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弥看她那认真劲儿,忍不住笑道:“好好的画报,剪了多可惜。”
“我只留我喜欢的明星呀,”白秋宁理直气壮,“其他的留着也无用。”
一旁的阿香闻言,又忍不住插话:
“周小姐您不知道,我们小姐这样的收藏集有好几大本呢!分门别类,阮玲玉的,胡蝶的,最近又迷上那个……人太多了我实在记不清名字了……总之,从剪贴的画报、新闻报道,到明星代月份牌、广告画片,全都按时间顺序整理得清清楚楚,比书局里的目录还齐整!说起来,我们小姐平时也没少在片场见明星,结果比人家见不到的瘾还大。”
白秋宁脸上飞起两片红晕,又羞又恼地瞪了阿香一眼:“你这丫头,今天话怎么格外多!”
她眼珠一转,从兜里掏出一枚亮闪闪的大洋,递过去,“喏,给你,不是有卖冰淇淋的么?去买个双球的,堵住你的嘴!”
阿香笑嘻嘻地接了钱,屈了屈膝,清脆地应了声“谢谢小姐”,便脚步轻快地跑开了。
白秋宁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周弥笑笑:“见笑了见笑了。”一边说,一边将那份画报仔细地收回了手袋。
周弥看着她这般情态,实在忍俊不禁,没想到民国时期的追星女也如此疯狂,忍不住故意逗她:“你现在是迷恋这些大明星。可人都是说不准的,要是以后反悔,又想结婚了呢?”
“那就再结呗!”白秋宁答得理所当然,下巴微扬,带着一种被娇养出来的天真与霸气,“我要是成了大明星,要什么样的没有?至于嫁妆更是说赚就赚。”
两个人咯咯笑过一阵,周弥道:“你这人还真有有趣。本来觉得可以交个朋友,听你这么一说,没准以后真能做个闺蜜了。”
“闺蜜是什么意思?”白秋宁眨了眨眼,对这个新词感到好奇。
“就是闺中密友。”
周弥这么一解释,白秋宁立刻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亲昵地拉住她的胳膊:“那我们以后就是好闺蜜了!”
随即又按捺不住急切,眼睛发亮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拍电影呢?”
周弥看着她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好笑又有些无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急。拍电影是件大事,得从长计议。况且……”她顿了顿,神色转为认真,“我最近遇到些麻烦,恐怕暂时没法立刻着手。”
“麻烦?”白秋宁立刻收敛了笑容,关切地问,“什么麻烦?我能帮上忙吗?”
周弥略一沉吟:“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记元的人?”
“李记元?”白秋宁蹙着秀气的眉头想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本电影杂志上看过他写的文章?但人是从没见过的。”
她随即反应过来,神情立刻变得关切,“你遇到麻烦,和这个人有关?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周弥斟酌着语句,隐去了被邵同胁迫的关键部分,只将李记元以“旧金山同学会”名义邀约、言语间多有试探的事情简略说了。
“什么同学会!一听就是个幌子!”白秋宁听完,撇了撇嘴,神色间满是不屑与了然,“打着同乡校友旗号、鬼鬼祟祟探人底细的,十有八九没安好心。”她眼珠一转,忽然笑起来,脸上带着点狡黠,“不过这事,说不定我真能帮上忙。”
“哦?”周弥看向她。
“他不是怀疑你在旧金山的经历吗?”白秋宁挺了挺胸脯,语气带着几分自豪,“我可以给你做人证呀!我中学时也在旧金山念过两年书,圣玛利女中,就是功课不怎么样,混日子罢了,我平时也不爱去这些活动。所谓同学会,说是联谊叙旧,其实不就是听一帮人互相吹嘘攀比,又或者求偶谈恋爱?我才不乐意去。”
她越说越起劲,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过这次我陪你去!有我给你作证,看谁还敢瞎怀疑!那个什么李记元要是再敢来纠缠,你就让他直接来问我!”
周弥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不禁失笑,提醒道:“你确实没在学校里见过我,还要给我作证么?”
白秋宁却俏皮地眨了眨眼,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神情,凑近了些,话里理直气壮:
“古人说相逢何必曾相识,我觉得相识何必曾相逢也是一样。你不愿意说,肯定就有不好说的理由,为你撒点无伤大雅的小谎,有什么要紧?”
周弥心里实在是很有几分愧疚,但她又目前又确实无法全然坦诚,主要是,这实在太难解释了。她握住白秋宁的手道:
“我答应你,等麻烦解决了,我一定想办法,为你拍一部电影,让你来演女主角。”
听见这话,白秋宁显得非常开心,整个人已经十分飘飘然起来,两人又闲聊了一阵,白秋宁再次热情邀请周弥去看看那处公馆。在她再三坚持下,周弥终于松口,但坚持道:“去看可以,但完全免租金绝对不行。你若实在要帮,就给我打个低折,让我住得安心些。”白秋宁见她态度坚决,只好妥协,约定按照周弥在外面打听的普通租房价钱付钱。
两人有说有笑地上了白秋宁那辆漂亮的汽车,不多时便来到法租界一处静谧的弄堂深处。
公馆是一座小巧精致的三层西式楼房,红砖外墙爬着些常春藤,带着岁月温润的质感。门前有个巴掌大的小花园,虽不奢华,却收拾得整洁清幽。推门进去,里面家具一应俱全,柚木地板光可鉴人,客厅有一面宽敞的落地窗,阳光洒进来满室明亮。最难得的是,楼上有一间书房,书架空空,正合周弥心意。
出门时,白秋宁特意演示了那颇为考究的铜制门禁和门锁,把钥匙给她,认真交代:“这里很安全,平时也有相熟的帮佣阿姨定期来打扫,你把东西搬过来就能安心住下。”
她想了想,又问,“你行李多不多?我让家里当差的去旅馆帮你搬。”
周弥哪有什么正经行李,不过几件换洗衣裳罢了,便婉言谢绝了。
白秋宁又说,“那总得安部电话,往后联系起来方便。你若要用车,只管摇个电话过来,我叫司机接送你。”
周弥更觉过意不去,笑着推辞:“真的不必这样费心。有个清静地方落脚,我已经不知怎么谢你才好。又是电话又是司机的,倒真像金屋藏娇似的,我更要不好意思了。”
白秋宁先是一愣,脸颊微红,也跟着说俏皮话,“我又不是汉武帝,这里也不是金屋子,不过是座砖头垒的小楼罢了。”她抿嘴一笑,语气却坚持,“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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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不用便罢了,电话总得装的——本来也是要装的。”
话说到这份上,周弥自然不好再推拒。两人约好明日舞会相见,便各自离去。
周弥没急着回旅馆收拾那点简单的行李,转身先拐去了阿勇家。关上门,她低声吩咐:“去摸清楚李记元的底细。重点查他和邵同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么搭上线的。”
阿勇办事利落,隔天便有了回音。
“打听过了,”他压低嗓音,“李记元确是喝过洋墨水的,笔头子硬,在《申报》《新闻报》都开着影评专栏。最早是搭上瑞星白老板的线,后来不知中间出了什么龃龉,闹掰了,转头就钻进了邵老板那个文人圈子。”阿勇略顿,神色里带上一丝讥诮,“这人有点意思——面上跟着那帮老先生摇头晃脑,私底下却是个摩登客。霞飞路新开的‘爵士阁’他是常客,西装总是最时兴的料子,还爱搜罗些稀奇古怪的西洋玩意儿,跟圈子里其他古板先生,全然不是一路。”
周弥听完,心中一定。既然不是邵同豢养的心腹,事情便简单多了。
…
翌日傍晚,华懋饭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厅内映照得如同白昼,留声机流淌出慵懒的爵士乐。衣香鬓影间,西装革履的绅士与旗袍翩翩的淑女们低声谈笑,空气里浮动着香水、雪茄与糕点的甜腻气息。
周弥穿着一身新置办的月白色缎面旗袍,款式简洁,仅以珍珠扣点缀,反倒衬得她气质清冽,有一番书卷气。
不得不说,她想穿旗袍很久了,今天终于穿上了!开心!
“周小姐,这边!”
李记元早就在入口处等候,见到她们,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他今日也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晚礼服,娃娃脸上顶着一个摩登发型,一看就是用摩丝定型过的。
见她一副悠然自得、笑意盈盈的模样,李记元心底冷笑——倒真沉得住气,看你能装到几时。
他引她穿过人群,来到宴会厅一侧相对安静的休息区。那里已聚着七八位男女,年龄多在二三十岁,打扮皆很体面,此刻正端着酒杯低声交谈。见李记元带人过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周弥身上,好奇、审视、探究……不一而足。
李记元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正要开口介绍这出好戏的主角,人群中却忽然响起一道清亮含笑的嗓音:
“周弥!你也来啦!”
只见一抹樱桃红的俏丽身影越众而出,正是白秋宁。她今日装扮得格外精心,笑盈盈地径直上前,熟稔地挽住了周弥的手臂。
李记元一怔:“二位认识?”
白秋宁眨了眨眼:“当然呀。我刚到旧金山念书时,就和周弥同过窗,只不过她后来家里有事,退学退得早了些。”她说着,指尖在周弥腕上轻轻一按,像是分享一个只有彼此知晓的小秘密。
这一着完全打乱了李记元的算盘。他本打算今晚当众揭开这“沽名钓誉者”的真面目,不想戏台还没搭好,白家这位向来不掺和此类聚会的千金,竟横插进来,亲亲热热地认起了同窗。
李记元按下心头不快,语气里却透出几分意味深长:“这倒是巧了。平日甚少见白小姐参加我们这些聚会,今日一来,便遇上了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