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也是眉头紧锁,他努力想从这片喧嚣中找出一点能理解的东西,但入眼的尽是陌生和冲击。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穿行,尽量避开那些打扮得过于“醒目”的coser,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各种奇特的造型吸引。
看到一个cos成机械铠甲、浑身闪着LED灯的壮汉走过,林父嘴角抽了抽;看到两个穿着日式女仆装、互相拍照的年轻女孩,林母连忙移开视线。
“老头子,咱闺女……不会也穿成这样吧?”林母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地问。
林父林母跟着女儿来到展厅时,确实有些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到了。
他们不是完全与网络时代脱节的人,智能手机玩得还算溜,短视频也常刷。
但正如这个信息爆炸时代的许多中老年人一样,他们被困在了大数据的“信息茧房”里。
算法精准推送下,他们看到的世界被简化成了几种固定模式:一种是国内又取得了什么伟大成就或出现了什么问题需要警惕,一种是国外又陷入了水深火热或有什么“值得我们学习”的先进经验,最后一种,就是各种直播间里声嘶力竭的“家人们,最后一波福利!”。
对于眼前这花花绿绿、奇装异服、充满了动漫游戏元素、年轻人兴奋尖叫的“二次元”世界,他们感到十分陌生,甚至有些本能的排斥和轻微的不适。
那些妆容精致、假发夸张、穿着华丽或暴露cos服的年轻男女,那些巨大的动漫人物立牌,那些贩卖着各种看不懂的周边商品的摊位……这一切,都超出了他们日常认知的范畴。
林父到底是见过些世面,这几年因为工作原因也常出差,走南闯北,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相对高一些。
他虽然也觉得眼前景象过于“闹腾”和“花哨”,但还能保持基本的镇定,带着审视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周围,试图理解女儿工作的这个“圈子”。
林母就不同了。
她这辈子几乎没离开过生活了几十年的小县城,最远的旅行可能就是去省城看望亲戚。
她的世界是菜市场、广场舞、家长里短和电视剧。
眼前这光怪陆离的一切,对她而言简直像是打开了异世界的大门。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老伴的胳膊,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不安,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感觉。
这些年轻人,穿成这样,画成这样,在干什么?
展厅里人声鼎沸,音乐震耳,空气也有些闷热。
两个老人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觉得有些头晕眼花,呼吸不畅。
他们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慢慢退出了最拥挤的中心区域,沿着边缘摸索,最终在展厅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喘口气的地方。
两人靠墙站着,林父摘下眼镜擦了擦,林母则不停地用手帕扇着风,低声嘟囔:“这都是些什么呀……乌烟瘴气的……雏凤就在这种地方工作?”
林父叹了口气,拍了拍老伴的手背:“少说两句吧。孩子喜欢就行了。咱们看不懂,就别乱评价。”
等到林雏凤忙完手头的工作,想起父母,四处张望却没找到人时,心里顿时一慌。
她连忙挤出人群,绕着展厅找了一圈,最后才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正在小声交谈的父母。
“爸!妈!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让我好找!” 林雏凤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歉意和担忧,“是不是里面太吵了,不舒服?”
林父看到女儿,脸色缓和下来,关心地问道:“雏凤啊,你这算是……午休了?工作结束了?”
林雏凤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点点头:“嗯,上午的化妆任务差不多了,总要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下午还有几个摄影单子要拍呢。”
说到自己的工作,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热爱和成就感。
她挺直了腰板,甚至有些骄傲地拍了拍自己挎着的专业相机包,对着父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现在可不是随便玩玩哦!我在这个圈子里,已经算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师了!很多厉害的coser和商家都指名找我拍呢!你看那边那个穿铠甲的,” 她
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补妆的帅气coser,“游戏公司的官方宣传照,都是请我拍的!”
看着女儿脸上那毫不作伪的骄傲、自信和神采飞扬,林父林母心中那点因环境不适而产生的疑虑和不满,瞬间被冲淡了许多。
为人父母,最希望看到的不就是子女有出息、过得开心吗?
虽然他们依旧不理解这个“圈子”,也无法完全认同这份工作的“正经”程度,但女儿眼中那明亮的光芒,话语里那份扎实的成就感和对未来的清晰规划,是做不了假的。
林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点头:“好,好,有本事就好。靠手艺吃饭,到哪儿都饿不着。”
林母也松了口气,看着女儿红扑扑的脸蛋和亮晶晶的眼睛,原本憋了一肚子关于“个人问题”、“终身大事”的追问和唠叨,到了嘴边,竟然一时忘了要说出口。
女儿看起来这么忙,这么投入,精神状态这么好,也许……也许真的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或者,工作太忙了顾不上?
她难得地犹豫了一下,心想:大过年的,孩子高兴,就先不提那些扫兴的事了。
一时间,林母甚至都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多嘴关心起女儿的情感问题,只是上前一步,帮林雏凤理了理有些汗湿的额发,语气软了下来:“工作要紧,但也别太累着自己。走,先带爸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你也歇歇。”
……
时间如溪流,看似平缓,却在不经意间悄然淌过。
最初的几天,林雏凤尚且能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在父母面前扮演着一个“工作繁忙但一切如常”的单身都市女性形象。
她小心翼翼地计算着与苏晚星“交接”孩子的时间,尽量将探望李鸿煊安排在自己声称的“工作间隙”或“外出拍摄”时段,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不敢久留。
然而,随着父母在江阳市住下的日子一天天拉长,这种精密的“时间管理”开始出现裂痕。
思念如同藤蔓,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心。
身为母亲,哪能真正做到对亲生骨肉不闻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