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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雾锁津门 棋藏暗锋

作者:雨禾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满了津门的天空。租界的霓虹在薄雾里晕开一圈圈暧昧的光晕,与老城厢的昏黄路灯遥遥相对,像极了此刻这座城市里,明与暗的对峙。


    沈砚之站在福安茶楼的二楼雅间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出一截灰白的烟灰,迟迟没有弹落。楼下,人力车的铜铃叮当响着,碾过青石板路,带起细碎的声响,却搅不散他心头的沉郁。方才,他刚送走了单线联系的交通员老宋,那几句看似平淡的叮嘱,字字都藏着生死攸关的重量。


    “七十六号的人已经盯上了裕兴货栈,”老宋压低的嗓音还在耳边回响,布满皱纹的脸上刻着焦虑,“姓周的那条疯狗,这次是揣着尚方宝剑来的,租界巡捕房那边,他也打通了关节。听说还带了个姓王的密探,是个笑面虎,专会从人嘴里撬东西,手段比周啸林还阴毒。”


    姓周的,便是周啸林。这个曾经在上海滩叱咤风云的特务头子,如今被调到津门,专司清剿地下抗日力量,手段狠辣,六亲不认,是沈砚之眼下最棘手的对手。而裕兴货栈,正是他们藏放从北平转运来的一批电台零件的秘密据点。这批零件是华北抗日根据地的命脉,小到真空管,大到发报机的核心线圈,全是根据地紧缺的战略物资,一旦被截获,整个华北的情报网都将陷入瘫痪,无数潜伏的同志会因此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之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雅间八仙桌上的那盏盖碗茶上。茶水早已凉透,氤氲的热气散尽,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茉莉香。桌上还摊着一张泛黄的津门地图,裕兴货栈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货栈守卫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甚至连哪扇窗户的插销是坏的,都标注得一清二楚。这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结合线报一点点摸透的情况,可如今,周啸林的插手,让这一切都变得岌岌可危。


    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雅间的木门。门轴处的铜环,被摩挲得发亮,那是他和苏晚卿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是平安;两长三短,是危机。铜环的边缘磨出了光滑的弧度,那是无数个日夜,他们用指尖叩响的默契,藏着旁人不懂的惊心动魄。


    就在这时,铜环轻轻叩响,两声长,三声短。


    沈砚之的瞳孔微微一缩,快步上前拉开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反手将门闩扣紧,动作利落得像一只警惕的夜猫。苏晚卿拢了拢身上的月白色旗袍,旗袍的下摆沾了些泥点,显然是抄了僻静的小巷赶来。鬓角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抬手将发丝捋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脖颈上,那枚小巧的梅花形吊坠微微晃动——那是沈砚之亲手为她刻的,既是定情信物,也是他们之间的联络暗号,吊坠内侧刻着的“砚晚”二字,是他们藏在心底的誓言,刀刻斧凿,入骨三分。


    “查到了。”苏晚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周啸林今晚在万国饭店设了宴,宴请的是租界工部局的几位董事,还有……商会的副会长,张敬山。我托人查了宴会的名单,工部局的那几个洋人,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周啸林许了他们不少好处,怕是已经站到了日本人那边。”


    沈砚之的眉峰狠狠一蹙,张敬山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此人是津门商界的地头蛇,表面上八面玲珑,和日本人、国民党、甚至他们的人都有往来,是个典型的骑墙派。沈砚之曾派人接触过他,许以抗日胜利后的商界地位,可张敬山始终含糊其辞,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像个缩头乌龟。可如今,他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周啸林的宴会上,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他和周啸林走得近,不是一天两天了。”沈砚之掐灭了烟蒂,烟蒂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脆响,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但这次不一样,周啸林刚到津门,根基未稳,急着拉拢本地势力。张敬山这个老狐狸,怕是嗅到了什么甜头——要么是日本人许了他商会会长的位置,要么是周啸林给了他实打实的好处。”


    苏晚卿走到他身边,伸手拿起那盏凉透的盖碗,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微微蹙眉。她将盖碗倒扣在桌上,碗底的茶渍在灯光下晕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像一个解不开的局。“你又忘了喝茶,这样熬下去,身子会垮的。”她的语气里带着嗔怪,眼神里却满是担忧。她太清楚沈砚之的性子,一旦盯上了目标,便会不眠不休,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沈砚之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几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旗袍布料传过去,带着一丝粗糙的暖意——那是常年握枪、握笔磨出的茧子。“晚卿,这次的货栈,关系重大。”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坚定,“这批电台零件,是华北各根据地急需的物资。你想想,那些在敌后浴血奋战的同志,没有电台,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连战友的消息都传不出去,更别说传递日军的情报了。一旦被周啸林截获,后果不堪设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晚卿的指尖微微一颤。她自然知道这批物资的重要性。三天前,她还亲自扮作货栈的账房先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灰布长衫,在堆满货物的仓库里清点那些被伪装成五金零件的电台配件。她还记得,那些真空管被小心翼翼地裹在油纸里,上面印着“天津永顺五金行”的字样,那是他们的掩护身份。她甚至能想起,仓库的角落里,还堆着几箱用来迷惑敌人的铁钉和螺丝,阳光透过天窗照进来,在那些冰冷的金属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抬眼看向沈砚之,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像淬了火的钢,亮得惊人。“我去万国饭店。”她一字一顿地说,语气不容置疑,“周啸林的宴会,鱼龙混杂,正好可以打探消息。张敬山那个人,爱沾花惹草,我可以借着敬酒的由头,从他嘴里套话。说不定,能知道周啸林什么时候动手,动手的路线是什么。”


    “不行。”沈砚之想也不想地拒绝,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太清楚万国饭店是个什么地方,那是周啸林的地盘,里面到处都是便衣特务,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周啸林认识你。去年在上海,你跟着你父亲参加商会晚宴,他见过你。你去,太冒险了。”


    苏晚卿的父亲苏明远,曾是上海有名的实业家,靠着纺织厂起家,富甲一方。后因拒绝与日本人合作,不肯将工厂改为日军的军粮加工厂,惨遭暗杀。那天晚上,上海的雨下得很大,苏明远的尸体被扔在苏州河边,身上还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藏青色长衫。苏晚卿继承了父亲的遗志,烧毁了家里所有的地契和账本,带着父亲留下的一笔钱,投身抗日救亡运动,凭借着出色的交际能力和过人的胆识,成为了沈砚之的得力助手。


    “正因为他认识我,才不会怀疑我。”苏晚卿反握住沈砚之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凉,却握得很紧,眼神坚定得像一座山,“我以苏家长女的身份出席,说是来津门投奔远房亲戚,顺便联络生意,合情合理。周啸林就算多疑,也不会想到,苏明远的女儿,会是他要找的人。他只会觉得,我是个家道中落的大小姐,来津门混口饭吃而已。”


    沈砚之沉默了。他知道苏晚卿说得有道理。眼下,他们的人手都被周啸林的人盯得死死的。老宋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容易引起怀疑;负责联络的小郑,脸上有一道疤,特征太明显;剩下的几个同志,都是生面孔,根本进不了万国饭店那种高档场所。能自由出入万国饭店,又不会引起怀疑的,只有苏晚卿。


    他看着苏晚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知道,他拗不过她。从认识她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韧劲。


    “我会小心的。”苏晚卿看出了他的犹豫,踮起脚尖,轻轻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她的唇瓣很软,带着一丝淡淡的胭脂香,像春天里的第一朵桃花。“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更不会让那些物资落到敌人手里。我还等着,和你一起看抗日胜利的那一天呢。”


    窗外的雾更浓了,像一层化不开的愁绪,裹着整座津门城。沈砚之望着苏晚卿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终是松了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沉重的嘱托:“记住,只打探消息,不要轻举妄动。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离。我会在万国饭店对面的咖啡馆接应你,每隔十分钟,我会在咖啡馆的门口点一根烟,那是我安全的信号。如果烟灭了,就说明我那边出了问题,你就赶紧走,不要管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怀表,递给苏晚卿。怀表是银色的,表盘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和苏晚卿脖颈上的吊坠一模一样。“这是特制的,表盘背面有个微型相机,关键时刻能用。还有,记住接头暗号,‘明月照沟渠’,对上‘清风拂杨柳’,那是我们安插在饭店里的内线,是个侍者,叫小李。他会帮你掩护,有什么消息,你可以告诉他。”


    苏晚卿接过怀表,冰凉的金属触感在掌心散开。她低头看着表盘上精致的纹路,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这枚怀表,是沈砚之的心,也是他们的命。


    万国饭店的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照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大厅里回荡,男男女女们端着酒杯,谈笑风生,仿佛外面的战火与硝烟,都与这里无关。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香、香水的芬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奢靡而虚伪的气息。


    周啸林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嘴角挂着一抹虚伪的笑容,正和张敬山碰杯。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表盘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的眼神,却时不时地扫过宴会厅的各个角落,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他的身后,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穿着黑色的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进出宴会厅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晚卿挽着一位临时找来的“表哥”——实则是地下党的联络员老杨,缓步走进宴会厅。老杨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像个刚从国外回来的留学生。苏晚卿则穿着一袭绛红色的丝绒旗袍,裙摆上绣着暗金色的缠枝莲纹样,旗袍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脖子上戴着那枚梅花吊坠,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她的妆容精致,眉毛细长,唇上涂着一抹鲜艳的口红,举止优雅,一进门,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苏小姐,好久不见。”果然,周啸林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端着一杯香槟,缓步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底却毫无温度,像结了冰的湖面。“当年在上海的晚宴上,苏小姐的舞姿,可是惊艳了不少人啊。尤其是那支《夜来香》,至今想来,还让人回味无穷。”


    苏晚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敛起笑容,微微颔首,姿态端庄得体。“周先生,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她的声音柔柔弱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家父过世后,我便闭门不出,守了三年孝。这次来津门,是想投奔远房亲戚,谋个生路。听说万国饭店今晚有宴会,便斗胆来凑个热闹,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周先生,真是缘分。”


    她说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像一只受伤的蝴蝶。她知道,周啸林多疑,越是这样柔弱无助的样子,越能让他放下戒心。


    周啸林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他的目光在她的旗袍上扫过,在她脖颈上的梅花吊坠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开。半晌,他才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却带着一丝阴鸷:“苏小姐客气了。苏老先生当年是响当当的人物,可惜啊……英年早逝。不过,既然来了津门,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周某在这地界,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那就多谢周先生了。”苏晚卿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香槟,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甜腻的味道,却让她的脑子更加清醒。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啸林腰间的枪套,黑色的皮革,上面有一个小小的“76”字样,那是七十六号的标志。她的心跳微微加速,却依旧不动声色地说道:“听闻周先生这次来津门,是为了清剿那些‘乱党’?真是辛苦您了。如今这世道,乱党横行,要是没有您这样的人,老百姓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周啸林的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像一把出鞘的刀,直勾勾地盯着苏晚卿。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苏小姐是生意人,这些事,不必关心。好好享受宴会就好。”他侧身让出身后的张敬山,拍了拍张敬山的肩膀,语气亲热地说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津门商会的张副会长。张副会长,这位是上海苏明远先生的千金,苏晚卿小姐。”


    张敬山穿着一身绸缎马褂,肚子圆滚滚的,像个怀胎十月的孕妇。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对着苏晚卿连连拱手:“苏小姐芳名,久仰久仰。苏老先生当年在上海,可是风云人物啊。没想到苏小姐如此年轻貌美,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苏晚卿微笑着回礼,指尖轻轻握着酒杯的杯柄,眼神却在张敬山的袖口处停留了一瞬——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大约两寸长,边缘还有些泛红,像是刚划上去不久。这个划痕,和老宋描述的,裕兴货栈看守袖口的划痕,一模一样。


    老宋说过,裕兴货栈的那个看守,是个酒鬼,前几天晚上喝醉了酒,不小心摔了一跤,被仓库里的铁钉划到了袖口,划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她的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难道,张敬山就是那个内奸?难道,是他把裕兴货栈的消息泄露给了周啸林?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侍者端着托盘走过,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宾客,托盘里的香槟洒了出来,溅到了宾客的西装上。那宾客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顿时被染成了一片湿淋淋的黄色。宾客顿时勃然大怒,对着侍者呵斥起来,声音尖利,打破了宴会厅里的和谐氛围。


    “你瞎了眼吗?!”宾客指着侍者的鼻子骂道,“这可是我从法国带回来的西装,你赔得起吗?!”


    侍者吓得脸色惨白,连连道歉:“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给您擦干净……”


    周啸林皱了皱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正要派人去处理,苏晚卿却趁机说道:“周先生,张副会长,我去趟洗手间,失陪片刻。”


    不等周啸林回话,她便提着裙摆,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姿态优雅,像一朵摇曳的红玫瑰。路过那个侍者身边时,她听到了一句极低的话,像蚊子哼一样,却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明月照沟渠。”


    苏晚卿的脚步顿了顿,心脏狂跳起来。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回了一句:“清风拂杨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侍者正是他们的内线小李。他趁着弯腰道歉的空隙,飞快地塞给苏晚卿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被揉成了一个小小的团,塞进了苏晚卿的掌心。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道:“张敬山今晚十点,会带周啸林的人去裕兴货栈。货栈里有内鬼,是账房老刘,他被周啸林抓住了把柄,他的儿子在日本人的监狱里。小李还想说什么,却被那个愤怒的宾客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苏晚卿的心跳骤然加速,像要跳出嗓子眼。她不动声色地将纸条塞进旗袍的暗袋里,暗袋在旗袍的下摆处,缝得很隐蔽,除非仔细搜查,否则根本发现不了。她快步走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洗手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脸色苍白,嘴唇却依旧鲜艳。她掏出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却字字清晰,是小李的笔迹:


    张敬山,亥时(十点),裕兴货栈。内鬼老刘,子囚日寇狱。速告沈先生,转移物资,切切。


    亥时。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够不够?够不够他们转移那些沉重的电台零件?


    她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传给沈砚之。


    洗手间的窗户正对着一条僻静的小巷,小巷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从远处透过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卿推开窗户,夜色和雾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她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便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银簪的顶端,藏着一枚微型信号弹,只有指甲盖大小,却能发出一道微弱的红光,在雾夜里,足够显眼。


    她用力将信号弹朝着对面咖啡馆的方向掷去。信号弹划破夜空,发出一道微弱的红光,像一颗坠落的流星,随即消失在雾里。


    这是她和沈砚之约定的紧急信号——情况危急,速撤。


    做完这一切,苏晚卿整理了一下妆容,理了理旗袍的裙摆,将那枚梅花吊坠塞进领口,藏好。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刚走到宴会厅门口,就被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保镖拦住了。保镖的眼神凶狠,像两条恶狼,上下打量着苏晚卿。“苏小姐,周先生请您过去一趟。”左边的保镖面色冷峻,语气不容置疑。


    苏晚卿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难道,她暴露了?是小李被发现了,还是张敬山告了密?


    她强作镇定,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她跟着保镖走到周啸林面前。周啸林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玉佩是绿色的,在灯光下闪着油润的光。他的眼神阴鸷,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死死地盯着苏晚卿,仿佛要将她看穿。“苏小姐,刚才去洗手间,倒是挺快。”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周先生说笑了。”苏晚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手心却已经沁出了冷汗,湿滑一片。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嵌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是吗?”周啸林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直透骨髓。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缓步走到苏晚卿面前,伸出手,猛地扯下了苏晚卿脖颈上的梅花吊坠。吊坠的链子是银的,很细,被他一扯,顿时断了,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这个,你又作何解释?”周啸林捏着那枚梅花吊坠,眼神凶狠,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沈砚之的手笔,我不会认错。当年在上海,我见过他刻的梅花,一模一样的纹路!”


    吊坠被扯断的瞬间,苏晚卿的脸色变得惨白,像一张白纸。她知道,她再也瞒不住了。


    “周啸林,”苏晚卿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你这个卖国求荣的汉奸,帮着日本人欺压中国人,迟早会遭报应的!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抗日的烽火已经燃遍了全中国,你们这些汉奸走狗,迟早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报应?”周啸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疯狂,像一只丧心病狂的野兽。他捏着那枚梅花吊坠,用力一掰,吊坠顿时被掰成了两半,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等我抓住沈砚之,端了你们的老巢,把你们这些乱党全部枪毙,再来和我谈报应吧!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就要扭住苏晚卿的胳膊。苏晚卿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保镖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她的头发被扯乱了,旗袍的裙摆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撞开,十几个黑衣人手握武器,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沈砚之。


    “沈砚之!”周啸林又惊又怒,像见了鬼一样,他拔出手枪,对准了沈砚之,手指扣在扳机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闯我的宴会!你以为你今天能活着出去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砚之的目光掠过被押着的苏晚卿,看到她凌乱的头发和被撕开的旗袍,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变得冰冷,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他抬手,示意手下将宴会厅的出口全部堵住。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像一道惊雷,在宴会厅里炸开:“周啸林,放了她。裕兴货栈的物资,我已经转移了。你今晚的计划,落空了。”


    周啸林的脸色骤然一变,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他没想到,沈砚之竟然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还转移了物资。那些电台零件,可是他向日本人邀功的筹码啊!“不可能!”周啸林歇斯底里地喊道,“张敬山告诉我,货栈的守卫都是他的人!你怎么可能转移物资?!”


    “张敬山?”沈砚之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你以为他真的会帮你吗?他不过是想借着你的手,铲除异己,独霸津门商界罢了。他告诉你的守卫,早就被我们策反了。就在你在这里花天酒地的时候,我们的同志,已经把那些物资,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他朝着门口喊了一声:“带上来!”


    两个手下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正是张敬山。张敬山的脸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着血,头发凌乱不堪,像一只丧家之犬。他看到周啸林,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周先生,我是被逼的!是沈砚之逼我的!他抓了我的小妾,我要是不答应他,他就杀了我的小妾!您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周啸林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个老狐狸耍了。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都给我去死吧!”周啸林彻底疯狂了,他举起手枪,对准了苏晚卿的脑袋,手指就要扣下扳机。


    沈砚之眼疾手快,抬手一枪,子弹呼啸着飞出,击中了周啸林的手腕。周啸林惨叫一声,手枪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鲜血从他的手腕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黑色西装。


    “啊——我的手!我的手!”周啸林捂着流血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在地上打滚。


    沈砚之快步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手枪,一把将苏晚卿拉到自己身后,对着手下喊道:“带走!把周啸林和张敬山,还有这里所有的特务,全部带走!”


    手下们立刻上前,将周啸林和张敬山控制住。那个受伤的侍者小李,也被救了下来。小李的脸上带着伤,却对着沈砚之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沈砚之搂着苏晚卿,快步走出万国饭店。外面的雾依旧很浓,却挡不住天边泛起的一丝鱼肚白。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像少女羞红的脸颊。


    “砚之,”苏晚卿靠在他的怀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轻快,“物资,真的转移了吗?”


    沈砚之低头看着她,温柔地拂去她鬓角的碎发,指尖划过她苍白的脸颊。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和心疼,还有一丝庆幸。“转移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老宋带着同志们,连夜转移到了城外的一座破庙里。那些电台零件,都好好的,一根真空管都没少。”


    苏晚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沈砚之的眼睛,眼底满是笑意,像雨后的阳光,灿烂而温暖。“我们又赢了一次。”


    沈砚之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湛蓝的天空。他知道,这只是一场小小的胜利。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他们还有无数场硬仗要打。还有无数的同志,在等着他们的支援。还有无数的黑暗,等着他们去驱散。


    但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只要他们心中的那团火还在燃烧,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因为,黎明,终会刺破黑暗。而他们,就是迎接黎明的人。


    雾锁津门的夜晚,终将过去。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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