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观想起这番过往,倒不是想感慨自己和谢慎的相遇多么有缘,虽然这个男人是她走上自己瞧不上的“旁门左道”——长生术的推手之一。
但更多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了然。
当初为何谢慎会一言不发的任由她带走。
往后的人生中,哪怕她俩之间爆发过不止一次冲突,但每次都是谢慎先低下头来,纵使事实上她并不占理。
果真还是要身受了,才能感同。
何观不觉得自己是个好养育者,她甚至不允许谢慎叫她娘,一直让谢慎与她以姐弟相称。
待谢慎长大后,因为待在她身边疏于教育的男人不知怎么地,信了所谓失传已久的长生术,在何观同他争辩时,还能说清这所谓的失传法门的来龙去脉。
此前的何观极其厌恶这些同虚无缥缈的神仙鬼怪有所牵扯的东西。
在屡次纠正谢慎思想却失败——因为她发现,成为男人的谢慎就算表面认同她,但在实际生活中,一直未曾放弃过所谓的修仙入道。
所说的和所做的完全不一。
这叫何观只能心灰意冷的接受,自己养大的孩子同自己不是一路人的现实,随后便在一个毫无异常的日子离开了谢慎,回归原来的状态,独自游历天下。
顺便继续如以前一样,救救自己见到的可救之人。
分离时间并不长,再见谢慎,却是何观病入膏肓之时。
安静等待自己早就预料的结局到来的女人,只记得自己梦见了海面与天空交融。
醒后,身边的是整好衣物的熟人。
谢慎依旧穿着何观为他挑选的布匹缝制的那身直裰,但气场却全然变了。
好似真的得道成仙了般,就算呆在何观身边,何观也觉得对方飘渺且琢磨不透,随时会如云雾般散去。
自那以后何观与谢慎的身份便调转了。
此前是她照顾这个由她救出的用于活祭的人牲。
此后却是自称入了仙途的谢慎照顾她这个凡人。
谢慎说何观对他有恩,他得报完恩情才能回归重天,待何观比之前更为细心,却叫何观觉得更加讽刺。
两人间的积怨随着一些事情的发生也越来越重。
哪怕已是仙人的谢慎屡次退让,何观还是步步紧逼。
何观问他,“成仙是否说明你已无所不能?为何不救救这天下苍生?”
谢慎答:“万事万物各有命数,不为我所左右,也不是我能左右。”
何观又问:“若是这些都做不到,那求仙问道究竟是为何?”
谢慎答:“为活。活后长生,长生后不死,不死后不灭,不灭后成道。”
何观,“纵使苍生涂炭?”
谢慎,“实为天地不仁。”
这个回答叫何观失笑,她向来没什么表情,故哪怕是嘲弄的笑容也让那张脸上的冰雪消融,显得生动且艳丽,她笑着叹了句,“可惜当年我没有不仁呢。”
往后他俩的日子越发难以忍受。
何观不接受谢慎那一套歪理,也不认为谢慎真的成了所谓的仙人,毕竟对方没什么显著变化,也未在她面前使用所谓的仙术,待她只是更好,未曾变差。
她常嫌恶地想着为何谢慎不愿离开自己,去所谓的重天当仙人,故她对谢慎最常说的话,也变成了“仙人何不早归去呢?”
早归去!
早归去。
终是自己寿数先到头。
有数日便入道的谢慎帮忙“点化”,何观却也没能摸到所谓长生术的窍门。
哪怕她保养得当,百年过去也变成了佝偻老妇。
谢慎依旧是年轻时的模样。
岁月流逝下何观的心境早已改变,一如她之前见识过一生的各路人士一样。
在死亡日渐逼近的情况下,一些过往未能满足或者解决的执念,就成了她们夙夜难寐的心头之刺。
她对谢慎的疑惑就属于此。
于是在何观觉得自己为天所召,时日不多的一天,她不再像往常那般尖锐地同谢慎相处。
而是如同与陌生人说话那般,语气冷漠且平静地问了谢慎,他到底是要报什么样的恩,以至于到现在还陪着她。
谢慎没有直接回答她,何观便觉得,或许是多年过去谢慎早忘掉了这个借口的详细,所以才回答不上来。
两人自那以后,就心照不宣地再也不提这种问题。
只是有一日,何观早醒后,见到谢慎的屋子依旧点着油灯,便过去看了眼。
简单布置的屋中只能见到堆叠在一起的一身衣物,以及一张好似新写好的药方,准确来说,是丹方,未见任何人影。
何观上前去,想看那张朱砂写完的黄纸,却先注意到油灯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映出了两个。
年老已经开始忘掉近来之事的她那时却反应过来了所有事。
谢慎成仙后飞升回重天的条件,应该是助她长生成仙…而谢慎成功飞升了,也说明她必然长生成仙。
谢慎对她,一如她当下的境遇一样。
只能顺着既定的“坦途”继续下去。
没有别的选择。
通天坦途的大树,并非全然一成不变。
第一抹出现在何观眼前,叫她不得不注意到的绿,是从头顶垂下来的细藤蔓。
未曾见过的奇异植物,仅比她惯用的银针粗上一点,却比她更早攀上了这怪异的树木。
何观将那细藤蔓扯住,当做攀绳,双脚的脚尖从艰难用石块砸出的凹陷里撤出,稳稳站在树皮上。
原本小心试探的脚步在确定安全后变成大跨步,遮掩的白雾也在她的前进中被一层层剥离,最终她看清了脚下这树的全部。
当她随着细藤蔓的指引触摸到那诡异的如镜面的天空,而脚下踩着的再不是树皮,是由藤蔓和树叶填实的“土地”时。
久远的记忆随着触及到天空的树木这一搭配而被唤醒。
传说中已被砍断的通天神树建木……
上古的传说太过久远,以至于最愚昧的百姓都不再相信这些神话,只当是“古人说”的传言。
一如何观当时面对谢慎所言的那些修仙长生之说时的心境。
但当所谓的飞升,在她身上真实地发生。
所谓的被砍断的神树,也出现在了飞升后的世界。
神话传说中的一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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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都有了实感。
那叫人听了发笑的飞升成仙之言也好像真的要实现,前些日子在下面的迷惘与失望只是又一重关于飞升成仙的考验……
当意识到这,难以察觉到外部和自己如何的何观,突然感觉到身上传来一阵蒸汽样的热意。
原本毫无痕迹的手掌出现红肿的勒痕,细碎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冰冷的指尖也在瞬间被活动的血液给灌注得恢复温度。
仿佛瞬间活过来的何观没有什么惊讶、惊喜,也不疑惑自己是成了仙人所以才有这些奇象?
亦或者是某些她未曾发现的仙人降下了仙术…
她只是抬头望着头顶这距离不到一丈的“天空”,心中为另一些情绪填满。
何观并不诚心相信所谓的长生之术。
多年游历于江湖,她听多了种种话术,见多了种种骗术。
和各种垂死挣扎的人的丑态。
人死前记忆会走马观花,而若是疾病骤发,或是毒入骨髓,脑中混乱的思绪也会化为幻觉。
她曾目睹过不少吸了恶瘴的人在死前一两天,于幻觉中行径癫狂地去往极乐。
那些颠倒错乱的语句若是记录下来再调整顺序,又多是连贯的,足以说明死前这短暂的美好幻景是多么完美可靠。
而过往的经验所得,无不在提醒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有可能是垂死前必将经历的一环…但!哪怕那颗所谓的仙丹,实则是常见的铅毒之丸!
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无非是毒入骨髓前的最后幻想。
可她就是这样的人,走完这一步就想走下一步。
登上建木后是真的就此成为仙人了也罢,或是其后还有另外的考验。
亦或者这是幻觉,而现实中的自己已然要死亡了……
总归现在的自己还有事要做。
做好决定的何观盘腿坐下,捻起身下的藤蔓搓制草绳。
她不知道天空之上的世界又是怎样。但趁着身边有,弄点可用的工具总是不会出错的。
被掌心搓过的藤蔓先是变得鲜红,后褪去了颜色,变得和普通草绳无异,却不知怎么没有了绳头。
在何观收好绳尾,认为自己做得差不多了时,却没办法量出自己的绳子到底有多长。
摸不到绳头的绳子在她反应过来后也摸不到绳尾。
最后她只能大概系了几圈绳子在身上。
自觉一切都准备好后,何观伸出双手,贴向天空。
方才仅是戳弄了天空一下,她便险些被吸入。
这会还不等她反应发生了什么,世界便在她眨眼间换成了另一幅样子。
何观恍惚间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建木下面。
如出一辙的绿意和白雾,叫她难以判断自己方才经历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她幻想出来的。
起身时她感觉腹部一紧,低头,看见被脚踩住的细绳死死勒着她的腰。
然后她又抬头,看向包围她的绿色。
分节的植物长着细细的枝桠,特殊的清香叫她的心神放松下来。
这是她最喜欢的植物——竹。
叫她不由得开始恍惚……记起过往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