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宁笑了一笑:“那有什么稀奇?你不相信缘分么?”
李记元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也微笑道:“缘分这种东西,我自然是不大信的。不过白小姐金口一开,说这是缘分,那我可不敢不信了。”
“您真是会说话。”白秋宁似乎觉得他知情识趣,便热情问道,“怎么称呼?”
“鄙人李记元,目前在《申报》做些文字工作。”
白秋宁脸上的笑意却倏地淡了下去,方才那股热络劲儿像退潮般消散,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便拉着周弥的手臂往旁边的沙发座走去。
李记元心头掠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他自觉方才应对得体,《申报》编辑的身份在当今沪上也是十分体面的工作,言语间更是给足了这位白家千金脸面,不知是哪个词、哪个神态,竟触了对方的霉头,惹得她瞬间变了脸色。
舞会正式开始的时间将至,宾客已基本到齐。
李记元按下心中疑虑,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略略提高了声音:
“诸位,请容我引荐——”
他的声音平稳而具有穿透力,大家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这位,这便是刚从旧金山归来的周弥周小姐。”李记元侧身,将周弥正式呈现在众人面前。
近处的几位男女迅速围拢过来,远处也有好奇的目光投来,三两人低声交谈着走近。周弥起身,向众人微笑致意。
李记元一一引荐:
“这位是林秀山林先生,”他指向一位穿着半旧但整洁西装、气质沉静、近四十岁的男子,“沪江大学机械系教授,专攻机械工程,是我们同学会里的‘技术专家’,自己常动手改良些机器设备。”
林秀山向周弥微微颔首。
“这位是苏婉婷苏小姐,”李记元转向一位戴细边眼镜、身着米色西装套裙的年轻女性,“任职于花旗银行上海分行信贷部,专司实业与文化项目的融资评估,眼光精准,是我们同学会的‘财神爷’。”
苏婉婷笑容很职业,与周弥握了握手。
“陈庆松陈先生,”李记元的手引向一位四十岁上下、面庞圆润的中年人,“在南洋兄弟烟草公司担任高级营销经理,沪上大大小小的广告牌和月份牌,不少都出自他的谋划。”
陈庆松未语先笑,显得十分活络,也伸出手来握手,“周小姐,幸会幸会!听李兄说起你,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最后是一位三十五六岁、衣着朴素中山装、面容敦厚的男子:“王蕴华王先生,在公共租界工部局教育处任职。”
王蕴华的笑容显得朴实些,冲周弥点了点头。
李记元又将新近围拢过来的两三位宾客简短介绍完毕。待寒暄声稍歇,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使命般的笑意,故意抬高了些声音说道:
“各位同仁,幸不辱命,我可是把周小姐给请来了。”
言下之意却再明白不过——人我已带到,诸位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开始了。
果然,一位穿着条纹西装、方才被介绍为某洋行职员的青年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好奇:
"我们起初听说周小姐如此见识,都猜想必定是海外名校的大学生了。后来才知,周小姐竟未曾入读大学,全凭自身聪颖与机遇积累至此,实在令人佩服。说来也巧,我和周小姐一样,也是去年才从海外回来,倍感亲切。不知周小姐当年,是在旧金山哪所中学就读?没准,我们是中学校友呢。”
李记元笑容可掬,不待周弥或白秋宁回答,便抢先一步截住了话头:“哦,关于这个,白小姐方才倒是同我提过。”
他转向白秋宁,态度显得十分尊重,“白小姐说,她与周小姐是旧金山时的同窗故友,缘分实在不浅。”
说完,他目光似是不经意地,飘向了站在一旁、一直神色冷静的苏婉婷,语气自然地补充道:
"那么说起来,苏小姐与白小姐是圣玛利女中的同期,自然也就算是周小姐的同窗了。”
众人闻言,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纷纷点头。
几位男士笑着打圆场:“原来是圣玛利女中的,怪不得与咱们这些男士没有交际。”
然而,苏婉婷却扶了扶细边眼镜,在一片附和声中清晰地说道:“李兄这么一说,我倒真有些困惑了。”
她看向白秋宁:“秋宁,你我同期在圣玛利读了整整两年书,班级挨着,大小活动几乎都在一起。我怎么没见过周小姐哩?”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周弥,审视之意更浓,问题也愈发具体:
"周小姐,恕我冒昧。您是分在哪位修女管理的宿舍呢?或许只是我记性不好,一时想不起来了。”
在众人聚焦的目光和隐隐凝滞的气氛中,周弥却忽然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惊慌,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坦然。她迎着苏婉婷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苏小姐没有记错。您确实不会对我有印象。”
她顿了顿,在众人讶异的注视下,清晰地说道:
“因为我在圣玛利,只待了不到一周,就退学了。”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意料,苏婉婷甚至忍不住“啊”了一声,“只一周?为何仅仅一周就退学了呢?圣玛利的入学并不容易啊。”
周弥道:“那时家里突然出了些变故,急需用钱,加上我初到异国水土不服,病了一场。家里权衡之下,觉得让我休学调养更稳妥。后来的教育,都是请了家庭教师来完成的。”
家庭变故、健康原因,都是无法深究也不便深究的私事,恰好解释了为何查无此人却又与白秋宁相识,又将短暂就读与缺乏大学学历连贯了起来,听上去合情合理。
众人听了,脸上露出理解与惋惜的神色,方才紧绷的气氛为之一缓。
周弥顿了顿,又补充道,“当时的宿舍,是分在玛格丽特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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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管理的西翼宿舍,二楼,当时分在玛格丽特修女管理的宿舍,和秋宁恰好同屋。短短几日,承蒙她关照,所以秋宁对我有印象。而苏小姐您那时可能已经适应了学校生活,活动圈子固定,对我这个匆匆来去的‘过客’没有留意,再正常不过。说起来,我倒是对苏小姐有印象的,那时候苏小姐总是喜欢留双马尾,是不是?
苏婉婷微微一愣,“是……是有过那么一阵。这么多人,难为你还记得这么细。”
人家记得她,她却不记得人家,苏婉婷心中实在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浮起些许赧然。
周弥笑道:“苏小姐气质出众,我怎会不记得。”
这话就让苏婉婷更不好意思了,她连忙摆手,语气也软和了许多:
"周小姐快别这么说。我那时刚去美国,语言关难过,整天脑子里塞满了英文单词,看人都觉得隔了一层雾。莫说只来一周的室友,就是同宿舍住了一两个月的,我那时也未必能对上号、记得清。周小姐这么一说,我真是惭愧了。”
众人哈哈一阵,气氛轻松。
这时,那位一直沉默旁观的林秀山教授微笑着开口,
“原来如此,真是机缘巧合,也可惜了。听李老弟方才介绍,周小姐虽未完成正式学业,却对电影艺术见解独到,从好莱坞到欧洲,信手拈来,实在令人惊叹。于电影技术我是内行,于这些文艺品评,我却十足是外行了。不过我太太恰是个影迷,平日最爱搜集些海外电影杂志。”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西装内袋里小心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英文报纸,
“前两日有位英国来的同行,捎来一份伦敦的《泰晤士报》,上面恰有一篇关于好莱坞新片的影评,我太太见了,非要我翻译给她听。我虽通英文,但其中许多电影行内的专有名词,可真是让我挠头。”
他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李记元,又落回周弥身上,
“今天带来,本是要找李老弟这位大笔杆子帮忙参详参详。李老弟却同我说,今日有位周小姐,对电影的了解比他还深,也是留洋通英文的,让我请周小姐看看。”
林秀山将报纸向周弥的方向递了递,态度谦和而诚恳,“不知周小姐是否方便,稍后为我这电影门外汉,口译讲解一二?也让我回去好向太太交差。”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位也对电影感兴趣的宾客已经笑着撺掇起来:
“还等一会儿做什么?林教授,您这关子卖得可不好,我们这会儿就想听!”
“正是正是!都说西洋影评角度刁钻,周小姐,也让我们开开眼,领略一下他们是如何品评电影的。”
“周小姐,可莫要推辞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白秋宁在一旁悄悄捏紧了手。她能帮周弥圆一个学校的谎,但这纯靠硬本事的即时考验,她却无能为力。
在场各位都是留洋精英,又有李记元这种专业人士,翻译得好坏,理解得深浅,绝计是逃不过他们眼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