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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如见风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秋冬交替之际,夜里常伴有呼啸冷风。


    “呜呜呜——”


    朏朏被这风声吵醒了。


    她揉弄几下惺忪睡眼:“唔……什么声音?”


    “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那似人悲鸣时发出的细弱呜咽声响环绕耳侧,只是落在耳中,总觉得有些奇怪。


    是风声吗?


    还是小动物的声音?


    “唔……?”


    朏朏拥着薄被起身,使劲拍打几下脸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纵使是乡下夜里不点灯,但外头的光亮仍从糊了层薄薄窗户纸的菱窗中漏入。


    窗外此刻没了方才半梦半醒间听见的呜咽声,唯余呼呼风声掩盖一切动物啼鸣。


    朏朏睁眼,摸黑点亮床边蜡烛。


    幽幽烛火轻晃,充盈室内,驱散昏暗。


    趿拉着绣鞋,朏朏睡眼惺忪,止不住打着哈欠,摇摇晃晃挪至房门边缘。


    还未打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腥甜铁锈味道扑面而来。


    是血腥气……


    朏朏心头一紧,多余的瞌睡虫消失无踪。


    不会真的是山匪知道了她,然后追来了吧?!


    她匆匆抱起放在门背后的木棍,猛地推开房门,“怀音!我来帮你了!你没事……嗯?”


    再眨眼之际,朏朏看清院中景象。


    十几具血肉模糊的尸首,一半横七竖八躺在空地,一半被切得整整齐齐,处理干净后码在一块。


    从它们身上流出的血如涓涓细流,正往四周缓慢流淌,最后淹没在漆黑土壤中。


    置身于其中空地的,是位手持短刃的少年郎君。


    听见声响,怀音略微侧脸。


    半张脸隐没在忽明忽昧的光亮中,令人悚然生寒。


    少年身姿挺拔,月晖将他的影子拖长,青白外袍在冷风中猎猎鼓动。


    看见她时,他将插在底下看不出模样东西、心口处的刀尖拔出,动作干净利落,气势凌厉。


    怀音抬手,以手背拭去颊边蜿蜒而下的血珠,“怎么醒了?”


    那姿势与表情,活像个在月黑风高夜出没的变态杀手。


    距离他几步开外的地方,朏朏呼吸微窒,待看清他脚下的东西是何物时,又扁了扁嘴。


    一堆猪。


    甚至在他不远处还拴着几头,无声嚎叫,蹄子暴躁踢着泥地,扬起一小片沙尘。


    “被你吵醒了。”


    扔开怀中木棍,朏朏边勾着脚上绣鞋,边一蹦一跳地往前走:“怎么大晚上起来杀猪?”


    “胆子挺大的啊,小公主。”


    眸光不经意掠过一眼脚下阴影,怀音薄唇微扬。


    料想中娇生惯养、该惊声尖叫的小公主,此刻反而直勾勾对上他的目光,眸中并无惊惧,反而是不解之色占多。


    他把刀尖往粗布上一抹:“这么多血,不害怕吗?”


    朏朏歪了歪脑袋:“为什么要害怕?”


    只是杀猪而已,又不是没见过。


    过往慧真姐姐在王宫的屠宰场里干活时,她也曾跟去看过几次。


    只不过直接宰杀的话,免不了会被牲畜的蹄子揣到,所以王宫里宰杀牲畜,一般是会事先给它们灌酒,免得牲畜们胡乱踹人,造成伤亡。


    她是该说怀音艺高人胆大呢,还是说这活干得实在糙了些。


    朏朏上下打量怀音几眼。


    最后,掏出一张帕子递给他,语带嫌弃:“下次杀的时候,可以先给它们喝点酒吗?醉了会更好杀,你现在弄得好脏,我不会洗衣服上的血。”


    想说的话噎在喉咙里。


    怀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秋夜清寒,月色晴朗。


    少女穿着绵软寝衣,素面不施粉黛,此刻被银辉浸染,如同被水濯洗过的明珠,衬得小脸莹润生光。


    凝神看人时,眼神直白纯粹,一眼便能望到尽头。


    这位十六公主,倒是出乎他意料。


    许久,怀音才轻笑一声,接过白帕往脸上一盖,胡乱擦着脸:“行,听你的。”


    倒是他失策了。


    叹息般摇了摇头,朏朏满脸骄傲:“还得靠我来指点你一下。”


    怀音:“……”


    着实跟不上这位小公主的想法。


    蹲下身,朏朏拿手指戳了戳还温热的猪腿肉,心中思绪万千。


    她已经想好这条腿肉一百种烹饪方法了!!


    炭烤腿肉、小炒肉片、卤肉、红烧肉……


    想想就已经开始流口水。


    只是话到嘴边,朏朏才想起这条猪腿肉的归属还不是她,只得擦擦嘴边不存在的唾沫,话风一转:“所以你为什么要大晚上杀猪啊?”


    沉默半晌,怀音眸色阴冷,意味不明笑了笑:“因为有活要干。”


    位于少女几步之遥的暗处,一只凝黏血污的手,巍巍颤颤的,试图想抓住她雪白长裙。


    小小的呜咽气音被冷风吹散,唯余一张不断开合的嘴巴。


    真是给他找事。


    一脚踢晕暗处中蠕动的黑影,怀音面无表情,语调却依旧如常:“村长让我帮忙提前宰好肉,拿去腌制了过冬。”


    是因为白天宰的话动静太大,影响村里人吗?


    朏朏没抬头,只噢了声,思绪早已飘远。


    这上面的毛看起来挺硬的,是山猪吗?感觉可以用来做刷子。


    她专心致志摆弄脚边的猪腿肉,试图从上面揪出几根干净的毛来,随口又问:“腌了的这个肉,拿来做菜会很咸吧?”


    她倒是听元良哥哥说过。


    在他家乡会有猫冬这个说法,把肉菜提前都腌好了,这样过冬就不用出门,就是不知道这济光村也是不是这个习俗。


    但是腌肉,听起来要腌好久,不太好吃的样子,是青玉姑姑最嫌弃的一种。毕竟她过往天天耳提面命,跟她说要吃新鲜的肉。


    朏朏咽了咽口水。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这个肉能不能让她买一块。


    她好想吃新鲜的肉……


    定定看了那条猪腿许久,朏朏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头眼冒绿光的饿狼,穷凶极饿。


    那日喝的肉粥,那一点点鸡肉都不够塞牙缝的。


    思索之际,耳边响起他清且淡的嗓音:“……不然呢?”


    朏朏仰起头,不解道:“嗯?什么?”


    “你不冷吗?小公主。”怀音侧身,低头。


    秋风如同抚弄一树纤盈花枝般,只轻轻拂起少女几缕乌黑发丝,又在下一刻柔顺将其贴回原位。


    他眸光在她通红的指尖转过:“手都被吹红了。”


    “就……还,还好?”朏朏起身。


    她跺了跺发麻的脚,悄咪咪把揪下来的几簇毫毛塞入袖中。


    方才还以为是山匪来找麻烦。


    一腔热血上头,哪会想冷不冷的事情,光顾着要帮他的忙了。


    拢拢散乱寝衣,朏朏挠头,道:“我以为是山匪来了,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就想着出来帮帮你嘛。”


    片刻寂静后,怀音微微挑眉:“帮我?你要怎么帮我,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拿得动武器吗?”


    朏朏不服气:“我可是有帮手的!”


    怀音:“哦?”


    他尾音噙着很淡的笑意:“是你那贪吃的驴,还是你前几日在田家逗弄的大黄狗?”


    “咳咳——”


    朏朏干巴巴赔笑道:“呃,那什么,阿呆应该喊不动。”


    那头驴要是遇见山匪,别说帮忙了,估计比她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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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要快。


    怀音笑笑:“那大黄呢?”


    “大黄挺仗义的。”


    想起大黄膘肥体壮的身形,朏朏皱着眉,絮絮叨叨:“但前提是我手上有肉才行,所以……”


    “……所以?”


    怀音轻挑眉梢。


    他倒想知道这位小公主葫芦里还能买什么药。


    眼珠滴溜溜转一圈,朏朏试探性问了一句:“所以你能让村长卖点肉给我吗?”


    利索晨风驱散厚积层云,金乌虽渐显,但似有若无的冷意尚存。


    她的发梢亦是渐渐挂上一层薄薄水露。


    怀音转身往屋里走:“其实是你想吃吧?”


    “什么叫我想吃!那明明叫分享,好不好。”


    朏朏摩擦着手臂取暖,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这人怎么这么多问题,比慧真姐姐的问题都要多,她又不似韩先生那般博学多才,问什么都能回答。


    怀音随口敷衍道:“就是你馋,别狡辩。”


    环顾一圈后,他大步往堆放杂物的案台走去。


    “然后我要买点……诶?”


    注意力被转移,朏朏惊喜出声:“没想到这里还有书案啊,真不错。”


    她还以为乡下简陋,不会有这些东西。


    这书案看着不错,等她有空了,就把这上面的杂物收拾掉,铺上宣纸来画画练字。


    一会儿指尖敲敲案腿,一会儿指腹轻拂案面,朏朏故作高深地摩挲着下巴:“嗯,色泽乌黑,质地坚硬,不失为一块好木材,这个书案的材质是……”


    可惜,她推敲不出这张书案的材质。


    朏朏只得小小声道:“呃,是木头……”


    今日试图学习青玉姑姑一敲二打三闻就能辨认出材质的本事,以失败告终。


    还好元良哥哥不在,没人会笑她。


    埋头苦思间,隔壁有了动静,是怀音喊她的声音:“别在那当神棍了,过来。”


    “好咧,这就来了。”


    朏朏足步轻快,走到他身边。


    随手用内力热好一个滚烫的汤婆子,怀音在经过时顺势塞给她。


    手忙脚乱接过汤婆子,朏朏被烫得左右手轮流托住:“诶呦呦呦——嘶嘶嘶!!好烫!”


    好不容易找个厚布垫把汤婆子兜起来,朏朏这才慢慢将手插.进夹层内。


    融融暖意自里头传到手上,再经由血液,流淌至四肢百骸。


    心中忍不住叹慰,朏朏微怔,后知后觉但仍嘴硬道:“你给我这个干嘛?我一点都不冷啊。”


    “如果你不是抖的那么明显,那我会觉得你不冷。”


    怀音抱臂环胸,好整以暇看她不自觉发抖的双肩:“你是想受寒生病,然后去城里看大夫时遇见山匪或者李断微吗?”


    朏朏把头摇成拨浪鼓:“不想不想,一点都不想。”


    她一点都不想看到或偶遇到,李断微同山匪这其中任何一个!!


    怀音直接道:“想吃肉就直说,不要东扯西扯。”


    她眼睛都粘到院中的那堆肉上面了。


    见他有松口的倾向,朏朏心情松快几分,振振有词:“我哪有东扯西扯了,这两件是一码事,当然有关系了!”


    她手上没有肉,就引.诱不来大黄,万一李断微或者山匪来了,她召唤不出大黄来帮忙,可怎么办。


    如此将理由说一遍,朏朏有些尴尬地扣了扣手,用小小的气声道:“……嗯,是有点扯。”


    她都觉得扯,更别说怀音了。


    但绝对不是她想吃肉,绝对没有这个原因。


    至少不能给怀音知道她馋。


    怀音似笑非笑看她:“这跟山匪找上门来有什么关系。”


    他视线往朏朏脚下瞥了眼,意有所指:“还不如说是你脚受伤了,想以形补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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