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发带绷得笔直,勒得姜瑛手腕泛红。
猫头鹰妙妙没有高飞,只在离地不远的林木间灵巧穿梭,它低飞引路,速度却快得惊人。
姜瑛不敢有丝毫懈怠,即使喉咙里已经泛起了隐约的甜腥味,也死死硬撑着,盯着前方妙妙模糊的灰影,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狂奔。
脚下湿滑的落叶、突出的树根、嶙峋的碎石不断绊趔着她。
她的裙摆被灌木荆棘撕扯,手臂和脸颊被树枝抽打,火辣辣地疼。
冰冷的雨水灌进脖颈,浇得姜瑛浑身湿透、冷得打颤,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跑!跟着妙妙跑!不能停!
身后,遥远的、被风雨所远远隔开的方向,隐约传来了金铁相击的锐响、男子粗粝的呼喊和一两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姜瑛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刀剑声……惨叫声……是他吗?他被追上了?他被砍中了?!
巨大的恐惧和想象中血肉模糊的画面,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胃里一阵翻搅,姜瑛的心一乱,脚下一空,险些摔倒。
“不要回头!”那个青年严肃的叮嘱在耳边轰然回响。
姜瑛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的铁锈味,才用疼痛强迫自己拉回了几乎要失控的思绪。
她抹了把脸,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不能停!不能回头!停下来,回头了,就会被那些人追上的……不能白费了那人给她留下的一线生机啊!
姜瑛一步也不敢慢,拼命跟着妙妙的背影,往前狂奔。
……
侧身、翻滚。
萧从谦毫不费力地避开了匪徒挟怒劈来的第一刀。
刀锋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砍入泥地,第二刀随即袭来,夹着森森冷气自他喉间擦过,一痕血线骤然浮现!
几乎是同时,一直盘旋在更高处雨幕的花花,发出了第一声尖利悠长的鸣叫。
“唳——!”
姜瑛跑得够远了。
萧从谦闻声,轻轻笑了一下。
好姑娘,真听话。
“花花!”他扬声喝道。
天空中的大猫头鹰应声俯冲,在掠过他头顶的刹那,松开了紧紧抓握的利爪,随即一柄被油布包裹的狭长长刀划过雨幕,笔直坠下!
萧从谦足尖一点,身形如玄燕般轻盈,精准无比地在半空中一把握住了刀柄,落地时顺势一滚,卸去冲力,单膝跪地,另一手已“唰啦”一声扯掉了包裹的油布。
雨水冲刷着骤然暴露在空气中的刀刃,寒气森然的刀面上,映出四周火把跳跃、扭曲的光,也映出四周围拢上来的匪徒们惊疑不定的脸。
他们这才隐约意识到,眼前被他们以为是普通护卫追杀了半天的人,身份似乎并不简单。
“鸟、鸟在叫……这样的刀……枭兰卫!他是枭兰卫的人!”匪徒中有人回过神来,惊叫出声,指着眼前青年慌张地后退。
萧从谦在面前这些人的脸上沉沉一扫,挑眉道:“……看来你们也没那么蠢。”
匪首浑身一颤,死死盯着他,沉声道:“竟然出动枭兰卫来查吗……不过,单枪匹马的枭兰卫又有何惧?今天不把他留下,大人那里我们恐怕没法儿交代了!”
萧从谦握着刀缓缓站直身子,随手挽了个刀花,甩掉刃上的雨水。
他扫视众“匪徒”,被雨水打湿的黑发覆在额角,眼眸沉沉,语气平淡:“只我一个,对付你们绰绰有余了,一起上吧。”
“匪首”被他这番傲慢激怒,怒吼着挥刀,身后其它匪徒也一并从四面八方扑了上去!
刀光骤起。
萧从谦的长刀极为漂亮,刀身寒亮,如雪一般粼粼,刀刃线条凌厉干净,轻盈而美。
然而,与刀的外形截然不同的是,他的刀法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花哨。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练出来的杀人技法,每一击都简洁、凌厉、直指要害,奔着一击毙命而去。
格挡、劈砍、突刺、回旋……刀刃切开皮肉、斩断骨骼,带起一蓬蓬温热的血花,在雨中喷溅,又迅速被冲刷淡去。
断肢残臂随着刀光飞起,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迅速在雨声中湮灭,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匪徒”们,已经尽数变成了地上姿态各异的尸首。鲜血混着雨水,汩汩流淌,渗入泥地。
“唰——”
寒光一闪,收刀入鞘。
匪首的脑袋高高飞起又沉重落下,滚了几圈,他脸上惊惧的表情永远的凝固了。
萧从谦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尾飞溅上了一滴血,他随手抹去,一抹飞红在苍白的面容上缓缓晕开。
淅淅沥沥的雨势减小。
……
姜瑛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胸膛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全凭着一股“要找人回去救他”的信念强撑着。
就在她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时,前方引路的妙妙忽然发出一连串响亮而急促的鸣叫,不再是低沉的“咕咕”声,而是高亢的“啊——啊——”声,它也不再向前飞,而是在原地盘旋起来。
紧接着,密集的马蹄和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伴随着火把的光芒穿透雨幕。
一队身着统一深色劲装、披着防雨蓑衣的人马疾驰而至,领头之人勒住马缰,目光锐利地扫过狼狈不堪的姜瑛,以及她身前盘旋的猫头鹰,脸色微微一变。
“妙妙大人?”卫朔迟疑着出声,翻身下马,几步冲到近前,大猫头鹰冷艳高傲地在他面前盘旋一圈儿,飞到了高处的树枝上落脚。
姜瑛见到来人装束,又听到他叫出“妙妙”的名字,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崩溃的泪水再次决堤。
她大口喘着气,语无伦次,带着哭腔急急道:“你、你们是枭兰卫?快!快去救人!你们的同僚……为了救我,在后面拖住了好多匪徒!他一个人……他被围攻了!快去救他啊!再晚就来不及了!他会死的!”
她边说边向后指着来时的方向,激动极了。
卫朔的目光落到那只安静落在不远处树枝上、正歪头看着他们的妙妙身上,内心涌上了巨大的疑惑和古怪。
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看妙妙,又看看激动催促不停的姜瑛,迟疑道:“这位……小姐,你说救你的是我们的同僚?他……长何模样?可有说叫什么?”
“他没说名字!”
姜瑛急得跺脚,以为对方不信或要盘问细节耽误时间,“他穿着和你们差不多的衣服,个子很高!他还有一只叫花花的猫头鹰!你们快去啊!他真的快没命了!”
一想到拖延的每分每秒,都可能让那个青年丧命,姜瑛就心如刀绞,焦急得不得了。
卫朔和身后几名同伴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妙妙和花花这两只宝贝,整个枭兰卫,谁不知道它们是萧指挥使形影不离的伙伴?
除了萧从谦,谁能驱使得动它们,尤其是让妙妙如此乖顺地带路救人?
看着姜瑛那真挚无比、毫无作伪的焦急与悲痛,卫朔罕见地语塞了。
他定了定神,知道眼下不是解释的时候,大人既然让妙妙领着眼前的姑娘往他们这里带路,那最重要的肯定就是先确保她安全,再接应大人……
尽管他觉得大人需要“被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小姐放心,我们这就去!”
卫朔沉声应道,迅速安排两名手下护送姜瑛先行离开,自己则翻身上马,带着其余人马,朝着姜瑛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溅起泥水,卫朔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什么来不及?谁没命?指挥使大人吗?
恐怕他们去晚了,那帮不知死活的匪徒才真是要没命了吧……
一路疾驰,循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打斗痕迹赶到时,一切果然如卫朔所料:
他们的指挥使大人,萧从谦,正好整以暇地盘坐在溪边的岩石上,慢条斯理地擦洗自己的长刀,随着他的动作,刀身上的血污被洗得干干净净,重新亮起雪亮的锋芒。
而他周围则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尸体,死状各异,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即便大雨也未能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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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刷干净。
卫朔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策马上前,在几步外下马,抱拳行礼:“大人,属下等来迟。您……没事吧?”他悄悄打量萧从谦,除了衣衫染血略显狼狈,气息平稳,目光清明,连道明显的伤口都看不见。
萧从谦没有立刻回答,继续擦完了最后一寸刀锋,才归刀入鞘站起身。
“她找到你们了?你们有没有多嘴?”他语气平淡,但身为他的心腹,卫朔却捕捉到了他话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卫朔觑了一眼他的神色,道:“那位小姐一直催促我们来救您……呃,救‘那位同僚’,属下等并未多言,只依她所言赶来。”
萧从谦闻言,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眉眼间的冷硬似乎稍稍缓和一丝。
“嗯。”他满意地应了一声,算是肯定,随即指了指不远处,“那里还留有一个活口,带回去仔细审。”
“是!”卫朔示意手下过去拿人,又禀报道,“另外,大人,我们救下了那个书生,但袭击他的那伙人,在被我们围住时立即服毒自尽了,没来得及问出口供。”
萧从谦走到溪边,洗净手上的血污,淡淡道:“无妨。只要那书生还在我们手里,他就是活证据,也是鱼饵。幕后之人做了这么多,无非是想灭口,如今人没死成,还落在我们手里,他们只会更慌……慌就会露出马脚,不着急。”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忽然又问,“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卫朔这次反应快了点:“那位小姐?她除了淋雨受了惊,有些皮外擦伤,并无大碍。妙妙大人带她走的那条路径甚是平坦,避开了险处。属下已派人护送她回府了。”
萧从谦听着,目光投向姜瑛离去的方向,眉眼稍霁。
随即扭过头吩咐道:“女子的名节重于性命。今夜山林遇袭、与陌生男子同行避难之事,你知道该如何处理吧?”
他看着卫朔,目光带着考量。
卫朔心里一紧。
他自幼被狼群养大,是萧从谦将他从兽口救下,带入军中,教他武艺谋略,待他如兄如父更如师。
他对萧从谦忠心不二,战场厮杀、侦缉探案从不含糊,唯独这人情世故、言语机锋,萧从谦教了他无数遍,他也总是学得磕磕绊绊。
此刻被萧从谦这样盯着问,卫朔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努力回想萧从谦平时教导的“遇此事当如何”,脑子里却一片混沌。
迟疑再三,他试探着抬起手,在自己脖颈前横着比划了一下,压低声音,不确定地问:“大人是说……这样?把可能多嘴的人都……”
他以为是要灭口所有知情者,以绝后患。
萧从谦:“……”
他闭了闭眼,额角青筋似乎跳了一下。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都带上了疲惫:“算了……我能指望你什么呢。”
他不再看一脸茫然的卫朔,直接叫过队伍中一个看起来更机灵稳重的下属,详细嘱咐道:
“你回城后,立刻去见京畿防卫司的李主事。就说今夜西山附近有流匪作乱,袭击了数支过往商旅,有死伤,也有男女被掳或失散的,让他配合发个安民告示,统一口径,弹压可能产生的流言,尤其注意不要牵扯到任何官家女眷的具体名姓。明白吗?”
下属心领神会,抱拳道:“属下明白,定会办妥,绝不会让任何有损那位小姐清誉的言语传出。”
萧从谦这才略一点头,挥手让他们去处理现场和押送俘虏。
众人领命,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搬运尸体,清理痕迹,大雨是最好的帮手,很快便将大部分血腥与杀戮的印记抹去。
待众人散去,一直在高处警戒的花花飞了下来,收起宽大的翅膀,落在萧从谦肩头,亲昵地用喙蹭了蹭他的脸颊。
萧从谦冷峻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一瞬,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特制的肉干,喂到花花嘴边,低声道:“辛苦了,干得好。”
又抬眼看向安静蹲在附近树枝上梳理羽毛的妙妙,眼神温和,“妙妙也是。”
两只大猫头鹰发出满足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