里走了一圈,又突然转过身问邓二娘道:“你…我若没记错,先前是跟着个稳婆的,对吧?”
邓二娘点点头。
唐适航便甩了甩袖子问道:“那你可知妇女遇难产,最有效的解决方法是何?”
邓二娘想了一番,犹豫回道:“我跟着的那奶奶,常用的是用手去拽那孩子。”
唐适航摇摇头,摇着摇着,面上也浮现出自豪的笑来。
何观便知他是想起了过往的种种。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便听唐适航笑说:“错了!错了!女子难产最有效的方法,是坼剖之法。”
唐适航在何观与邓二娘的注视中飞奔回案前,捻起那黄草纸中的一张,何观大致一看,是画的女子胞宫,又听唐适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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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讲起他那师傅的往事。
“我那师傅当初在城中用这个方法救了有四五个难产的妇人,其中还有一个是怀的三胎!只可惜我虽记得此术怎么做,但迄今未能找到好用的止疼药剂。我那师傅惯用的准备药物,是在外面游历时用曼陀罗籽制成的,所以有镇痛的效果。可这效果来得快,去得也快,稍一过量还容易引起恐怖的幻觉。那些妇人虽未死,却也常向其他人渲染此法有多疼痛,那幻觉有多恐怖,称还不如死了算了。后面也再无人愿意接受此法。”
何观默默走回自己的案前,开始忙自己的事。
她是对这些其他家的医治之法有兴趣,但唐适航自己也承认过,师傅传到他手上的技术,已是凤毛麟角,体系上便有所遗失,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学习,容易误入歧途。
倒不如等着邓二娘同唐适航两个经验互补的人,将那些遗失残缺的部分给补齐,再去学。更别说自己还有许多技法没能教给宁愿得,熬制膏药便是其一。
何况,依据何观和此地一些大户的接触经历来看,邓二娘的母亲曾经被屈家所针对,刘家和李家没可能不曾听说过类似的故事,昨日她们只在自己家附近弄出了动静,可今日有患者上门后,邓二娘在医馆中的事儿,怕是便要传开了。
而往后会遇到什么,就得看这几家大户的态度了。
何观如此猜过后,不出所料地,那里李家钱庄里曾经见过的锦衣少女,裹着北方弄来的狐狸皮制成的斗篷来到了医馆里。没先去问邓二娘是何来历,也没找坐馆唐适航,而是径直走到了何观面前,问起何观,近日可有做药膏的打算。
何观说有,还拿出了早已写下的几个方子。有保湿的、抗皱的、滋润的、防冻的、消疮祛疤的…零零散散,十好几种。
那被李海晏恭恭敬敬喊作四小姐的李希,笑着同何观商量,“这新制的一些药膏,能否先供给李府用。”
何观奇怪道:“府上的府医未曾叫府中人置备此类东西吗?”
李希叹气道:“府医是曾有类似的方子,可他们也不轻易交给我。府里面的夫人、小姐、老爷、公子些是保养得好。那些做事的下人们日子却不好过了。我也是听李海晏说何大夫有熬制药膏的想法,才来这儿的。”
何观仍是不懂她来此的目的,“若是本家想用,直说了便是,到时候派人送过去就好。”
李希说了番劳为她的客套话。
何观同她客气得有来有回,又见李希笑着看自己说:“我来这还为一件事。何大夫貌似开春后,不常能有时间来坐诊,具体是什么缘由,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着,给何大夫你的银钱,仍旧是按月照常发。至于这新来的…你们怎么称呼这位小姐来着?”
“邓二娘。”
“哦,邓二娘…她的情况多少有些棘手。我听说后也想了几日,不若就让她向何大夫你行个拜师礼?你若认下她作徒儿,外面的人也就不怎么会刁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