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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见钟情却不自知

作者:合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日暮黄昏,天色昏暗。


    最后一缕天光渐渐被层叠的枝叶吞噬,姜瑛举目四望,皆是陌生的场景,她绝望地发现,自己迷路了。


    空气又湿又重,裹着腐烂落叶和泥土的沉闷气味,直往肺里钻。


    姜瑛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四周静得骇人,只有她自己奔走间踩断枯枝的“咔嚓”声,以及无法抑制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擂鼓般敲击着耳膜。


    忽然,远远地传来一丝人的动静。


    终于有人了!


    姜瑛大喜过望,提起裙摆,忙不迭地向着声音的方向狂奔,爹!娘!我再也不随便追着野兔乱跑了!呜呜呜我好害怕!


    一路飞也似的奔跑,可随着距离拉近,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刀剑碰撞的蜂鸣越来越清晰,姜瑛脚步稍一迟疑,下一瞬,踩到一粒小石子,她身子猛地一歪——


    天旋地转、噼里啪啦。


    姜瑛摔得七荤八素,这一摔,正好将她摔进了一处稍低洼的地方,眼前是一簇簇灌木,她狼狈抬头,却只听见极轻微的“噗嗤”一声,随即,一道粘稠温热的鲜血飞溅到了姜瑛的脸上。


    滴答,滴答。


    血顺着她小巧雪白的下颌一滴滴流下来,姜瑛呆呆地抹了一把脸,死死盯着手心里的鲜红。


    血……是血!


    姜瑛脸色煞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蜷缩在草丛中,大气都不敢出,颤抖着拨开一小条草叶的缝隙看去。


    不远处,提刀而立的少年人漫不经心地将刀捅进了对面人的颈侧。


    血喷溅出来,又顺着刀柄淅淅沥沥滴落,他用脚踩着那人瘫软下去的躯体,腕上使力,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起,拔出了长刀,顺便割下了那颗头颅。


    而在少年人的四周,还散落着七七八八的尸首。姜瑛僵硬着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攫夺了她所有的意识,不断在心里绝望地默念着“别发现我别发现我别发现我求求你……”


    然而,事与愿违。


    那垂着眸正擦拭刀刃的少年似有所感,突然转过头来,他弯了弯唇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精准地盯着姜瑛藏身的位置,淡淡道:“还藏着呢?”


    他一直都知道我躲在这里!!!


    姜瑛发出无声地、疯狂的尖叫,这一切的一切,对于一个从小被养在深闺、娇惯长大的小姑娘来说都太过了!


    她害怕、想哭、想逃命,可双腿就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站起身,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向她走来。


    黑衣紧束,勾勒出少年人利落的线条,斗笠与覆面将他的脸藏得严严实实,唯独露出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黑白分明,深潭般的静,冷冷地盯着草丛里的模糊身影。


    姜瑛死死捂着脸和眼睛往后挪动,他停在姜瑛面前,刀尖拨开草丛,眼前……竟然是个捂着脸害怕得蜷缩的姑娘?!


    花苞头、鹅黄衫、绣鞋还跑丢了一只。


    少年微微愕然,但很快就下了决定。


    顺手归刀入鞘,居高临下地盯着姜瑛,他淡淡道:“怪你的命不好吧,我会让你上路轻松一些的。”


    从腰间拔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匕尖上闪着幽幽的绿光,他好心解释道:“见血封喉,不会很痛的。”


    他渐渐逼近,身上冷铁与血腥的气味深深地将姜瑛笼罩,死亡的阴影来袭,她再也忍不住惊惧,放声拼命尖叫起来:“滚啊!滚开!救命啊——救命啊——”


    骤然爆发的求生欲让姜瑛腿也不软了、手也不僵硬了,她一边大喊,一边闭着眼睛在身边摸索,抓到什么都往眼前少年的脸上扔,枯枝、碎石、泥土,妄图可怜地阻拦一下他。


    “滚开!滚!杀人啦!杀人魔!滚啊离我远点!!!”


    冰冷的匕尖已经抵住了颈侧,血、浓郁的血腥味灌入鼻腔,姜瑛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按倒在地上,跌倒的瞬间,世界倾斜,只剩那双越来越近、黑沉沉的眼睛——


    “啊——!”


    姜瑛尖叫着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跳如擂鼓。冷汗浸湿鬓发,窗外晨光熹微,鸟鸣啾啾,一切都平静如常。


    原来是……梦。


    姜瑛怔怔地捂着胸口,门从外面被打开,侍女惜雪端着温水走进了来,声音温柔,关切地问:“小姐又魇住了?”


    她轻车熟路地上前,用帕子为姜瑛擦了擦鬓角,慢慢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我再让人熬一些安神的汤药吧。”


    姜瑛抚着心口喘息,微微点头。


    六年前,帝诏初开御苑围猎之典,云集各王宫列侯、世家勋贵、文武近臣,在京郊围场内举办盛事。


    姜瑛和爹爹、娘亲一并,受贵妃亲邀,也参与了这场围猎。


    她因为追逐一只小野兔,顾不得爹娘嘱咐,擅自跑出了女眷们所在的行营,一路跑到了山林中,不仅追丢了野兔,还在山中迷了路。


    然后……她就遇到了那名斗笠覆面的黑衣少年,遍地的尸首、血、锋利的刀锋和挥之不去的恐惧。


    姜瑛以为自己肯定难逃一死,极致的惊惧下,当那人逼近她时,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然而,当再度醒来,竟是在行营的帐子里。


    姜瑛还记得,当时自己甫一醒来,就害怕地尖叫有人杀人,爹娘却一脸困惑,她哭着说:“我脸上有血、手也有血!那人把血溅了我满脸都是,还想捅死我!”


    可是爹娘却告诉她,官兵们找到她时,她正摔晕在一处低洼,可脸和手都是干干净净的,除去沾了些尘土和枯枝叶,哪有什么血?而她周围,更是再平常不过的树林,没发现什么尸首和血迹。


    “那……那杀手呢?他好凶的……很残忍,还想灭我的口来着……”姜瑛不敢置信地呆呆问道。


    听到这里,一直守着她醒来的贵妃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哭道:“可怜的孩子,被吓到分不清梦和现实了!都怪那些没用的侍卫,迟了那么久才找到你……也怪我,怎么就非要你来呢!害你受苦了!”


    此话一出,周围人跪了一地,姜瑛缩在贵妃怀里,看着爹娘担忧、关切的眼神,闭了闭眼,将那些刀光与血的恐怖画面压了下去。


    是梦,一定是梦,不是真的。


    毕竟,当初找到她的官兵们仔仔细细将当地搜查了一遍,没发现丝毫异样,而她也活生生、好端端地躺在这儿。


    如果是真的,那个少年杀手不可能放过自己的。


    事后医官诊断,姜瑛是天黑迷路后跌倒,摔晕了,或许是恐慌,一时混淆了梦与现实,养一养,清醒了也就好了。


    用更民间一点的说法就是,她不过是被梦魇住了而已。


    姜瑛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病好后,那一日的经历就如同被蒙了一层淡淡的纱,记不清楚了。


    她后来也悄悄打听过围猎那日的事,然而,因为当日猎场内逃出了一只猛虎,一位王爷为救驾不幸薨逝,陛下既痛又惊,下令封禁了围场,还不准官员们讨论当日情状,姜瑛打听来打听去,什么都没打听到。


    这几年来,日子风平浪静,那个记忆深处的黑衣人也没出现过,姜瑛渐渐就淡忘了恐惧,只是偶尔还犯梦魇,为此,贵妃和她爹娘很是忧心了一阵子。


    直到府中有位新收的侍女,主动奉出了一道家传的安神汤药方子,姜瑛的梦魇症才日渐平息。


    自那以后,姜母将侍女调到了姜瑛身边,姜瑛很依赖这个沉静温柔的姐姐,两人之间是名义主仆、实际姐妹,亲密又要好,这侍女,正是此时为姜瑛抚着后背顺心的惜雪。


    “听闻今日,酥香斋出了杏花酥的新品,”惜雪瞧着姜瑛略显低落的样子建议,“小姐去散散心可好?”


    “杏花酥?”姜瑛眼前一亮,瞬间从刚才梦魇的郁闷里开心起来,她点点头兴奋道:“上次我还和店家嘱咐过呢,叫他上新品了给我留一些,我要带给爹娘、小弟、贵妃娘娘、你……还有陆意昭尝一尝……”


    说到最后一个名字,姜瑛忍不住扭捏地停顿了一下,她有点小小的羞涩,随即掩盖似得抱住惜雪的胳膊撒娇:“你陪我一起去挑好吗,求求你了,你眼光最好了……”


    惜雪闻言淡淡地笑了笑,点头柔声应下了。


    ……


    春深里,花雨飞处,是人间。


    街市喧闹无比,处处透露着春日的生机盎然。


    姜瑛带着惜雪,轻车熟路地穿梭在街市中,糕点买了一摞又一摞,用不同颜色的油纸包着,香甜软糯的点心时时勾着她,让姜瑛迫不及待要分给所有她熟识的人。


    路过一座香铺时,远远的,就能望见其楼阁的飞檐上挂满了垂云绶,轻柔的纱熏过了香,靛蓝茜红铺满视线,好不惹眼。


    姜瑛拉住惜雪,兴高采烈道:“你瞧见了吗,那是我出的主意,可以吸引更多人到香铺里头!”


    话音未落,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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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就迎出来,说什么也要拽着姜瑛去楼里坐一坐,店家是个女子,香铺里也都是腰肢款款的女郎们,几人都是老熟人了,姜瑛很自然地分给她们点心,然后围坐在一起闲聊。


    惜雪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上前低声道:“小姐,我刚才想起来,安神汤里有一味药府中缺了些,得提前去药铺一趟。”


    姜瑛鼓了鼓嘴巴,有些不情愿,但惜雪一定要先走,她也只好让她离开。


    店家在一旁看着,等惜雪走了,才笑着点点姜瑛的脑袋,道:“你们二人,根本就没个主仆样子嘛,真奇怪。”


    姜瑛拍掉那只手,笑呵呵道:“我才不在意那些呢。”


    忽然,外头的街市上一阵骚动。


    “听见没,是萧指挥使回京了。天呐,这可是个煞神人物……”店家趴在窗边张望,声音压得低低的。


    风声,和一种沉甸甸、越来越近的震动渐渐袭来,那是许多马蹄和铁靴整齐踏过青石板的闷响。


    “谁?”姜瑛好奇地也凑上去。


    马蹄声已至门前。


    姜瑛透过格窗的缝隙,瞥见了那支正在行进的队伍。


    玄甲肃杀,兵士们皆面无表情,眼神平视前方,无人敢左右顾盼,咳嗽私语声更是无有,整队人马犹如一道沉默、流动的寒流。


    而寒意的源头,便是队伍最前、缓辔而行的人影。


    他并未像普通兵士那样披全副重甲,只着一身暗云纹武袍,身姿挺拔如孤松,长发高束,自上垂下两根玄色发带,半面覆着银质面具,只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


    看着倒是十分年轻的样子……姜瑛推开窗,想要瞧得仔细一些。


    然而,偏巧这时,不知哪里来的一股穿堂风,卷起姜瑛手中的一方帕子,倏地吹出了窗外,姜瑛惊呼一声慌忙伸手,却只抓到一缕风。


    那帕子飘飘荡荡,如一羽被惊起的白蝶,乘着气流,颤巍巍越过楼下喧嚷的市井人潮,不偏不倚,朝着玄衣青年的怀中坠去。


    春日深深,正是杏花开到最癫狂的时节。


    风过处,墙头几树云蒸霞蔚的粉白,便簌簌落下了一场香雪,花瓣如雨,落在了青年的发间、肩头和冷硬的刀鞘上。


    更有几片,恰恰随着那一方帕子一同,刚好坠在了他的怀中。


    白与粉,冷硬与柔软,杀伐与春意,在这一刻奇异的融合。


    萧从谦勒马。


    座下墨蹄玉骢一声低嘶,前蹄轻叩石板,稳稳停住,长街喧哗在一刹那仿佛死寂。


    萧从谦微垂视线,落在怀中突兀的素白上,抬手抓起了它。


    “完啦!完啦……”店家娘子目睹了这一切,喃喃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当众向萧指挥使求爱?!姜瑛啊,我以后可不敢再笑你是娇气包了!”


    姜瑛也傻了眼,她也急了:“我没有!是风!”


    她往楼下急切地看去,萧从谦也恰好抬头,目光如沉水淬过的刀锋,穿过仍在纷扬飘洒的杏花雨,精准地投向那扇半开的窗子。


    两人四目相对,短暂相接。


    窗内的姜瑛猝不及防撞上那双眼睛,面具之上,唯一可见的这双眸子,深如寒潭,映着飞花与天光,却只有黑沉沉的静。


    锐利、漂亮但沉寂的眼睛。


    “咚——”


    姜瑛的心跳在那一瞬漏了一拍,如擂鼓般重重撞响。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一缩。


    “砰!”


    窗子被她用尽力气拉回,紧紧关上,隔绝了那道视线。


    萧从谦抓着那方沾满杏花的帕子,回想起刚才的一瞥。


    那张躲在窗子后面、熟悉的漂亮脸蛋……不就是六年前,在山林围场里被他吓晕过去的女郎吗?


    想起刚才那惊恐而迅速地闭窗,他不由得轻笑了一下,心想,果然啊,还是和以前一样胆小。


    ……


    外面只安静了一会儿,就又有马蹄哒哒的声音响起,渐渐远去,人群也恢复了喧闹,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


    姜瑛半瘫在桌案上,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凉茶,双目发直:“天呐,好尴尬……我好尴尬……我的帕子嘤嘤嘤……”


    她假哭起来,店家娘子半是安慰半憋笑地递上凉茶。


    突然,正在此时,二楼的门被“笃笃笃”敲响,小丫鬟来通传道:“店家,指挥使大人派下属过来了,想见姜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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