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秋雨,凄凄北风。
昨夜一场雨落下来,还未红透的枫叶从树枝上跌了不少,湿趴趴贴在地板。
朏朏托腮,端详人来人往的集市。
即便天际尚有几点残星,也掩盖不住大家赶早市的热情。
小食摊子上,随着老板掀起蒸笼盖,里头水汽扑面而来,肉香气传遍大街小巷。
眼巴巴瞧着新鲜出炉的肉包子,朏朏满脸惆怅,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龟缩在角落里啃着冷馒头。
身上已经没几个铜板了。
可怀中的包裹却是鼓鼓囊囊的,里头裹着满满当当、梁国出产的金玉。
只是她不能用。
用了,就会留下线索,会被衙差抓住。
啃完最后一块冷硬的馒头,朏朏拍拍手上碎屑,从衣襟中拿出地图,仔仔细细辨认路线。
羊皮地图上的道路密密麻麻的,还有些许脏污和破洞,不是很好辨认。
借着逐渐明亮天光,朏朏瞪大眼,指尖在地图上比划来比划去。
青玉姑姑说的济光村,在哪里呢?
听闻那处有个很厉害的掮客,知人所不知,只要给足够的钱,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需要他帮忙弄到一张前往楚地的船票。
朏朏想了想。
这不就类似姑姑讲的江湖故事中,智多星百宝囊型的人物吗?是她过往最憧憬羡慕的那一种类型。
只是这地图横看竖看,都没法看出济光村所在的位置。
朏朏长叹一口气,抓紧手中的地图。
没办法了。
只能去问问这里的居民了。
拍了拍身侧小毛驴的脑袋,朏朏道:“阿呆,我们要走啦。”
她挑了个看着面善的老伯问路,“伯伯您好,请问济光村该往哪里走?”
那厢忙碌的菜贩老伯闻言,很是热心地给她指了条明确清晰的道路。
临了,他看着眼前衣着单薄的娇小女娘。
虽是穿着常见朴素的窄袖青色衣裙,却是这镇中少见的好颜色。
老伯好心嘱咐她一句:“……小女娘,一个人走路小心些,最近世道不太平。”
朏朏点点头,挑了几根胡萝卜,手指在钱袋里掏掏,摸出最后几枚铜板付给卖菜老伯。
而后把胡萝卜往身侧的毛驴嘴里塞,“谢谢你呀伯伯,我知道的。”
她唇角轻勾,盈盈笑意攀上眉眼,比这日光还要粲然,一双眼睛如水洗的黑葡萄,清亮又澄澈,看着她时,仿佛有春风拂过脸颊。
老伯整理菜叶子的手一顿,犹豫一瞬,道:“女娘最好遮遮脸,不然被那些到处乱抓人的衙差瞧见,可少不得被抓去凑数。”
见左右无人注意,他又小声说:“州府的官兵为了通缉令,抓了不少长得漂亮的姑娘去交差,真是造孽啊。”
“嗯?”
朏朏心中惊涛骇浪。
怎么会这样?
通缉令居然都来到这里了??
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快。
朏朏面上不显,只是缩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好的,我知晓啦,谢谢老伯。”
远远看着悬赏令,朏朏眉头紧蹙。
这镇子虽说偏僻,远离王都,但榜上居然也张贴着她的悬赏令。
虽然画得不像她的模样就是了。
朏朏暗自腹诽。
若父君见过她,定然不会让画师将通缉令画成那样。外头的通缉令也就照着大姐姐的相貌,笼统折中画了一幅大概的面容。
一阵萧瑟秋风刮过。
那悬赏令被吹得摇摇欲坠。
回想起这段时间惊心动魄的逃跑之旅,朏朏垂下眼睫,连带着方才渴望吃一口肉馅儿包子的心情都没有了。
梁国被陈国铁骑踏遍国土,父君懦弱无能,为献忠心,也为保自己余生享受现有的荣华富贵,将举国珍爱、艳若桃李的昭华公主作为礼物,进献陈国。
可偏生昭华公主又是个耿直刚烈的性子,拒绝嫁给敌国皇子,于殿中用一根白绫自尽而亡。
父君为此事焦头烂额,情急之下,竟想出用她去代替昭华公主嫁到陈国的荒唐法子。
朏朏就着水囊喝了一口水,叹了口气。
她生母只是个地位低下的小宫女,某天晚上父君在宫宴上喝醉了,与母亲风流一夜,这才有了她的出生。
可惜的是,母亲在生她时血崩而死,父君对她也不甚在意,封了个十六公主的名号,而后象征性地赐了点金玉锦缎与几个奴仆,便打发她去荒凉的偏殿呆着。
在偏殿的日子倒也不算难熬,幸好有青玉姑姑同几个同龄的朋友陪伴,过得亦是有滋有味。
想起王宫中的大家,朏朏眼眶发红,眸中不自觉蒙上层薄薄水雾。
得知国君意图李代桃僵的法子,宫中一片慌乱,众人皆为她的命运担忧。
唯有青玉姑姑迅速反应过来,收拾好行囊,匆匆把它塞到她怀中,嘱咐道:
“萧朏,快走,别回头。”
“千万不要心软回头,有多远跑多远,永远也不要回来。”
“往南边走,找个掮客带你离开。”
……
天大亮了。
霞光现,金乌展。
日头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驱散寒夜最后一丝冷意,朏朏抬手擦干眼中蓄满将落的水泪。
她拍了拍脸蛋,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
过往烟消云散,眼下,已经没有梁国十六公主了。
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名叫朏朏的小农女。
至于梁国没了昭华公主的后果……
朏朏抿了抿唇。
总之,这不是她一个农女该担心的事情。
就算没有十六公主,也会有十七、十八公主。
甚至于朏朏觉得,以她父君那种性子,用昭华公主身边的侍女替补上去也不无可能。
毕竟,他只在乎他所享受的荣华富贵。
正值朏朏出神间,路边茶室二楼的一间雅阁,窗扉轻推,漏出一角青白衣摆。
他身量极高,好似挺拔青竹,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冽意气,此刻修长指尖微蜷,一下一下敲着木窗棂,笑吟吟道:“找到你了。”
来上茶的小二好奇询问:“客官这是遇上好事了?”
“是啊。”
“那可真是好事。”
小二擦干净木桌,放下茶托,笑道:“也不枉客官在这等了那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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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清澈嗓音含着笑意,好似山涧清泉裹挟缤纷落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羞涩。
“……对呢。”
*
天光云影徘徊,秋风吹得落叶悠悠打了几个旋儿。
朏朏牵着毛驴,在一处密林入口徘徊犹豫。
山岚幽深,薄雾絮绕。
脚边如珠露水凝于草叶尖尖,将坠未坠。
卖菜的老伯只同她说了,只要往右拐个弯一直走就能到济光村。
仔细端详手中地图,朏朏蹙眉思索。
她应该没有走错。
济光村就在前头了,只要翻过山顶就行。
朏朏憋着一股气,以一往无前的势头,哼哧哼哧爬上山顶。
眼下深秋时节,虽无春夏时的桃红柳绿,但登高远眺,这山上风景却是极好。
午后粹亮日光倾泻而落,落叶飘零,漫山枫树与银杏爆开连绵不断的红黄盛况。
美丽又耀眼。
是她过往呆在宫中从未见过的景致。
就连风中夹杂的淡淡泥腥气都觉得无比新鲜。
轻抚毛驴额头上的短毛,朏朏心情很好地问了它一句:“阿呆,此处风景,是不是很好看?”
像是想到什么,她笑了笑,轻声道:“如果慧真姐姐知道我竟然翻了一座这么高的山,一定会吃惊到连手里的活计都忘记做了。”
收回视线,朏朏又给它喂了一根萝卜:“可惜你只是头爱吃萝卜的呆毛驴,不会跟我说话聊天。”
毛驴只是慢悠悠嚼着萝卜,并不看她。
歇了一会儿,朏朏看向山头另一侧隐在阡陌农田里的几座小房子,心里头又有满满的干劲。
她忽然又有力气起来,内心激情澎湃:“出发出发!”
朏朏吭哧吭哧迈开步子。
下一瞬,脚下一绊,一时不察,往前扑倒在松软的落叶泥地中,摔了个狗啃泥,“诶呀——!!”
属实是流年不利。
一定是有人偷偷在暗地里骂她。
脸埋在地里,鼻尖甚至还能闻到被露水洗涤过的落叶泥泞味道,朏朏心中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用衣袖擦干净脸上污泥,小声抱怨:“好痛哦——”
“噗。”
“好笨。”
一道略带戏谑的嗓音。
朏朏下意识抬头,循声望去。
即便眼睫被水糊成一团,她仍瞧清了来人的脸。
是位与她年纪相仿的陌生少年,却有着一张极好看的脸。
冷白类雪的皮肤,红润润的一张唇,好似瑶池芙蕖花瓣其上的淡色珠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长睫托举一双清亮亮的桃花眼,潋滟清润,倒显得眸中那股似笑非笑的戏谑意味,也一下变得朦胧起来。
朏朏愣了愣。
好漂亮的一张脸。
比她过往见过的人里都要好看。
本以为元良哥哥面容皎白、貌若好女已是顶峰,没想到王宫外头一山还比一山高。
心底惧意却不知不觉散了些,她对美的事物一向包容。
朏朏坐在地上,认认真真为自己辩解,反驳道:“我不是笨,我只是不小心踩到东西,把自己绊倒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