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当她知道宝宝就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时,那股想要抱抱他、亲亲他、看看他是不是又长大了些的冲动,几乎难以遏制。
最大的破绽,并非来自于她与李三阳之间可能被捕捉到的蛛丝马迹,也非她言谈中偶尔流露的、对某个“大家庭”生活的熟悉感,而是来自于那个还不会说话、却能用最本能的方式表达情感的小小人儿——李鸿煊。
临近春节,苏晚星也依照惯例,带着女儿李星囡回到了自己父母家中准备过年。
苏家上下,对于这个聪明伶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自然是捧在手心里。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舅阿姨……全家人的注意力几乎都围绕着李星囡转,各种新衣玩具、零食红包,络绎不绝。
作为一同被带来的“小客人”,李鸿煊当然也得到了应有的礼貌和照顾,苏家长辈们也会逗他玩,给他准备零食和礼物。
但那种对待李星囡的、发自内心的、无微不至的宠溺与亲昵,与对待李鸿煊的、带着客气和分寸的友好,终究是不同的。
成年人或许能掩饰得很好,但孩童的心,尤其是李鸿煊这样敏感细腻的孩子,即便只是一岁多,也能模糊地感知到那细微的差异。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星囡姐姐可以被那么多人抱着、亲着、肆无忌惮地撒娇耍赖,而他自己,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玩玩具,或者被干妈苏晚星抱在怀里。
这一天,林雏凤又借口“有个临时的外景拍摄”,匆匆赶到了苏晚星父母家附近约定的地点。
当她从苏晚星怀里接过李鸿煊时,明显感觉到儿子不像往常那样一见到她就兴奋地手舞足蹈、咯咯直笑。
他只是安静地偎依在她怀里,小脑袋搁在她肩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不远处正被舅舅举高高的李星囡,眼神里有些懵懂的茫然。
林雏凤的心立刻揪紧了。
还不到三岁的孩子,难道已经有了这么细腻的情绪感知?
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和自责。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记忆是短暂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她作为母亲,怎么可能对孩子明显不开心的状态熟视无睹?
苏晚星也看出了端倪,等李鸿煊被林雏凤抱着走到一边玩耍时,她压低声音对林雏凤说:“雏凤,我也注意到了。这几天,只要我带鸿煊回白氏庄园,跟三阳还有其他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他明显活泼很多,笑得多。但一回到我爸妈这边,就算有星囡陪着,他也总是有点蔫蔫的,不太爱闹……我想,他可能是想你了,也可能……是感觉到这里不是他的‘家’,周围不是他最熟悉、最亲密的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苏晚星的话,被林雏凤抱在怀里的李鸿煊,忽然伸出两只小胳膊,紧紧地环住了林雏凤的脖子,小脸埋在她颈窝里,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一声声地、小声地、执拗地唤着:
“麻麻……”
“麻麻……”
那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仿佛这句呼唤是什么具有魔力的咒语,只要他不停地念,那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妈妈,就不会再离开他身边。
这一声声“麻麻”,像一把把柔软的小锤子,精准地敲打在林雏凤心底最柔软、最无法设防的地方。
她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用力抱紧了怀里小小软软的身体,感受着儿子全心全意的依恋和那份懵懂的、因分离而产生的不安。
之前没有孩子的时候,她把很多事情想得太简单,太“理所当然”。
觉得姐妹情深,互相帮忙照看孩子是天经地义;觉得孩子小,不懂事,放在哪里养都一样;觉得自己可以为了更长远的“计划”,暂时忍耐骨肉分离的思念。
可直到此刻,当李鸿煊用他稚嫩的方式,清晰地表达出对妈妈的思念和因环境变化而产生的细微不适时,林雏凤才痛彻地领悟到:原来有些情绪,是身为母亲根本无法抑制的。
她可以骗过父母,可以安排好时间,可以编织完美的借口。
但她骗不了自己的心,更无法忽视孩子那双清澈眼眸中流露出的、最真实的渴望与依赖。
看着儿子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听着他一声声依赖的呼唤,林雏凤紧紧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心底某个坚持已久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抬起头,看向苏晚星,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后的决断,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晚星姐……我……我可能……忍不下去了。”
林雏凤抱着李鸿煊,脚步有些沉重地回到白氏庄园,找到了正在对着一堆婚礼场地资料抓耳挠腮的李三阳。
李三阳察觉到门口的视线,抬起头,看到是她,又瞥见她怀里安安静静玩着布娃娃的儿子,以及她脸上那明显不对劲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平板,朝她招招手,语气不自觉地放柔:“雏凤?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雏凤依言走进去,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书桌前,隔着宽大的桌面看着李三阳。
她摇了摇头,未语先叹,那声叹息里充满了疲惫、挣扎,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
“三阳哥哥,” 她开口,声音有些低哑,目光垂落,看着怀里对大人之间暗流涌动一无所知、正专心致志“研究”布娃娃耳朵的儿子,“我……我可能,真的忍不下去了。”
李三阳眉头一皱,身体微微前倾:“忍不下去?忍什么?是你父母那边……”
林雏凤打断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异常清晰,里面翻滚着浓烈的心疼与不忍:“我看着鸿煊……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需要妈妈、也需要爸爸在身边的小宝宝。这几天,我一想到过年的时候,要把他藏起来,不能让他见到外公外婆,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被长辈疼着宠着,甚至可能要让他暂时离开我,交给别人照顾……我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