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扣里的玄机》 第280章 雾锁津门 棋藏暗锋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满了津门的天空。租界的霓虹在薄雾里晕开一圈圈暧昧的光晕,与老城厢的昏黄路灯遥遥相对,像极了此刻这座城市里,明与暗的对峙。 沈砚之站在福安茶楼的二楼雅间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出一截灰白的烟灰,迟迟没有弹落。楼下,人力车的铜铃叮当响着,碾过青石板路,带起细碎的声响,却搅不散他心头的沉郁。方才,他刚送走了单线联系的交通员老宋,那几句看似平淡的叮嘱,字字都藏着生死攸关的重量。 “七十六号的人已经盯上了裕兴货栈,”老宋压低的嗓音还在耳边回响,布满皱纹的脸上刻着焦虑,“姓周的那条疯狗,这次是揣着尚方宝剑来的,租界巡捕房那边,他也打通了关节。听说还带了个姓王的密探,是个笑面虎,专会从人嘴里撬东西,手段比周啸林还阴毒。” 姓周的,便是周啸林。这个曾经在上海滩叱咤风云的特务头子,如今被调到津门,专司清剿地下抗日力量,手段狠辣,六亲不认,是沈砚之眼下最棘手的对手。而裕兴货栈,正是他们藏放从北平转运来的一批电台零件的秘密据点。这批零件是华北抗日根据地的命脉,小到真空管,大到发报机的核心线圈,全是根据地紧缺的战略物资,一旦被截获,整个华北的情报网都将陷入瘫痪,无数潜伏的同志会因此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之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雅间八仙桌上的那盏盖碗茶上。茶水早已凉透,氤氲的热气散尽,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茉莉香。桌上还摊着一张泛黄的津门地图,裕兴货栈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货栈守卫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甚至连哪扇窗户的插销是坏的,都标注得一清二楚。这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结合线报一点点摸透的情况,可如今,周啸林的插手,让这一切都变得岌岌可危。 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雅间的木门。门轴处的铜环,被摩挲得发亮,那是他和苏晚卿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是平安;两长三短,是危机。铜环的边缘磨出了光滑的弧度,那是无数个日夜,他们用指尖叩响的默契,藏着旁人不懂的惊心动魄。 就在这时,铜环轻轻叩响,两声长,三声短。 沈砚之的瞳孔微微一缩,快步上前拉开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反手将门闩扣紧,动作利落得像一只警惕的夜猫。苏晚卿拢了拢身上的月白色旗袍,旗袍的下摆沾了些泥点,显然是抄了僻静的小巷赶来。鬓角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抬手将发丝捋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脖颈上,那枚小巧的梅花形吊坠微微晃动——那是沈砚之亲手为她刻的,既是定情信物,也是他们之间的联络暗号,吊坠内侧刻着的“砚晚”二字,是他们藏在心底的誓言,刀刻斧凿,入骨三分。 “查到了。”苏晚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周啸林今晚在万国饭店设了宴,宴请的是租界工部局的几位董事,还有……商会的副会长,张敬山。我托人查了宴会的名单,工部局的那几个洋人,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周啸林许了他们不少好处,怕是已经站到了日本人那边。” 沈砚之的眉峰狠狠一蹙,张敬山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此人是津门商界的地头蛇,表面上八面玲珑,和日本人、国民党、甚至他们的人都有往来,是个典型的骑墙派。沈砚之曾派人接触过他,许以抗日胜利后的商界地位,可张敬山始终含糊其辞,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像个缩头乌龟。可如今,他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周啸林的宴会上,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他和周啸林走得近,不是一天两天了。”沈砚之掐灭了烟蒂,烟蒂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脆响,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但这次不一样,周啸林刚到津门,根基未稳,急着拉拢本地势力。张敬山这个老狐狸,怕是嗅到了什么甜头——要么是日本人许了他商会会长的位置,要么是周啸林给了他实打实的好处。” 苏晚卿走到他身边,伸手拿起那盏凉透的盖碗,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微微蹙眉。她将盖碗倒扣在桌上,碗底的茶渍在灯光下晕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像一个解不开的局。“你又忘了喝茶,这样熬下去,身子会垮的。”她的语气里带着嗔怪,眼神里却满是担忧。她太清楚沈砚之的性子,一旦盯上了目标,便会不眠不休,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沈砚之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几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旗袍布料传过去,带着一丝粗糙的暖意——那是常年握枪、握笔磨出的茧子。“晚卿,这次的货栈,关系重大。”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坚定,“这批电台零件,是华北各根据地急需的物资。你想想,那些在敌后浴血奋战的同志,没有电台,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连战友的消息都传不出去,更别说传递日军的情报了。一旦被周啸林截获,后果不堪设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晚卿的指尖微微一颤。她自然知道这批物资的重要性。三天前,她还亲自扮作货栈的账房先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灰布长衫,在堆满货物的仓库里清点那些被伪装成五金零件的电台配件。她还记得,那些真空管被小心翼翼地裹在油纸里,上面印着“天津永顺五金行”的字样,那是他们的掩护身份。她甚至能想起,仓库的角落里,还堆着几箱用来迷惑敌人的铁钉和螺丝,阳光透过天窗照进来,在那些冰冷的金属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抬眼看向沈砚之,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像淬了火的钢,亮得惊人。“我去万国饭店。”她一字一顿地说,语气不容置疑,“周啸林的宴会,鱼龙混杂,正好可以打探消息。张敬山那个人,爱沾花惹草,我可以借着敬酒的由头,从他嘴里套话。说不定,能知道周啸林什么时候动手,动手的路线是什么。” “不行。”沈砚之想也不想地拒绝,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太清楚万国饭店是个什么地方,那是周啸林的地盘,里面到处都是便衣特务,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周啸林认识你。去年在上海,你跟着你父亲参加商会晚宴,他见过你。你去,太冒险了。” 苏晚卿的父亲苏明远,曾是上海有名的实业家,靠着纺织厂起家,富甲一方。后因拒绝与日本人合作,不肯将工厂改为日军的军粮加工厂,惨遭暗杀。那天晚上,上海的雨下得很大,苏明远的尸体被扔在苏州河边,身上还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藏青色长衫。苏晚卿继承了父亲的遗志,烧毁了家里所有的地契和账本,带着父亲留下的一笔钱,投身抗日救亡运动,凭借着出色的交际能力和过人的胆识,成为了沈砚之的得力助手。 “正因为他认识我,才不会怀疑我。”苏晚卿反握住沈砚之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凉,却握得很紧,眼神坚定得像一座山,“我以苏家长女的身份出席,说是来津门投奔远房亲戚,顺便联络生意,合情合理。周啸林就算多疑,也不会想到,苏明远的女儿,会是他要找的人。他只会觉得,我是个家道中落的大小姐,来津门混口饭吃而已。” 沈砚之沉默了。他知道苏晚卿说得有道理。眼下,他们的人手都被周啸林的人盯得死死的。老宋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容易引起怀疑;负责联络的小郑,脸上有一道疤,特征太明显;剩下的几个同志,都是生面孔,根本进不了万国饭店那种高档场所。能自由出入万国饭店,又不会引起怀疑的,只有苏晚卿。 他看着苏晚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知道,他拗不过她。从认识她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韧劲。 “我会小心的。”苏晚卿看出了他的犹豫,踮起脚尖,轻轻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她的唇瓣很软,带着一丝淡淡的胭脂香,像春天里的第一朵桃花。“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更不会让那些物资落到敌人手里。我还等着,和你一起看抗日胜利的那一天呢。” 窗外的雾更浓了,像一层化不开的愁绪,裹着整座津门城。沈砚之望着苏晚卿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终是松了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沉重的嘱托:“记住,只打探消息,不要轻举妄动。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离。我会在万国饭店对面的咖啡馆接应你,每隔十分钟,我会在咖啡馆的门口点一根烟,那是我安全的信号。如果烟灭了,就说明我那边出了问题,你就赶紧走,不要管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怀表,递给苏晚卿。怀表是银色的,表盘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和苏晚卿脖颈上的吊坠一模一样。“这是特制的,表盘背面有个微型相机,关键时刻能用。还有,记住接头暗号,‘明月照沟渠’,对上‘清风拂杨柳’,那是我们安插在饭店里的内线,是个侍者,叫小李。他会帮你掩护,有什么消息,你可以告诉他。” 苏晚卿接过怀表,冰凉的金属触感在掌心散开。她低头看着表盘上精致的纹路,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这枚怀表,是沈砚之的心,也是他们的命。 万国饭店的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照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大厅里回荡,男男女女们端着酒杯,谈笑风生,仿佛外面的战火与硝烟,都与这里无关。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香、香水的芬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奢靡而虚伪的气息。 周啸林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嘴角挂着一抹虚伪的笑容,正和张敬山碰杯。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表盘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的眼神,却时不时地扫过宴会厅的各个角落,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他的身后,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穿着黑色的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进出宴会厅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晚卿挽着一位临时找来的“表哥”——实则是地下党的联络员老杨,缓步走进宴会厅。老杨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像个刚从国外回来的留学生。苏晚卿则穿着一袭绛红色的丝绒旗袍,裙摆上绣着暗金色的缠枝莲纹样,旗袍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脖子上戴着那枚梅花吊坠,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她的妆容精致,眉毛细长,唇上涂着一抹鲜艳的口红,举止优雅,一进门,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苏小姐,好久不见。”果然,周啸林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端着一杯香槟,缓步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底却毫无温度,像结了冰的湖面。“当年在上海的晚宴上,苏小姐的舞姿,可是惊艳了不少人啊。尤其是那支《夜来香》,至今想来,还让人回味无穷。” 苏晚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敛起笑容,微微颔首,姿态端庄得体。“周先生,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她的声音柔柔弱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家父过世后,我便闭门不出,守了三年孝。这次来津门,是想投奔远房亲戚,谋个生路。听说万国饭店今晚有宴会,便斗胆来凑个热闹,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周先生,真是缘分。” 她说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像一只受伤的蝴蝶。她知道,周啸林多疑,越是这样柔弱无助的样子,越能让他放下戒心。 周啸林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他的目光在她的旗袍上扫过,在她脖颈上的梅花吊坠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开。半晌,他才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却带着一丝阴鸷:“苏小姐客气了。苏老先生当年是响当当的人物,可惜啊……英年早逝。不过,既然来了津门,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周某在这地界,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那就多谢周先生了。”苏晚卿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香槟,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甜腻的味道,却让她的脑子更加清醒。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啸林腰间的枪套,黑色的皮革,上面有一个小小的“76”字样,那是七十六号的标志。她的心跳微微加速,却依旧不动声色地说道:“听闻周先生这次来津门,是为了清剿那些‘乱党’?真是辛苦您了。如今这世道,乱党横行,要是没有您这样的人,老百姓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周啸林的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像一把出鞘的刀,直勾勾地盯着苏晚卿。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苏小姐是生意人,这些事,不必关心。好好享受宴会就好。”他侧身让出身后的张敬山,拍了拍张敬山的肩膀,语气亲热地说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津门商会的张副会长。张副会长,这位是上海苏明远先生的千金,苏晚卿小姐。” 张敬山穿着一身绸缎马褂,肚子圆滚滚的,像个怀胎十月的孕妇。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对着苏晚卿连连拱手:“苏小姐芳名,久仰久仰。苏老先生当年在上海,可是风云人物啊。没想到苏小姐如此年轻貌美,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苏晚卿微笑着回礼,指尖轻轻握着酒杯的杯柄,眼神却在张敬山的袖口处停留了一瞬——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大约两寸长,边缘还有些泛红,像是刚划上去不久。这个划痕,和老宋描述的,裕兴货栈看守袖口的划痕,一模一样。 老宋说过,裕兴货栈的那个看守,是个酒鬼,前几天晚上喝醉了酒,不小心摔了一跤,被仓库里的铁钉划到了袖口,划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她的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难道,张敬山就是那个内奸?难道,是他把裕兴货栈的消息泄露给了周啸林?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侍者端着托盘走过,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宾客,托盘里的香槟洒了出来,溅到了宾客的西装上。那宾客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顿时被染成了一片湿淋淋的黄色。宾客顿时勃然大怒,对着侍者呵斥起来,声音尖利,打破了宴会厅里的和谐氛围。 “你瞎了眼吗?!”宾客指着侍者的鼻子骂道,“这可是我从法国带回来的西装,你赔得起吗?!” 侍者吓得脸色惨白,连连道歉:“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给您擦干净……” 周啸林皱了皱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正要派人去处理,苏晚卿却趁机说道:“周先生,张副会长,我去趟洗手间,失陪片刻。” 不等周啸林回话,她便提着裙摆,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姿态优雅,像一朵摇曳的红玫瑰。路过那个侍者身边时,她听到了一句极低的话,像蚊子哼一样,却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明月照沟渠。” 苏晚卿的脚步顿了顿,心脏狂跳起来。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回了一句:“清风拂杨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侍者正是他们的内线小李。他趁着弯腰道歉的空隙,飞快地塞给苏晚卿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被揉成了一个小小的团,塞进了苏晚卿的掌心。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道:“张敬山今晚十点,会带周啸林的人去裕兴货栈。货栈里有内鬼,是账房老刘,他被周啸林抓住了把柄,他的儿子在日本人的监狱里。小李还想说什么,却被那个愤怒的宾客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苏晚卿的心跳骤然加速,像要跳出嗓子眼。她不动声色地将纸条塞进旗袍的暗袋里,暗袋在旗袍的下摆处,缝得很隐蔽,除非仔细搜查,否则根本发现不了。她快步走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洗手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脸色苍白,嘴唇却依旧鲜艳。她掏出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却字字清晰,是小李的笔迹: 张敬山,亥时(十点),裕兴货栈。内鬼老刘,子囚日寇狱。速告沈先生,转移物资,切切。 亥时。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够不够?够不够他们转移那些沉重的电台零件? 她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传给沈砚之。 洗手间的窗户正对着一条僻静的小巷,小巷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从远处透过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卿推开窗户,夜色和雾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她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便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银簪的顶端,藏着一枚微型信号弹,只有指甲盖大小,却能发出一道微弱的红光,在雾夜里,足够显眼。 她用力将信号弹朝着对面咖啡馆的方向掷去。信号弹划破夜空,发出一道微弱的红光,像一颗坠落的流星,随即消失在雾里。 这是她和沈砚之约定的紧急信号——情况危急,速撤。 做完这一切,苏晚卿整理了一下妆容,理了理旗袍的裙摆,将那枚梅花吊坠塞进领口,藏好。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刚走到宴会厅门口,就被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保镖拦住了。保镖的眼神凶狠,像两条恶狼,上下打量着苏晚卿。“苏小姐,周先生请您过去一趟。”左边的保镖面色冷峻,语气不容置疑。 苏晚卿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难道,她暴露了?是小李被发现了,还是张敬山告了密? 她强作镇定,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她跟着保镖走到周啸林面前。周啸林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玉佩是绿色的,在灯光下闪着油润的光。他的眼神阴鸷,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死死地盯着苏晚卿,仿佛要将她看穿。“苏小姐,刚才去洗手间,倒是挺快。”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周先生说笑了。”苏晚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手心却已经沁出了冷汗,湿滑一片。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嵌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是吗?”周啸林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直透骨髓。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缓步走到苏晚卿面前,伸出手,猛地扯下了苏晚卿脖颈上的梅花吊坠。吊坠的链子是银的,很细,被他一扯,顿时断了,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这个,你又作何解释?”周啸林捏着那枚梅花吊坠,眼神凶狠,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沈砚之的手笔,我不会认错。当年在上海,我见过他刻的梅花,一模一样的纹路!” 吊坠被扯断的瞬间,苏晚卿的脸色变得惨白,像一张白纸。她知道,她再也瞒不住了。 “周啸林,”苏晚卿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你这个卖国求荣的汉奸,帮着日本人欺压中国人,迟早会遭报应的!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抗日的烽火已经燃遍了全中国,你们这些汉奸走狗,迟早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报应?”周啸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疯狂,像一只丧心病狂的野兽。他捏着那枚梅花吊坠,用力一掰,吊坠顿时被掰成了两半,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等我抓住沈砚之,端了你们的老巢,把你们这些乱党全部枪毙,再来和我谈报应吧!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就要扭住苏晚卿的胳膊。苏晚卿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保镖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她的头发被扯乱了,旗袍的裙摆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撞开,十几个黑衣人手握武器,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沈砚之。 “沈砚之!”周啸林又惊又怒,像见了鬼一样,他拔出手枪,对准了沈砚之,手指扣在扳机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闯我的宴会!你以为你今天能活着出去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砚之的目光掠过被押着的苏晚卿,看到她凌乱的头发和被撕开的旗袍,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变得冰冷,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他抬手,示意手下将宴会厅的出口全部堵住。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像一道惊雷,在宴会厅里炸开:“周啸林,放了她。裕兴货栈的物资,我已经转移了。你今晚的计划,落空了。” 周啸林的脸色骤然一变,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他没想到,沈砚之竟然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还转移了物资。那些电台零件,可是他向日本人邀功的筹码啊!“不可能!”周啸林歇斯底里地喊道,“张敬山告诉我,货栈的守卫都是他的人!你怎么可能转移物资?!” “张敬山?”沈砚之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你以为他真的会帮你吗?他不过是想借着你的手,铲除异己,独霸津门商界罢了。他告诉你的守卫,早就被我们策反了。就在你在这里花天酒地的时候,我们的同志,已经把那些物资,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他朝着门口喊了一声:“带上来!” 两个手下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正是张敬山。张敬山的脸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着血,头发凌乱不堪,像一只丧家之犬。他看到周啸林,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周先生,我是被逼的!是沈砚之逼我的!他抓了我的小妾,我要是不答应他,他就杀了我的小妾!您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周啸林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个老狐狸耍了。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都给我去死吧!”周啸林彻底疯狂了,他举起手枪,对准了苏晚卿的脑袋,手指就要扣下扳机。 沈砚之眼疾手快,抬手一枪,子弹呼啸着飞出,击中了周啸林的手腕。周啸林惨叫一声,手枪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鲜血从他的手腕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黑色西装。 “啊——我的手!我的手!”周啸林捂着流血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在地上打滚。 沈砚之快步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手枪,一把将苏晚卿拉到自己身后,对着手下喊道:“带走!把周啸林和张敬山,还有这里所有的特务,全部带走!” 手下们立刻上前,将周啸林和张敬山控制住。那个受伤的侍者小李,也被救了下来。小李的脸上带着伤,却对着沈砚之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沈砚之搂着苏晚卿,快步走出万国饭店。外面的雾依旧很浓,却挡不住天边泛起的一丝鱼肚白。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像少女羞红的脸颊。 “砚之,”苏晚卿靠在他的怀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轻快,“物资,真的转移了吗?” 沈砚之低头看着她,温柔地拂去她鬓角的碎发,指尖划过她苍白的脸颊。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和心疼,还有一丝庆幸。“转移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老宋带着同志们,连夜转移到了城外的一座破庙里。那些电台零件,都好好的,一根真空管都没少。” 苏晚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沈砚之的眼睛,眼底满是笑意,像雨后的阳光,灿烂而温暖。“我们又赢了一次。” 沈砚之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湛蓝的天空。他知道,这只是一场小小的胜利。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他们还有无数场硬仗要打。还有无数的同志,在等着他们的支援。还有无数的黑暗,等着他们去驱散。 但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只要他们心中的那团火还在燃烧,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因为,黎明,终会刺破黑暗。而他们,就是迎接黎明的人。 雾锁津门的夜晚,终将过去。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喜欢旗袍扣里的玄机请大家收藏:()旗袍扣里的玄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1章 残笺秘语惊风雨 险局暗棋定死生 雨丝如银针,斜斜地织满了津门的天空,华安茶楼二楼临窗的雅座,沈砚之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扳指,玉质细腻,触手生温,那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物件,当年父亲临终前亲手交给他,说的是“玉可碎,志不可折”。他的目光却落在窗外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街边灯笼昏黄的光晕,街面上人影稀疏,穿长衫的、着短褂的,都裹紧了衣襟匆匆而过,唯有几个挎着篮子的小贩,还在巷口低声吆喝,声音被雨雾揉得发哑,听不真切。 “沈先生,您要的碧螺春。” 伙计的声音打断了沈砚之的思绪,他抬眼,看见青花瓷盖碗里浮沉着嫩绿的茶芽,尖尖的茶毫在热水里舒展,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对面墙上挂着的《寒江独钓图》。那画是假的,却是他和“寒梅”陈雪约定的接头标记——画轴第三根木芯里,藏着微型密写药水。他微微颔首,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元放在桌上,银元边缘带着体温,伙计识趣地收了钱,转身下楼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这位常客的清静。沈砚之知道,这伙计是“自己人”,是苏晚晴安插在茶楼的眼线,专门替他们留意进出茶楼的可疑人物。 沈砚之端起盖碗,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瓷壁,楼下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耳畔却清晰地捕捉到了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咯噔声——不是寻常客人的软底布鞋,是军警靴,带着铆钉,踩在木质楼梯上,沉闷又刺耳,像是敲在人心上的战鼓。 “都给我站住!例行检查!” 一声粗粝的喝骂炸开,紧接着是桌椅碰撞的脆响,以及客人惊慌的叫嚷,还有瓷器摔碎的清脆声,搅得整座茶楼鸡飞狗跳。沈砚之的睫毛颤了颤,他知道,这不是例行检查。顾明轩的人,从来不会这般大张旗鼓,除非是笃定了目标,想要瓮中捉鳖。 三天前,潜伏在天津警备司令部的“寒梅”陈雪突然失联。最后一次传递消息,是一张夹在《北洋画报》里的残笺,上面只有潦草的三个字:“鱼咬钩”。那字迹歪歪扭扭,带着明显的颤抖,想来是她传递消息时,已经身陷险境。 鱼,是军统天津站站长顾明轩布下的饵,目标是潜伏在日伪政权里的中共地下党员“烛龙”。而钩,是顾明轩设下的一个局——假意泄露日军军火库的坐标,引烛龙现身,再一网打尽。顾明轩这人,阴险狡诈,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一边讨好日军,一边肃清异己,在津门这块地界上,活得风生水起。 沈砚之,便是代号“烛龙”的地下党员。表面上,他是津门沈家绸缎庄的少东家,风流倜傥,挥金如土,周旋于日伪高官和军统特务之间,是众人眼中的“墙头草”;暗地里,他是中共津门地下联络站的负责人,手握多条情报线,是日军和军统都想除之后快的眼中钉。 他放下盖碗,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着,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实则是在默念接头暗号,以防突发状况。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领头那人身上浓重的烟草味——是顾明轩的贴身副官,王二狗。这人嗜烟如命,且只抽一种劣质的“炮台”烟,烟味呛人,很好辨认。沈砚之的指尖顿了顿,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沈先生,真是好雅兴啊。” 王二狗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人已经站在了雅座门口。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黄呢子军装,腰间挎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枪套擦得锃亮,脸上的横肉因为笑容挤成了一团,看起来格外狰狞。他身后跟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沈砚之的胸膛,只要他稍有异动,子弹便会瞬间穿透他的心脏。 沈砚之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像是没看到那两支对准自己的枪:“王副官,这么大的雨,不在司令部歇着,怎么跑到茶楼来折腾了?”他的声音温润,带着几分富家公子的慵懒,听不出丝毫慌乱。 “折腾?”王二狗嗤笑一声,迈着八字步走进雅座,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北洋画报》,随意翻了翻,指尖划过刊登着苏晚晴剧照的版面,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沈先生是做绸缎生意的,怎么还看起这种风花雪月的东西?” “生意人嘛,总得找点乐子。”沈砚之端起盖碗,抿了一口茶,碧螺春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压下了心头的焦躁,“再说,画报上的美人,可比账本上的数字养眼多了。”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晴的剧照上,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像是真的在欣赏美人。 王二狗的目光在沈砚之脸上逡巡了半晌,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知道沈砚之不好惹,沈家在津门的势力盘根错节,就算是日军,也要给几分薄面。但顾明轩的命令压在头上,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来。他突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沈先生,实不相瞒,我们是来抓人的。” “抓人?”沈砚之故作惊讶,眉头微微蹙起,“这华安茶楼可是正经生意,老板是法租界的洋人,怎么会藏着坏人?王副官怕是搞错了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坏人?”王二狗冷笑,眼神变得凶狠,“在我们眼里,通共的,都是坏人。”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手指微微用力,随时准备拔枪。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一个士兵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搜沈砚之的身。这士兵是个新兵,没见过什么世面,仗着有王二狗撑腰,动作粗鲁。沈砚之眉头微蹙,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那士兵的手腕,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巧劲,直击对方的麻筋。那士兵疼得“哎哟”一声,脸都白了,手里的枪险些掉在地上。 “王副官,”沈砚之的声音冷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我沈某在津门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这么做,怕是不合规矩吧?”他的目光扫过王二狗,带着几分警告,“要是传出去,说警备司令部的人光天化日之下,欺凌无辜商人,怕是对顾站长的名声不好。” 王二狗脸色一变,他知道沈砚之这话是在敲打他。顾明轩这个人,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平日里装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要是真的闹大了,别说立功了,怕是连官位都保不住。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士兵退下,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戒备:“沈先生,我也是奉命行事。最近城里不太平,顾站长说了,凡是形迹可疑的,都要仔细盘查。” “形迹可疑?”沈砚之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王副官觉得我可疑?我在这里喝了一下午的茶,连雅座的门都没出,哪里可疑了?” “那倒不是。”王二狗干笑两声,目光却落在了沈砚之放在桌上的那只玉扳指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只是沈先生您一个人在这雅座里待了一下午,未免太安静了些。这华安茶楼人来人往,您就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他这话是在试探,想从沈砚之嘴里套出点话来。 沈砚之心里冷笑,这王二狗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不动声色地将扳指拢进掌心,遮住了上面刻着的细微花纹——那花纹是联络站的标记,绝不能被外人看到。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在等一个朋友。” “朋友?”王二狗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连忙追问,“什么朋友?男的女的?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连珠炮似的。 “一个故人。”沈砚之淡淡道,目光看向窗外的雨雾,像是在回忆往事,“多年未见,约好了在这里叙旧。至于名字……”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了王副官也未必认识。”他这话滴水不漏,让王二狗无从下手。 王二狗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沈砚之是在故意搪塞。他正想发作,口袋里的怀表突然叮当地响了一声。那怀表是顾明轩赏的,上面刻着军统的徽章。他掏出怀表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顾明轩给他的时限,只剩半个时辰了。要是再抓不到人,他回去没法交差。 “沈先生,”王二狗的语气又硬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狠戾,“既然您的朋友还没来,那不如跟我们走一趟?到司令部喝杯茶,等您的朋友来了,我们再派人送您回来,如何?” 这哪里是喝茶,分明是软禁。沈砚之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一旦跟王二狗走了,再想出来,就难了。顾明轩早就怀疑他的身份,只是没有证据,这次怕是想把他扣在司令部,慢慢审问。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雅座的四周,墙角有一个通风口,狭窄潮湿,仅容一人通过,通向茶楼后院;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尾连着法租界的地界——只要能冲进法租界,日军和军统的人,就不敢轻易动手。 可眼下,王二狗和两个士兵把雅座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沈砚之的掌心沁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想办法脱身,否则不仅自己会身陷囹圄,还会连累整个联络站。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那是银质脚链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嘈杂的环境里格外醒目。伴随着铃铛声,一个女子娇俏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嗔怪,穿透雨雾,清晰地传到二楼:“砚之哥,你怎么躲在这里?害我好找!”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声音——是苏晚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袅袅婷婷地走上楼来。旗袍的料子是沈家最好的云锦,上面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露出一双白皙纤细的脚踝,脚踝上系着一串银质脚链,正是那清脆铃声的来源。她的头发梳成了精致的发髻,斜插着一支碧玉簪,簪子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之气,像是雨后的海棠,娇艳欲滴。 苏晚晴,是津门有名的京剧名角,唱的是青衣,艺名“玉玲珑”。她的戏迷遍布津门,上至日伪高官,下至贩夫走卒,都为她的唱腔着迷。她和沈砚之的交情,津门的人几乎都知道——沈家老太爷过寿时,苏晚晴曾连唱了三天的《锁麟囊》,沈砚之更是亲自为她操琴伴奏,两人一唱一和,羡煞旁人。没人知道,苏晚晴是沈砚之的上线,也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投身革命,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二狗看到苏晚晴,眼睛都直了。他虽是个粗人,却也听过玉玲珑的大名,更见过画报上她的照片。如今真人站在眼前,比画报上还要美上三分,那眉眼,那身段,让他的魂都快飞了。他一时间竟忘了说话,脸上的横肉都柔和了几分。 “砚之哥,”苏晚晴走到雅座旁,收起油纸伞,伞面上的水珠溅落在地上,晕开一圈圈湿痕。她的目光掠过那两支对准沈砚之的枪,眉头微微一蹙,却没说什么,只是转向沈砚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不是说好了,要陪我去看新到的戏服吗?怎么在这里喝起茶来了?”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柔,听在耳里,让人浑身都舒坦。可只有沈砚之知道,她的眼神里藏着焦急,那是在提醒他,情况危急。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嗔怪,眼神却在与沈砚之对视的瞬间,快速地眨了三下。 沈砚之的心定了下来。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三短一长,是“有危险,速撤离”;三长一短,是“有情报,速接收”;而连续三下眨眼,则是“我来救你,配合我”。 “晚晴,你来了。”沈砚之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像是真的没想到她会来。他伸手去扶苏晚晴,指尖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捏了一下——这是在提醒她,王二狗和士兵都带着枪,小心行事。 苏晚晴心领神会,她顺势坐在沈砚之身边,肩膀微微靠向他,姿态亲昵,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她的目光扫过王二狗和两个士兵,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这几位是?” “是警备司令部的王副官,”沈砚之介绍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说是在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苏晚晴挑眉,她拿起桌上的《北洋画报》,翻到刊登着自己剧照的那一页,指尖点着照片上的自己,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王副官,检查可以,但别吓着我们这些唱戏的。我们做生意的,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要是传出去,说警备司令部的人在华安茶楼闹事,惊扰了玉玲珑,怕是对顾站长的名声不好吧?” 她的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又拿顾明轩的名声说事,让王二狗骑虎难下。 王二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苏晚晴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顾明轩这个人,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平日里最喜欢结交文人雅士和梨园名角,要是真的闹大了,说他的手下惊扰了玉玲珑,他怕是会扒了自己的皮。 “苏老板说笑了。”王二狗干笑两声,语气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我们只是例行公事,既然沈先生的朋友来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他挥了挥手,示意两个士兵撤退,临走前,又不甘心地看了沈砚之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怀疑。 脚步声渐渐远去,楼梯口传来王二狗粗声粗气的骂声,大概是在训斥那两个士兵。雅座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沈砚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看着苏晚晴,低声道:“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他知道,苏晚晴这一露面,怕是会引起顾明轩的怀疑,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我要是不来,你今天怕是走不出这华安茶楼了。”苏晚晴的声音压低,她从旗袍的衣襟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纸条被油纸包裹着,没有被雨水打湿。她快速地将纸条塞进沈砚之的掌心,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寒梅被抓了,关在城西的宪兵队监狱里。顾明轩设了局,说只要你肯交出军火库的坐标,就放了寒梅。” 沈砚之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寒梅,陈雪,那个才十九岁的小姑娘,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发展的第一个下线。她的父亲是北洋军的老兵,战死在淞沪战场上,母亲被日军的炸弹炸死,她对日军和军统,恨之入骨。她加入组织的时候,眼神坚定,说要为父母报仇,为国家效力。如今她落入顾明轩的手里,怕是受尽了折磨。 “顾明轩这个老狐狸,”沈砚之的指尖微微发颤,捏着纸条的力道越来越大,纸条被揉得皱巴巴的,“他这是想用寒梅,逼我现身。” “不止。”苏晚晴的声音更沉了,她的眼圈微微泛红,显然是知道了陈雪的遭遇,“我还听到,日军的松井一郎,也参与了这个计划。他们想一箭双雕,既抓住你,又吞掉军统的军火库。” 松井一郎,日军津门宪兵队队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沈砚之的父亲,就是被他害死的。当年沈家的绸缎庄拒绝和日军合作,松井一郎便以“通共”的罪名,将沈父抓进宪兵队,严刑拷打,最后活活打死。沈砚之与松井一郎,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沈砚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松井一郎这个人,阴险狡诈,手段狠辣。他和顾明轩勾结在一起,必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寒梅的情况怎么样?”沈砚之急切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他不敢想象,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在监狱里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不太好。”苏晚晴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我托人打听了,她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什么都没说。顾明轩见硬的不行,就想用软的——他派人给寒梅送去了西药,还说,只要她肯指认你是烛龙,就放她出去,还给她一笔钱,让她去南洋,过安稳日子。” 沈砚之闭上眼,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陈雪才十九岁,还是个孩子。她本该在学堂里读书,穿着漂亮的裙子,和同龄人一起嬉笑打闹,却因为家国恨,走上了这条布满荆棘的路。她是个好姑娘,宁死不屈,是自己连累了她。 “不行,我不能让她出事。”沈砚之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她是因为我才被抓的,我不能丢下她不管。”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救出陈雪。 “我知道你想救她,但我们不能冲动。”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握住他的手,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城西的宪兵队监狱,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狼狗巡逻。监狱的墙壁是钢筋混凝土浇铸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寒梅送死!”沈砚之的情绪有些激动,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知道苏晚晴说的是实话,可他不能坐视不理。陈雪是他的战友,是他的妹妹,他不能见死不救。 “我知道你着急,但我们必须从长计议。”苏晚晴也站起身,拉住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坚定,“你先看看这个,是我从顾明轩的书房里偷出来的。” 沈砚之冷静下来,他知道苏晚晴不会无的放矢。他展开掌心的纸条,上面是顾明轩的字迹,潦草却有力,带着一股阴鸷之气。纸条上写着:“烛龙,三日之内,携军火库坐标至万国饭店302房间,逾期,陈雪必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用日文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仓促间写上去的。苏晚晴在旁边用密写药水标注了中文:“松井一郎已布下埋伏,事成之后,军火库归皇军所有,烛龙和陈雪,格杀勿论。” 沈砚之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顾明轩和松井一郎,果然是一丘之貉。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放了陈雪,也没想过要和军统共享军火库,他们只是想利用陈雪,诱杀自己,然后独吞军火。这是一个死局,一个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三日之内……”沈砚之喃喃自语,目光落在纸条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抬头看向苏晚晴,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晚晴,你有什么办法吗?”他知道,苏晚晴心思缜密,一定有了计划。 苏晚晴沉吟片刻,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她凑近沈砚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兴奋:“我有一个主意,但风险很大。” “你说。”沈砚之急切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顾明轩有个情妇,叫柳如烟,住在法租界的一栋洋楼里。”苏晚晴缓缓道,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了去,“这个柳如烟,原是津门的青楼女子,被顾明轩赎了身,养在外面。她贪财好色,而且她手里,有顾明轩的把柄——顾明轩私吞了军统的一批鸦片,足足有两百斤,藏在了柳如烟的洋楼地下室里。” 沈砚之的眼睛亮了,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明。鸦片,在军统内部是大忌。戴笠最恨的就是手下私吞鸦片,一旦被发现,格杀勿论。顾明轩私吞鸦片,这要是传出去,别说他的站长之位保不住,怕是连小命都没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柳如烟,威胁顾明轩?”沈砚之的语气带着几分兴奋,这个计划,确实够大胆,也够冒险。 “不止。”苏晚晴摇了摇头,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她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可以一箭三雕。第一,用鸦片的把柄,逼顾明轩放了寒梅;第二,将鸦片的消息泄露给日军,让顾明轩和松井一郎狗咬狗,两败俱伤;第三,趁机拿到军火库的坐标,炸毁军火库,断了日军的补给。” 沈砚之看着苏晚晴,心里涌起一股敬佩之情。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思竟如此缜密,计划如此周全。一箭三雕,既救了陈雪,又除掉了顾明轩和松井一郎这两个心腹大患,还能破坏日军的补给线,简直是完美。 “但这个计划,需要一个人去接近柳如烟。”苏晚晴的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柳如烟认识你,而且她对沈家的绸缎很感兴趣,一直想求你给她做几件旗袍。你去,最合适。” 柳如烟认识沈砚之,是在一次宴会上。当时沈砚之代表沈家出席,柳如烟缠着他,想要沈家的云锦,沈砚之借口云锦缺货,搪塞了过去。如今想来,那倒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砚之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好,我去。”为了救陈雪,为了完成任务,他愿意冒险。 “你要小心。”苏晚晴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柳如烟这个人,水性杨花,而且她的洋楼里,有顾明轩派去的保镖,足足有五个,都是身手不凡的军统特务。你千万不要暴露身份,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沈砚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坚定,“我会小心的。对了,军火库的坐标,你有头绪吗?”炸毁军火库,是这次计划的关键,必须拿到准确的坐标。 苏晚晴点了点头,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是津门的详细街巷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各个重要地点。她的指尖落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画着一个小小的炸弹符号:“我打听了,军火库藏在城西的废弃工厂里。这个工厂,以前是北洋军的兵工厂,后来被日军炸毁了,只剩下一片废墟。顾明轩把军火藏在了地下的防空洞里,防空洞有两个入口,一个在工厂的锅炉房,一个在工厂后面的小树林里。” 沈砚之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雨还在下,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华安茶楼的灯火,在雨雾中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被熄灭。 沈砚之知道,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这盘棋,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他拿起桌上的油纸伞,对苏晚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坚定:“走吧,先去看你的新戏服。” 苏晚晴也笑了,她挽着沈砚之的胳膊,两人并肩走下楼去。她的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却充满了担忧。她知道,这一去,前路凶险,生死未卜。 楼梯口,伙计正低着头擦拭着桌椅,看到他们下来,笑着打招呼:“沈先生,苏老板,慢走啊。”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那是属于“自己人”的默契。 沈砚之微微颔首,脚步不停。他的手握紧了油纸伞,伞骨在掌心微微发烫。 他知道,从踏出华安茶楼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入了一个布满暗礁和陷阱的险局。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是烛龙,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他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同胞;他的面前,是豺狼虎豹般的敌人。 他必须赢。 不为自己,为了寒梅,为了苏晚晴,为了那些在黑暗中苦苦等待黎明的人。 雨丝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沈砚之和苏晚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的雨雾中。他们的脚步坚定,像是行走在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上,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也绝不回头。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茶楼对面的一栋阁楼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透过望远镜,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男人的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只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的下巴。他的手里,握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枪膛里的子弹,正闪着幽幽的寒光。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万国饭店302房间的门,虚掩着。 房间里,顾明轩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他抽的是进口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阴鸷而狠厉,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知道,沈砚之一定会来。 因为他抓住了沈砚之的软肋——陈雪。 而他不知道的是,沈砚之也已经布下了一盘棋。 一盘足以扭转乾坤的棋。 夜色渐深,津门的雨,越下越大了。雨点敲打着窗户,像是在敲打着命运的鼓点。 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这座风雨飘摇的城市里,悄然酝酿。 残笺上的秘语,终将化作划破长夜的惊雷。 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棋子,也即将迎来他们的最终对决。 喜欢旗袍扣里的玄机请大家收藏:()旗袍扣里的玄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2章 雾锁孤舟藏暗刃 细雨如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罩住了津沽城外的白河渡口。 渡口边的歪脖子柳树下,停着一辆半旧的黑色福特轿车,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土,与这阴雨连绵的天气融成一片晦暗。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率先下车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鞋尖稳稳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星半点的水花。紧接着,身形挺拔的沈砚之从车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渡口上寥寥无几的行人。 “沈先生,这边请。” 一个穿着短褂、头戴毡帽的汉子快步迎了上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时不时瞟向四周。这汉子是天津站潜伏小组的联络员,代号“渔火”。 沈砚之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将手揣进了衣兜,指尖触到了那枚冰凉的铜制印章——那是他与上线接头的信物,也是证明他身份的唯一凭证。三天前,他收到一份加密电报,指令是前往白河渡口,与一艘名为“望江号”的货船接头,取回一份记录着日军华北驻军布防图的密件。这份密件关系到接下来冀中根据地的反扫荡计划,不容有失。 “望江号到了吗?” 沈砚之的声音同样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按照约定时间,货船本该在半个时辰前就抵达渡口,可如今渡口上只有几艘零散的小渔船,连“望江号”的影子都没瞧见。 渔火往嘴里塞了一根旱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咬着烟杆摇头:“还没。这鬼天气,白河的水流急得很,怕是耽搁了。不过您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在下游盯着,一有消息就会来报。” 沈砚之“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渡口尽头的那间破旧的茶寮上。茶寮的屋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风吹得灯影摇摇晃晃,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几个穿着蓑衣的渔民,正围在一起喝茶取暖。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这看似平静的渡口,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这时,一阵汽笛声划破了雨幕,由远及近。 渔火眼睛一亮,猛地直起身:“来了!是望江号的汽笛声!” 沈砚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艘挂着灰色帆布的货船,正缓缓驶进渡口。船身不算大,却很坚固,船头印着两个模糊的大字——望江。船靠岸时,溅起一阵浑浊的水花,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中年男人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他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正是望江号的船长,也是此次负责运送密件的交通员,老郑。 老郑的目光在渡口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砚之和渔火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朝两人使了个眼色,便转身走进了茶寮。 沈砚之和渔火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跟了上去。 茶寮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劣质茶叶的苦涩味。老郑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粗茶。见沈砚之坐下,他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沈先生,密件在我身上。但这次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沈砚之端起茶碗的手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骤然收紧:“怎么说?” “我们从青岛出发的时候,就觉得有人跟着。” 老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推到沈砚之面前,“起初以为是多疑,可昨晚在沧州停靠的时候,我发现船舱的窗户被人撬过。要不是我早有防备,把密件藏在了贴身的夹层里,恐怕现在……”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渔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道是军统的人?还是日本人的特高课?” 津沽一带鱼龙混杂,日军的特高课、汪伪的特务机关、军统的天津站,还有他们的地下组织,几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沈砚之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个油布包裹,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裹不大,却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是无数人的性命。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名字——苏曼丽。 苏曼丽是汪伪天津特务机关的行动科科长,也是他的老对手。这个女人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好几次都差点破坏了地下组织的行动。 三年前的南京,夫子庙的秦淮河畔,沈砚之还顶着中央大学教授的身份,负责接应一名从日伪实验室逃出来的研究员。那晚月色朦胧,画舫摇曳,他与研究员约定在一艘名为“晚香号”的画舫上碰头。谁知接头的暗号刚对上,一群便衣特务就围了上来,领头的正是苏曼丽。 那时的苏曼丽,还没如今这般气焰嚣张,却已是眉眼带煞。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折扇,扇面上绘着一枝寒梅,笑盈盈地站在船头,声音柔得像水,却字字藏刀:“沈教授,久仰大名。早就听说您学问好,没想到,还是个‘深藏不露’的英雄。” 那场周旋,沈砚之至今记忆犹新。他借着画舫的遮挡,让研究员从后舱的暗门跳河逃生,自己则故意暴露行踪,引着苏曼丽在秦淮河的支流里兜圈子。最后关头,他引爆了提前藏好的烟雾弹,才借着弥漫的白烟脱身。可即便如此,苏曼丽的子弹还是擦着他的肩胛骨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之后,两人便成了不死不休的对头。苏曼丽像是闻着血腥味的豺狼,一次次循着蛛丝马迹追来,却又一次次被沈砚之险险避开。她太了解沈砚之的行事风格,就像沈砚之也清楚,这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用最温柔的笑,下最狠的手。 难道这次的事,又是她布的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带着密件突围。 他缓缓放下茶碗,目光扫过窗外。渡口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远处的福特轿车旁,隐约站着几个黑影,显然已经被特务们包围了。 “沈先生,识相的就跟我们走一趟,免得吃苦头。” 另一个男人掏出了腰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沈砚之的胸膛。 茶寮里的其他渔民见状,纷纷吓得站起身,想要往外跑,却被门口的特务拦住了。 “都别动!谁敢跑,一枪崩了他!” 为首的男人厉声喝道。 一时间,茶寮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落在老郑身上,递了一个隐晦的眼色。老郑心领神会,悄悄将手伸到了桌子底下,握住了藏在那里的一把匕首——那是他常年放在手边的防身武器,刀刃淬过寒光,锋利得能轻易划破粗布衣裳。 渔火也做好了准备,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枪,枪柄被汗水浸得发滑。他知道,只要沈砚之一声令下,他就必须立刻拔枪,用最快的速度压制住眼前的特务,为沈砚之争取突围的时间。他们的任务,从来都不是逞英雄,而是护住沈砚之,护住那份能救无数人性命的布防图。 “好,我跟你们走。” 沈砚之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意外。 两个特务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为首的男人收起枪,伸手就要去抓沈砚之的胳膊:“这就对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沈砚之猛地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同时抬脚踹向他的膝盖。他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瞄准的正是膝盖骨最脆弱的地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膝盖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砚之抬手抓住旁边特务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拧。特务吃痛,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沈砚之顺势夺过枪,反手顶在他的太阳穴上,眼神冷得像冰:“不想死的,就让开。” 渔火和老郑也瞬间发难。渔火拔枪射击,子弹精准地打穿了门口一个特务的肩膀;老郑则握着匕首,从桌子底下猛地窜出,刀刃划破了另一个特务的咽喉,鲜血溅在油腻的木桌上,触目惊心。 茶寮里顿时乱作一团。桌椅碰撞声、惨叫声、枪声混杂在一起,惊得窗外的雨丝都仿佛抖了一抖。 沈砚之趁机抓起桌上的油布包裹,用胳膊肘狠狠撞碎了木窗,纵身跳了出去。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衣裳,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追!别让他跑了!” 为首的男人捂着受伤的膝盖,声嘶力竭地喊道。 剩下的几个特务反应过来,纷纷拔枪追了出去。子弹擦着沈砚之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柳树上,溅起一片木屑。有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温热的血混着雨水,滑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刺痒的疼。 沈砚之不敢回头,他拼命地往前跑,脚下的青石板湿滑不堪,好几次差点摔倒。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带着密件,活下去。只要能把这份布防图送到根据地,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渡口边的芦苇荡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渔火和老郑紧随其后,两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子弹打在特务们的脚边,逼得他们不敢贸然上前。 “沈先生,往那边跑!” 渔火指着芦苇荡深处的一艘小渔船,声音因为奔跑而变得嘶哑,“我早就安排好了退路!那是老鸹的船,他是自己人!” 沈砚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艘小渔船藏在芦苇丛里,船头上站着一个穿着蓑衣的老人,正朝他们用力挥手。老人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干练,正是渔火提前联系好的接应人,老鸹。 三人加快脚步,朝着渔船跑去。脚下的芦苇秆被踩得噼啪作响,泥水溅满了裤脚,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芦苇秆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有一颗子弹打中了渔火的小腿,他闷哼一声,踉跄了一下,却咬着牙没有停下,只是跑得更踉跄了些。 “渔火!” 沈砚之回头喊了一声,想要停下来帮他。 “别管我!” 渔火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声音带着决绝,“您带着密件先走!我断后!” 话音未落,他就转身趴在地上,举枪朝着追来的特务射击。子弹一颗颗打出去,枪声在空旷的芦苇荡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郑也停下脚步,他从怀里掏出几颗自制的手榴弹,咬开引线就朝特务们扔了过去。“轰隆”几声巨响,火光冲天,炸得特务们人仰马翻,暂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快走!” 老郑推了沈砚之一把,自己则转身和渔火并肩作战。 沈砚之看着两人坚定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自己不能辜负他们的牺牲。他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小渔船狂奔而去。 就在他即将抵达渔船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芦苇荡的另一端冲了出来,横在了他的面前。车轮溅起大片的泥水,溅了他一身。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先踏了下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杏色旗袍的女人走了出来。她身姿曼妙,面容姣好,一头乌黑的卷发挽成精致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玉簪。细雨打湿了她的旗袍下摆,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风姿,唯有眉宇间那股冰冷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正是苏曼丽。 沈砚之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三年未见,这个女人比从前更漂亮了,也更狠戾了。她的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沈砚之怀里紧紧抱着的油布包裹上,像是看穿了里面的东西。 “沈砚之,我们又见面了。” 苏曼丽的声音柔媚动听,像是秦淮河畔的靡靡之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三年前在南京让你跑了,这次,你觉得你还能去哪?” 沈砚之冷笑一声,握紧了怀里的包裹,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苏曼丽,你以为凭着这些虾兵蟹将,就能抓住我吗?” “虾兵蟹将?” 苏曼丽嗤笑一声,她拍了拍手,周围立刻围上来十几个特务,个个手持长枪,将沈砚之团团围住。这些特务都是她亲手训练出来的精锐,比刚才那些草包强了不止一倍。 “沈砚之,我知道你厉害。” 苏曼丽缓步走到沈砚之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雨水的湿气,他也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那味道甜得发腻,却让人作呕。 “但你再厉害,能厉害得过枪子儿吗?” 苏曼丽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包裹上,眼神贪婪又凶狠,“我知道,那份日军布防图就在你身上。识相的,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不然的话,我会让你尝尝,我们特务机关里那些刑具的滋味。” 她顿了顿,又勾起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忘了告诉你,上次从你手里跑掉的那个研究员,后来还是被我抓到了。你猜他最后怎么样了?他把知道的一切都招了,可惜啊,招了也没用,最后还是被活活打死了。” 沈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头顶。那个研究员,他记得很清楚,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睛很亮,说起要为国家做贡献的时候,语气里满是热忱。没想到,最后竟然落得那样的下场。 “苏曼丽,你这个汉奸!” 沈砚之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那里还藏着一把备用的手枪,“你就不怕,将来清算的时候,千刀万剐吗?” “千刀万剐?” 苏曼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沈砚之,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现在是谁的天下,你不清楚吗?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跟着那些泥腿子,能有什么前途?不如归顺我们,我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荣华富贵?” 沈砚之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你所谓的荣华富贵,是建立在同胞的鲜血和尸骨上的。我沈砚之,不屑为之!” 话音刚落,他猛地拔出手枪,朝着苏曼丽扣动了扳机。 苏曼丽早有防备,她侧身一躲,子弹擦着她的旗袍飞过,打在身后的车门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曼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挥了挥手,厉声喝道:“给我上!死活不论!” 特务们立刻端着枪,缓缓逼近。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沈砚之,只要苏曼丽一声令下,他就会被打成筛子。 沈砚之背靠着冰冷的船板,看着步步紧逼的特务,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决绝。他握紧了怀里的油布包裹,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同归于尽,绝不能让这份布防图落入敌人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芦苇荡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苏曼丽脸色一变,猛地回头:“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一群穿着灰色军装的人冲了出来,他们是冀中根据地的游击队,听到枪声后,立刻赶了过来。为首的队长是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手里端着一挺机枪,朝着特务们怒吼道:“狗汉奸!尝尝爷爷的厉害!” 机枪“哒哒哒”地响了起来,子弹像冰雹一样打向特务们。游击队的战士们个个勇猛善战,他们借着芦苇丛的掩护,不断射击,很快就冲散了特务们的阵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特务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泥水。 苏曼丽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她狠狠瞪了沈砚之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她知道,这次又让他跑了。她咬了咬牙,转身就往轿车那边跑。 “想跑?” 沈砚之怎么可能放过她。他拔出手枪,瞄准了她的后背。 这个女人,手上沾满了太多同胞的鲜血,绝不能让她继续作恶。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稳住手,缓缓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 苏曼丽踉跄了一下,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渗出的鲜血。那鲜血很快染红了杏色的旗袍,像一朵开得妖艳的花。她缓缓回过头,看着沈砚之,嘴角溢出鲜血,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错愕。 “你……” 她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身体一软,缓缓倒了下去。 枪声渐渐平息。 雨还在下,却比刚才小了许多。远处的天空,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沈砚之喘着粗气,他拄着枪,缓缓蹲下身,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油布包裹。包裹被雨水打湿了,却依旧完好无损。还好,没丢。 渔火和老郑也被游击队的战士扶了过来。渔火的小腿中弹,脸色苍白,却依旧笑着对沈砚之说:“沈先生,您没事就好……布防图……” “在呢。” 沈砚之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都在呢。” 老郑也松了一口气,他的胳膊被子弹擦伤了,却毫不在意,只是看着倒在地上的特务们,狠狠啐了一口:“这帮狗汉奸,总算栽了。” 游击队的队长走了过来,他握住沈砚之的手,激动地说:“沈先生,我们可算找到你了!上级派我们来接应你!接到渔火的消息,我们就立刻赶来了,还好,不算太晚。” 沈砚之看着队长布满血丝的眼睛,知道他们一定是连夜赶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看着远处渐渐放晴的天空,嘴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这场惊心动魄的接头,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他知道,这只是漫长战争中的一个小小插曲。前路漫漫,还有无数的艰险在等着他。还有无数像苏曼丽一样的汉奸,像豺狼一样虎视眈眈;还有无数的同胞,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他将手伸进怀里,紧紧握住那个油布包裹。那里装着的,不仅是一份布防图,更是无数同胞的希望。 他必须带着这份希望,继续走下去。 小渔船缓缓驶离了渡口,朝着白河的下游而去。船尾泛起的涟漪,很快就被雨水抚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岸边的歪脖子柳树,还在风中轻轻摇曳,见证着这场雾锁孤舟的暗战。 喜欢旗袍扣里的玄机请大家收藏:()旗袍扣里的玄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3章 残笺藏秘影 险局辨忠奸 细雨如丝,织就一张灰蒙蒙的网,笼罩着上海滩的法租界。雨珠敲打着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将巷口的“修竹斋”招牌濡湿得发亮,墨色的“修竹”二字在雨雾中晕开,添了几分江南的温润,却掩不住字里行间暗藏的肃杀。 福安里弄堂深处,那间挂着“修竹斋”招牌的字画铺,此刻正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药香交织的气息。沈砚之背对着门,立在窗前,指尖捻着一枚刚从字轴夹层里取出的残笺,纸角泛黄,边缘还带着被火燎过的焦痕,上面的字迹潦草却锐利,像是在极度仓促中写就,每一笔都透着生死一线的急迫。 “砚之,外面风紧,还是把窗闩上吧。” 温婉的女声从内室传来,苏晚晴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出来,素色旗袍的下摆沾了些许泥点——方才她去巷口的“回春堂”抓药,回来时撞见了两个形迹可疑的便衣,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在弄堂口来回逡巡,手指还不安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一看就不是善茬。 沈砚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是连日来熬夜破译密电、周旋于各方势力间熬出来的倦意:“晚晴,你看这残笺上的字,可是‘孤雁’的笔迹?” 苏晚晴脚步一顿,走到他身侧,葱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残笺上的字迹,目光落在那寥寥数语上:“货已换,内鬼伏于三槐堂,三日后方能出货,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字迹瘦硬,带着一股独特的锋芒,起笔收锋间有明显的顿挫,正是与他们接头的地下交通员“孤雁”的笔迹无疑。她曾帮“孤雁”抄录过密信,对这笔迹再熟悉不过。 她秀眉微蹙,声音压低了几分,生怕被窗外的风雨听了去:“三槐堂?那不是青帮大佬金九龄的地盘吗?他不是一直声称中立,不掺和军统和日伪的事情吗?前几日他过寿,还特意发了帖子,请了法租界的领事和工部局的董事,摆了足足五十桌流水席,场面大得很,怎么看都不像是藏着内鬼的样子。” “中立?”沈砚之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讥讽,他将残笺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息,那是一种极为名贵的香料,寻常人根本用不起,“这纸上有龙涎香的味道,金九龄最爱用这种香熏他的字画,他书房里的那幅《百鸟朝凤图》,日日都要用龙涎香熏上半个时辰。孤雁把消息藏在我们送来的《寒江独钓图》里,分明是在提醒我们,三槐堂里藏着的,不仅是青帮的人,还有日伪的眼线,而且这眼线的地位,绝不可能低。” 他顿了顿,指尖在残笺上的“内鬼”二字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锐利如刀:“孤雁负责护送的那批药品,是前线战士急需的救命药,若是被内鬼掉包,落入日伪手中,后果不堪设想。金九龄这个老狐狸,表面上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暗地里指不定早就投靠了日本人,等着拿我们的人头换荣华富贵呢。”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三长两短,节奏分明,像是啄木鸟在轻叩树干,却精准地敲在了沈砚之和苏晚晴的心上。 沈砚之和苏晚晴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紧。这个暗号,是他们和“孤雁”约定的紧急接头信号,若非生死关头,绝不会轻易使用。上次用这个暗号,还是半年前,“孤雁”为了传递日军扫荡根据地的消息,险些被特务追上,九死一生才逃到修竹斋。 沈砚之迅速将残笺藏进袖口的暗袋里,伸手握住了藏在画案下的勃朗宁手枪,冰凉的枪身让他躁动的心瞬间平静下来。他低声道:“你先进内室,把门闩好,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许开门。” 苏晚晴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半分犹豫,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内室,反手将门闩扣紧,还搬过一张沉重的红木梳妆台抵在门后。她靠在门板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 叩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三长两短,比上一次更急促了些,带着一丝奄奄一息的绝望。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门前,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出轻微的声响。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压低声音,用暗语问道:“寒江雪落,梅影何处?”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气若游丝:“孤雁南飞,落于修竹。” 是孤雁! 沈砚之不再犹豫,猛地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人,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人浑身湿透,青布长衫被雨水淋得紧贴在身上,露出嶙峋的骨架,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脸上沾着血污和泥土,遮住了大半容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的寒星,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他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裤腿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裤脚滴落在青石板上,与雨水混在一起,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先生……” 那人声音微弱,刚吐出三个字,便身子一软,朝着沈砚之倒了下来。 沈砚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的伤口,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了长衫,烫得他指尖发麻。他低头一看,认出了这人腰间挂着的一枚铜制雁形吊坠——吊坠的翅膀已经被打断了一只,上面还沾着凝固的血痂,正是“孤雁”的信物。 “快,进来!” 沈砚之不敢耽搁,半扶半拖将人拉进屋里,反手关上大门,又搬过一张沉甸甸的八仙桌抵在门后,桌腿与青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将“孤雁”放在地上,撕开他后背的长衫,只见一道狰狞的刀伤,深可见骨,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泛着一股诡异的青紫色,显然是淬了毒的刀刃所致。毒液已经开始扩散,顺着血管蔓延,“孤雁”的嘴唇已经泛起了乌黑色,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孤雁,是谁伤了你?三槐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批药品呢?”沈砚之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手指下意识地按住“孤雁”的伤口,试图阻止血液流失,却只是徒劳,温热的血液依旧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孤雁”艰难地睁开眼,眼皮像是挂了千斤重的铅块,每一次开合都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金九龄……叛变了……货……被掉包了……内鬼……是……是……” “是谁?”沈砚之追问,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话还没说完,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里面,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沫,溅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朵朵开得妖艳的黑色曼陀罗。眼神涣散,手却死死抓着沈砚之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倾注在这一抓上。 沈砚之心中一沉,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这是组织上特制的解毒丸,能解百毒,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他想喂进“孤雁”嘴里,却被对方微微摇头拒绝了。 “孤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盒子,盒子被捂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被雨水打湿。他将盒子塞进沈砚之的手里,手指冰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盒子……里……有证据……交给……‘青锋’……” 话音落下,他的手猛地垂落,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里面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彻底归于死寂,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沈砚之看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孤雁”是他的老战友了,两人一起出生入死,从苏区到上海滩,走过了无数的风风雨雨,没想到,今日竟会天人永隔。 “青锋”,是潜伏在军统上海站的最高级别卧底,身份极为隐秘,只有他和“孤雁”知道这个代号,就连苏晚晴,也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而“孤雁”拼死送来的盒子里,到底藏着什么证据?能让他不惜以性命为代价,也要送到“青锋”手中。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忽然被轻轻叩了两下,力道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砚之,外面好像有人。”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透过门板传了出来,“我听到巷口有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好像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沈砚之立刻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迅速将油布盒子藏进自己的长衫内袋,又脱下身上的长衫,盖在“孤雁”的尸体上,然后将尸体拖到画案下,用一块厚厚的青布盖了起来,青布上绣着的“梅兰竹菊”四君子图案,恰好将那狰狞的伤口和冰冷的身体掩盖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门边,低声道:“别出声,我去看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记住我的话。” 沈砚之凑到门缝边,向外望去。 只见巷口的雨幕中,缓缓走来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巡捕,手里提着马灯,昏黄的灯光在雨雾中摇曳,照亮了他们脸上狰狞的笑容。为首的那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显得格外凶悍——正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探长黄奎。 黄奎身后,跟着两个便衣,正是苏晚晴方才撞见的那两人。他们的腰里别着手枪,手里拿着一张画像,不时地低头看一眼画像,再抬头扫视着两旁的店铺,眼神里透着一股贪婪和凶狠。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敲在沈砚之的心上。最后,脚步声停在了修竹斋的门口。 “咚咚咚!” 粗暴的叩门声响起,打破了弄堂的宁静,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开门!开门!巡捕房查案!”黄奎的声音粗声粗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像是在呵斥一只不听话的狗。 沈砚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黄奎是金九龄的拜把子兄弟,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沆瀣一气,早就投靠了日伪,帮着日本人抓捕抗日志士,手上沾满了同胞的鲜血。他此刻带着人找上门来,定然是冲着“孤雁”来的,说不定,就是金九龄派他来的。 “沈先生,开门啊!我们知道‘孤雁’藏在你这里!”一个便衣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得意的狞笑,“识相的,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的话,我们就砸门了!到时候,别说你的字画铺保不住,就连你的小命,也得交代在这里!”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绝不能硬碰硬。修竹斋是他们的秘密联络点,一旦暴露,不仅他和苏晚晴会有危险,整个上海地下组织的联络网都有可能被连根拔起。他必须想办法,把这尊瘟神送走。 他转身走到画案前,拿起一支毛笔,蘸了蘸墨,故作镇定地在一张宣纸上写着什么,同时提高声音,喊道:“来了来了!黄探长,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小铺子?真是稀客啊!” 说着,他伸手挪开八仙桌,八仙桌与青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缓缓拉开门栓,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不堪重负。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股夹杂着雨水的冷风便灌了进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黄奎带着人,径直闯了进来,马灯的光芒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沈砚之身上,灯光映着他脸上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沈先生,别来无恙啊?”黄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睛却像鹰隼般锐利,在屋里四处扫视,目光落在画案下的青布上,停留了片刻,“我们接到线报,说刺杀日本特高课课长的要犯‘孤雁’,藏在你这修竹斋里。识相的,赶紧把人交出来,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若是敢藏着掖着,休怪我黄奎不讲情面!” 沈砚之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放下手中的毛笔,拱手道:“黄探长,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一个安分守己的字画商,守着这一方小铺子,混口饭吃,怎么可能窝藏要犯?您怕是听错了线报吧?这传出去,我的生意还怎么做啊?”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一幅《兰亭集序》临摹本,递到黄奎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黄探长,您看,我这刚临摹完一幅《兰亭集序》,正想着晾干了,送到您府上,孝敬您呢。您大人有大量,可别听那些小人的谗言,冤枉了我这个老实人啊。” “听错了?”黄奎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手,唾沫星子喷了沈砚之一脸,“给我搜!把这屋子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他能藏到天上去!” 两个便衣立刻应声,如狼似虎地冲进屋里,翻箱倒柜,乒乒乓乓的声响在屋里回荡。画轴被扔在地上,瓷器被摔得粉碎,就连苏晚晴放在桌上的汤药,也被打翻在地,药汁溅了一地,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药味。 一个便衣伸手去掀画案下的青布,沈砚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沁出了冷汗。他刚想上前阻止,却见黄奎咳嗽了一声,那便衣悻悻地收回了手,转而去翻墙角的书柜。 沈砚之看着他们肆意破坏,心疼得滴血,那些字画,那些瓷器,都是他费尽心血收集来的,如今却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但他只能强忍着怒意,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容,不停地给黄奎递烟,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黄奎没有理他,目光落在了画案下的那块青布上,眼神里透着一丝怀疑。他缓步走了过去,脚尖踢了踢那块青布,青布下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是藏着什么重物。他沉声道:“这下面是什么?沈先生,可否让我见识见识?”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浸湿了贴身的衣衫。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应对之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他强作镇定,笑道:“哦,那是我刚收来的一幅破画,是前朝的古画,可惜被虫蛀了,又被老鼠咬了几个洞,不值什么钱,就随便扔在下面了。黄探长若是感兴趣,我这就拿出来给您看看。” 说着,他便要弯腰去掀青布,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内室的门忽然被拉开,苏晚晴走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坚定。她手里拿着一个账本,账本被油纸包着,丝毫没有被打湿。她走到黄奎面前,怯生生地说道:“黄探长,您误会了。这枚吊坠,是一位客人今天上午落在我这里的。我家先生是个老实人,守着这铺子过日子,怎么可能窝藏要犯呢?您看,这是我们的账本,上面记着今天所有客人的名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绝无半点虚假。” 黄奎接过账本,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账本上的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工整,记录得清清楚楚,每一笔交易都有凭有据,就连客人喝了一杯茶,付了几个铜板,都记得明明白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盯着苏晚晴,眼神锐利,像是要把她看穿:“你说这吊坠是客人落下的?是哪个客人?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多大年纪?” 苏晚晴咬着嘴唇,似乎有些害怕,身体微微颤抖着,低声道:“是……是一位穿着长衫的先生,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瘦瘦高高的,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他说要买一幅《寒江独钓图》,谈了很久的价钱,从辰时一直谈到巳时,临走的时候,就把这个吊坠落在了椅子上。我本来想追出去还给他的,可是外面雨太大了,路又滑,我一个妇道人家,实在不方便出门,就想着等他下次来的时候,再还给他。” 黄奎的目光落在账本上的一行记录上:“今日巳时,售《寒江独钓图》一幅,收款大洋五十元,买家:无名氏。”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的怀疑却淡了几分。苏晚晴说得有理有据,账本上的记录也与她的话一一对应,容不得他不信。更何况,沈砚之的远房亲戚是法租界的领事,平日里没少关照他,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不敢轻易动手,免得惹祸上身。 沈砚之见状,连忙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塞进黄奎的手里,脸上堆满了笑容:“黄探长,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您看,我这铺子也被折腾得差不多了,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日后有用得着我沈某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黄奎掂量着手里的钞票,厚度可观,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他将钞票揣进怀里,冷哼一声,对着两个便衣喝道:“行了,别搜了!看来是线报有误,走!” 说完,他带着两个便衣,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修竹斋,临走时还不忘踹了一脚门板,门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沈砚之才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他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幸好苏晚晴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砚之,你没事吧?”苏晚晴扶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他们走了,安全了。” 沈砚之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走到画案下,掀开青布,看着“孤雁”冰冷的身体,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孤雁”的脸上,像是在为他送行。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尖锐刺耳,打破了雨巷的宁静。 沈砚之和苏晚晴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紧。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汽车来?难道是黄奎去而复返? 沈砚之立刻握紧了藏在腰间的勃朗宁手枪,警惕地走到门边,凑到门缝边向外望去。 只见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车身锃亮,在雨雾中泛着冷光。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正是军统上海站的行动队长顾明远。 顾明远的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军统制服的特工,个个荷枪实弹,气势汹汹。他们的目光锐利,扫视着四周,像是在警戒。 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顾明远怎么会来这里?他和顾明远打过几次交道,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他来这里,绝不是偶然。 顾明远缓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屋里狼藉的景象,最后落在沈砚之身上,似笑非笑地说道:“沈先生,惊扰了,抱歉。方才我看到黄奎带着人在这里搜查,生怕你出什么事,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你的铺子受了这么大的损失。” 沈砚之收起手枪,拱手道:“顾队长客气了,一点小损失,不算什么。倒是劳烦顾队长亲自跑一趟,沈某实在过意不去。” 顾明远笑了笑,目光落在画案下的青布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意味:“我收到‘青锋’的消息,说你这里有危险,特意赶来救你。‘孤雁’的尸体,就在下面吧?” 沈砚之心中一震,怔怔地看着顾明远,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明远怎么会知道“青锋”?怎么会知道“孤雁”的尸体在这里?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明远便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就是‘青锋’。”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沈砚之的脑海中炸响,震得他头晕目眩。顾明远,军统上海站的行动队长,竟然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青锋”?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了,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就在这时,顾明远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推开沈砚之。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擦着沈砚之的肩膀,射进了他身后的墙壁里,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墙壁上的石灰簌簌掉落。 沈砚之惊出一身冷汗,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门口的雨幕中,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眉眼。他手里握着一把狙击枪,枪口还冒着青烟,显然,这一枪是他开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人看到一枪未中,立刻转身,朝着巷口狂奔而去,黑色的风衣在雨雾中翻飞,像是一只展翅的乌鸦。 “追!” 顾明远厉声喝道,拔出手枪,朝着那人的背影追了出去。子弹从他的枪口射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却只打中了那人的风衣下摆。 沈砚之也反应过来,拿起画案下的勃朗宁手枪,紧随其后。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那人跑了,他一定是金九龄派来的杀手,是来灭口的!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青石板路湿滑难行。沈砚之深一脚浅一脚地追着,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钻进脖子里,冰凉刺骨。 转过一个拐角,那人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对着追来的顾明远和沈砚之,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正是金九龄的贴身保镖阿虎! 阿虎的手里握着一颗手榴弹,引线已经被拉开,滋滋地冒着白烟,火光在雨雾中闪烁,像是死神的眼睛。 他看着沈砚之和顾明远,狞笑道:“你们都别想走!金老板说了,要让你们给‘孤雁’陪葬!今日,你们就都留在这里吧!” 说完,他猛地将手榴弹朝着两人扔了过来。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死亡的气息,朝着沈砚之的胸口飞去。 顾明远瞳孔骤缩,一把推开沈砚之,大喊道:“趴下!快趴下!” 沈砚之立刻趴在地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雨巷,气浪将他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一阵剧痛传来,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之缓缓睁开眼睛。 头痛欲裂,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疼,每动一下,骨头都像是要散了。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修竹斋的内室里,身上盖着一条薄被,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缠着白色的纱布,纱布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苏晚晴坐在床边,眼眶通红,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守了他很久。看到他醒过来,她的眼睛一亮,立刻喜极而泣:“砚之,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我还以为……” 她说着,便哽咽起来,说不下去了。 沈砚之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我睡了多久?顾队长呢?阿虎呢?那批药品的下落,查出来了吗?” 苏晚晴擦了擦眼泪,低声道:“你睡了一天一夜了。顾队长在爆炸中受了伤,胳膊被弹片划伤了,流了很多血,被军统的人接走了,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阿虎……阿虎被炸得粉身碎骨,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只剩下几片烧焦的衣服碎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那批药品,顾队长说,金九龄已经把药品卖给了日本人,现在应该已经运到了日军的军火库。不过,‘孤雁’送来的盒子里,有金九龄叛变的证据,顾队长说,他会拿着证据,联络军统的人,一起端掉金九龄的老巢,把药品抢回来。” 沈砚之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摸了摸自己的内袋,还好,那个油布盒子还在,安然无恙。 他颤抖着手,掏出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的,质地温润,触手生温。玉佩上刻着一个“云”字,字迹娟秀,是女子的手笔。 沈砚之看着那枚玉佩,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的手颤抖着,拿起玉佩,玉佩上的温度顺着指尖传来,却让他浑身冰冷。 这个“云”字,他记得! 那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沈云溪的贴身玉佩!当年,沈家被灭门,父母惨死在日军的屠刀下,他带着妹妹逃亡,却在混乱中失散。他一直以为妹妹已经死了,没想到,竟然会在“孤雁”送来的盒子里,看到这枚玉佩。 难道……“孤雁”和妹妹的失踪,有关系?妹妹还活着?她现在在哪里? 三槐堂里的内鬼,到底是谁?是金九龄,还是另有其人? 金九龄叛变,是真是假?会不会是他设下的一个圈套,引他们上钩? 顾明远的身份,真的是“青锋”吗?会不会是军统的伪装,想要骗取他们的信任,从而掌控上海的地下组织? 一个个疑问,像潮水般涌上沈砚之的心头,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上海滩的风云,变幻莫测,波谲云诡。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席卷着整个上海滩,席卷着每一个人的命运。 而他,沈砚之,不过是这风暴中的一叶扁舟,身不由己,却又必须逆流而上。 因为他知道,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而他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同胞,是整个民族的希望。 他,不能输。 绝对不能。 喜欢旗袍扣里的玄机请大家收藏:()旗袍扣里的玄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雾锁码头藏杀机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津门的上空。海河的水泛着暗哑的光,浪头一下下拍打着码头的石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压抑着的喘息。 码头上的风比白日里更烈了些,卷起地上的碎石子,打在铁皮棚子上,叮当作响。沈听白拢了拢身上的黑色风衣,立在三号货仓的阴影里,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眼前这片灯火稀疏的区域。 他的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烟丝燃尽的灰烬落在风衣的下摆上,他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不远处那辆停着的黑色轿车上。 那是一辆福特A型车,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是刻意做旧的。车旁立着两个穿黑色短褂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用猜也知道,里面藏着家伙。 沈听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三天前,他接到上线“鸿雁”传来的密信,说有一批从奉天运来的西药,会在今晚子时,在这个废弃的三号码头交接。这批西药是根据地急需的盘尼西林,价值连城,而负责交接的人,是潜伏在伪满洲国军政部的内线,代号“磐石”。 可就在昨天,他安插在天津特务机关的线人突然传来消息,说特务机关长渡边一郎已经截获了情报,今晚要在这里设下天罗地网,不仅要劫走这批西药,还要将“磐石”和负责接应的人一网打尽。 渡边一郎那个老狐狸,向来狡猾狠辣,这次必定是布下了重重杀机。 沈听白的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来了?” “嗯。”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苏晚晴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灰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件短款的呢子外套,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没有施粉黛,却难掩那份清丽的气质。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蓝白格子的粗布,看起来像是一个寻常的妇人,提着篮子来码头等丈夫回家。 “都安排好了?”沈听白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晚晴的脸上。 苏晚晴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码头周围的三个暗哨,已经被我们的人解决了,换上了自己人。不过渡边一郎很谨慎,在货仓里面还藏了不少人,具体数量不清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我刚刚看到,李默也来了。” “李默?”沈听白的眉头微微一蹙。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李默和他曾经是燕京大学的同窗,也是无话不谈的兄弟。后来抗战爆发,两人一起投身革命,只是后来,李默在一次任务中被敌人俘虏,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牺牲了,可半年前,他却突然出现在天津,成了渡边一郎手下的得力干将。 这件事,一直是沈听白心中的一根刺。他不愿意相信,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发誓要保家卫国的兄弟,会真的背叛自己的信仰。 “他现在在哪里?”沈听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在福特车的旁边,和渡边一郎的副官站在一起,看样子,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之一。”苏晚晴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凝重,“听白,你要小心,李默他……” “我知道。”沈听白打断了她的话,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他现在是李队长,不是我曾经的兄弟了。” 话虽如此,可沈听白的心里,还是泛起了一阵苦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码头的寂静。 沈听白和苏晚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缩回了货仓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一辆墨绿色的卡车,缓缓驶进了码头,停在了福特车的旁边。卡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他的脸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正是代号“磐石”的内线,陈敬之。 陈敬之四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码头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 按照约定,接应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可现在,这里只有几个穿着黑色短褂的汉子,和一辆陌生的福特车。 陈敬之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陈先生,别来无恙啊。”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李默从福特车的旁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虚伪的笑容,“渡边机关长知道你今天会来,特意让我来接你。” 陈敬之的脸色一变,他看着李默,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你就够了。”李默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杀意,“陈敬之,奉天军政部的总务科长,同时也是共产党潜伏在伪满洲国的内线,代号‘磐石’,我说的没错吧?” 陈敬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把他抓起来!”李默一挥手,身后的几个特务立刻冲了上来,将陈敬之团团围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敬之没有反抗,只是冷冷地看着李默:“你们早就知道了?” “当然。”李默走到陈敬之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从你离开奉天的那一刻起,你的行踪,就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 就在这时,渡边一郎从福特车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手里拄着一根军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陈先生,辛苦你了,为我们送来这么一份大礼。” 他指了指身后的卡车:“里面的盘尼西林,都是帝国急需的药品,你放心,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陈敬之看着渡边一郎,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这些侵略者,早晚都会被赶出中国的!” “哼,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渡边一郎冷哼一声,对着身边的特务说道,“把他带下去,好好审问,我要知道,他在天津还有哪些同党。” “是!” 两个特务上前,就要架起陈敬之。 就在这时,沈听白猛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驳壳枪,枪口对准了渡边一郎,厉声喝道:“住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在了沈听白的身上。 渡边一郎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看着沈听白,眼神里充满了惊疑:“沈听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听白是天津商会的副会长,表面上是一个商人,和日本人也有过一些生意往来,渡边一郎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精明的商人,竟然会是共产党。 李默看到沈听白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沈听白,你想干什么?”李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渡边一郎的面前。 “李默,让开。”沈听白的目光落在李默的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变成什么样子,和你没关系。”李默的眼神一凛,语气变得冰冷,“沈听白,你现在放下枪,或许我还能在渡边机关长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 “替我说话?”沈听白冷笑一声,“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的目光转向渡边一郎,语气凌厉:“渡边,放了陈先生,还有卡车里的药品,否则,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渡边一郎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沈听白,对身边的特务说道:“你们看到了吗?这个沈听白,简直是疯了,他以为凭他一个人,就能和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皇军抗衡?” “渡边,你别太嚣张。”苏晚晴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的手里也握着一把枪,和沈听白形成了犄角之势,“码头周围,已经被我们的人包围了,你要是敢动一下,我们就同归于尽。” 渡边一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沈听白竟然还留了后手。 他的目光扫过码头的四周,夜色沉沉,他看不清周围有多少人,但是他知道,苏晚晴说的话,未必是假的。 “沈听白,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渡边一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我告诉你,陈敬之的身上,藏着你们共产党在天津的全部情报,你要是敢杀了我,这些情报就会立刻被送到南京,到时候,你们在天津的组织,就会全军覆没。” 沈听白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渡边一郎说的是实话。陈敬之这次来天津,不仅是为了交接药品,更是为了传递一份重要的情报,这份情报关系到天津地下组织的生死存亡。 如果渡边一郎真的把情报送出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李默突然动了。 他猛地转身,手里的枪对准了渡边一郎的副官,厉声喝道:“都放下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沈听白和渡边一郎。 渡边一郎不敢置信地看着李默:“李默,你……你想干什么?你背叛我?” “我从来就没有效忠于你。”李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我潜伏在你身边,就是为了今天。” 原来,李默当年被俘虏之后,并没有真的背叛,而是在敌人的严刑拷打之下,假意投降,潜伏在了渡边一郎的身边。 他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给敌人致命一击的机会。 “你……”渡边一郎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李默,“你这个叛徒,我要杀了你!” 他说着,就要拔腰间的军刀。 沈听白眼疾手快,一枪打在了渡边一郎的手腕上。 “啊!”渡边一郎发出一声惨叫,军刀掉在了地上。 “抓住他!”沈听白大喊一声。 周围的特务立刻慌了神,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命令,一时间乱作一团。 苏晚晴趁机冲了上去,解开了陈敬之身上的绳子。 陈敬之感激地看了苏晚晴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了沈听白:“这是情报,你一定要收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听白接过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就在这时,码头的入口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是增援的特务来了。 “不好,我们被包围了。”苏晚晴的脸色一变。 渡边一郎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沈听白,李默,你们跑不掉了,我的援军来了,今天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李默的眼神一沉,他看了一眼沈听白:“听白,你带着陈先生和情报先走,我来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沈听白摇了摇头。 “没时间了。”李默的语气急促,“码头的后门,有一艘小船,是我早就准备好的,你从那里走,快!” 他说着,猛地推了沈听白一把,然后转身,对着冲上来的特务,疯狂地射击。 “李默!”沈听白大喊一声。 李默没有回头,只是大声喊道:“听白,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我们的祖国,终有一天,会迎来光明的!” 沈听白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知道,李默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为他们争取时间。 “走!”陈敬之拉了拉沈听白的胳膊。 沈听白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李默的背影,然后带着陈敬之和苏晚晴,朝着码头的后门跑去。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还有李默的怒吼声,以及特务们的惨叫声。 沈听白不敢回头,他知道,他不能辜负李默的牺牲。 他们跑到码头的后门,果然看到了一艘小船,停在岸边。 沈听白立刻跳上船,苏晚晴和陈敬之也跟着跳了上来。 沈听白用力划动船桨,小船缓缓驶离了码头。 他回头望去,只见码头上火光冲天,枪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 他知道,李默可能已经…… 沈听白的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苏晚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慰。 陈敬之看着沈听白,语气凝重:“沈先生,李默同志的牺牲,是值得的,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这份情报,换来了我们的安全。” 沈听白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夜色依旧深沉,但是他知道,黎明,终将会到来。 小船在海河上缓缓行驶,月光透过云层,洒在水面上,泛起一层银色的光。 沈听白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油纸包,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但是他不会退缩。 因为他的身后,有无数像李默一样,为了信仰,甘愿牺牲自己的同志。 他们的鲜血,不会白流。 他们的梦想,终将会实现。 海河的水,依旧在流淌,带着无数人的希望,奔向远方。 而在码头的废墟之中,一个身影缓缓倒下,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枪,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看到了,看到了黎明的曙光,正在缓缓升起。 喜欢旗袍扣里的玄机请大家收藏:()旗袍扣里的玄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旧巷暗棋 惊弦裂帛 雨丝像扯不断的愁绪,斜斜地织在上海法租界的石板路上。暮色四合时,湿冷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屑,扑在沈听澜的黑呢大衣上,他拢了拢领口,目光落在前方巷口那盏昏黄的煤气灯上。 那是福兴里,租界里最鱼龙混杂的地界,三教九流在此盘踞,烟馆、赌坊、小客栈挤挤挨挨地贴在狭窄的巷弄两侧,污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下淌,混着劣质烟草和廉价烧酒的味道,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 沈听澜的皮鞋踩在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指尖夹着的烟卷燃了半截,烟灰被风吹落,转瞬便被雨水打湿。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巷尾那家挂着“陈记裁缝铺”招牌的小店——这是他和下线“喜鹊”约定的接头点,而接头的暗号,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掌柜的,取上月定做的那件藏青色长衫。” 三天前,第284章里,他刚从静安寺路的百乐门险象环生的周旋中脱身。那晚,特高课课长松本一郎借着举办舞会的名义,布下天罗地网,意在揪出潜伏在上海的军统和中共地下党。沈听澜作为“海归商人”的身份,本是掩护,却不料被松本的副手渡边盯上。渡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似乎早已看穿他西装革履下的另一重身份,若非他急中生智,借着与汪伪政府的财政次长周旋的间隙,将藏有情报的怀表塞进了舞女苏晚的手包,恐怕此刻早已身陷囹圄。 苏晚……沈听澜的眉峰微微蹙起。这个女人,是百乐门的头牌,也是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的谜。她既有青帮大佬杜月笙的庇护,又和汪伪的官员过从甚密,更要命的是,在昨晚的舞会之后,她竟派人送来了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怀表已妥,君需慎行。” 她到底是哪一边的人?是敌是友,沈听澜至今摸不透。但他知道,苏晚的存在,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双刃剑,既能在关键时刻帮他化险为夷,也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像是刻意踩着他的步点。沈听澜的脚步没有停顿,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知道,是尾巴。自打出了百乐门,这道影子就如影随形,不用想也知道,是松本一郎派来的人。 他拐进陈记裁缝铺的门帘时,那道影子停在了巷口的槐树底下,装作系鞋带的模样,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裁缝铺的门。 “叮铃——” 门帘上挂着的铜铃被风拂动,发出清脆的响声。铺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悬在房梁上,昏黄的光晕里,浮尘在缓缓飘动。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老者正坐在缝纫机前,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根银针,在布料上穿梭。 听到动静,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正是接头人“喜鹊”,对外的身份是裁缝铺的老板陈默。 “掌柜的,”沈听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取上月定做的那件藏青色长衫。” 陈默的眼皮耷拉了一下,这是暗号对上的信号。他放下手里的银针,指了指里间的挂衣架:“先生稍等,料子是苏杭的贡缎,刚熨烫过,保准合身。” 里间的光线更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糊着的窗纸被雨水打湿,透出朦胧的天光。沈听澜走进去,手指刚触碰到那件藏青色的长衫,就感觉到布料内侧有一处硬硬的凸起。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衣襟,摸出一个卷成细卷的纸条,迅速塞进了自己的袖口。 “先生的眼光真好,”陈默跟了进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这料子,是托人从苏州捎来的,如今市面上,可不多见了。” 这句话是暗语,意思是情报是费了很大的周折才弄到的。沈听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陈默的脸,看到他眼角的淤青,眉头微微一挑:“陈掌柜的脸,是怎么了?” 陈默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苦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昨晚,几个喝醉酒的日本兵,闯进铺子里闹事,嫌我做的军装不合身,抬手就给了我一拳。要不是隔壁的王屠夫仗义,恐怕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散架了。” 沈听澜的心沉了一下。日本兵突然搜查裁缝铺,绝不是偶然。松本一郎的嗅觉,比他想象的还要灵敏。看来,租界里的风声,已经越来越紧了。 “那几个日本兵,还说了什么?”沈听澜追问。 “没说什么,就是嚷嚷着要抓什么‘抗日分子’,”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还翻了铺子里的布料,幸好,那些东西,我早就转移了。” 沈听澜知道,陈默说的“那些东西”,是指藏在铺子里的枪支和药品。这些物资,是要运往苏北抗日根据地的,也是他此行的重要任务之一。 他正想再问些什么,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伴随着日语的叫骂。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沈听澜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不好,是日本兵!”陈默的声音里带着绝望,“他们肯定是盯上这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听澜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现在的身份是来取衣服的商人,若是被日本兵抓住,顶多是盘问几句,可陈默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仅这条线会断,连带着苏北根据地的物资,也会全部落入敌手。 “别慌,”沈听澜的声音异常冷静,“你先进里屋的地窖躲起来,我来应付。” 陈默愣了一下,看着沈听澜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先生,你……” “快走!”沈听澜低喝一声,推了陈默一把。 陈默不敢耽搁,转身钻进了里屋的暗门。那扇暗门藏在衣柜后面,上面挂着几件破旧的衣服,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听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刚走到外间,铺子里的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十几个穿着黄色军装的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松本一郎的副手渡边。 渡边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脸上带着阴鸷的笑容,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沈听澜的身上扫来扫去。 “沈先生?”渡边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带着一丝戏谑,“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这样的‘大人物’。” 沈听澜故作惊讶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渡边君?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渡边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搜查,“只是例行公事,搜查抗日分子。沈先生,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我来取定做的长衫,”沈听澜指了指挂在衣架上的藏青色长衫,语气平静,“陈掌柜的手艺好,我一直很信赖他。” 渡边的目光落在那件长衫上,又扫了一眼铺子里的陈设,冷笑一声:“是吗?可我听说,这个陈掌柜,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话音刚落,一个日本兵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钳子,对着渡边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有搜到可疑的东西。 渡边的眉头皱了皱,目光再次投向沈听澜,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他总觉得,这个沈听澜,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从百乐门的舞会,到现在的裁缝铺,每次遇到他,都像是巧合,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沈先生,”渡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沈听澜,两人的距离,不足一尺,“你和这个陈掌柜,很熟吗?” 沈听澜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算不上熟,只是生意上的往来。渡边君,你也知道,我们做商人的,讲究的是货比三家,陈掌柜的手艺好,价格公道,我自然愿意光顾。” 渡边盯着沈听澜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可沈听澜的眼神,清澈而坦荡,看不出任何破绽。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的尖叫。渡边的脸色一变,他带来的人手有限,若是租界的巡捕来了,事情就麻烦了。 “搜!给我仔细搜!”渡边不甘心地吼道,“一寸地方都别放过!” 日本兵们立刻散开,有的翻箱倒柜,有的敲打墙壁,有的甚至掀开了地上的石板。 沈听澜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地窖的入口,就在里屋的床底下,若是被他们发现……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强装镇定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日本兵在铺子里翻江倒海。 突然,一个日本兵在敲打着墙壁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空洞的回声。他眼睛一亮,立刻对着渡边喊道:“太君!这里有问题!” 渡边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指着那面墙壁,对沈听澜说:“沈先生,你听听,这声音,可不像是实心的。” 沈听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地窖的入口,就藏在这面墙壁的后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传来了一阵汽车的鸣笛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娇嗔:“渡边君,你在这里做什么呀?让人家好找!” 沈听澜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声音……是苏晚!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只见苏晚穿着一身火红色的旗袍,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的头发上还沾着雨水,脸上却带着明媚的笑容,像一朵在雨中盛开的玫瑰。 渡边看到苏晚,脸上的阴鸷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苏晚小姐?你怎么来了?” “人家听说你在这里,特意过来找你的,”苏晚走到渡边身边,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松本课长在百乐门设了晚宴,让我来叫你回去呢。” 渡边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我还有事没办完……” “什么事呀,比松本课长的晚宴还重要?”苏晚撅着嘴,手指在渡边的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那些抗日分子,哪里是一天两天能抓到的?再说了,这里是法租界,你带着这么多兵,要是惹恼了巡捕房,可就不好办了。” 渡边的脸色变了变。苏晚说的没错,法租界的巡捕房,虽然不敢明着和日本人作对,但暗地里,却没少给他们使绊子。若是真的闹大了,松本一郎那里,他也不好交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看了一眼那面发出空洞回声的墙壁,又看了一眼沈听澜,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最终,他咬了咬牙,对手下喊道:“撤!” 日本兵们面面相觑,但不敢违抗命令,纷纷收起了武器,跟着渡边往外走。 苏晚挽着渡边的胳膊,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转过头,看向沈听澜,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听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这个女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直到日本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弄里,沈听澜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快步走到里屋,推开衣柜后面的暗门,喊道:“陈掌柜,出来吧,安全了。” 陈默从地窖里爬出来,脸色苍白,腿还在发抖。他看着沈听澜,感激地说道:“先生,谢谢你,还有刚才那位苏小姐……” 沈听澜的眉头紧锁,没有说话。苏晚的出现,太过于巧合,巧合得让他不得不怀疑。 他从袖口掏出那个卷成细卷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却写得十分清晰:“松本欲于三日后,在虹口码头,与军火商交易,货船号‘富士丸’。” 这是一份至关重要的情报!沈听澜的眼睛亮了起来。只要能截获这批军火,就能给苏北根据地的抗日武装,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但是,松本一郎狡猾多疑,这个情报的真实性,还有待考证。而且,三日后的行动,必然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陈掌柜,”沈听澜收起纸条,语气凝重,“这批物资,必须尽快转移。我会安排人,在今晚子时,来接应你。” 陈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坚定:“先生放心,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会把物资安全送出去。” 沈听澜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 他走出裁缝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一轮残月,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下清冷的光辉。巷口的槐树底下,那道跟踪他的影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听澜抬头望向夜空,残月如钩,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划破了沉沉的夜幕。他知道,三日后的虹口码头,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的较量。 而苏晚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这个神秘的女人,就像一个解不开的谜,缠绕在他的心头。她到底是敌是友?是棋子,还是执棋人? 沈听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不管她是谁,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他紧了紧袖口的纸条,转身消失在幽深的巷弄里。石板路上的积水,倒映着残月的影子,随着他的脚步,破碎,又合拢。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喜欢旗袍扣里的玄机请大家收藏:()旗袍扣里的玄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寒夜密电,旧影疑云 夜色如墨,泼洒在沪上的租界与华界交界地带,石库门的青砖黛瓦浸着初冬的湿冷,巷口的老槐树落尽了残叶,枝桠如枯骨般刺向暗沉的天际。沈砚之藏在槐树后,指尖攥着的烟卷燃了大半,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映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沉凝。方才与老鬼在弄堂口的匆匆会面,那半张揉皱的烟纸还揣在贴身的衣袋里,纸上只有三个用米汤写的小字:“夜莺动”。 这两个字像块冰,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沉。夜莺,是日方特高课安插在沪上地下情报网的暗线,蛰伏三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前285章中,陈默牺牲前曾留下半句“夜莺栖于梧桐,非晨不鸣”,彼时众人皆不解其意,如今看来,陈默早已知晓夜莺的存在,只是未及点破便遭了毒手。沈砚之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福兴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那是他与苏晚晴约定的接头点,也是沪上情报中转站的伪装,此刻灯亮着,却不知楼内是福是祸。 他压了压帽檐,将烟蒂摁灭在墙角,转身融入巷弄的阴影里。苏晚晴身着月白旗袍,外罩一件藏青针织开衫,正坐在茶楼二楼的雅间内,指尖摩挲着一只青花盖碗,碗里的龙井早已凉透。她面前坐着的是租界巡捕房的探长陆景明,此人亦正亦邪,前章中曾因查获日方走私军火案与沈砚之有过交集,既忌惮日方势力,又不愿与地下党为敌,此刻他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苏小姐,昨夜英租界的仓库失火,烧的是日军的一批西药,特高课的人今早封了整条街,佐藤浩二亲自督办,现在沪上到处都在抓人。” 苏晚晴端起盖碗抿了一口凉茶,眼底波澜不惊:“陆探长特意来告知此事,想必不只是通报消息这么简单。”她与陆景明相识多年,深知此人精明圆滑,若非有利可图或有难相求,绝不会轻易踏足这福兴茶楼——毕竟这里是沈砚之的地界,陆景明向来不愿与地下党扯上明面关系。 陆景明苦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苏晚晴面前:“苏小姐看看这个,今早从火场废墟里捡的,特高课的人已经盯上这张照片了。”照片边角被火烧焦,画面模糊,却能依稀辨认出三个人的身影,中间站着的是年轻时的佐藤浩二,左侧是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右侧是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子,眉眼间竟与苏晚晴有几分相似。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这张照片她有印象,前285章中,她整理亡父苏敬山的遗物时,曾见过一张一模一样的,只是当时照片被压在旧账本下,她只匆匆一瞥便收了起来,未曾多想。 “这照片上的女子,是先父的旧识,名叫林晚秋。”苏晚晴强压下心头的震荡,语气平静,“陆探长为何会觉得这照片重要?” “因为林晚秋不是普通人,她是二十年前军统安插在日方的卧底,后来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陆景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佐藤浩二今早看到这张照片时,脸色大变,下令全城搜捕与林晚秋有关的人,我猜,林晚秋的失踪,和夜莺脱不了干系。”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沈砚之走了进来,反手将门闩插上。他目光扫过桌上的照片,瞳孔微缩,随即看向陆景明:“陆探长既然知道这些,为何不把照片交给佐藤浩二?” “我要是交了,下一步死的就是我。”陆景明摊开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佐藤浩二多疑,他若知道我私藏照片,定会怀疑我与林晚秋有关联,到时候我在巡捕房的位置坐不稳是小事,怕是连命都保不住。再者,沈先生,三年前你救过我妹妹一命,我陆景明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如今这事牵扯到地下党,牵扯到夜莺,我自然要通风报信。” 沈砚之沉默片刻,伸手拿起那张照片,指尖拂过烧焦的边角。前285章中,他曾调查过佐藤浩二的过往,得知佐藤二十年前曾在北平任职,彼时正是林晚秋失踪的时间,如今这张照片出现,无疑将佐藤浩二、林晚秋、夜莺三者紧紧联系在了一起。“陆探长,你可知林晚秋当年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是谁?” “是一个代号‘老狐狸’的人,据说此人是日方情报部门的高层,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陆景明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昨夜仓库失火前,有人看到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出现在仓库附近,身形与沈先生你有些相似,佐藤浩二已经下令,全城搜捕这个穿黑色风衣的人。” 沈砚之眼神一冷,他昨夜确实去过英租界仓库,目的是销毁日军西药的运输清单,却没想到会有人看到他的身影,更没想到仓库会突然失火。看来有人在暗中布局,既烧了日军的西药,又想嫁祸给他,一箭双雕。“多谢陆探长告知,此事我记下了,你先离开,这里不安全,佐藤浩二的人说不定很快就会来。” 陆景明点点头,起身快步离开,临走前又叮嘱道:“沈先生,苏小姐,佐藤浩二身边有个新的副手,名叫宫本一郎,此人手段狠辣,比佐藤还要难对付,你们务必小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景明走后,雅间内陷入沉默,苏晚晴率先开口:“砚之,林晚秋的事,我总觉得和我父亲有关。我父亲当年也是做情报工作的,二十年前突然辞官归隐,会不会就是因为林晚秋的失踪?” 沈砚之将照片收好,放进贴身的皮夹里:“很有可能,苏伯父当年突然归隐,定是察觉到了危险。现在看来,夜莺极有可能就是当年林晚秋失踪案的关键,而佐藤浩二一直追查林晚秋,恐怕是怕林晚秋泄露他当年的秘密。”他顿了顿,又道,“昨夜仓库失火,不是我们的人干的,却帮了我们大忙,只是不知道暗中出手的人是谁,是友是敌。” “会不会是军统的人?”苏晚晴猜测道,“林晚秋是军统卧底,军统或许也在追查她的下落,还有夜莺的身份。” “有这个可能,但也不能排除是日方内部的矛盾。”沈砚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楼下的街道,只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特高课特务正在巷口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现在沪上风声鹤唳,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查明夜莺的身份,还有林晚秋的下落,否则我们的人只会一个个被盯上。” 就在这时,苏晚晴放在桌下的手突然攥紧,她感受到口袋里的怀表在震动——这是她与地下党联络员老周约定的信号,怀表震动,便是有紧急情报。她不动声色地起身,借口去洗手间,快步走进茶楼的后院。后院的柴房里,老周正焦急地等着,见到苏晚晴,立刻递上一份加密电报:“苏小姐,刚收到的密电,是从延安发来的,说军统那边有个重要人物要来沪上,代号‘孤舟’,任务是协助我们追查夜莺,顺便找回林晚秋当年留下的一份情报,那份情报里有日军在沪上的军火库分布图。” 苏晚晴接过电报,心头一震,孤舟这个代号,她曾听沈砚之说过,是军统的王牌特工,行事神秘,从未失手,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来沪上。“老周,密电里有没有说孤舟的具体抵达时间和接头方式?” “明晚八点,外滩十六铺码头,以黑色围巾为暗号。”老周压低声音,“还有,延安方面让我们注意,宫本一郎的真实身份不简单,他可能不只是佐藤的副手,还是老狐狸的亲信。” 苏晚晴记下接头信息,将密电烧毁,灰烬冲进后院的排水沟里。等她回到雅间时,沈砚之正站在窗边沉思,见她回来,沉声道:“刚收到消息,陈默的妹妹陈曦,被特高课的人盯上了,现在躲在法租界的亲戚家。” 陈曦是前285章中重点提及的人物,陈默牺牲后,沈砚之便将她安置在法租界,本以为能保她平安,却还是被特高课察觉。苏晚晴脸色一变:“陈曦只是个学生,特高课为什么要盯她?难道是因为陈默当年留下的线索?” “没错,佐藤浩二认定陈默把夜莺的线索告诉了陈曦,所以想从她身上下手。”沈砚之语气凝重,“我们必须尽快把陈曦转移,今晚就行动,我让老鬼安排人接应,转移到郊区的安全屋。” 夜幕渐深,福兴茶楼的客人渐渐散去,沈砚之和苏晚晴也起身离开。两人分两路行动,沈砚之去法租界接应陈曦,苏晚晴则去联系老鬼,安排转移车辆。沪上的寒夜,冷风刺骨,街头的路灯忽明忽暗,映着行人匆匆的脚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警惕,仿佛无形的网正在这座城市上空收紧。 沈砚之抵达法租界时,已是深夜十点,陈曦的亲戚家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只见陈曦正坐在桌边流泪,桌上放着陈默的照片。“陈曦,收拾东西,我们现在走。”沈砚之的声音低沉,带着安抚。 陈曦见到沈砚之,像是见到了主心骨,哽咽道:“沈大哥,下午有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来打听我,我知道他们是特高课的,吓得不敢出门。我哥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他生前总说,让我好好保管他给我的那个笔记本,说以后会有用。” 沈砚之心中一动,陈默的笔记本,前285章中曾提及,陈默牺牲前将笔记本交给了陈曦,却没说里面记录了什么。“笔记本你带在身上了吗?” “带了,一直贴身放着。”陈曦从怀里掏出一个棕色的牛皮笔记本,递给沈砚之。沈砚之翻开一看,里面大多是陈默的工作记录,却在最后几页发现了一串奇怪的数字:734、289、516、362。这串数字毫无规律,像是密码,又像是某种编号。“陈曦,你哥有没有告诉你这串数字的意思?” 陈曦摇摇头:“我哥只说,这串数字和一个地方有关,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除非遇到沈大哥你。” 沈砚之将笔记本收好,拉起陈曦:“时间紧迫,我们快走,特高课的人随时可能再来。”两人刚走出院门,就听到巷口传来脚步声,沈砚之立刻将陈曦护在身后,闪身躲进旁边的杂物堆后。只见三个特高科特务拿着手电筒在巷子里搜查,嘴里说着日语,大意是一定要找到陈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特务走远,沈砚之才带着陈曦绕小路离开。一路上,两人小心翼翼,避开巡逻的特务和巡捕,好在老鬼安排的接应车辆就在巷口不远处。司机是地下党的老交通员,姓王,见到沈砚之和陈曦,立刻打开车门:“沈先生,快上车,苏小姐已经在安全屋等着了,老鬼说路上不安全,让我们绕远路走。” 车子缓缓驶离法租界,朝着郊区的方向开去。沈砚之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陈默的笔记本,脑海里反复琢磨那串数字。734、289、516、362,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仓库编号?还是密码?他想起陆景明提到的林晚秋,想起延安发来的密电,突然觉得这串数字或许和林晚秋留下的情报有关。 与此同时,苏晚晴在老鬼的联络点见到了老鬼,老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常年以修鞋匠的身份为掩护,前285章中多次为沈砚之传递情报,是地下党在沪上的重要联络人。“苏小姐,转移车辆已经安排好了,王师傅开车稳妥,应该能安全把沈先生和陈曦送到安全屋。”老鬼一边修鞋,一边低声道,“还有个消息,宫本一郎今晚去了佐藤的府邸,两人密谈了一个多小时,好像是在商量如何搜捕孤舟,看来日方已经知道孤舟要来沪上了。” 苏晚晴心头一紧:“这么说,孤舟的行踪暴露了?会不会是我们内部出了内鬼?” “不好说,沪上的情报网太复杂,日方、军统、地下党,还有租界的势力,盘根错节,难免有疏漏。”老鬼叹了口气,“我已经让人去十六铺码头附近打探消息,明晚的接头必须加倍小心,最好多安排几个人接应,以防万一。” 苏晚晴点点头:“我会和沈砚之说的,对了,陈默留下的那串数字,你有没有头绪?”她将沈砚之发来的消息告诉老鬼,老鬼闻言,停下手中的活,沉思片刻道:“这串数字,我好像在哪听过,哦,对了,二十年前,林晚秋在北平任职时,曾用过类似的数字编号,好像是用来标记情报存放点的。” 就在这时,联络点的后门传来轻叩声,是王师傅的暗号。苏晚晴和老鬼立刻起身,打开后门,只见沈砚之和陈曦走了进来。沈砚之见到老鬼,立刻问道:“老鬼,你对734、289、516、362这串数字有印象吗?” 老鬼点点头,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我猜这是林晚秋的情报存放点编号,当年林晚秋在北平、天津、上海都设有情报存放点,每个存放点对应一个三位数的编号,这四串数字,应该就是上海的四个存放点。” “那这四个存放点具体在哪里?”苏晚晴急切地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林晚秋的存放点极其隐秘,只有她自己和老狐狸知道。”老鬼无奈道,“不过我听说,林晚秋当年在上海有个相好,是个古董商,名叫顾景琛,或许顾景琛知道存放点的位置。” 顾景琛这个名字,沈砚之并不陌生,此人是沪上有名的古董商,前285章中,沈砚之曾在一次古董拍卖会上见过他,当时顾景琛出手阔绰,买下了一件清代官窑瓷器,看似是个普通商人,却没想到会和林晚秋有关系。“看来,我们得去会会这个顾景琛了。”沈砚之语气坚定。 夜色更深,郊区的安全屋隐藏在一片竹林中,简陋却安全。陈曦早已疲惫不堪,苏晚晴安排她去里屋休息,外屋只剩下沈砚之、苏晚晴和老鬼三人。“现在情况很复杂,夜莺身份不明,日方全城搜捕,孤舟明日抵沪,还要找林晚秋的情报存放点,每一步都凶险万分。”沈砚之点燃一支烟,语气凝重,“我打算明天一早去拜访顾景琛,晚晴,你留在安全屋照顾陈曦,同时联系老周,确认孤舟的接头细节,老鬼,你负责打探宫本一郎和佐藤浩二的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们。” “好。”苏晚晴和老鬼同时点头。 寒夜漫漫,竹林外的风声呼啸,像是无数鬼魅在低语。沈砚之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沪上城区的灯火,那灯火明明灭灭,却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他知道,从陈默牺牲的那一刻起,从夜莺现身的那一刻起,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已经进入了最凶险的阶段。林晚秋的失踪、陈默留下的数字、孤舟的到来、宫本一郎的神秘身份,所有的线索都缠绕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他和苏晚晴,必须在这张网中找到突破口,揪出夜莺,拿到情报,守护沪上的地下情报网。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砚之便换上一身体面的西装,驱车前往顾景琛的古董店——景琛阁。景琛阁位于法租界的霞飞路上,装修雅致,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店内摆满了字画、瓷器、玉器,古色古香。沈砚之走进店内,只见一个身着长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擦拭一件青花瓷瓶,此人面容儒雅,气质温润,正是顾景琛。 “顾老板,早。”沈砚之开口打招呼。 顾景琛抬起头,看到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沈先生,稀客,不知今日登门,有何贵干?”他与沈砚之仅有一面之缘,自然清楚沈砚之的身份不简单,此刻见沈砚之单独来访,心中已然明白,沈砚之绝非为了古董而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砚之没有拐弯抹角,径直说道:“顾老板,我今日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林晚秋。” 听到“林晚秋”三个字,顾景琛擦拭瓷器的手猛地一顿,青花瓷瓶险些掉落在地。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沈砚之,语气带着几分警惕:“沈先生,你打听林晚秋做什么?她已经失踪二十年了,早就没人记得她了。” “顾老板,事到如今,就不必隐瞒了。”沈砚之目光锐利,直视着顾景琛,“我知道你和林晚秋当年的关系,也知道你一定清楚她的事。现在沪上满城风雨,佐藤浩二在追查她,军统在找她,我们也在找她,她留下的一份情报,关乎沪上数万百姓的性命,还请顾老板如实相告。” 顾景琛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青花瓷瓶,眼神复杂,似是陷入了回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和晚秋相识于二十年前的北平,当时她是军统的卧底,我是她的联络人,也是她的未婚夫。后来她在上海执行任务时突然失踪,我找了她二十年,却杳无音信。” “她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比如情报存放点,或者一串数字?”沈砚之急忙问道,将陈默留下的那串数字说了出来。 顾景琛闻言,脸色大变:“这串数字,是晚秋的情报存放点编号!734是城隍庙的老槐树洞,289是外滩的海关大钟夹层,516是静安寺的佛像底座,362是霞飞路的法国邮筒!这四个地方,存放着她收集的日军情报,其中就有军火库分布图!” 沈砚之心中大喜,终于找到了关键线索。就在这时,古董店的门突然被推开,几个特高课特务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宫本一郎。宫本一郎身着黑色军装,面容冷峻,眼神阴鸷:“沈砚之,顾景琛,你们倒是好雅兴,在这里谈情说旧。” 沈砚之暗道不好,没想到宫本一郎会来得这么快,想必是他们的行踪被盯上了。顾景琛也脸色发白,却还是强作镇定:“宫本先生,你这是何意?我与沈先生只是在谈论古董。” “谈论古董?还是在谈论林晚秋的情报?”宫本一郎冷笑一声,挥手示意特务上前,“把他们两个抓起来,带回特高课审问!” 特务们立刻围了上来,沈砚之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第一个特务的抓捕,顺手拿起柜台后的一个古董花瓶,朝着特务砸去。花瓶碎裂,吸引了特务的注意力,沈砚之趁机拉着顾景琛,朝着后门跑去。宫本一郎见状,怒喝一声:“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两人冲出后门,钻进狭窄的巷弄里。巷弄错综复杂,沈砚之对这一带的地形颇为熟悉,带着顾景琛七拐八绕,暂时甩掉了追兵。顾景琛气喘吁吁,脸色苍白:“沈先生,宫本一郎怎么会找到这里?难道我们中间有内鬼?” “很有可能。”沈砚之神色凝重,“现在不是追究内鬼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去四个存放点取出情报,否则被宫本一郎抢先,后果不堪设想。顾老板,你熟悉这四个地方,我们兵分两路,你去城隍庙和静安寺,我去外滩和霞飞路,拿到情报后,立刻去郊区安全屋汇合。” 顾景琛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沈砚之:“这是晚秋当年的贴身玉佩,每个存放点都需要用这枚玉佩才能打开,你务必小心。” 沈砚之接过玉佩,贴身收好,与顾景琛分开行动。此时的沪上,已然是风声鹤唳,特高课的特务遍布街头巷尾,每一个路口都设有检查点。沈砚之深知时间紧迫,他先前往霞飞路的法国邮筒,趁着没人注意,将玉佩插入邮筒底部的隐秘凹槽,邮筒的侧壁缓缓打开,里面果然藏着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一份加密的情报。他将情报收好,又立刻赶往外滩的海关大钟。 海关大钟高耸入云,沈砚之装作游客,登上钟楼,趁着管理员不注意,来到大钟夹层处,用玉佩打开暗格,又取出一份情报。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楼下传来警笛声,宫本一郎带着特务追来了。沈砚之不敢耽搁,顺着钟楼的消防通道往下跑,却在楼梯口遇到了埋伏的特务。 一场激战在所难免,沈砚之凭借着敏捷的身手,与特务周旋,拳脚相加,很快打倒了几个特务,却也被其中一个特务的子弹擦伤了手臂。他强忍着疼痛,冲出消防通道,混入外滩的人群中,顺利脱身。 与此同时,顾景琛在城隍庙的老槐树洞和静安寺的佛像底座也顺利拿到了情报,却在离开静安寺时,被佐藤浩二的人盯上了。顾景琛拼命逃跑,却还是被特务围堵在一条死巷里。就在这危急关头,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突然出现,出手相助,几下就打倒了围堵的特务。顾景琛定睛一看,男人戴着黑色围巾,眼神锐利,正是军统特工孤舟。 “顾先生,我是孤舟,奉命前来接应你。”男人开口,声音低沉。 顾景琛又惊又喜,连忙将情报交给孤舟:“情报都在这里了,麻烦你务必交给沈砚之,日军的军火库分布图就在里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孤舟接过情报,点点头:“顾先生放心,我会安全送达。你先找地方躲起来,我来引开追兵。”说完,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故意吸引特务的注意力。顾景琛趁机脱身,朝着郊区安全屋的方向赶去。 傍晚时分,沈砚之、顾景琛先后抵达安全屋,孤舟也随后赶到。苏晚晴、老鬼、陈曦早已在安全屋等候,见到三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沈砚之将四份情报放在桌上,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破译情报。顾景琛熟悉林晚秋的加密方式,很快便破译成功,一份清晰的日军军火库分布图展现在众人面前,沪上共有五处军火库,分别位于英租界、华界、郊区等地,其中最大的一处军火库在吴淞口附近,囤积了大量的炸药和炮弹。 “太好了,终于拿到军火库分布图了!”苏晚晴欣喜道,“只要把这份情报送到延安,就能制定轰炸计划,端掉日军的军火库。” 孤舟却皱起眉头:“没这么简单,佐藤浩二和宫本一郎既然知道我们在找林晚秋的情报,肯定会加强军火库的防守,而且夜莺还在暗处,我们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夜莺的身份依旧是个谜,此人潜伏在暗处,像一把尖刀,随时可能刺向他们。沈砚之沉思片刻,开口道:“现在我们有两个任务,一是将军火库分布图安全送到延安,二是揪出夜莺。我猜测,夜莺就在我们身边,或许是我们信任的人。” 这句话一出,安全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疑虑,夜莺到底是谁?是陆景明?是顾景琛?还是另有其人? 就在这时,陈曦突然开口:“沈大哥,我想起一件事,我哥生前曾说过,夜莺的身上有一个特殊的标记,是一朵红色的梅花,纹在手腕上。” 众人眼前一亮,这是陈默留下的关键线索!前285章中,陈默从未提及这个标记,想必是担心泄露,只告诉了妹妹陈曦。“红色梅花纹身!”沈砚之眼神锐利,“只要我们留意身边手腕上有梅花纹身的人,就能揪出夜莺!” 夜色再次降临,安全屋的灯光微弱,却照亮了众人眼中的希望。军火库分布图已经到手,夜莺的线索也有了眉目,看似绝境的局面,终于有了转机。但他们都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佐藤浩二和宫本一郎绝不会善罢甘休,夜莺也不会轻易现身,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凶险。 沈砚之站起身,望向窗外的夜色,眼神坚定。他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牺牲的陈默,为了失踪的林晚秋,为了沪上的百姓,为了心中的信仰,他和苏晚晴,和所有的地下工作者,都将与敌人血战到底,直到迎来胜利的曙光。而此刻的特高课府邸,佐藤浩二正站在地图前,宫本一郎恭敬地站在一旁,佐藤浩二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沈砚之,苏晚晴,孤舟,你们以为拿到情报就赢了吗?夜莺已经在他们身边了,很快,他们就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沪上的地下情报网,也将彻底覆灭!” 窗外的寒风吹得树枝作响,沪上的夜空,依旧被乌云笼罩,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沈砚之等人,已然身处风暴中心,无处可退,唯有向前。 喜欢旗袍扣里的玄机请大家收藏:()旗袍扣里的玄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雾锁津门藏杀机 旧影疑云牵暗线 夜色如墨,浸染着津门的街巷,法租界霞飞路的路灯昏黄如豆,将往来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晚风卷着海河的潮气,裹着几分刺骨的凉,吹得街边梧桐枯叶簌簌作响。沈砚之藏在街角的暗影里,指尖夹着的半截香烟早已燃至尽头,灼热感透过烟纸烫到指尖,他却浑然不觉,一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栋挂着“裕兴洋行”招牌的三层小楼,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沉凝。 方才在英租界码头接到的密电还焐在贴身的衣袋里,电文上那串加密字符经他破译后,只余八个字:“鸱鸮现身,津门布网”。鸱鸮,是日军特高课潜伏在华北谍报网的核心代号,此人隐于暗处多年,一手操控着津门的情报倒卖、暗杀渗透,前几日章若瑶在日租界截获的那份军火运输清单,背后便有鸱鸮的手笔,而裕兴洋行,正是密电所指的鸱鸮联络据点。 沈砚之收回目光,抬手将烟蒂摁灭在墙根的积灰里,转身汇入人流,步履从容地朝着裕兴洋行走去。他今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棉布长衫,头戴一顶黑色礼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坚毅的下颌,活脱脱一副往来于洋行之间的寻常账房先生模样。行至洋行门口,两名身着黑色短打、腰挎手枪的保镖正虎视眈眈地守在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行人,指尖始终搭在枪柄上,戒备森严。 沈砚之心中了然,裕兴洋行看似是做洋布贸易的普通商行,实则戒备堪比日军宪兵队驻地,想来鸱鸮此次在津门有重大动作,才会如此谨慎。他定了定神,放缓脚步,故作迟疑地在洋行门口驻足,目光落在门口张贴的招工启事上,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局促,这才上前一步,对着左侧的保镖拱手道:“二位兄弟,在下听闻贵行招账房先生,特来应征。” 保镖上下打量了沈砚之一番,眼神里满是审视,其中一人沉声问道:“可有引荐人?”这是租界商行的惯例,尤其是裕兴这样背景不明的洋行,若无引荐,连大门都休想踏入。沈砚之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递了过去,语气恭敬:“在下同乡曾在此行任职,临行前给了在下这张字条,说递予管事便知。” 保镖接过字条,拆开快速扫了一眼,神色稍缓,却依旧没有放行的意思,只是对着洋行内喊了一声:“李管事,有人应征账房,带了引荐字条。”不多时,一个身着藏青色绸缎马褂、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从洋行内走了出来,此人正是裕兴洋行的管事李茂才,也是沈砚之早已摸清的人物——表面是商行管事,实则是鸱鸮的外围联络人,手上沾过我方情报员的血。 李茂才接过字条,眯着眼看了半晌,指尖在字条上轻轻摩挲,目光反复在沈砚之脸上逡巡,似是在确认身份。沈砚之神色坦然,一副老实本分的读书人模样,垂眸而立,不卑不亢:“在下苏文谦,原籍江南,因家乡战乱,来津门谋份生计,听闻贵行待遇优厚,便冒昧前来。”苏文谦是他早备好的化名,身份信息天衣无缝,连户籍底档都早已通过地下交通站做了手脚。 李茂才沉默片刻,似是放下了戒心,摆了摆手道:“进来吧,账房先生的位置确实空缺,不过得先试试你的本事,若是不合格,休怪我行不留人。”沈砚之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点头应道:“理应如此,劳烦管事费心。” 跟着李茂才走进洋行,一楼是宽敞的铺面,摆放着各色洋布、绸缎,几个伙计正忙着整理货物,看似一派生意兴隆的景象,可沈砚之却敏锐地察觉到,铺面内有几个伙计眼神凌厉,脚步沉稳,绝非寻常商行伙计,定是暗藏的护卫。穿过铺面,来到二楼的账房,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几个装满账本的柜子,墙角还摆着一个老式座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桌上有算盘和账本,你且算算上个月的进出账目,半个时辰内算完,算对了便留下。”李茂才指了指桌上的账本,语气淡漠,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账房,临走前还不忘将门从外面反锁,显然是对沈砚之仍有戒备。沈砚之走到桌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账本,指尖轻轻翻动,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这些账本看似是商行的进出账目,实则暗藏玄机,账目上的数字看似寻常,实则是用商业数字加密的情报,记录着近日日军军火的运输批次和藏匿地点。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抬手拨动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在屋内响起,看似在认真算账,实则暗中将账本上的关键数字一一记在心里。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在账房内快速扫视,试图寻找鸱鸮的踪迹或是更多机密,当目光落在墙角那座老式座钟上时,他忽然顿住了动作——这座座钟的款式绝非寻常商行所用,钟摆的摆动频率似乎异于普通座钟,且钟面上的罗马数字,有几个数字的颜色略深,像是被人刻意做过标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砚之不动声色地继续拨弄算盘,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座座钟,心中暗自思忖:这座钟定有古怪,或许是藏着情报的暗格,又或是联络的信号装置。半个时辰转瞬即逝,沈砚之精准地算出了账目,将结果写在纸上,刚放下笔,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李茂才推门而入,拿起纸上的结果核对一番,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倒是有几分本事,暂且留下吧,今日先熟悉账目,明日正式上任。” 沈砚之拱手道谢,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利用账房先生的身份,摸清裕兴洋行的底细,找到鸱鸮的线索。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进入裕兴洋行的同一时间,章若瑶正潜伏在洋行斜对面的茶楼二楼雅间,透过窗户的缝隙,密切关注着洋行的一举一动。她今日身着一身月白色旗袍,外搭一件米色针织开衫,装扮成富家小姐的模样,桌上摆着一壶碧螺春,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诗集,看似在悠闲品茶,实则指尖始终握着藏在袖中的手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章若瑶与沈砚之约定,他潜入洋行打探情报,她在外围接应,一旦发现异常,便以茶楼窗外的灯笼为号,三长两短便是危险信号。她看着沈砚之跟着李茂才走进洋行,心中难免有些担忧——裕兴洋行戒备森严,且李茂才为人狡猾多疑,沈砚之此次潜入,无异于深入虎穴。可她也清楚,要摸清鸱鸮的底细,揪出这个潜伏在津门的毒瘤,裕兴洋行是必经之路。 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章若瑶心头一紧,快速将手枪藏好,沉声问道:“谁?”门外传来伙计恭敬的声音:“小姐,您点的点心来了。”章若瑶松了口气,应道:“进来吧。”伙计端着点心走进来,将盘子放在桌上,转身欲走时,却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章小姐,沈先生安全入内,方才看到李茂才带他去了二楼账房,另外,发现洋行后门有日军宪兵队的人值守,人数约莫五人。” 此人是我方安插在茶楼的地下交通员,化名阿福,专门负责为潜伏人员传递消息。章若瑶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块银元,递给阿福,语气平淡:“点心不错,赏你的。”阿福接过银元,会意地点点头,躬身退了出去。章若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心中思绪翻涌——洋行后门有日军宪兵队值守,说明鸱鸮此次的动作,与日军关系密切,或许与之前截获的军火运输清单有关,日军怕是要借着这批军火,在津门搞出大动作。 与此同时,津门军统站的秘密据点内,气氛却异常凝重。陆景琛站在墙上悬挂的津门地图前,指尖重重地落在法租界裕兴洋行的位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站着几名军统特工,个个神色肃穆,大气不敢出。方才军统的情报网截获了日军特高课的一份密电,内容虽未完全破译,却从中提取出了“裕兴洋行”“鸱鸮”“军火”几个关键信息,而这几个信息,恰好与之前沈砚之截获的情报不谋而合。 “陆站长,现在怎么办?沈砚之已经潜入裕兴洋行,若是被他抢先拿到情报,我们军统岂不是又要落在中共后面?”一名特工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军统与中共在津门的情报战,向来针锋相对,彼此都想抢在对方前面拿到关键情报,此次鸱鸮现身,更是双方争夺的焦点。 陆景琛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抢?沈砚之以为凭他一人之力,便能摸清裕兴洋行的底细?未免太天真了。鸱鸮何等狡猾,裕兴洋行就是个龙潭虎穴,他进去容易,出来难。”话虽如此,陆景琛心中却清楚,沈砚之的能力不容小觑,此人潜伏多年,屡次在日军特高课的眼皮底下拿到关键情报,若是真被他先找到鸱鸮的线索,军统此次定然颜面扫地。 他沉吟片刻,抬手一挥,沉声道:“命令下去,让外围的弟兄密切监视裕兴洋行,一旦发现沈砚之有异动,或是有情报传递出来,即刻拦截。另外,通知潜伏在日军宪兵队的线人,摸清洋行后门宪兵的值守规律,伺机行动,我们不仅要拿到情报,还要将鸱鸮此人,一并拿下!” “是!”特工们齐声应道,转身快速离去,执行命令。陆景琛看着地图上裕兴洋行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与沈砚之斗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此次津门博弈,他绝不会让沈砚之占得先机,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将情报牢牢抓在军统手中。 而此时的裕兴洋行二楼账房,沈砚之借着整理账本的机会,已经将账房内的环境摸得一清二楚。他发现,除了墙角的座钟可疑外,书桌右侧的抽屉,也有被人频繁开合的痕迹,且抽屉锁芯处有细微的划痕,显然是经常用钥匙开启。沈砚之心中一动,趁着屋内无人,伸手轻轻拉了拉抽屉,果然是锁着的。他没有贸然尝试开锁,而是继续低头整理账本,心中盘算着如何拿到钥匙,打开这个抽屉。 傍晚时分,洋行内的伙计们陆续下班,李茂才来到账房,对着沈砚之说道:“苏先生,今日便到这里吧,账房钥匙我先保管,明日一早再来交接,你且回去歇息,明日卯时准时到岗。”沈砚之心中暗道可惜,面上却依旧恭敬,点头应道:“好,劳烦管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跟着李茂才走出洋行,沈砚之故作随意地朝着霞飞路尽头走去,眼角余光却留意到,身后有两道黑影一直跟着自己,显然是李茂才派来监视他的人。沈砚之不动声色,脚步依旧从容,拐过几个街角,走进一条狭窄的胡同,这条胡同他早有探查,尽头有一处废弃的宅院,是绝佳的摆脱跟踪的地方。 走进宅院,沈砚之快速闪身躲在院墙后,待那两名跟踪者走进胡同,他猛然出手,借着夜色的掩护,动作迅猛如猎豹,几下便将两人制服,捂住他们的口鼻,压低声音冷声道:“谁派你们来的?”两人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隐瞒,连忙说道:“是李管事,让我们跟着你,看看你去了哪里,有没有可疑举动。” 沈砚之眼神一冷,知道李茂才对自己的戒备并未完全消除,他从两人身上搜出一把匕首和几块银元,随即将两人打晕,藏在宅院的柴房内,又快速清理了现场的痕迹,这才转身离开胡同,朝着与地下交通站约定的接头地点走去——那是位于老城区的一家不起眼的剃头铺,掌柜的姓王,是我方老交通员,代号“剃头匠”。 来到剃头铺时,已是深夜,剃头铺早已打烊,门口挂着“明日营业”的木牌。沈砚之抬手在门上轻叩三下,停顿片刻,再叩两下,这是接头暗号。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隙,王掌柜探出头来,看到是沈砚之,连忙将他拉了进去,关上门,低声道:“砚之,情况如何?” 沈砚之走进屋内,脱下长衫,松了松领口,沉声道:“裕兴洋行戒备森严,李茂才对我戒备很深,派了人跟踪我,不过已经被我摆脱了。账房内有座老式座钟和一个锁着的抽屉,十分可疑,我怀疑里面藏着鸱鸮的联络情报或是军火清单的详细信息,只是暂时拿不到钥匙。另外,洋行后门有日军宪兵队值守,人数五人,看样子是在保护什么重要人物或物品。” 王掌柜闻言,神色凝重起来:“这么说来,鸱鸮极有可能就在裕兴洋行内,或是近期会去洋行接头。章小姐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她在外围监视时,发现今日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洋行后门,车内坐着的人看不清面容,但看随行护卫的架势,身份绝不一般,怕是日军的高官或是鸱鸮本人。” 沈砚之心中一凛,若是鸱鸮真的在洋行内,或是近期会现身,那此次潜入的风险便更大了,但同时,也是将其一举拿下的绝佳机会。他沉吟片刻,说道:“王掌柜,你帮我联系章若瑶,让她明日继续在外围监视,重点留意洋行后门的黑色轿车和日军宪兵的动向,一旦发现鸱鸮现身,即刻发信号。另外,帮我准备一套开锁工具和一瓶迷药,明日我想办法打开账房的抽屉,一探究竟。” “好,我即刻去办。”王掌柜点头应道,转身走进内屋准备东西。沈砚之坐在桌边,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脑海中不断复盘今日在裕兴洋行的细节,李茂才的眼神、账房内的座钟、抽屉的位置、日军宪兵的值守规律,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清晰浮现,他必须确保明日的行动万无一失,既能拿到情报,又能全身而退。 与此同时,章若瑶回到自己的住处——法租界的一处公寓,这是她以富商千金的身份购置的房产,也是她的秘密据点。刚进门,便看到桌上放着一封加密信件,是地下交通站送来的,她快速将信件拆开,用密码本破译后,脸色微微一变——信件中说,我方安插在日军特高课的线人传来消息,鸱鸮此次在津门的任务,是协助日军将一批新式军火转运至华北前线,这批军火威力巨大,若是顺利运出,将会对我方华北抗日根据地造成极大威胁,而军火转运的具体时间和路线,便藏在裕兴洋行的账房内。 章若瑶心中焦急,她知道沈砚之明日要冒险打开账房抽屉,而鸱鸮那边定然也防备森严,明日的行动,怕是危机四伏。她快速收拾好东西,将手枪藏在贴身位置,又将破译后的情报牢记于心,烧毁了信件和密码本,随后便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默默祈祷沈砚之明日能平安无事,顺利拿到情报。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砚之便换上长衫,带着王掌柜准备的开锁工具和迷药,朝着裕兴洋行走去。一路上,他留意观察,发现昨日跟踪他的那两人并未出现,想来是还在柴房内昏迷不醒,心中稍安。来到洋行门口,李茂才已经等候在那里,看到沈砚之准时到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如常,递给他一串钥匙:“苏先生倒是守时,这是账房的钥匙,今日起,账目便由你打理,切记,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否则后果自负。” 沈砚之接过钥匙,不动声色地应道:“管事放心,在下只是个账房先生,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跟着李茂才走进账房,沈砚之接过钥匙,表面上恭敬道谢,心中却在盘算着下手的时机。李茂才在账房内逗留了片刻,叮嘱了几句账目上的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临走前依旧不忘叮嘱沈砚之安分守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待李茂才走后,沈砚之将门反锁,确认屋内无人后,快速走到书桌前,拿出开锁工具,对着右侧抽屉的锁芯轻轻摆弄起来。他的开锁技术是早年在特训班练就的,对付这种普通的锁芯,不过是片刻功夫。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抽屉应声而开。沈砚之屏住呼吸,快速拉开抽屉,只见抽屉内除了几本零散的账本外,还有一个黑色的牛皮笔记本,封面烫金,看起来十分精致。 他心中一喜,料定这本笔记本便是关键,连忙将笔记本拿出来,快速翻阅起来。笔记本内果然记录着日军军火的转运信息——转运时间定在三日后的深夜,从津门码头出发,经陆路运往华北前线,押运人员由日军宪兵队和特高课特工组成,人数约莫两百人,且笔记本末尾,还记录着一串加密的联络代码,想来是鸱鸮与日军联络所用。 沈砚之不敢耽搁,拿出随身携带的薄纸和炭笔,快速将笔记本上的关键信息一一誊抄下来,字迹潦草却清晰,确保每一个数字和代码都准确无误。就在他即将誊抄完毕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且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有人来了。沈砚之心中一惊,快速将笔记本放回抽屉,锁好抽屉,又将誊抄好的纸条藏在长衫的夹层内,转身拿起算盘,装作若无其事地拨弄起来,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留下丝毫破绽。 门被推开,李茂才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男人身材高大,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虽戴着墨镜,却依旧能感受到他眼神中的锐利,让人不寒而栗。沈砚之心中暗道不好,看这男人的气场,绝非寻常人物,怕是鸱鸮本人。 “苏先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洋行的老板,周先生。”李茂才语气恭敬,与方才对沈砚之的态度截然不同。沈砚之心中一动,周先生?想来是鸱鸮的化名,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起身拱手道:“见过周先生。” 被称作周先生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摘下墨镜,目光如鹰隼般在沈砚之脸上扫视,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沈砚之神色坦然,垂眸而立,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心中却在快速思索应对之策。周先生打量了沈砚之半晌,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听闻苏先生是江南来的账房先生?不知在江南哪家商行任职过?” 这是在试探他的身份!沈砚之心中了然,早已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在下此前在江南苏州的裕和商行任职,后因战乱,商行倒闭,才来津门谋生计。”周先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质疑:“裕和商行?我倒是去过苏州,怎么从未听闻过这家商行?” 沈砚之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镇定:“周先生说笑了,裕和商行只是苏州城内一家小商行,规模不大,周先生未曾听闻也属正常。”就在此时,李茂才忽然指着桌上的账本,沉声道:“苏先生,方才我检查账目,发现昨日的一笔进账数字有误,你且算算,是不是算错了?” 这显然是两人联手试探他,沈砚之定了定神,走到桌前,拿起账本快速翻阅,心中快速计算,片刻后便指出了问题所在:“管事所言极是,是在下昨日疏忽,将数字多看了一个零,现已更正。”说着,便拿起笔,在账本上更正了数字,字迹工整,与之前的账目笔迹一致。 周先生看着沈砚之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底的怀疑稍减,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他冷哼一声,说道:“既然是账房先生,便用心打理账目,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仔细你的皮!”说完,便戴上墨镜,转身离开了账房,李茂才连忙紧随其后,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沈砚之一眼,似是在警告他安分守己。 待两人走后,沈砚之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方才那一番试探,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身份,好在他应对得当,暂时打消了鸱鸮的怀疑。他知道,鸱鸮此人狡猾多疑,今日虽暂时蒙混过关,但日后定会更加戒备,自己必须尽快将情报传递出去,否则夜长梦多。 中午时分,洋行伙计们都去楼下吃饭,账房内空无一人。沈砚之知道,这是传递情报的绝佳时机。他快速走到窗边,朝着斜对面的茶楼望去,只见章若瑶依旧坐在二楼雅间,手中拿着诗集,看似悠闲,实则一直在留意洋行的动静。沈砚之按照约定的信号,抬手轻轻敲了三下窗棂,这是“情报已得,请求接应”的信号。 章若瑶看到信号,心中一喜,随即不动声色地起身,朝着茶楼楼下走去。她按照约定,在茶楼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串糖葫芦,这是接头的信物,随后便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走去,沈砚之则趁着伙计们未归,快速收拾好东西,借口去街上买笔墨纸砚,向李茂才告假,李茂才虽有疑虑,却也没有多想,便应允了。 沈砚之走出洋行,快速朝着与章若瑶约定的接头地点——老城区的城隍庙而去。此时的城隍庙内,香客稀少,十分僻静。沈砚之走进城隍庙,远远便看到章若瑶站在一尊佛像前,装作上香的模样。他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道:“若瑶,情报已得,日军军火三日后深夜从津门码头转运,具体路线和押运人数都在我身上,另外,鸱鸮今日现身裕兴洋行,化名周先生,身材高大,声音沙哑,戴着墨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章若瑶心中一凛,接过沈砚之递来的誊抄纸条,快速看了一眼,将纸条藏在旗袍的夹层内,沉声道:“砚之,你太冒险了,鸱鸮既然已经对你产生怀疑,你日后在洋行的处境会更加凶险,不如尽快撤离。” 沈砚之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行,我不能撤离。鸱鸮虽然对我有怀疑,但并未完全识破我的身份,我留在洋行,还能继续打探更多情报,尤其是那串加密联络代码,我还没有破译,若是能破译,便能掌握鸱鸮与日军的联络方式,一举端掉他们的谍报网。” 章若瑶知道沈砚之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她无奈道:“那你务必小心,我已经联系了王掌柜,让他安排人手,三日后在码头埋伏,伺机拦截军火。另外,军统那边似乎也盯上了裕兴洋行,陆景琛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也要提防他们。” 沈砚之闻言,眉头微蹙:“陆景琛?他倒是消息灵通。也罢,军统想掺和进来,便让他们掺和,只要能拦下这批军火,暂时不必与他们计较,但若是他们敢从中作梗,或是想抢情报,也休怪我不客气。”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接应和拦截军火的细节,便分头离开城隍庙,沈砚之返回裕兴洋行,章若瑶则带着情报去联络地下交通站,将情报快速传递给上级组织。沈砚之回到洋行时,李茂才正在账房外等候,看到他回来,神色依旧冷淡:“苏先生倒是去了许久,下次出门,记得早点回来,别耽误了账目打理。” 沈砚之心中暗道,李茂才定是派人跟踪了自己,只是自己方才与章若瑶接头时十分谨慎,并未暴露破绽,想来他也查不出什么。他故作歉意地说道:“抱歉管事,街上人多,耽搁了些时辰,下次定不会如此。”李茂才冷哼一声,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日,沈砚之在裕兴洋行内小心翼翼,一边打理账目,一边暗中观察鸱鸮的动向,同时利用空闲时间,破译那串加密联络代码。这串代码十分复杂,是日军特高课的新式加密方式,沈砚之废寝忘食,反复推演,终于在第二日深夜,成功破译了代码——这是鸱鸮与日军华北驻屯军司令部的专属联络代码,通过无线电传递,每日酉时联络一次。 沈砚之心中大喜,连忙将破译后的代码记录下来,藏在贴身位置。他知道,有了这串代码,我方便能监听鸱鸮与日军的联络,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为三日后拦截军火和抓捕鸱鸮提供有力支持。 第三日一早,津门的天空便阴沉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为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压抑的气氛。沈砚之知道,今夜便是日军转运军火的日子,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他按照约定,在上午时分,借着去街上买账本的机会,将破译后的联络代码传递给了前来接头的阿福,让他快速转交章若瑶。 傍晚时分,沈砚之正在账房内整理账目,李茂才忽然走进来,神色凝重地说道:“苏先生,今日账目暂且先到这里,周先生有令,今日洋行提前打烊,所有人即刻离开,不得逗留。”沈砚之心中一动,知道鸱鸮是要准备转运军火了,他故作疑惑地问道:“管事,这是为何?好端端的为何提前打烊?” “不该问的别问,照做便是!”李茂才语气严厉,显然不想多做解释。沈砚之心中了然,不再多问,收拾好东西,便跟着伙计们一起离开了洋行。走出洋行,他发现洋行门口的保镖和后门的日军宪兵都已撤离,想来是都去码头准备押运军火了。 沈砚之没有回家,而是按照约定,朝着津门码头的方向而去。此时的码头,早已被日军严密控制,码头周围布满了岗哨,日军宪兵和特高课特工荷枪实弹,戒备森严,一艘巨大的货轮停靠在码头边,显然是用来转运军火的。沈砚之躲在码头附近的一处废弃仓库内,远远观察着码头的动静,心中默默计数着日军的人数和布防位置。 不多时,章若瑶带着我方的游击队员也赶到了仓库,队员们个个精神抖擞,手持武器,眼神坚定。章若瑶走到沈砚之身边,低声道:“砚之,一切准备就绪,王掌柜已经带着主力队员埋伏在码头外的必经之路,另外,我们已经通过破译的代码,监听到鸱鸮与日军的联络,他们定于今夜子时准时出发,押运队伍分为前后两队,前队负责开路,后队负责押运军火。” 沈砚之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码头的货轮,沉声道:“日军布防严密,硬拼定然吃亏,我们需智取。等子时押运队伍出发,我们先由游击队员袭击前队,制造混乱,吸引日军注意力,再由主力队员趁机突袭后队,拦截军火,同时抓捕鸱鸮。另外,陆景琛的军统队伍也在附近潜伏,我们需提防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章若瑶点头应道:“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盯着军统的动向,若是他们敢趁机捣乱,便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夜色越来越深,小雨依旧未停,子时将至,码头的灯光忽然全部亮起,照得码头如同白昼。只见一队日军宪兵率先走出码头,朝着陆路方向而去,这是前队开路的人马。紧接着,二十辆满载军火的卡车缓缓驶出码头,鸱鸮身着黑色风衣,站在第一辆卡车上,神色冷峻地指挥着队伍,李茂才则跟在他身边,恭敬地汇报着情况。 “动手!”沈砚之低喝一声,率先冲出仓库,章若瑶和游击队员们紧随其后,朝着日军前队发起了攻击。一时间,枪声大作,喊杀声震天,日军前队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鸱鸮见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慌什么!全力反击!” 日军前队快速组织反击,双方展开激烈交火。就在此时,埋伏在码头外必经之路的王掌柜,带着主力队员突然杀出,朝着日军后队的军火卡车发起了突袭。日军后队猝不及防,瞬间被我方队员冲散,队员们纷纷跳上卡车,控制住司机,将军火卡车拦截下来。 鸱鸮见状,知道大事不妙,想要下令撤退,却被沈砚之一眼识破。沈砚之抬手一枪,击中了鸱鸮身边的李茂才,李茂才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鸱鸮大惊,转身欲逃,章若瑶早已料到他会如此,提前绕到他身后,抬手一枪击中了他的右腿,鸱鸮踉跄倒地,痛苦地哀嚎起来。 “鸱鸮,你的死期到了!”沈砚之快步走上前,用枪指着鸱鸮的脑袋,眼神冰冷。鸱鸮抬头看着沈砚之,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你到底是谁?为何要与我作对?” 沈砚之冷笑一声,扯下自己的礼帽,露出真实面容:“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日军侵略我中华,残害我同胞,今日便是你们的报应!” 喜欢旗袍扣里的玄机请大家收藏:()旗袍扣里的玄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8章 迷局深潜 暗影交锋 夜色如浓稠墨砚,将上海法租界的梧桐巷晕染得密不透风,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映着墙根下积留的雨水,漾出细碎的冷光。沈砚之拢了拢藏青色中山装的领口,指尖不经意摩挲过袖口内侧暗藏的微型密信,那粗糙的纸张触感,是他与地下交通站唯一的联结,也是此刻悬在头顶的利刃。方才在同和茶馆与老周接头,只来得及接过密信,便察觉二楼雅间有异动,老周一句“七十六号的人盯过来了”还未说完,窗外便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响,他借着茶馆后厨的窄巷仓促脱身,身后的枪声至今仍在耳畔回响。 他快步穿行在巷陌之中,脚下的皮鞋踩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裤脚,却不敢有半分停留。此次接头获取的密信,关乎我方潜伏在日军华中情报处的“青松”同志安危,老周只来得及透露,青松传递的日军春季清剿计划底稿,被七十六号行动科截获了副本,如今七十六号正循着底稿上的加密痕迹,排查青松的真实身份。而沈砚之的任务,便是在三日之内,联络上青松,将加密密钥送出,同时取回那份至关重要的清剿计划底稿,若底稿落入日军手中,苏南根据地的地下联络点将面临灭顶之灾。 沈砚之拐过一个拐角,正要闪身进入预先约定的临时藏身点——一家不起眼的修表铺,眼角余光却瞥见斜对面的烟酒店门口,立着两个身着黑色短打的男子,两人双手插在腰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他心头一凛,脚步未停,装作寻常路人般继续前行,余光却死死锁住那两人,那是七十六号行动科的标配打扮,领头的人眉眼狭长,嘴角有道浅浅的疤痕,正是曾数次与他交锋的七十六号行动队副队长,赵三。 赵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早已摸清了他的行踪?沈砚之脑中飞速运转,指尖悄然按在了腰间暗藏的勃朗宁手枪上,枪身微凉,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他记得修表铺的老板老陈,是我方潜伏多年的交通员,平日里以修表为掩护,传递情报,此刻修表铺的木门紧闭,门楣上挂着的“今日歇业”木牌,却与往日老陈约定的安全信号不符——按规矩,安全时木牌朝内,危险时朝外,此刻木牌赫然朝外,分明是在警示:此地已暴露。 沈砚之当即调转方向,脚步依旧从容,实则早已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他深知赵三此人阴险狡诈,且对他的样貌特征了如指掌,若是正面撞上,绝无善了的可能。他快步走向巷口的黄包车停靠点,对着一名熟识的车夫低声道:“去霞飞路,静安里。”那车夫姓王,是地下党安插在黄包车夫中的联络员,闻言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扶着沈砚之上了车,车帘落下的瞬间,沈砚之透过帘缝回望,果然见赵三带着那名手下,快步朝着修表铺的方向走去,两人腰间的手枪已然拔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在夜色中泛着寒芒。 黄包车在石板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混杂着街头小贩的吆喝声,倒也掩去了沈砚之心中的波澜。他靠在车座上,闭目沉思,此次行踪暴露绝非偶然,老周接头时的慌张,修表铺的警示,赵三的精准围堵,处处透着诡异。难道是地下交通站出了内鬼?这个念头一出,便如藤蔓般在他心头疯长,从同和茶馆到梧桐巷,全程路线极为隐秘,若非有人提前泄密,七十六号绝不可能如此精准地布控。 “沈先生,到静安里了。”车夫老王的声音压低,透过车帘传来,同时递进来一张折叠的纸条,“方才路过升平戏院,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是一位姓苏的先生托转的。”沈砚之心中一动,姓苏?苏晚卿?他接过纸条,指尖展开,只见上面是一行娟秀却力道十足的钢笔字:“三井洋行晚宴,戌时三刻,松本携密档赴会,内鬼藏于同僚,慎行。”字迹确是苏晚卿无疑,末尾还画了一朵小小的玉兰花,那是他与苏晚卿约定的暗号,旁人绝难模仿。 苏晚卿此刻身在日军华中情报处,担任松本一郎的翻译官,身份敏感,能传递出这般重要的情报,想必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沈砚之将纸条凑近鼻尖,隐约闻到一丝淡淡的香水味,那是苏晚卿惯用的栀子花香水,却又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硝烟味,想来她传递情报时,处境也极为凶险。他将纸条揉碎,塞进嘴里咽入腹中,对着车外的老王道:“你先回去,明日酉时,照旧在老地方等我。”老王应了一声,调转车头离去,沈砚之则转身走进了静安里的巷口。 静安里是法租界内的老式里弄,住户多为洋行职员与知识分子,平日里相对清静,沈砚之在这里租下了一间二楼的公寓,作为临时落脚点,极少有人知晓。他上楼时,特意留意了楼梯转角的杂物堆,那是他设置的警戒标记,此刻杂物堆纹丝未动,说明公寓尚未被人闯入。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后第一时间反锁房门,拉上厚重的窗帘,这才走到书桌前,点亮台灯,灯光昏黄,照亮了桌上摊开的上海地图,他指尖落在三井洋行的位置,眉头紧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晚卿提到的松本一郎,是日军华中情报处的副处长,手握苏南清剿计划的最终定稿,此次三井洋行的晚宴,名义上是中日商界名流的联谊,实则是松本与七十六号高层,商议清剿计划实施细节的秘密会议。而苏晚卿口中的“内鬼藏于同僚”,更是让沈砚之心头一沉,他口中的同僚,究竟是指我方潜伏人员,还是军统方面的人?毕竟此次行动,军统上海站也曾派人接触过老周,意图共享青松同志的情报,双方虽有合作,却也各有防备,若内鬼出自军统,那局势便更为复杂。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击声,三下短,两下长,是我方的紧急联络暗号。沈砚之握紧腰间手枪,缓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只见楼下站着一个身着旗袍的女子,身姿窈窕,正是他的助手林晚秋。林晚秋是我党培养的年轻情报员,心思缜密,身手利落,平日里以报社记者的身份为掩护,协助沈砚之处理各类情报工作。沈砚之打开窗户,低声道:“何事如此紧急?” 林晚秋抬头,神色凝重:“沈哥,老周出事了,同和茶馆的人说,老周被赵三的人抓走了,关押在七十六号的审讯室,听说已经严刑拷打了半个时辰,怕是撑不住了。还有,交通站的另外两个联络点,也在半个时辰前被查封,联络员老吴和小马,至今下落不明。”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老周是交通站的核心成员,知晓众多潜伏人员的名单与联络方式,若是他熬不住酷刑招供,后果不堪设想。“有没有办法打探到老周的情况?”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与老周相识多年,并肩作战数次,此刻心中既是担忧,又是焦急。 “我托了七十六号的一个杂役,打探到一些消息,赵三亲自审讯老周,逼问青松的身份和你的下落,老周嘴硬,至今未吐一字,但赵三手段毒辣,怕是撑不了多久。”林晚秋顿了顿,从随身的皮包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了上去,“还有,这是方才一位匿名人士送到报社的,说是务必转交你,里面是一块怀表。” 沈砚之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块银色的怀表,表盘精致,刻着繁复的花纹,正是青松同志的信物。他心中一紧,连忙打开怀表后盖,里面贴着一张极小的纸条,上面用密写药水写着一行字:“晚宴设伏,内鬼为‘枭’,松本疑晚卿,速救。”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末尾的签名,是青松的代号缩写“青”。 枭?沈砚之心中一震,这个代号他曾听闻过,是军统上海站安插在我方内部的卧底,军统一直试图渗透我方情报网,夺取苏南清剿计划,却没想到“枭”竟然已经潜伏到了核心层面,难怪此次行动处处受制。而青松提到松本怀疑苏晚卿,更是让他忧心忡忡,苏晚卿潜伏在松本身边,本就如履薄冰,一旦松本起疑,她的处境便危在旦夕。 “晚秋,你立刻去联络军统上海站的站长顾明远,就说我有要事与他商议,地点定在明日清晨,西郊的望江亭,若是他不来,就告诉他,‘枭’已现身,他军统的计划,也将毁于一旦。”沈砚之语速极快,语气坚定,此刻唯有联合军统,先揪出内鬼“枭”,才能救出老周,保住苏晚卿和青松,“另外,你去准备一套三井洋行晚宴的礼服,再弄一张洋行职员的通行证,务必在戌时之前准备妥当。” 林晚秋神色一凛,当即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办。”她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担忧道:“沈哥,三井洋行晚宴戒备森严,松本身边高手如云,你孤身前往,太过凶险,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你留在外面接应,若是我戌时五刻未能出来,你便立刻启动应急预案,通知青松同志撤离,同时销毁所有联络痕迹。”沈砚之拍了拍林晚秋的肩膀,眼神坚定,“此次行动,关乎根据地数千同志的安危,我必须去。”林晚秋深知沈砚之的性子,不再多言,点头离去,房门关上的瞬间,沈砚之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把勃朗宁手枪,仔细检查了弹夹,又将苏晚卿送来的纸条残片、青松的怀表一一收好,藏于贴身之处。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此刻已是戌时初刻,距离晚宴开始,仅剩一个时辰。他快速换上一身黑色西装,将手枪藏于西装内袋,又在袖口别上一枚不起眼的袖扣,那袖扣实则是微型解码器,能破解日军的初级加密信息。一切准备妥当,他推门而出,夜色已然深沉,街头的灯火渐次亮起,上海这座繁华的都市,在战火的笼罩下,处处暗藏杀机,而他,即将踏入一场精心布置的迷局,与暗影中的敌人,展开一场生死交锋。 戌时三刻,三井洋行的宴会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照着衣香鬓影的宾客。男人们身着笔挺的西装或和服,女人们则穿着华丽的旗袍或洋装,觥筹交错间,笑语晏晏,却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奢华的晚宴,实则是一场暗流涌动的阴谋盛宴。沈砚之凭借伪造的洋行职员通行证,顺利进入宴会厅,他装作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宾客之间,目光却在人群中快速扫视,寻找苏晚卿与松本一郎的身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宴会厅的主位上,松本一郎正与七十六号的主任李默群谈笑风生,松本身着日军少将领章,面色阴鸷,眼神锐利如鹰,时不时扫视着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透着几分警惕。而苏晚卿则站在松本身边,身着一袭月白色旗袍,领口绣着精致的玉兰花,妆容淡雅,神色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掠过,当与沈砚之的视线相撞时,指尖微微一顿,手中的酒杯险些倾斜,随即又恢复如常,低下头,轻声为松本翻译着李默群的话语。 沈砚之心中安定了几分,至少苏晚卿此刻尚且安全。他缓步朝着主位的方向靠近,眼角余光却注意到,宴会厅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身着灰色西装的男子,男子背对着他,身形挺拔,正与一名日军军官交谈,那背影有些熟悉,沈砚之心中一动,仔细回想,忽然认出,那男子竟是军统上海站的副站长,陈默。陈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军统据点待命吗?难道苏晚卿口中的内鬼,就是陈默? 这个念头让沈砚之心头一凛,他刻意放缓脚步,装作给宾客倒酒,靠近那名日军军官,隐约听到两人的对话。“陈副站长,此次清剿计划,还需贵站配合,务必将共党的地下联络点一网打尽。”日军军官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语气傲慢。陈默则笑着应道:“太君放心,我军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松本处长下令,便即刻行动。至于那个青松,我已有线索,不出三日,定能将其抓获。” 沈砚之心中一沉,陈默果然有问题,他不仅知晓青松的存在,还与日军勾结,显然就是潜伏在我方与军统之间的内鬼“枭”。如此一来,老周的暴露,交通站的被查封,恐怕都是陈默一手策划,他一边假意与我方合作,共享情报,一边又将我方的行动泄露给日军与七十六号,坐收渔翁之利。 就在此时,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松本一郎站起身,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用日语发表致辞,苏晚卿在一旁同步翻译,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一是为了增进中日商界情谊,二则是有要事宣布,我大日本帝国,将于三日后,对苏南共党根据地展开清剿,此次清剿,由日军与七十六号、军统上海站联合行动,定能将共党余孽,斩草除根!” 松本的话音落下,宴会厅内响起一阵附和的掌声,沈砚之则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三日后便要清剿,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拿到密档,同时通知青松撤离,还要揭穿陈默的真面目。他目光扫过松本身后的保险柜,那保险柜就放在主位旁的隔间里,想必清剿计划的密档,就藏在其中。而要打开保险柜,必须拿到松本身边的钥匙,还要破解保险柜上的密码锁。 苏晚卿似乎察觉到了沈砚之的目光,在翻译间隙,她微微侧头,朝着沈砚之递了一个眼神,目光示意他看向松本的腰间,那里挂着一串钥匙,其中一把金色的钥匙,正是保险柜的钥匙。同时,她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比划了三个数字:5、8、3,那想必是保险柜的密码。沈砚之心中会意,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 就在此时,陈默忽然迈步上前,对着松本一郎鞠了一躬,用日语说道:“松本处长,我有一事禀报,方才收到线报,共党要员沈砚之,此刻就在宴会厅内,意图窃取清剿计划密档,还请处长下令,封锁宴会厅,进行搜查!”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松本一郎面色骤变,厉声喝道:“八嘎!立刻封锁所有出口,搜!” 日军士兵与七十六号的特务瞬间行动起来,将宴会厅的大门与窗户全部封锁,枪口对准在场的每一个人,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苏晚卿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没想到陈默竟然如此歹毒,不仅要出卖青松,还要当场抓捕沈砚之。沈砚之心中暗道不好,陈默显然是早有准备,今日这场晚宴,本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陷阱。 他快速思索对策,此刻若是硬拼,无疑是以卵击石,宴会厅内日军与特务众多,他孤身一人,绝难突围。他目光扫过宴会厅的后门,那里是杂物间,或许可以从那里脱身,但前提是,必须先拿到密档,还要通知苏晚卿尽快撤离。他装作慌乱的样子,随着人群后退,实则缓缓朝着松本身后的隔间移动。 松本一郎此刻正站在宴会厅中央,指挥着士兵搜查,腰间的钥匙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忽然抓起托盘上的一瓶红酒,朝着旁边的一名日军士兵掷去,红酒瓶砸在地上,碎裂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现场一片混乱。趁此机会,沈砚之快步冲向隔间,松本察觉不对,厉声喝道:“拦住他!” 几名日军士兵立刻朝着沈砚之扑来,沈砚之侧身避开,一拳打在一名士兵的小腹,同时掏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枪声响起,人群更是慌乱不堪,四处逃窜。他趁机冲进隔间,反手关上房门,同时按下了门内的锁扣。隔间内空间狭小,保险柜赫然在眼前,沈砚之快步上前,掏出袖扣解码器,同时将苏晚卿告知的密码5、8、3输入密码锁,指尖快速转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密码锁应声而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又拿起松本那串钥匙中金色的一把,插入保险柜锁孔,转动钥匙,保险柜门缓缓打开。里面果然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公文包上贴着日军的封条,沈砚之知道,这便是清剿计划的密档。他快速拿起公文包,塞进自己的西装内袋,正欲转身离开,隔间的房门却被猛地撞开,陈默带着两名特务冲了进来,枪口直指沈砚之。 “沈砚之,束手就擒吧,今日你插翅难飞!”陈默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眼神阴狠,“你以为苏晚卿传递的情报是真的?她早已被我控制,那封纸条,不过是引你入局的诱饵!” 沈砚之心中一震,看向陈默,冷声道:“陈默,你身为军统副站长,却勾结日军,出卖同胞,就不怕遭人唾弃吗?” “唾弃?在权力和利益面前,那些不过是虚言!”陈默嗤笑一声,“只要能除掉你们这些共党,再投靠日军,我便能步步高升,何乐而不为?倒是你,沈砚之,今日就要死在这里,成为我的垫脚石!” 说罢,陈默便示意身边的特务开枪,沈砚之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开枪还击,子弹擦着陈默的耳边飞过,吓得陈默连忙躲闪。沈砚之趁机冲向门口,却不料门外又冲进来几名日军士兵,前后夹击之下,他的处境愈发凶险。他靠着墙壁,手中的手枪不断射击,子弹很快便所剩无几,心中暗道,今日怕是难以脱身。 就在这危急关头,忽然听到宴会厅外传来一阵混乱的枪声,紧接着,有人高声喊道:“不好了,共党袭击大门了!”陈默脸色一变,骂道:“该死,竟然还有接应的人!”他深知若是拖延下去,恐生变故,对着士兵们喝道:“快,杀了沈砚之,取走密档!” 士兵们朝着沈砚之步步逼近,沈砚之握紧手中仅剩的几发子弹,正欲做最后一搏,忽然看到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冲出,朝着陈默的后背狠狠踹了一脚,陈默猝不及防,摔倒在地,那人正是苏晚卿!她不知何时挣脱了日军的看管,手中还握着一把从士兵身上夺来的匕首,眼神坚定,对着沈砚之道:“沈砚之,快走,我来掩护你!” 苏晚卿的突然反击,打乱了陈默与日军的部署,她挥舞着匕首,挡住了几名士兵的去路,沈砚之心中一暖,却也知道不能耽误,他对着苏晚卿喊道:“晚卿,保重,我会派人救你!”说罢,他转身朝着后门冲去,身后传来苏晚卿的惨叫声与枪声,沈砚之心如刀绞,却不敢回头,他知道,只有带着密档安全离开,才能不辜负苏晚卿的牺牲。 他冲出后门,果然看到林晚秋带着几名地下党同志在接应,林晚秋见沈砚之出来,喜出望外:“沈哥,拿到密档了吗?”“拿到了,快走!”沈砚之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了追兵的脚步声,林晚秋立刻下令:“掩护沈先生撤离,断后的同志,做好牺牲准备!” 几名地下党同志立刻朝着追兵开枪,激烈的枪声在巷口响起,沈砚之被林晚秋护着,快步朝着巷外跑去,身后的枪声与喊杀声渐渐远去,他却始终无法忘记苏晚卿倒下的身影,以及陈默那阴狠的笑容。他握紧了怀中的公文包,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救出苏晚卿,揭穿陈默的真面目,粉碎日军的清剿计划,为牺牲的同志报仇。 一行人在夜色中急速穿行,最终抵达了位于法租界边缘的一处废弃仓库,这里是我方的临时避险点。沈砚之走进仓库,才松了一口气,脱下沾满尘土的西装,将怀中的公文包取出,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果然是日军苏南清剿计划的全套底稿,包括清剿路线、兵力部署、联络暗号等关键信息,还有一份潜伏人员名单,名单上赫然标注着“青松”的代号,对应的真实姓名是“周明轩”,竟是三井洋行的华人账房先生,沈砚之心中了然,难怪青松能接触到核心情报。 “沈哥,现在怎么办?苏小姐她……”林晚秋面露担忧,话未说完,便已红了眼眶。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沉声道:“晚秋,你立刻安排人手,联络周明轩同志,让他即刻撤离上海,前往苏南根据地,就说密档已取回,清剿计划有变,让他务必小心。” “那苏小姐和老周呢?我们要不要组织营救?”林晚秋急切地问道。 “营救是必须的,但要从长计议。”沈砚之走到仓库的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坚定,“陈默既然暴露了,必定会加快行动,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将清剿计划底稿送往根据地,同时通知所有地下联络点,转移人员,销毁情报。至于营救苏晚卿和老周,我会亲自去见顾明远,揭穿陈默的真面目,借军统的力量,牵制陈默与七十六号,再伺机营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你派人去打探七十六号的审讯情况,摸清老周和苏晚卿的关押地点,以及陈默的行踪,务必精准,不可打草惊蛇。还有,陈默既然能控制苏晚卿传递假情报,说明他在日军内部也有眼线,我们的行动,必须更加隐秘,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晚秋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去安排,一定尽快打探到消息。”她转身欲走,沈砚之又补充道:“告诉同志们,此次任务艰巨,危险重重,但我们肩负着民族大义,绝不能退缩。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粉碎日军的阴谋,救出被困的同志,守护好我们的根据地。” 林晚秋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坚定的光芒,转身离去。仓库内只剩下沈砚之一人,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掏出那枚青松的怀表,怀表还在滴答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潜伏人员的不易与坚守。他又想起苏晚卿在宴会厅中,为了掩护他而奋不顾身的身影,想起老周在审讯室中,宁死不屈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与决心愈发强烈。 夜色更深,上海的街头依旧暗流涌动,陈默的阴谋,日军的清剿计划,内鬼的威胁,如同一张张密网,将沈砚之与同志们笼罩其中。但他毫不畏惧,他知道,越是艰险的处境,越能磨砺意志,越是复杂的迷局,越要冷静破局。他握紧怀表,目光望向苏南的方向,心中默念:等着我,同志们,我一定会带着希望,平安归来。 仓库外的夜色中,几道黑影悄然离去,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他们带着沈砚之的指令,肩负着使命,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中,继续潜行。而沈砚之,则坐在仓库中,闭目养神,养精蓄锐,他知道,明日与顾明远的会面,将是一场新的交锋,也是解开迷局的关键一步,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日军的清剿计划迫在眉睫,内鬼的威胁如影随形,被困同志的安危牵动人心,沈砚之深知,他脚下的路,还有很长,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最激烈的阶段,唯有步步为营,方能在暗影交锋中,寻得生机,赢得胜利。 喜欢旗袍扣里的玄机请大家收藏:()旗袍扣里的玄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9章 雾锁津门藏杀机 旧影牵情露端倪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津门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海河上的风裹着湿冷的寒气,卷过租界区鳞次栉比的洋房,也卷过老城根下低矮的青砖灰瓦,带着未散的硝烟味,钻入每一处隐秘的角落。沈砚之藏身于法租界霞飞路旁的梧桐树荫里,指尖夹着的烟卷燃到了尽头,灼热感烫到指尖,他才猛地回神,将烟蒂摁灭在墙角的积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方才街角那抹一闪而过的身影,身形步态像极了消失多日的苏曼卿,可等他快步追出去时,只剩下往来穿梭的黄包车和操着各色口音的路人,那道倩影早已没了踪迹。他眉头紧蹙,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掌心沁出的冷汗将藏在袖中的密信浸湿了一角。那封密信是方才接头人用暗号递来的,寥寥数语,却字字如惊雷——“深海蛰伏,鹰隼已至,孤舟需靠岸,谨防身边人”。 “沈先生,此处不宜久留。”身后传来低沉的提醒声,穿着黑色中山装的陆景明悄然现身,他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腰间隐隐凸起一块,显然藏着武器。陆景明是沈砚之的副手,亦是他最信任的战友,两人从北平一同潜伏到津门,携手熬过了数次生死难关,彼此的默契早已无需多言。 沈砚之缓缓颔首,压下心头的波澜,沉声道:“方才看到一个熟人,或许是我眼花了。密信收好,‘深海’的消息来得蹊跷,咱们得尽快核实,还有,查一下最近码头的货物往来,尤其是英租界那边的洋行,鹰隼的人,大概率藏在那一带。”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沿着墙根快步穿行,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弄。巷弄深处藏着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铺面上挂着“祥泰商行”的木牌,这是他们在津门的秘密联络点,掌柜的老周是土生土长的津门人,早年受过组织恩惠,一心向着革命,平日里守着杂货铺,实则负责传递情报、接应同志。 推开商行的木门,一股混杂着茶叶、纸张和煤油的味道扑面而来。老周正坐在柜台后算账,见两人进来,立刻起身掩上门,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巷弄,才压低声音道:“沈先生,陆先生,你们可算来了,方才有人来打听你的下落,说是北平来的商人,要找沈砚之先生谈药材生意,我瞧着那人眼神不对,说话带着关外口音,便推脱说不认识,把他打发走了。” 沈砚之心中一凛,北平来的商人?关外口音?他在北平的身份是药材行老板,这身份知晓的人不多,除了组织内部的同志,便是那些和他有过生意往来的中立派,而带着关外口音的,十有八九是伪满的特务,或是日军情报部门的人。看来鹰隼已经盯上他了,所谓的“靠岸”,怕是早已被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那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有没有什么特征?”陆景明立刻追问,手中的笔已经备好,随时准备记录。 “四十岁上下,留着八字胡,左眉角有一道疤,穿一件灰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牛皮公文包,说话的时候总爱摩挲公文包的搭扣。”老周回忆着细节,语速极快,“我偷偷看了一眼他的公文包,上面有个小小的鹰形印记,和你之前让我留意的标记一模一样。” 鹰形印记!沈砚之和陆景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鹰隼是日军情报部门安插在华北地区的秘密特务组织,首领代号“鹰王”,行事狠辣,手段诡秘,之前在北平破坏了他们好几个联络点,害死了不少同志,没想到这次竟然跟着他们追到了津门。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咬住咱们不放了。”沈砚之走到里间,掀开靠墙的木板,露出一个隐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沓情报和几支手枪,他拿起一支勃朗宁,检查了一下弹药,又将密信塞进暗格,“老周,你尽快联络‘渔夫’,告诉他鹰隼已至,让他暂停所有接头行动,等候新的指令。另外,把咱们在津门的联络点名单整理出来,今晚务必转移,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线索。” “好,我这就去办。”老周不敢耽搁,立刻拿起纸笔,开始整理名单。 陆景明则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警惕地观察着巷外的动静。夜色越来越深,巷口偶尔有巡逻的租界巡捕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每一次声响都牵动着几人的心弦。津门如今已是风声鹤唳,日军、伪军、租界巡捕、各路特务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城市笼罩其中,他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商行的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节奏急促,却并非他们约定的接头暗号。老周瞬间停下笔,沈砚之和陆景明也立刻警觉起来,陆景明握紧了腰间的手枪,沈砚之则示意老周不要出声,自己缓缓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道:“谁?” “沈先生,是我,苏曼卿。”门外传来女子轻柔却带着急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砚之心中一震,果然是她!他快步拉开门,只见苏曼卿站在巷口,脸色苍白,发丝凌乱,身上的旗袍沾着泥土和污渍,显然是经历了一番奔波。她看到沈砚之,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被恐惧和担忧取代,不等沈砚之开口,便急切地说道:“沈先生,快,鹰隼的人在抓你,他们已经查到你在祥泰商行的线索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景明立刻上前,将苏曼卿拉进屋里,掩上门,沉声问道:“苏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被鹰隼的人抓走了吗?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苏曼卿是北平有名的交际花,实则是组织安插在伪华北政务委员会的眼线,负责搜集日军和伪军的情报。上次在北平的一次接头行动中,她身份暴露,被鹰隼的人抓走,众人都以为她已经遭遇不测,没想到竟然能逃出来,还找到了他们在津门的联络点。 苏曼卿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惊魂未定,她喝了一口老周递来的热水,才缓缓平复下来,说道:“我被抓之后,关在日军宪兵队的监狱里,他们对我严刑拷打,逼我说出你的下落和组织的秘密,我始终没松口。后来有个看守是咱们的人,他偷偷帮我打听到,鹰王亲自来了津门,目标就是你手里的那份关于日军华北兵力部署的情报,他们查到你可能会在祥泰商行接头,今晚就要来围剿。那个看守趁着换岗的机会,帮我逃了出来,我一路打听,才找到这里。” 沈砚之看着苏曼卿,她的手腕上有明显的淤青和伤痕,显然是遭受了酷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若不是因为他手里的这份情报,苏曼卿也不会身陷险境。他沉声道:“曼卿,你受苦了。你放心,有我们在,不会再让你出事。” “沈先生,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鹰隼的人很快就到,咱们必须立刻转移。”苏曼卿急切地说道,眼神中满是焦灼,“我还听到他们说,要在海河码头设伏,他们猜到你们可能会从码头撤离,另外,他们还收买了咱们内部的人,具体是谁,我没听清,只听到他们称呼那个人为‘内鬼’,说很快就能拿到情报了。” 内部有内鬼!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几人都陷入了震惊。他们在津门的行动极其隐秘,知道联络点和撤离路线的只有核心的几个人,竟然会有内鬼?是谁?是“渔夫”?还是其他的同志?一时间,猜忌的种子在几人心中悄然埋下。 “冷静,现在不能乱。”沈砚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自乱阵脚,“陆景明,你立刻带着老周和苏小姐从后门撤离,去城西的废弃工厂,那里有咱们的备用联络点,我去引开鹰隼的人。” “不行,沈先生,太危险了!”陆景明立刻反对,“要走一起走,我留下来引开他们,你带着曼卿和老周撤离,情报在你手里,你不能有事。” “这是命令!”沈砚之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我对津门的路况熟悉,引开他们之后,我会去废弃工厂和你们汇合。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渔夫’,在没有查清内鬼之前,所有人都值得怀疑。另外,把这份兵力部署情报妥善保管,就算我出事了,你们也要想办法把情报送到根据地,交给组织。” 说着,沈砚之将暗格里的情报拿出来,递给陆景明,又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曼卿身上,沉声道:“曼卿,你熟悉鹰隼的人,到了废弃工厂之后,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什么关于内鬼的线索,哪怕是一点点,都很重要。” 苏曼卿眼眶微红,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沈先生,你一定要小心,我在废弃工厂等你,你一定要来。” 老周也红了眼眶,说道:“沈先生,你多保重,我会照顾好苏小姐和陆先生的。” 沈砚之不再多言,拍了拍陆景明的肩膀,眼神中满是信任和嘱托,随即转身,拿起一顶帽子戴在头上,压低帽檐,拉开商行的前门,快步走进了夜色之中。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必然是九死一生,但为了保护同志,为了守护情报,他别无选择。 陆景明看着沈砚之离去的背影,心中悲痛万分,却不敢多做停留,他立刻带着苏曼卿和老周,从后门撤离。后门通往一条僻静的小巷,三人沿着小巷快步穿行,夜色深沉,寒风呼啸,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身后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沈砚之走出祥泰商行后,故意放慢脚步,沿着霞飞路缓缓前行,时不时地回头张望,装作在寻找什么人的样子。果然,没过多久,他便察觉到身后有尾巴跟着,约莫三四个人,穿着便衣,脚步轻盈,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特务。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道,鱼儿上钩了。 他故意拐进一条热闹的夜市街,夜市里人头攒动,叫卖声、嬉笑声此起彼伏,正是甩开尾巴的好时机。他穿梭在人群中,时而快步前行,时而停下脚步,在摊位前假装挑选商品,趁着特务们被人群阻挡的间隙,猛地钻进一条狭窄的胡同。 胡同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沈砚之凭借着对路况的熟悉,在胡同中快速穿行,身后的特务们也紧随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沈砚之脚下一绊,踉跄了一下,他顺势躲到一棵大树后,握紧了手中的勃朗宁,屏息凝神,等待着特务们靠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个特务冲进胡同,刚想四处张望,沈砚之猛地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肩膀,特务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其余的特务见状,立刻散开,警惕地举着枪,对着胡同里大喊:“沈砚之,出来吧,你已经被包围了,束手就擒,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沈砚之冷笑一声,并不答话,他知道这只是特务们的虚张声势,胡同狭窄,他们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用言语逼迫他现身。他悄无声息地移动位置,寻找着下一个射击目标,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心中暗道不好,竟然还有埋伏!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黑影扣动扳机,却只听到“咔哒”一声,枪里竟然没子弹了!方才在商行里太过匆忙,他忘记给手枪装足弹药。黑影见状,立刻扑了上来,沈砚之赤手空拳,与黑影缠斗在一起。黑影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显然是个高手,沈砚之虽然也学过格斗术,但双拳难敌四手,加上方才一路奔袭,体力消耗巨大,渐渐落了下风。 几个回合下来,沈砚之的胳膊和肩膀都被对方击中,疼痛难忍,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的黑影缓缓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瞬间目眦欲裂。 “是你!”沈砚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人竟然是“渔夫”,那个他们最信任的接头人,那个在津门潜伏了多年,帮助过他们无数次的同志。 渔夫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一丝阴冷的笑容,说道:“沈砚之,没想到吧,我就是鹰王安插在你们内部的内鬼。从你带着兵力部署情报来到津门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为什么?”沈砚之声音沙哑,心中满是悲愤和不解,“组织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组织,投靠日本人?” “背叛?”渔夫嗤笑一声,眼神中满是贪婪和不屑,“什么组织,什么革命,在我眼里,都不如荣华富贵实在。日本人给了我高官厚禄,给了我数不尽的钱财,我为什么不投靠他们?你们这些人,整日喊着为国为民,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四处逃窜的下场,有什么意义?” “你简直无可救药!”沈砚之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自己信任的同志,竟然是这样一个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小人。 “多说无益,沈砚之,把兵力部署情报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渔夫举起枪,对准沈砚之,眼神冰冷,“否则,我会让你尝遍所有酷刑,生不如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大喊:“日军特务,不许动!”渔夫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沈砚之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扑上前,与渔夫扭打在一起,两人争夺着手枪,场面混乱不堪。 来人是租界的巡捕,领头的巡捕队长竟然是林墨尘。林墨尘是沈砚之的大学同学,如今在法租界担任巡捕队长,为人正直,虽然身处租界,却看不惯日军和特务的所作所为,之前也曾暗中帮助过沈砚之几次。 林墨尘带着巡捕们冲过来,对着渔夫和剩下的特务们开枪,特务们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了两个。渔夫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他猛地推开沈砚之,转身就想逃跑,沈砚之怎会给他机会,立刻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摔倒在地。 “渔夫,你跑不了了!”沈砚之死死地按住他,眼神中满是怒火。 渔夫挣扎着,恶狠狠地说道:“沈砚之,你别得意,就算我被抓了,鹰王也不会放过你的,兵力部署情报,他迟早会拿到手,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林墨尘快步走上前,示意巡捕将渔夫和剩下的特务铐起来,然后看向沈砚之,关切地问道:“砚之,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多谢你,墨尘。”沈砚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心中满是感激,“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及时。” “我收到线报,说鹰隼的人要在霞飞路附近围剿你,便立刻带着人赶过来了。”林墨尘压低声音道,“这里不安全,鹰隼的势力很大,我虽然是巡捕队长,也护不了你太久,你尽快离开这里,我已经帮你安排了一辆车,在胡同口等着。” 沈砚之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多谢你,墨尘,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重报。” “咱们是同学,不必言谢。”林墨尘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满是担忧,“你自己多加小心,津门现在太乱了,能早点离开就早点离开。” 沈砚之不再多言,与林墨尘道别后,快步走出胡同,果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司机是林墨尘的亲信,见到沈砚之,立刻打开车门。沈砚之上车后,司机立刻发动汽车,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 汽车在夜色中疾驰,沈砚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渔夫是内鬼,这个消息让他无比痛心,但也让他松了一口气,至少排除了其他同志的嫌疑。可鹰王还在津门,兵力部署情报依旧是众人争夺的焦点,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难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抬手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虽然疼痛,却让他更加清醒。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赶到废弃工厂,和陆景明、苏曼卿他们汇合,然后想办法将情报安全送到根据地。鹰王既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想要撤离津门,必然要经历一场恶战。 与此同时,城西的废弃工厂里,陆景明、苏曼卿和老周已经安全抵达。工厂早已荒废多年,四处都是破败的机器和堆积的杂物,灰尘漫天,阴森可怖。陆景明将情报藏在机器的夹缝中,又在工厂四周布下了警戒,苏曼卿则坐在角落,努力回想着关于内鬼的线索,老周则在生火取暖,驱散着夜晚的寒意。 “不知道沈先生怎么样了,会不会出事?”苏曼卿眉头紧蹙,心中满是担忧,自从沈砚之离开后,她的心就一直悬着,坐立难安。 “放心吧,沈先生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陆景明安慰道,可他自己的心里也没底,鹰隼的人穷追不舍,沈砚之孤身一人引开他们,危险重重。 老周叹了口气,说道:“希望沈先生能平安归来,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他,另外,我已经按照沈先生的吩咐,联络了其他几个同志,让他们暂时隐蔽,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工厂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陆景明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腰间的手枪,示意苏曼卿和老周不要出声。他缓缓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朝着外面望去,只见夜色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工厂走来,正是沈砚之! “是沈先生!他回来了!”陆景明激动地说道,立刻快步跑过去,打开工厂的大门。 沈砚之走进工厂,脸上带着疲惫,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衣衫。苏曼卿和老周立刻迎上来,苏曼卿拿出随身携带的纱布和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沈砚之处理伤口,动作轻柔,眼神中满是关切。 “沈先生,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们了。”老周感慨道,眼眶微红。 沈砚之笑了笑,说道:“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多亏了林墨尘帮忙,否则这次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他坐下后,将渔夫是内鬼的事情告诉了三人,三人闻言,都震惊不已,随即又愤怒万分。 “没想到渔夫竟然是这样的人,枉费组织对他那么信任,给他那么多机会,他竟然背叛组织,投靠日本人!”陆景明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样一来,咱们内部的隐患就排除了,接下来,只要想办法避开鹰王的追杀,将情报送出去就行。”沈砚之沉声道,眼神坚定,“曼卿,你再好好想想,在宪兵队的时候,除了渔夫,你还听到过什么关于鹰王的线索?比如他的长相、口音,或者他经常出没的地方?” 苏曼卿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确定:“我好像听到看守们议论过,鹰王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露面,只知道他是个日本人,中文说得极好,没有丝毫口音,而且他右手有六根手指,这是他最大的特征。另外,他们还说,鹰王在津门有一个秘密据点,好像在英租界的戈登堂附近,具体位置不清楚。” 六根手指!戈登堂附近!沈砚之心中一动,这两个线索极其关键,只要能找到鹰王的秘密据点,或许就能先发制人,打乱他的部署。 “戈登堂附近……”陆景明沉吟道,“那里是英租界的核心区域,日军和特务活动频繁,咱们想要潜入进去,难度很大。” “再难也要试一试。”沈砚之眼神锐利,“鹰王一心想要拿到兵力部署情报,咱们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只要能找到他的秘密据点,说不定能找到他的罪证,甚至能将他一举拿下,这样咱们撤离津门就安全多了。” 老周担忧地说道:“可是沈先生,咱们现在人手不足,只有四个人,鹰王的据点肯定戒备森严,咱们贸然行动,怕是凶多吉少。” “我有办法。”沈砚之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林墨尘在法租界有不少亲信,而且他和英租界的巡捕头头有些交情,我可以联系他,让他帮忙打探戈登堂附近的情况,另外,咱们可以联络津门的地下党同志,虽然大部分联络点被破坏了,但还有一些同志在暗中潜伏,只要能联系上他们,就能凑够人手。” 他顿了顿,又道:“今晚咱们就在这里休整,明天一早,我联系林墨尘打探情报,陆景明你负责联络地下党同志,曼卿你继续回忆关于鹰王和据点的线索,老周你负责准备武器和干粮,咱们分工合作,争取尽快找到鹰王的秘密据点。” 三人纷纷点头,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夜色渐深,废弃工厂里,四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摇曳,映照着四人坚定的脸庞。虽然前路布满荆棘,杀机四伏,但他们心中都有着同一个信念,那就是守护好情报,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辞。 海河上的雾气越来越浓,笼罩着整个津门,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鹰王的爪牙还在四处搜寻,兵力部署情报的争夺愈演愈烈,沈砚之等人能否顺利找到鹰王的秘密据点?能否将情报安全送到根据地?这场雾锁津门的生死较量,才刚刚开始。 苏曼卿看着火光中沈砚之坚毅的侧脸,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情愫。从北平到津门,从生死与共到并肩作战,这个男人的沉稳、勇敢和担当,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中。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前路多么危险,她都会陪在沈砚之身边,与他一同面对所有的艰难险阻,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而沈砚之此刻正盯着跳动的火光,心中盘算着明天的行动计划。他知道,鹰王绝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加快搜捕的步伐,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鹰王找到他们之前,找到他的秘密据点,先发制人,才能掌握主动权。他握紧了拳头,眼神中满是决绝,这场战争,他们只能赢,不能输!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废弃工厂里一片寂静,只有四人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津门的夜色依旧深沉,杀机四伏,但沈砚之等人的心中,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们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与鹰王的终极对决,等待着冲破迷雾,迎来胜利的曙光。 喜欢旗袍扣里的玄机请大家收藏:()旗袍扣里的玄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0章 寒夜密电传险讯 旧巷暗影藏杀机 夜色如墨,泼洒在津门的上空,将这座北地商埠的喧嚣尽数吞没。租界内外的灯火零星散落,像被冻僵的星辰,在料峭寒风中微微瑟缩。秦砚之藏在法租界霞飞路旁的窄巷里,深色的呢子大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如寒潭的眼睛,死死盯着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煤气灯。 方才在万国饭店的包厢里,与接头人老周的会面险象环生,直到此刻,秦砚之的指尖还残留着掌心的冷汗。老周带来的情报远比预想中棘手,日军特高课近期联合伪警察局,在津门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目标直指潜伏在军政两界的我方情报人员,而那张黑名单上,赫然写着“津海关监督 沈敬言”的名字。沈敬言是秦砚之的单线联络人,更是我方安插在伪政权心脏地带的一枚关键棋子,一旦暴露,不仅津门的情报网络会遭受重创,连带着华北地区的物资转运通道也会彻底中断。 巷口传来皮鞋碾过碎石子的声响,秦砚之瞬间绷紧了神经,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藏着的勃朗宁手枪。待看清来人的身形,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是苏晚卿,一身剪裁合体的旗袍外罩着貂皮短袄,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的警惕。苏晚卿是津门有名的交际花,更是秦砚之的搭档,以风月场所为掩护,搜集着日伪高层的机密。 “砚之,老周那边情况如何?”苏晚卿快步走进巷内,声音压得极低,寒风卷着她的话音,刚出口便散在了夜色里。 秦砚之侧身让出身后的阴影,示意她藏好,随即沉声道:“情况危急,沈敬言暴露了,特高课的人已经盯上他了,最迟明晚就会动手。老周让我们务必在明日午时前,将沈敬言转移出津门,另外,还要取回他藏在海关公署档案室的那份华北军需分布图。” 苏晚卿闻言,眉头紧锁,红唇微抿:“沈敬言身份特殊,海关公署戒备森严,更何况特高课肯定已经在公署周围布了暗哨,想要取回图纸再顺利转移,难如登天。而且,沈敬言的女儿沈清禾如今在圣玛利亚女中读书,特高课会不会拿孩子要挟他?” 这话正中秦砚之下怀,他何尝没有想到这一层。沈清禾年方十六,单纯善良,沈敬言视若珍宝,这正是敌人最容易拿捏的软肋。“我已经让阿力去圣玛利亚女中附近盯着了,务必保证清禾的安全,”秦砚之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另外,伪警察局的副局长顾景琛,你之前说过他与沈敬言有旧交,且对日军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词,能不能从他身上找突破口?” 苏晚卿眸光微闪,脑海中浮现出顾景琛的模样。顾景琛出身书香门第,早年曾留学日本,归国后迫于时局,屈身伪政权,却始终不肯同流合污,私下里还曾帮过我方人员脱身。“顾景琛这个人,心思深沉,立场不明,想要说服他冒险相助,绝非易事。不过,他欠过沈敬言一个人情,当年顾景琛的母亲病重,是沈敬言冒着风险从上海请来名医,才保住了老人家的性命。或许,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两人正商议间,巷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便是日语呵斥声和皮鞋踩踏的声响。秦砚之脸色一变,拉着苏晚卿迅速躲进了巷尾的废弃杂物间,屏住了呼吸。透过木板的缝隙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黑色制服的日军宪兵,在伪警察的带领下,正挨家挨户地搜查,为首的正是特高课课长松本一郎。松本一郎身材矮胖,眼神阴鸷,手中握着一把军刀,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显然是势在必得。 “松本怎么会突然带人搜查霞飞路?难道是老周暴露了?”苏晚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紧紧攥着旗袍的衣角。 秦砚之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鹰:“未必,老周行事素来谨慎,接头时也做了万全准备,大概率是例行搜查,不过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分开撤离,你回百乐门,我去海关公署附近探查情况,明日卯时,在城西的广济寺后门汇合。” 苏晚卿点了点头,深知此刻分兵行动最为稳妥。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姿态,缓步走出杂物间,迎着日军宪兵的方向走去。果然,日军宪兵见她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又一口流利的日语,只是随意盘问了几句,便放她离开了。而秦砚之则趁着搜查队伍的注意力被苏晚卿吸引,从巷尾的后墙翻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与此同时,津海关公署的书房内,沈敬言正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地看着手中的密电。密电是潜伏在特高课的内线传来的,告知他身份暴露,松本一郎已下令对他实施抓捕,密电末尾还标注着“速离津门,图纸藏于老地方”。沈敬言缓缓闭上双眼,心中五味杂陈。他潜伏在伪政权多年,步步为营,忍辱负重,如今功亏一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女儿沈清禾,还有那份关乎华北战局的军需分布图。 这份图纸他藏得极为隐秘,并非在档案室的明面上,而是在档案室角落一个老旧的保险柜夹层里,保险柜的密码,是女儿清禾的生日。他本想等风声稍缓,再伺机将图纸送出,如今看来,已是刻不容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沈敬言猛地睁开眼,警惕地问道:“谁?” “沈大人,是我,小张。”门外传来秘书小张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慌张,“外面来了好多日军宪兵和警察,说是要搜查公署,松本课长亲自带队,已经到楼下了。” 沈敬言的心一沉,果然还是来了。他强作镇定,沉声说道:“知道了,让他们稍等,我这就下去。” 挂了电话,沈敬言迅速将密电烧毁,灰烬冲进了书桌下的痰盂里。随后,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塞进了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了书房。他知道,松本一郎此番前来,必定是有备而来,想要蒙混过关绝无可能,眼下只能拖延时间,为秦砚之他们争取取回图纸的机会。 楼下大厅里,松本一郎正背着手来回踱步,身后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日军宪兵和伪警察,气氛肃穆得令人窒息。看到沈敬言下来,松本一郎脸上露出了虚伪的笑容,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沈大人,深夜叨扰,还望海涵。近日津门治安不稳,有抗日分子潜伏在军政要地,我等奉命搜查,还请沈大人配合。” 沈敬言强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露出疑惑之色:“松本课长说笑了,津海关公署乃是重地,平日里守卫森严,怎会有抗日分子潜伏?再者,搜查公署需得有伪政府的公文,不知松本课长是否带来?” 松本一郎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笑意:“沈大人,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公文随后便到。眼下军情紧急,耽误不得,还请沈大人不要为难在下。”说罢,他朝身后的宪兵使了个眼色,宪兵们立刻分散开来,开始对公署各处进行搜查。 沈敬言站在原地,手心冒汗,目光紧紧盯着通往档案室的方向。他知道,档案室是松本搜查的重点,一旦保险柜被打开,图纸便会落入敌手,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想办法拖住松本一郎,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松本课长,听闻贵部近日破获了几起抗日分子的案件,真是劳苦功高啊,”沈敬言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恭维,“只是这般兴师动众,恐怕会引起公署上下人心惶惶,影响明日的海关事务啊。” 松本一郎闻言,哈哈一笑:“沈大人多虑了,我等速战速决,绝不会耽误公署公务。倒是沈大人,近日可有异常之人前来拜访?”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敬言,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沈敬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每日公务繁忙,往来皆是商界和政界的熟人,并无异常之人。松本课长这般问,莫不是怀疑我与抗日分子有勾结?” “沈大人言重了,”松本一郎摆了摆手,眼神却依旧警惕,“只是例行询问罢了,沈大人乃是皇军的得力助手,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两人正周旋间,一名日军宪兵快步跑了过来,在松本一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松本一郎脸色骤变,随即看向沈敬言,冷声道:“沈大人,档案室的保险柜需要钥匙才能打开,还请你配合一下,交出钥匙。” 沈敬言心中咯噔一下,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档案室的保险柜钥匙,并非我一人保管,需得我与署务处长两人同时在场,才能取出钥匙。只是署务处长今日家中有事,早已下班回家,此刻怕是难以联系上。” 松本一郎显然不信,冷哼一声:“沈大人,事到如今,就不必再推诿了。我给你十分钟时间,交出钥匙,否则,休怪我不客气。”说罢,他拔出了腰间的军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沈敬言知道,松本一郎已是失去了耐心,再拖延下去,只会徒增变数。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既然松本课长执意如此,那我便带诸位去取钥匙。只是钥匙藏在我的私人书房,还请诸位随我来。”他打定主意,先将松本一郎引去书房,再想办法拖延,只要能撑到秦砚之到来,便还有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秦砚之已经赶到了海关公署附近。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躲在斜对面的一家茶馆二楼,透过窗户,密切关注着公署门口的动静。看到公署内灯火通明,日军宪兵进进出出,他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沈敬言此刻必定是在与松本一郎周旋,而档案室那边,恐怕已经岌岌可危。 秦砚之思索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哨子,吹了一声低沉的哨音。片刻后,一个身着短打、身材精瘦的年轻人从街角跑了过来,正是阿力。阿力是秦砚之的得力助手,身手矫健,擅长潜行和开锁。 “砚哥,情况怎么样?”阿力气喘吁吁地问道。 “沈大人被松本困在公署里,档案室那边怕是守不住了,”秦砚之语速极快,“你想办法从公署后院的围墙翻进去,档案室在二楼西侧,保险柜的密码是沈清禾的生日,。你务必在松本打开保险柜之前,取出里面的军需分布图,拿到图纸后,立刻去广济寺后门汇合,我去牵制松本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力眼神坚定,点了点头:“砚哥放心,我一定办妥。”说罢,他便猫着腰,迅速消失在街角,朝着公署后院的方向跑去。 秦砚之看着阿力的身影消失,随即从茶馆后门离开,绕到了公署正门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他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药,随后深吸一口气,朝着公署门口的日军宪兵扔了一块石子。石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立刻引起了两名宪兵的注意。 “谁在那里?”两名宪兵警惕地端着枪,朝着小巷的方向走来。 秦砚之趁机从暗处冲出,动作快如闪电,抬手两枪,正中两名宪兵的肩膀。宪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公署门口的其他宪兵听到枪声,立刻警惕起来,纷纷端着枪朝着小巷的方向围了过来。 “八格牙路!”松本一郎在公署内听到枪声,怒喝一声,对着身边的一名小队长下令道,“你带人出去看看,务必抓住偷袭者!” 小队长领命,带着一队宪兵冲出了公署,朝着秦砚之藏身的小巷追去。秦砚之且战且退,故意将宪兵们引向远离公署的方向。他知道,自己此举无异于虎口拔牙,危险至极,但为了给阿力争取时间,他别无选择。 巷子里枪声大作,子弹呼啸着擦过秦砚之的耳边,打在墙壁上,溅起阵阵尘土。秦砚之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小巷中灵活穿梭,时不时回身放一枪,牵制着追兵。但日军宪兵人数众多,且装备精良,秦砚之渐渐被逼到了巷尾,退无可退。 “投降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日军小队长举着枪,狞笑着说道。 秦砚之靠在墙壁上,喘着粗气,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他握紧手中的枪,准备做最后的抵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车门打开,苏晚卿探出头,对着秦砚之大喊:“砚之,快上车!” 秦砚之心中一惊,随即反应过来,趁着日军宪兵愣神的瞬间,猛地冲出掩体,朝着轿车狂奔而去。日军宪兵回过神来,纷纷开枪射击,子弹打在轿车的车身上,发出“砰砰”的声响。苏晚卿沉着冷静,一边开车,一边对着秦砚之大喊:“快!再快点!” 秦砚之纵身一跃,成功跳进了轿车的副驾驶座。苏晚卿猛踩油门,轿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小巷,甩开了追兵。 “你怎么来了?”秦砚之惊魂未定,看向苏晚卿问道。 “我在百乐门接到阿力的消息,知道你遇险,便立刻赶过来了,”苏晚卿一边开车,一边说道,“阿力那边已经得手了,拿到了军需分布图,正在去广济寺的路上。沈大人那边,我也让人给顾景琛传了消息,希望他能出手相助。” 秦砚之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他知道,顾景琛是沈敬言唯一的希望,若是顾景琛肯出手,沈敬言或许能化险为夷。 与此同时,海关公署内,松本一郎得知偷袭者逃脱,怒不可遏,回到档案室,对着沈敬言怒吼道:“沈敬言,你竟敢勾结抗日分子,偷袭皇军!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罢,他下令宪兵撬开保险柜。宪兵们拿出工具,一番忙碌后,保险柜的门被撬开。松本一郎迫不及待地伸手进去,却只摸到了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根本没有所谓的军需分布图。他脸色铁青,看向沈敬言,眼神凶狠如狼:“说!军需分布图在哪里?是不是被你转移了?” 沈敬言心中暗喜,知道阿力已经得手,面上却装作茫然无知的样子:“什么军需分布图?我从未见过。松本课长,你这般污蔑我,未免太过不公了吧。” 松本一郎气急败坏,挥手一巴掌打在沈敬言的脸上。沈敬言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眼神坚定地看着松本一郎,一言不发。 就在松本一郎准备对沈敬言动用酷刑之际,公署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伪警察局副局长顾景琛带着一队警察走了进来。顾景琛身着警服,面色严肃,看到松本一郎,微微颔首:“松本课长,深夜叨扰,失礼了。” 松本一郎看到顾景琛,眉头微皱:“顾副局长,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接到报案,说海关公署有枪声,担心发生意外,特地过来看看,”顾景琛目光扫过地上的宪兵尸体,以及被打得嘴角流血的沈敬言,语气平静地说道,“松本课长,沈大人乃是伪政府任命的海关监督,若无确凿证据,恐怕不宜擅自用刑吧。再者,搜查公署之事,并未告知伪警察局,若是上面追究下来,怕是不好交代。” 松本一郎心中恼怒,却又忌惮顾景琛的身份。顾景琛虽为伪职,但在津门警界颇有威望,且背后有日本人撑腰的伪政府高官暗中支持,松本一郎不敢轻易得罪。 “顾副局长,沈敬言勾结抗日分子,证据确凿,我只是奉命行事,”松本一郎强压下怒火,说道,“我怀疑他将军需分布图藏了起来,必须严加审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松本课长,仅凭几句猜测,便认定沈大人勾结抗日分子,未免太过草率,”顾景琛语气强硬了几分,“今日之事,我会上报伪政府,请求派人前来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沈大人应交由伪警察局看管,而非由贵部私刑逼供。” 两人僵持不下,气氛愈发紧张。沈敬言看着顾景琛,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顾景琛此举,是在冒险为他争取时间。 松本一郎思索片刻,知道今日难以再从沈敬言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且顾景琛态度强硬,继续僵持下去,对自己并无益处。他冷哼一声,说道:“好,既然顾副局长这般说,那我便给你一个面子。沈敬言暂且交由你看管,但你必须严加看管,不许他与外界接触,若是出了任何差错,唯你是问!” 顾景琛点了点头:“松本课长放心,我定会严加看管。” 随后,顾景琛让人将沈敬言带走,押往伪警察局。松本一郎看着沈敬言的背影,眼神阴鸷,心中暗忖:沈敬言,就算你今日能逃过一劫,我也绝不会放过你,军需分布图,我势在必得! 城西广济寺后门,夜色深沉,寺内的钟声在寒风中悠悠传来,带着几分肃穆。阿力早已在此等候,看到秦砚之和苏晚卿的轿车驶来,立刻迎了上去。 “砚哥,苏姐,你们可算来了,”阿力递过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物件,说道,“军需分布图到手了,完好无损。沈大人那边,顾副局长已经出面,将他带回了伪警察局看管,暂时安全了。” 秦砚之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正是那份华北军需分布图,图纸上标注着日军在华北各地的军需仓库位置、兵力部署以及物资转运路线,清晰详尽。他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收好,沉声说道:“沈大人虽暂时安全,但顾景琛那边压力巨大,松本一郎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将沈大人和清禾转移出津门。” 苏晚卿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车辆和接应的人,明日凌晨三点,在城北的西沽码头汇合,乘船前往烟台,再从烟台转道前往根据地。只是,如何将沈大人从伪警察局救出来,却是个难题。顾景琛虽肯相助,但伪警察局守卫森严,且松本一郎必定会派人监视。” 秦砚之沉吟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事在人为。顾景琛那边,我亲自去见他。他欠沈敬言一个人情,如今又肯出手相助,想必心中已有决断。我们可以里应外合,明日凌晨,趁守卫最为松懈之时,营救沈大人。另外,阿力,你明日一早去圣玛利亚女中,设法将沈清禾接出来,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准时赶到西沽码头。” “是,砚哥!”阿力沉声应道。 苏晚卿看着秦砚之,面露担忧之色:“你亲自去见顾景琛,太过危险了,松本一郎必定在顾景琛身边安插了眼线。” “我知道,但此事关乎重大,我必须亲自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秦砚之语气坚定,“我会乔装打扮,暗中会见顾景琛,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夜色愈发深沉,寒风凛冽,吹动着广济寺的檐角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秦砚之、苏晚卿和阿力三人站在夜色中,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他们知道,明日凌晨的西沽码头,必将是一场恶战。日军、伪警察、抗日分子,各方势力将在此汇聚,展开一场生死较量。而那份华北军需分布图,更是牵动着无数人的性命,关乎着华北战局的走向。 秦砚之握紧了手中的图纸,心中暗暗发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将图纸安全送达根据地,将沈敬言父女顺利转移。他抬头望向天空,夜色虽浓,但他知道,黎明终将到来,胜利的曙光,也必将穿透这沉沉黑暗。 顾景琛的府邸位于英租界的一处僻静小巷,庭院深深,戒备森严。秦砚之乔装成一名送菜的小贩,推着一辆装满蔬菜的三轮车,来到了顾府门口。守门的家丁拦住了他,厉声问道:“干什么的?” “我是给顾府送菜的,管家昨日订的新鲜蔬菜,”秦砚之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同时悄悄塞给家丁一块大洋。 家丁接过大洋,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瞥了一眼车上的蔬菜,便挥了挥手:“进去吧,快点,别耽误了府里用膳。” 秦砚之推着三轮车,走进了顾府庭院。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府内的环境,心中暗暗记下守卫的位置和巡逻路线。来到后厨门口,他见到了顾府的管家,管家核对了菜品后,便让他卸菜。秦砚之趁着卸菜的机会,悄悄对管家说道:“管家,我有要事求见顾副局长,还请你通禀一声,就说故人有要事相告,事关沈敬言沈大人的性命。” 管家闻言,脸色一变,上下打量了秦砚之一番,沉吟片刻后说道:“你在此稍等,我去禀报老爷。” 片刻后,管家出来,对着秦砚之说道:“老爷让你去书房见他。” 秦砚之心中一喜,跟着管家穿过庭院,来到了书房。顾景琛正坐在书桌前,手持书卷,神色平静。看到秦砚之进来,他放下书卷,挥了挥手,让管家退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阁下便是秦砚之吧?”顾景琛率先开口,语气平淡,仿佛早已知道他的身份。 秦砚之心中一惊,随即镇定下来,拱手说道:“顾副局长果然慧眼识珠,在下正是秦砚之。今日前来,是为了沈敬言沈大人之事,还请顾副局长相助。” 顾景琛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说道:“沈敬言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只是,松本一郎对他盯得很紧,伪警察局内外,皆是他的眼线,想要救他出去,绝非易事。” “我知道此事凶险,但沈大人关乎华北战局,绝不能落入日军之手,”秦砚之语气恳切,“明日凌晨三点,我们会在西沽码头接应,希望顾副局长能在明日凌晨两点,设法将沈大人带出伪警察局,我们会在警局外接应。另外,松本一郎的目标还有沈大人的女儿沈清禾,我们已经派人去接应清禾小姐,定会保证她的安全。” 顾景琛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秦砚之:“你们有多少人手?伪警察局守卫森严,仅凭你们几人,恐怕难以成事。再者,我若是帮了你们,便是与日军和伪政府为敌,日后我在津门,怕是再无立足之地。” “顾副局长,日军残暴不仁,伪政府卖国求荣,他们绝非长久之计,”秦砚之语气坚定,“如今全国上下,皆在抗日救国,顾副局长文武双全,若是能投身抗日大业,必将名垂青史。至于人手,我们已经联络了津门的抗日义勇队,明日凌晨会全力配合营救行动。顾副局长只需设法将沈大人带出警局,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们便可。” 顾景琛沉默了片刻,心中思绪万千。他虽屈身伪政权,但心中始终存有家国大义,对日军的所作所为早已不满。沈敬言的恩情,他铭记于心,如今正是报恩之时。再者,他也深知,若是沈敬言落入日军之手,不仅性命难保,那份军需分布图也会落入敌手,到时候华北百姓必将遭受更大的苦难。 良久,顾景琛终于下定决心,沉声说道:“好,我答应你。明日凌晨两点,我会以提审沈敬言为由,将他带出审讯室,警局西侧的小门守卫最为松懈,我会设法将他带到那里,你们务必准时接应。只是,此事一旦败露,我顾氏一族,必将满门抄斩啊。” 秦砚之闻言,心中感激万分,对着顾景琛深深一揖:“顾副局长深明大义,救国救民,秦砚之在此谢过。明日之事,我们定当周密部署,绝不让顾副局长陷入险境。日后若有机会,我定会禀明上级,为顾副局长记上一功。” 顾景琛摆了摆手:“功过是非,我不在乎。我只希望,能为国家和百姓,做一点力所能及之事。你们且去吧,明日凌晨,我静候佳音。切记,务必小心,松本一郎阴险狡诈,定会布下天罗地网。” 秦砚之点了点头,再次拱手道谢,随后便悄悄离开了顾府,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广济寺后门,秦砚之将与顾景琛商议的结果告知了苏晚卿和阿力。苏晚卿闻言,心中安定了不少:“有顾景琛相助,营救沈大人的把握又大了几分。只是,抗日义勇队那边,是否已经联络妥当?” “已经联络好了,队长赵虎答应明日凌晨全力配合,带五十名弟兄前来接应,”秦砚之说道,“赵虎熟悉津门地形,且手下弟兄个个勇猛善战,有他们相助,定能牵制住伪警察局的守卫。” 阿力也说道:“砚哥,苏姐,我明日一早去圣玛利亚女中,清禾小姐平日里放学都是独自回家,我可以假装是沈大人派来接她的,应该能顺利将她接走。” 秦砚之点了点头:“此事务必小心,圣玛利亚女中附近,说不定也有日军的眼线。你乔装成车夫,尽量不要引起旁人注意。接到清禾小姐后,先带她去城西的安全屋,待到凌晨一点,再前往西沽码头汇合。” 三人商议完毕,各自散去,准备明日的营救行动。夜色渐深,津门这座城市仿佛陷入了沉睡,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却暗藏汹涌。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较量,正在悄然酝酿,只待明日凌晨,一触即发。 次日凌晨,夜色依旧浓重,整个津门还沉浸在梦乡之中。伪警察局内,灯火昏暗,守卫们大多昏昏欲睡,只有少数几人在院内巡逻,显得格外松懈。顾景琛身着警服,来到了关押沈敬言的牢房外。牢房门口的两名守卫看到顾景琛,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敬地行礼:“顾副局长!” 顾景琛摆了摆手,沉声说道:“奉松本课长之命,提审沈敬言,去拿钥匙开门。” 守卫不敢怠慢,连忙拿出钥匙,打开了牢房门。沈敬言正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顾景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顾景琛走进牢房,对着守卫说道:“你们在外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守卫应了一声,退到了远处。牢房内,顾景琛压低声音,对着沈敬言说道:“沈兄,我是来救你的。秦砚之他们已经在警局外接应,今日凌晨三点,在西沽码头乘船离开津门,你女儿清禾也已被妥善安置,你无需担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敬言闻言,心中激动万分,握住顾景琛的手,哽咽着说道:“景琛,大恩不言谢,日后我定当涌泉相报!” “沈兄言重了,当年你救我母亲性命,我今日救你,乃是分内之事,”顾景琛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我已经为你准备了一身警服,你换上,装作是我的随从,跟我出去。” 沈敬言连忙接过警服,快速换上。顾景琛又将自己的帽子摘下,戴在沈敬言头上,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随后,两人走出牢房,顾景琛对着门口的守卫说道:“沈敬言拒不配合审讯,我带他去审讯室再审问一番。” 守卫不敢多问,便放两人离开了。顾景琛带着沈敬言,朝着警局西侧的小门走去。一路上,遇到几队巡逻的警察,看到顾景琛,皆是恭敬行礼,无人敢上前盘问。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西侧小门。小门处只有两名守卫,看到顾景琛,连忙行礼。顾景琛沉声说道:“我带沈敬言去外面勘察一处涉案地点,很快便回来,你们在此守好,不许离开。” 两名守卫应道:“是,顾副局长!” 顾景琛带着沈敬言,走出了小门。门外,秦砚之和几名抗日义勇队的队员早已在此等候。看到沈敬言出来,秦砚之心中一喜,连忙上前:“沈大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多亏了顾副局长相助,”沈敬言感激地说道。 顾景琛看着秦砚之,沉声说道:“秦先生,沈兄就交给你了,务必保证他的安全。我还要赶回警局,以免引起怀疑。日后若是有缘,再会!” 秦砚之拱手说道:“顾副局长大恩,没齿难忘,后会有期!” 顾景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返回了警局。秦砚之带着沈敬言,与义勇队队员汇合,朝着西沽码头的方向赶去。此时,天已蒙蒙亮,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秦砚之等人不敢大意,一路小心翼翼,避开了日军和伪警察的巡逻队。 与此同时,阿力也顺利接到了沈清禾。清晨时分,沈清禾背着书包,走出了圣玛利亚女中校门,阿力立刻推着黄包车上前,恭敬地说道:“清禾小姐,沈大人让我来接你,今日家中有要事,让你暂且去城西的亲戚家暂住几日。” 沈清禾有些疑惑,打量了阿力一番:“我不认识你啊,我父亲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沈大人临时有急事,来不及通知你,让我务必尽快接你过去,”阿力神色镇定,“清禾小姐放心,我是沈大人的亲信,绝不会害你。” 沈清禾思索片刻,心中虽有疑虑,但看到阿力神色诚恳,且父亲近日确实神色异常,便放下心来,坐上了黄包车。阿力推着黄包车,朝着城西安全屋的方向而去,一路上平安无事。 凌晨两点半,秦砚之带着沈敬言,赶到了西沽码头。码头边,一艘小型货船早已在此等候,苏晚卿正站在船头张望。看到秦砚之和沈敬言到来,苏晚卿立刻迎了上来:“砚之,沈大人,你们可算来了,阿力和清禾小姐也快到了。” 秦砚之点了点头,扶着沈敬言登上了货船。片刻后,阿力也推着黄包车赶到,沈清禾跳下黄包车,看到父亲,立刻扑了上去,哽咽着说道:“父亲,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 “清禾,爹没事,让你受委屈了,”沈敬言紧紧抱住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无数灯光朝着码头照射而来。秦砚之脸色一变,沉声说道:“不好,松本一郎追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日军汽车和伪警察车辆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松本一郎。松本一郎站在汽车上,手持望远镜,看到码头上的货船,怒喝一声:“八格牙路!给我开枪,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一时间,枪声大作,子弹朝着货船呼啸而来。抗日义勇队队长赵虎立刻下令:“弟兄们,掩护货船离开,跟小鬼子拼了!” 五十名义勇队队员立刻分散开来,利用码头的货物作为掩体,与日军和伪警察展开了激战。子弹纷飞,爆炸声此起彼伏,码头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秦砚之站在船头,对着苏晚卿大喊:“快开船,我们不能再等了!” 苏晚卿立刻跑进船舱,对着船长下令:“开船,快开船!” 货船缓缓启动,朝着海河下游驶去。松本一郎见货船要逃,气急败坏,下令日军炮兵开火。炮弹落在货船周围的水面上,激起巨大的水花,货船剧烈摇晃。 “砚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日军炮火太猛,我们迟早会被击中的,”苏晚卿焦急地说道。 秦砚之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岸边的日军阵地,突然看到日军的炮兵阵地位于码头左侧的高地之上。他心中一动,对着赵虎大喊:“赵队长,集中火力,攻击左侧高地的炮兵阵地!” 赵虎闻言,立刻下令:“弟兄们,瞄准左侧高地,给我狠狠打!” 义勇队队员们集中火力,朝着日军炮兵阵地射击。日军炮兵阵脚大乱,一时间无法继续开火。货船趁机加速,朝着海河下游驶去,渐渐摆脱了日军的追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松本一郎站在岸边,看着货船越驶越远,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沈敬言逃走,军需分布图也落入了抗日分子手中,此番行动,彻底失败了。他对着身边的下属怒吼道:“立刻传令下去,封锁海河上下游所有港口,务必找到沈敬言和军需分布图的下落,否则,提头来见!” 下属们领命,立刻分头行动。但此时,秦砚之等人乘坐的货船早已驶出了津门地界,朝着烟台方向而去。 货船上,沈敬言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津门城郭,心中感慨万千。他转头看向秦砚之、苏晚卿等人,拱手说道:“此番多谢诸位相救,若非你们,我父女二人早已落入日军之手,这份恩情,我沈敬言没齿难忘。” 秦砚之摆了摆手,说道:“沈大人言重了,我们皆是为了抗日救国,分内之事而已。此次能顺利将你和军需分布图带出津门,多亏了顾副局长和赵队长的相助,还有晚卿和阿力的周密部署。” 苏晚卿笑着说道:“如今总算是安全了,待到了烟台,我们便可转道前往根据地,将军需分布图交给上级。相信有了这份图纸,我军定能在华北战场上重创日军。” 沈清禾依偎在父亲身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充满了感激。她知道,这些人都是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大义,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与日军殊死搏斗。她暗暗下定决心,日后也要像他们一样,为抗日救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货船在海面上平稳行驶,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秦砚之站在船头,迎着朝阳,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抗日之路漫长而艰险,前方还有无数的困难和挑战,但只要众人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就一定能击退日军,迎来胜利的曙光。 此次津门之行,虽险象环生,但最终成功救出沈敬言,取回军需分布图,重创了日军的阴谋。而秦砚之、苏晚卿等人的故事,并未就此结束。在接下来的抗日斗争中,他们将继续潜伏在敌后,搜集情报,策反敌军,为抗日救国事业,书写一段又一段可歌可泣的传奇篇章。 海河滔滔,奔流不息,见证着津门的沧桑巨变,也见证着无数中华儿女为了家国大义,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壮举。而这份承载着希望的军需分布图,也将在根据地发挥巨大的作用,为华北抗战的胜利,奠定坚实的基础。 喜欢旗袍扣里的玄机请大家收藏:()旗袍扣里的玄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1章 竹篾藏锋,疑云暗涌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慢悠悠盖住了青溪村的屋顶。来富蹲在自家院子的石磨旁,指尖捏着半截断裂的竹篾,竹纤维刺进指腹,带来一阵细密的疼。院子角落里堆着的几捆毛竹已经见底,最底下那捆还是三天前姑母林秀琴趁夜送来的,如今也只剩些零碎的边角料。 “咚咚咚”,院门被轻轻叩响,来富抬头,看见姑母的身影在暮色里晃了晃,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他赶紧起身去开门,刚拉开门栓,就见林秀琴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来,压低声音道:“来富,快,把这个收起来。” 布袋递过来的瞬间,一股新鲜的竹香扑面而来。来富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根削得规整的细竹篾,青中带黄,是最适合编织的三年生毛竹料。“姑母,这是……”他话没说完,就被林秀琴打断了。 “别多问,”林秀琴往院门外瞥了一眼,眉头拧成个川字,“村西头老王家的竹林,我托人买的。你赶紧趁夜里编几个样品出来, tomorrow 镇上的张老板要来取货,可不能误了时辰。” 来富心里一阵发烫。自从半月前他凭着一手精巧的竹编筐,在镇上的赶集日被杂货铺老板张启明看中,订下了三十个竹编收纳筐的订单,原料就成了难题。青溪村的毛竹大多被村里的老篾匠李老头垄断着,平日里乡亲们买点竹料尚可,可他这一下子要做三十个筐,李老头要么漫天要价,要么就说原料紧缺,明摆着是不想让他这个后生抢了生意。 前几天他实在没辙,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跟姑母提了一嘴,没想到林秀琴当即就拍了胸脯,说这事包在她身上。只是他没料到,姑母竟然是去求了老王家——要知道,王家和李家素来不和,当年因为竹林边界的事,两家还打过一场官司,这竹料要是被李老头知道是王家的,指不定要闹出什么风波。 “姑母,这会不会太冒险了?”来富捏着竹篾的手紧了紧,“要是李老头知道了,怕是要找王家的麻烦,到时候还得连累您。” 林秀琴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眼角的皱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你爹娘走得早,姑母不帮你谁帮你?再说了,你这手艺是凭真本事吃饭,又不是偷奸耍滑,怕他什么?”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你只管好好编,剩下的事姑母来扛。张老板说了,只要这批货做得好,以后还会给你介绍城里的客户,到时候你就能把竹编生意做起来,也能给你爹娘争口气。” 来富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爹娘在他十五岁那年遭遇山洪去世,留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是姑母林秀琴时不时接济他,还送他去邻村的老篾匠那里学了半年手艺。只是老篾匠心胸狭隘,怕他学成后抢生意,只教了些基础的编织技法,如今他能编出样式新颖的收纳筐,全靠自己这些年偷偷琢磨,反复练习。 “姑母,我知道了。”来富抹了把眼睛,把布袋抱进屋里,“您放心,我今晚肯定把样品编好,绝不让您失望。” 林秀琴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夜里编活别熬太晚”“注意眼睛”,才转身往院外走。刚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村里的闲言碎语你别往心里去。前两天你三叔婆过来问我,是不是给你送了竹料,我没承认,只说你是自己找的渠道。你要是听见别人说什么,就当没听见,专心做你的活计就好。” 来富应了一声,看着姑母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青溪村就这么大,一点小事就能传得沸沸扬扬。姑母暗中帮他,肯定已经被不少人看在眼里,那些闲言碎语,无非是说姑母偏心,或是说他走了后门。可他不在乎这些,他只想把生意做起来,等赚了钱,不仅能改善自己的生活,还能好好孝敬姑母。 回到屋里,来富点亮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洒在八仙桌上,他把竹篾摊开,开始挑选合适的材料。编织收纳筐最讲究竹篾的粗细均匀,他用篾刀把竹篾削得薄如蝉翼,又放在温水里泡了片刻,让竹篾变得更加柔韧。 手指在竹篾间灵活地穿梭,时而挑,时而压,时而绕,竹篾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他编的收纳筐和村里老篾匠编的不一样,老篾匠的筐子样式陈旧,无非是简单的方形或圆形,而他在筐沿上加了花纹,筐身还编出了寓意吉祥的“福”字图案,上次张老板看到样品时,一眼就相中了,说这种带花纹的筐子在城里更受欢迎,能卖个好价钱。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煤油灯的灯芯结了个灯花,“啪”地一声炸开。来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看桌上已经成型的两个收纳筐,竹篾的纹路细密整齐,“福”字图案栩栩如生。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喝口水歇口气,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你说,林秀琴是不是真的给来富送竹料了?”是三叔婆的声音,尖细刺耳,在夜里格外清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看八成是真的。前两天我起早去河边洗衣裳,看见林秀琴从老王家的竹林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个布袋,估摸着就是竹料。”这是二婶李春花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哼,真是偏心眼!自家侄子是侄子,难道我们这些亲戚就不是亲戚了?当年她男人去世,还是我们几家凑钱帮她办的丧事,现在来富刚有点起色,她就忙着接济,把我们这些人都忘了!”三叔婆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故意说给来富听的。 来富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知道三叔婆和二婶一直嫉妒姑母,当年姑夫去世后,姑母靠着几分薄田和做针线活拉扯着表哥长大,日子过得并不容易,可三叔婆她们不仅不帮忙,还时常说些风凉话。如今姑母帮他,她们自然是看不顺眼。 “还有那个来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二婶的声音又响起,“明明知道李老头垄断着村里的竹料,还偏要另找渠道,这不是明摆着跟李老头作对吗?我看他这生意也做不长久,原料断供是小事,要是得罪了李老头,以后在村里可就难立足了。” “谁说不是呢!李老头在村里人脉广,他要是想为难来富,有的是办法。再说了,来富编的那些筐子,看着花里胡哨的,指不定城里根本没人买,到时候竹料也浪费了,还欠了一屁股人情,真是自讨苦吃!”三叔婆附和道。 来富的胸口像被一块石头压着,闷得喘不过气。他知道二婶和三叔婆的话有故意挑拨的成分,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她们说的有些话是事实。李老头在村里确实有威望,而且为人小气,要是真的得罪了他,以后他想在村里收购竹料就难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呵斥:“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是姑母的声音!来富心里一紧,赶紧起身往院门口跑。 只见林秀琴叉着腰站在院门外,脸色铁青地看着三叔婆和二婶。三叔婆和二婶显然没料到林秀琴会突然出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故作镇定。 “秀琴,我们没说什么啊,就是夜里出来散散步,聊聊天而已。”三叔婆干笑了两声,说道。 “聊天?有你们这么聊天的吗?”林秀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背后说人闲话,搬弄是非,你们就这么闲得慌?来富是我侄子,我帮他怎么了?我乐意!你们要是看不惯,可以不看,没必要在这里嚼舌根!” “秀琴,你这话就不对了。”二婶撇了撇嘴,“我们也是为了来富好,他一个后生,刚做生意图个稳当,跟李老头作对可不是明智之举。再说了,你帮他也得量力而行,别到时候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的事不用你们管!”林秀琴怒视着二婶,“来富的生意能不能做起来,也不用你们操心。倒是你们,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背后说人闲话,有这功夫不如回家好好管管自己的孩子!” 三叔婆被林秀琴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林秀琴平时看着温和,可真要是发起火来,谁也拦不住。而且她们确实是在背后说人闲话,理亏在先,再争执下去也讨不到好处。 “行,行,我们不聊了,我们走还不行吗?”三叔婆拉了拉二婶的胳膊,“春花,我们回家吧,别在这里惹人不高兴。” 二婶还想说什么,被三叔婆狠狠瞪了一眼,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跟着三叔婆悻悻地走了。临走前,二婶还回头瞪了一眼院门口的来富,眼神里充满了怨怼。 林秀琴看着她们走远,才松了口气,转身对来富道:“来富,别理她们,都是些嚼舌根的长舌妇。” 来富点点头,心里却越发沉重。他知道,经过这件事,姑母和三叔婆、二婶的关系算是彻底闹僵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姑母,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您和她们起了冲突。”来富低着头,愧疚地说道。 “傻孩子,跟你没关系。”林秀琴摸了摸来富的头,“她们就是嫉妒心太强,见不得别人好。你不用往心里去,也不用觉得愧疚,只要你把生意做好,就是对姑母最好的回报。” 她顿了顿,又道:“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屋休息,明天还要给张老板送样品呢。剩下的竹料我再想办法,你别担心。” 来富看着姑母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批货做好,不能让姑母的心血白费。他扶着姑母往屋里走,煤油灯的光芒映照着两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来富就背着编好的五个样品收纳筐,往镇上赶。青溪村到镇上有十几里路,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来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他不知道张老板会不会满意他编的样品,也不知道城里的客户会不会喜欢。可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必须牢牢抓住。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来富,等一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来富回头,看见村里的后生狗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竹筐。“来富,这是李老头让我给你送来的。”狗蛋把竹筐递给来富,说道,“李老头说,知道你要做竹编生意,缺竹料,这是他特意给你留的,让你先用着。” 来富愣住了,接过竹筐,里面是十几根上好的竹篾,比他之前用的还要好。他实在想不明白,李老头之前明明不愿意卖给他人,怎么突然又主动给送竹料来了? “狗蛋,李老头真这么说的?”来富疑惑地问道。 “千真万确!”狗蛋点点头,“我早上路过李老头家,他特意叫住我,让我把这个给你送来,还说让你编完这批货后,去他家里一趟,他有话跟你说。” 来富心里更加纳闷了。李老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难道是因为姑母和三叔婆她们的争执传到了他耳朵里,他觉得不好意思了?还是说,他有什么别的目的?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啊狗蛋。”来富谢过狗蛋,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他看着竹筐里的竹篾,又看了看前方通往镇上的路,忽然觉得,这竹编生意,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到了镇上的杂货铺,张老板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来富背着竹筐过来,他赶紧迎上去,满脸笑容地说道:“来富,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来富把竹筐放下,拿出里面的收纳筐,递给张老板:“张老板,您看看,这是我编的样品,您觉得怎么样?” 张老板拿起一个收纳筐,仔细地看了起来。他先是摸了摸竹篾的厚度,又看了看花纹的编织工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好,好啊!”张老板忍不住称赞道,“来富,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竹篾削得均匀,花纹编得也精致,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他又拿起另一个收纳筐,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说道:“就这个品质,在城里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这样吧,你这批三十个收纳筐,我给你每个加五毛钱,怎么样?” 来富心里一阵狂喜。每个加五毛钱,三十个就是十五块钱,这对于他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谢谢张老板!谢谢张老板!”来富激动地说道。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张老板笑着说道,“你赶紧回去备货,我三天后过来取货。到时候要是货好,我再跟你订五十个,而且我还会把你的竹编推荐给我城里的朋友,到时候你可就不愁销路了。” 来富连连点头,心里充满了希望。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张老板不仅满意他的样品,还主动提价,甚至还要给他介绍新的客户。 从杂货铺出来,来富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背着空竹筐,一路哼着小曲往村里走。路过镇上的供销社时,他进去买了两斤桃酥,打算回去给姑母尝尝。 回到村里,刚走到村口,就看见李老头坐在一棵大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烟袋,慢悠悠地抽着。看见来富过来,李老头抬了抬头,说道:“来富,你回来了。” 来富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狗蛋早上说的话。他走到李老头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李大爷,谢谢您让狗蛋给我送的竹料。” 李老头笑了笑,磕了磕烟袋锅,说道:“不用谢。你这孩子,手艺不错,是块做篾匠的料。之前我没卖给你竹料,也是有我的难处,你可别往心里去。” 来富赶紧说道:“李大爷,我知道您的难处,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李老头点点头,“你编完张老板的这批货,来我家里一趟,我有话跟你说。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把。” 合作?来富愣住了。他实在想不明白,李老头怎么会突然提出要跟他合作。难道是看中了他的编织手艺,想利用他赚钱?还是说,他有别的什么打算? “李大爷,您说的合作,是……”来富疑惑地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老头卖了个关子,又抽了一口烟,“你先回去备货吧,别耽误了张老板的取货时间。” 来富只好点点头,转身往家里走。他心里充满了疑惑,李老头的突然转变,让他觉得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他不知道李老头的合作提议是好事还是坏事,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麻烦。 回到家,姑母林秀琴正在院子里给他晒被子。看见他回来,姑母赶紧迎上来,问道:“来富,怎么样?张老板满意吗?” 来富把桃酥递给姑母,兴奋地说道:“姑母,张老板非常满意!他不仅给我提价了,还说要再跟我订五十个,而且还要给我介绍城里的客户!” 林秀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来富的肩膀:“太好了!来富,你总算熬出头了!姑母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来富又把李老头让狗蛋送竹料,还有提出要跟他合作的事情告诉了姑母。林秀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李老头?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心?”林秀琴疑惑地说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来富,你可得小心点,李老头这个人,心思深沉,可别被他给骗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来富点点头:“姑母,我知道。我也觉得奇怪,他之前明明不愿意卖给我竹料,现在却主动送上门来,还提出要合作,我总觉得不对劲。” “不行,我得去问问。”林秀琴站起身,说道,“我去村里问问其他人,看看李老头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你在家好好备货,别想太多,有姑母在,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完,林秀琴就急匆匆地往外走。来富看着姑母的背影,心里越发不安。他知道,姑母是为了他好,可他也担心,姑母这一去,会不会又引发新的矛盾。 接下来的几天,来富全身心地投入到编织收纳筐的工作中。李老头送来的竹料确实很好用,编织起来得心应手。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编到深夜,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按时完成张老板的订单,不辜负姑母的期望。 姑母林秀琴每天都会去村里打听消息,可每次回来都是一脸凝重。她告诉来富,村里最近没什么异常,李老头也跟平时一样,每天在村里晃悠,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越是这样,林秀琴心里就越不安。 “来富,李老头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林秀琴坐在八仙桌旁,看着来富编织筐子,说道,“他平时那么小气,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帮你?还提出要跟你合作,我看他是想利用你,等你把生意做起来了,他再坐收渔翁之利。” 来富停下手里的活,说道:“姑母,我也这么想。可他现在主动给我送竹料,我也不能拒绝啊。而且他说要合作,我要是不去,也显得太不给他面子了,以后在村里也不好立足。” 林秀琴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那这样,等你编完这批货,去见李老头的时候,姑母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来富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有姑母在身边,他觉得踏实多了。 三天后,三十个收纳筐终于全部编好了。每个筐子都编得精致美观,竹篾的纹路整齐划一,“福”字图案栩栩如生。来富把收纳筐一个个装进竹筐里,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下午,张老板准时来到了村里。他看到堆在院子里的三十个收纳筐,眼睛都亮了。他拿起一个筐子,仔细地看了半天,满意地说道:“来富,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批货比样品还要好,我非常满意!” 他当场给来富结了账,还额外多给了五块钱,说是奖金。“来富,这五十个筐子,你尽快编好,我十天后过来取货。”张老板说道,“我已经跟我城里的朋友联系好了,他也很喜欢你的竹编,到时候我会把你的货带进城,要是卖得好,以后我们长期合作!” 来富连忙道谢,送张老板离开后,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手艺赚到这么多钱,他拿着钱,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竹编生意做大做强。 第二天一早,来富和姑母林秀琴一起,来到了李老头家。李老头的家在村东头,是一座老旧的土坯房,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长得郁郁葱葱。 李老头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来富和林秀琴过来,停下手里的活,说道:“你们来了,快进屋坐。” 进屋后,李老头给他们倒了两杯茶,开门见山地说道:“来富,你编的竹编确实不错,张老板也很满意,这我都听说了。” 来富点点头:“谢谢李大爷的夸奖。” “不用谢。”李老头喝了一口茶,说道,“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跟你们谈谈合作的事情。我知道你现在缺竹料,而我手里有充足的竹源,还有多年的销售渠道。我们可以合作,你负责编织,我负责提供竹料和销售,赚了钱我们三七分,你七我三,怎么样?” 来富和林秀琴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他们没想到李老头会提出这样的合作条件,三七分,对来富来说,确实是很优厚的条件。 林秀琴皱了皱眉,说道:“李老头,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把销售渠道交给我们?” 李老头笑了笑:“当然是真的。我年纪大了,也编不动了,手里的销售渠道闲着也是闲着。来富是个有本事的后生,我愿意帮他一把。而且,我们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我也能赚点零花钱,何乐而不为呢?” 林秀琴还是有些不放心:“李老头,你这么做,不会有什么别的要求吧?” “没有,绝对没有。”李老头摆摆手,“我就是想跟来富合作,一起把竹编生意做起来。你们要是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立下字据。” 来富心里也很犹豫。李老头的合作条件确实很诱人,有了他的竹料和销售渠道,他的生意肯定能做得更大。可他也担心,李老头会不会在背后耍什么花招。 “姑母,你觉得怎么样?”来富看向林秀琴,问道。 林秀琴沉吟了片刻,说道:“来富,这事你自己决定。不过,姑母要提醒你,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要是你决定合作,一定要立下字据,把所有的事情都写清楚,免得以后出现纠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来富点点头,他知道姑母说得有道理。他看着李老头,说道:“李大爷,我同意合作。不过,我们得立下字据,把合作的条款都写清楚。” 李老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没问题!我这就去拿纸笔。” 很快,李老头拿来了纸笔,两人当场立下了字据。字据上写清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竹料由李老头提供,销售渠道由李老头负责,来富负责编织,利润三七分,合作期限为三年。 立下字据后,李老头把字据递给来富:“来富,你收好。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你放心,我一定会遵守约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来富接过字据,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他心里虽然还有些疑虑,但看着李老头真诚的眼神,他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离开李老头家,林秀琴还是有些不放心:“来富,你真的相信李老头?我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来富笑了笑:“姑母,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我们已经立下了字据,他应该不会轻易反悔。而且,有了他的竹料和销售渠道,我的生意才能做得更大。就算他有什么别的想法,我们也有字据在手,不怕他耍赖。” 林秀琴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你以后做事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情及时跟姑母说,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来富点点头:“我知道了,姑母。” 接下来的日子,来富和李老头的合作非常顺利。李老头按时提供竹料,还把他的销售渠道分享给了来富。来富编好的竹编,通过李老头的渠道,不仅在镇上卖得很好,还销往了城里,订单越来越多。 来富赚的钱也越来越多,他不仅翻新了自家的房子,还买了两头牛,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村里的人看在眼里,羡慕不已,之前那些说闲话的人,也都闭上了嘴。 三叔婆和二婶看着来富发达了,心里既嫉妒又后悔。她们没想到,来富真的把竹编生意做起来了,而且还做得这么大。她们想跟来富缓和关系,可来富对她们始终不冷不热,毕竟,之前她们说的那些闲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了来富的心里。 这天,来富正在院子里编织竹筐,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中年男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来到了他家门口。 “请问,这里是来富的家吗?”中年男人勒住马缰绳,问道。 来富站起身,说道:“我就是来富,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中年男人从马上跳下来,走到来富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我是城里‘锦绣阁’的老板,姓王。我听说你编的竹编非常精美,特意过来看看。” “锦绣阁”是城里最大的绸缎庄,来富之前听张老板提起过。他没想到,锦绣阁的老板竟然会亲自来找他。 “王老板,您好!快请进!”来富连忙说道,把王老板请进了院子。 林秀琴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王老板的打扮,她心里暗暗吃惊,连忙给王老板倒了杯茶。 王老板喝了一口茶,说道:“来富,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我想把你的竹编放进我们锦绣阁售卖,而且,我还想让你专门为我们锦绣阁设计几款竹编,怎么样?” 来富心里一阵激动。锦绣阁在城里名气很大,要是能跟他们合作,他的竹编就能被更多人知道,生意也能更上一层楼。 “王老板,我当然愿意!”来富连忙说道,“只是,我不知道您想要什么样的设计?” 王老板笑了笑:“我想要一些样式新颖、寓意吉祥的竹编,比如竹编屏风、竹编花篮、竹编摆件之类的。你放心,价格方面,我不会亏待你。” 来富点点头:“王老板,您放心,我一定尽快设计出样品给您看。” 王老板满意地笑了笑:“好!我三天后再来找你。希望你能给我带来惊喜。” 送走王老板后,来富和林秀琴都非常兴奋。他们没想到,幸福会来得这么突然。 “来富,太好了!”林秀琴激动地说道,“要是能跟锦绣阁合作,你的竹编就能走进城里的大户人家,到时候你可就真的发达了!” 来富点点头,心里充满了信心。他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把握。 接下来的三天,来富日夜不停地设计、编织。他根据王老板的要求,设计了几款样式新颖的竹编,有竹编屏风,上面编着“松鹤延年”的图案;有竹编花篮,上面编着“花开富贵”的图案;还有竹编摆件,上面编着“福禄寿喜”的图案。 三天后,王老板准时来到了来富家。看到来富设计的样品,王老板赞不绝口:“来富,你真是太有才华了!这些竹编设计得非常精美,我非常满意!” 他当场跟来富签订了合同,不仅要大量采购来富现有的竹编,还要来富每月为锦绣阁设计三款新的竹编。合同上的价格,比来富之前的售价高出了好几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来富拿着合同,心里感慨万千。他想起了爹娘去世后,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日子;想起了跟着老篾匠学手艺时,受到的排挤和刁难;想起了刚开始做竹编生意时,遇到的原料断供和同乡猜忌。如今,他终于凭借自己的手艺,闯出了一片天地。 就在来富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时候,一场新的危机却悄然降临。 这天,李老头突然来到了来富家,脸色阴沉地说道:“来富,你是不是跟锦绣阁的王老板合作了?” 来富点点头:“是啊,李大爷。怎么了?” “怎么了?”李老头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跟他合作,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我们可是合作伙伴,你这么做,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来富愣住了:“李大爷,我跟王老板合作,是想把生意做得更大,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啊。而且,我们的合作合同里,也没有规定我不能跟其他人合作啊。” “没有规定?”李老头冷笑了一声,“来富,你别忘了,你的销售渠道是我给你的,你的竹料也是我提供的。现在你翅膀硬了,就想甩开我,跟别人合作了?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来富心里很不舒服:“李大爷,我不是想甩开你。我跟王老板合作,只是想多一个销售渠道,并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还是会按照之前的约定,跟你三七分利润啊。” “三七分?”李老头哼了一声,“现在你跟锦绣阁合作,赚的钱比之前多了好几倍,还想跟我三七分?我告诉你,不可能!从现在起,我们的利润分成改成五五分,否则,我就停止给你提供竹料,也不再给你提供销售渠道!” 来富没想到李老头会突然变卦,心里又气又急:“李大爷,我们之前已经立下了字据,约定好三七分,你怎么能反悔呢?” “字据?”李老头不屑地说道,“字据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情况变了,利润分成自然也要改。你要是不同意,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林秀琴忍不住开口了:“李老头,你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当初是你主动提出要跟来富合作,立下了字据,现在来富生意好了,你就想反悔,这不是欺负人吗?” “欺负人?”李老头怒视着林秀琴,“我欺负谁了?来富能有今天,全靠我。要是没有我提供的竹料和销售渠道,他能跟锦绣阁合作吗?现在他赚了大钱,分我一半怎么了?这是我应得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林秀琴气得浑身发抖。 来富看着李老头蛮不讲理的样子,心里也凉了半截。他终于明白,姑母之前的担心是对的,李老头果然没安什么好心。他之前之所以愿意跟来富三七分利润,是因为当时来富赚的钱不多。现在来富跟锦绣阁合作,赚的钱越来越多,他就开始眼红了,想坐享其成。 “李大爷,五五分我不能同意。”来富坚定地说道,“我们之前已经立下了字据,就应该按照字据来。如果你非要反悔,那我们的合作只能到此为止了。” “好!好得很!”李老头气得脸色铁青,“来富,你别后悔!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的竹料和销售渠道,你怎么跟锦绣阁合作!” 说完,李老头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看着李老头的背影,来富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李老头说到做到,接下来他很可能会面临竹料断供和销售渠道被切断的危机。而他跟锦绣阁签订了合同,要是不能按时交货,不仅要赔偿违约金,还会影响自己的声誉。 “来富,现在怎么办?”林秀琴担忧地问道。 来富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姑母,别担心。没有李老头,我们一样能把生意做下去。竹料我们可以自己找,销售渠道我们也可以自己开拓。我就不信,离了他,我们还活不下去了!”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艰难,但他不会退缩。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孤苦伶仃、任人欺负的后生了。他有自己的手艺,有姑母的支持,还有锦绣阁的合作机会。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就一定能克服困难,把竹编生意做得更大更强。 暮色再次降临,来富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群山。他知道,一场新的斗争即将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竹篾藏锋,疑云暗涌,但他的心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斗志。他要靠自己的双手,编织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喜欢旗袍扣里的玄机请大家收藏:()旗袍扣里的玄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