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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殿试

作者:温泉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平成六年三月初九,五更天明。


    宫里来的仪仗队一路敲锣打鼓,朝礼部南墙走来。天不亮就坐在地上的举人们顿时窜起,个个形似大鹅。


    摊贩们吆喝热汤的声音在街道里此起彼伏。梁笑笑攥着宋知言的胳膊,眼睛铜锣似的盯着仪仗队。


    官兵们刚清出条道走到南墙下,她便撒手挤进那举人堆里,“言姐姐,你就等在这里,我去帮你看!”


    宋知言眉眼含笑地注视这那个灵猴一样的姑娘扎进人群里。


    不愧是梁老板的女儿,这热心肠的性子简直一模一样。


    “镗镗镗!肃静!”不耐烦的锣响了三声。


    人潮的深处传来差役的高呼,木头做的高架梯子靠上了石墙,差役登墙张榜的动作慢极了,又快极了。


    黄纸墨书展开,右一榜首姓名墨迹尤浓:“姚钰,新安徽州府泾川县。”


    恭喜道贺的声音在人潮里聚集成一个小漩涡,那中心连连躬身回礼道谢的人便是此届会元。


    宋知言眼熟得厉害,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不是在弥勒佛庙里碰见的那个真金白银嘛。


    “考上了,考上了!!”


    女孩雀跃的声音从人堆里挤出来,“言姐姐,正榜贡士第三百名!!言姐姐你考上了!!!”


    人堆里你恭喜我、我恭喜你的声音戛然而止。异样的视线随着梁笑笑欢快的背影,落到了那个站在摊贩边的人。


    宋知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子。岁数不大,无名师拜帖,无县学凭证,无清贵家世。


    凭着那妖帝一句“女子可入学科举”,便随便进了个私塾,一路畅通地成了杏榜的贡士,还是能进殿试的贡士。


    要说这里面没点龃龉,他们可不信。


    “姚兄,你同她皆是徽州泾川人,可曾听过她的才学?”同为正榜贡士的男人压下眼里的讥讽不屑,满面春风地问站在中间的新会元。


    姚钰挑眉,看出了他藏在喉咙里的恶意:“宋姑娘为人低调,不曾外显才学。”


    “姚兄当真是清风朗月。”


    另有一人不满地哼声,“周兄终日埋首温习,不知其中门道。那宋姑娘原是一家给姚兄家里送猪肉的屠户女儿。”


    “整日挥刀,行杀生污秽之事,哪有什么才学。”


    有人开头,继而有人附和,“我看那宋姑娘模样身段当真是不错,说不定……”


    姚钰闻言皱眉。


    本想制止他们,又怕众人觉得他摆会元的谱子,想起家中长辈让他不要惹事的念叨便歇了制止的心。


    清者自清,宋姑娘若当真没做,也理应不惧这些流言。


    况且,这本就是她玷污科举以攀权贵应该面临的处境。


    正想着,目光聚集的地方出现一辆马车。上面走下来个翩翩如玉儿郎,他走向了他们谈论的主人公。


    “在下赵鹤声,祝贺宋姑娘名登杏榜。”


    梁笑笑愣愣地看着这个从马车上下来,面容姣姣,神似话本里讲的无双公子的人儿。


    恍惚几下后,又目露警惕,低声在宋知言耳边说:“言姐姐,我刚在听到他们说这人的名字了,在那黄榜上的第二名。”


    宋知言笑着回应,这名字她并不陌生:“多谢。赵公子名列二甲,更是喜事一桩。”


    赵鹤声本意是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与她言说的,但母亲硬是要他下马车,“宋姑娘在京城住得可还好?母亲她很欣赏你,希望能邀请你来府上小住……”


    “言姐姐在我家住得可好了!难道谁欣赏言姐姐,言姐姐就该去谁家吗?”梁笑笑瞪着他。


    看着人模人样,原来是赵家的。


    开口就要抢人,没点眼力见。言姐姐都拒绝进他们府住好几回了,还来问什么问?


    搞得好像言姐姐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一样。


    赵鹤声喉咙顿时哽住,“姑娘误会,在下并无此意。”


    “多谢夫人赏识,个中缘由我之前也说明。于情于理,我都实在不宜住在赵家,还望赵公子转达歉意。”


    宋知言话音刚落,姚钰就带着一堆人闯进了三人交谈的圈子。


    “赵兄与宋姑娘相识?”


    身后的脚步声颇多,赵鹤声收了适才温柔的神色,略显冷淡地回应:“只是家中长辈交好而已。”


    “原来如此。”身后的贡士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二人间流转。


    姚钰倒是比他们平静些,料想果然如此。


    宋知言这个女人参加会试,怕是少不了赵家的出谋划策。难道是为了给他们的婚事增添些美名?


    “赵兄,宋姑娘,恭喜。此次会考出题刁钻,全是策论,我这答得焦头烂额的人竟成了会元,三日后杏园宴还要向各位讨教一二。”


    思索几下,他脸上的笑容更柔和了些。


    姚钰那讨教的目光落在宋知言身上,跟着他来的贡士们也立刻附和。


    其中周原的应和声最为高亢,不屑地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视两个女人,“姚兄说的是,我等还未见过宋姑娘的真才实学呢。”


    这阴阳怪气的话是个长耳朵的都听得出来,但他们都幸灾乐祸地把宋知言高高架起。


    “周兄说得对,我等副榜贡生无缘殿试,可得仔细学习,比比自己十年寒窗苦读是差哪儿了?”


    “哈哈哈哈,徐兄良言。”


    梁笑笑看着这群话里话外质疑宋知言的人,眼睛里直蹿火,“你们——!”


    这些自诩文人的书生花花肠子比后厨刚杀下水还要脏,这个什么周兄更是一副忮忌嘴脸。


    “是吗?那确实挺苦。”


    宋知言脸色倒没什么变化,捏住她的胳膊避免她冲出去踹飞几人,“既是无缘殿试,那想必没法参加杏园宴了吧。”


    “真可惜。”


    她说得真诚,似乎又觉得伤了别人的心给自己找补,眉心微蹙,“抱歉,我第一次参加会试,后面的流程不太懂。”


    顿时,叽叽喳喳的长舌男们黑了脸,比梁玉娇家酒楼厨房烟熏火燎十年的锅底还要黑。


    尤其是周原。


    他十五中举人,曾是县里远近闻名的神童。而今三十有二才中贡士,还是副榜第一。


    如果没有宋知言,他就是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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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銮殿的正榜贡士。进士与贡士,一字之差,隔着的是读书人盼了二十多年的功名。


    宋知言,这个不知道用什么腌臜手段抢了他名次的女人。


    他就是恨极了,怨极了。


    “今年杏园宴确实有变,家中长辈昨日上朝回来说,陛下决定此届会试不举办杏园宴。”赵鹤声向宋知言解释。


    赵鹤声听她没落下风,因他人言皱起的眉头松了松,忽略他人的神色,温和地向她解释后面的流程。


    这本来也是他准备告知她的消息,只是刚才被打岔没来得及开口。


    “多谢赵兄消息,那不知殿试时间是否有变?”姚钰赶着道谢,随即开口问道。


    按例杏榜公布之后,礼部会组织杏园宴供贡士与官员们交流。


    明面上是吃顿饭,实际上会通过记录贡士的饮酒仪态、即兴赋诗、应对谈吐,作为殿试排名参考。


    若没有杏园宴,那殿试的考察难道只凭大殿上的试卷吗?


    “这?长辈倒是不曾言说。”


    赵鹤声话音刚落,一匹快马从先前仪仗队来的方向疾驰而来,“让开!让开!!”那女子身着红色塑身官服,分明是宫里来的。


    她在南墙那张杏榜中央翻身下马,手里那卷绣着龙纹的绸缎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岁原定于四月望日(十五日)之殿试,着即敕令礼部,改期提前至三月十二日举行……”


    以为能歇了口气的正榜贡生们不再你来我往地祝贺,神色一凝均是匆匆离开南墙。


    宋知言也不例外。


    没有杏园宴正合她意,一群男人叽叽喳喳地吵死人。


    -


    三月十二,绵密的雨到了五更天明还没停。


    丑时便在皇城东门聚集的正榜贡士们着礼部统一发放的深蓝色贡士服,核验身份后领了桐油伞,跟着一块“礼”字牌进去。


    卯时三刻,太和殿里出来名宫女,她撑着伞立于高阶上。“圣上恩典,今日小雨,免跪拜礼。”


    众考生依照会试名次在露天考场入座,各个座位均搭着防雨的简易油棚。


    宋知言的位置在西区最末黄线区,离佩刀的銮仪卫仅有一丈的距离。执戒尺的太监撑伞站在她一臂远的位置宣读考试规则。


    “辰时到,考生展卷答题!”


    东南角的鼓响三声,宋知言展卷阅题。


    一道策论,一道看起来与经史时政毫无关联的策论。


    “简直荒唐!”


    东西区均有惊异不满的声音传出,“殿试竟以青楼为题……”须臾便被案桌边执戒尺的太监轻敲桌面警告噤声。


    一时间,绵密油润的雨也跟着燥热。


    午时初刻未至,宋知言停笔。她仔细检查行文,确认无误后举起桌脚边的红木牌示意交卷。


    身边监考的太监心下惊异,贡士末尾竟然是第一个交卷的。见她行云流水的模样,也不似胡乱作答。


    受卷官上前将她的答卷收走,高声道:“新安徽州府泾川县贡生宋知言呈卷!”


    这女子莫不是提前见过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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