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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射雕与神雕1

作者:小小小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章 再入江湖


    我是在一阵天旋地转中恢复意识的。


    不是那种宿醉后的头疼——虽说我白芷这辈子还没真醉过,但总见过醉鬼——而是整个人像被塞进滚筒里转了三天三夜,连五脏六腑都错位了的晕眩。意识深处还残留着时空穿梭时的光影碎片,破碎的星辰、扭曲的河流、支离破碎的大陆轮廓,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混杂在一起。


    睁开眼时,首先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不是我们飞升大陆那种常年霞光流转的瑰丽天色,而是……怎么说呢,像是洗褪了色的旧布,透着股沉闷的灰白。云层压得很低,厚重得像要塌下来,偶尔有几缕惨淡的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转瞬即逝。


    “李莲花?”我哑着嗓子唤了一声,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不雅观的姿势趴在一片枯草丛里。脸颊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能闻到泥土的腥气和腐烂草叶的味道。


    身下是硬邦邦的山石,硌得我肋骨生疼。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运转体内灵力——然后愣住了。


    灵力还在,丹田处那团温润的金色光芒依然在缓缓旋转,却像是被一层厚重的棉絮裹住了,运转时滞涩得厉害。原本一念之间就能流转全身的灵力,此刻像是陷在泥沼里的车轮,每推进一寸都要耗费数倍的气力。这种感觉很熟悉,像是……像是当初我们刚入陈情令世界时,那个世界对高阶修士的压制。


    只是这次的压制似乎更加彻底,更加蛮横。


    “在这儿。”熟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平静得仿佛我们只是在自家莲花楼里睡了个午觉。那声音里听不出半点不适,只有一如既往的从容。


    我扭头看去,李莲花正盘膝坐在三丈外的一块青石上。那块青石表面光滑,像是常年有人在此歇脚。他一身白衣沾了些草屑和泥土,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但神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在整理衣袖。阳光恰好从云缝里落下一缕,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你能不能每次落地都稍微狼狈一点?”我没好气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好歹让我觉得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遭罪。”


    他抬眼看向我,眼里掠过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像冬日里难得的暖阳:“白大夫医术通天,想来调理这点眩晕不在话下。”


    “少来。”我走到他身边,毫不客气地伸手搭上他的脉。指尖触到他手腕的瞬间,我眉头就皱了起来。


    脉象虚浮如絮,灵力紊乱如麻——比看起来严重得多。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真气正在横冲直撞,试图突破某种无形的桎梏,却处处碰壁。这家伙,永远这副德行,天塌下来都要先摆好姿势再考虑怎么躲。


    “内息乱了七成,”我瞪他,“还装?”


    “总得有人先站稳。”他任由我诊脉,目光却已投向四周,眼神锐利如鹰,“这是什么地方,你看得出么?”


    我这才放开他的手,认真打量起周围环境。


    我们在半山腰一处缓坡上,往下能看到一条蜿蜒的土路,路上有深深的车辙印,像是常年有重车经过。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稀稀拉拉的,该是个村落。山不算高,植被稀疏,多是些枯黄的草和低矮的灌木,几株老树孤零零地立在山脊上,枝桠光秃秃的,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的乞丐。空气里带着初冬的寒意,吸进肺里凉飕飕的,还夹杂着某种说不出的沉闷气息。


    最让我在意的是灵气——或者说,灵气的稀薄程度。


    在飞升大陆,哪怕是最普通的山林,天地灵气也浓郁得几乎能凝成雾,呼吸间都能感受到灵力在体内增长。可这里……我闭目感知了片刻,睁开眼时脸色不太好看。


    “灵气浓度不足飞升大陆的百分之一,”我说,声音里带着凝重,“而且混杂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有血腥气,有怨气,还有……某种腐朽的味道。”


    李莲花已经站了起来,掸了掸衣襟上的草屑:“先下山吧。既然来了,总得弄清楚这是哪儿,又是哪个天道把我们截胡了。”


    “截胡”这个词用得妙。我们本该直接回飞升大陆的——在琅琊榜世界待了那么些年,治好了梅长苏,游历了山河,收了满功德,正是该回去沉淀感悟的时候。时空道纹都启动了,归途走到一半,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生生拽离了轨道。


    这种感觉,就像坐马车正往家赶,突然车夫一扯缰绳把你扔进了另一条岔路,连个招呼都不打。


    “你说这回又是为了什么?”我一边跟着他往山下走,一边嘀咕,脚下踩着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天龙世界让我们弘扬逍遥派,射雕世界呢?总不会也让我们开宗立派吧?”


    “见到了才知道。”李莲花步子不急不缓,明明内息未稳,却走得很稳当,仿佛脚下不是崎岖的山路而是平坦的大道,“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你前几日不还说在飞升大陆待得闷了,想找些新奇的药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也得是有意思的药材。”我撇撇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扫视着路边的植被,“这种灵气稀薄的世界,能长出什么好东西……”


    话说到一半,我脚步顿住了。


    路边一丛枯草里,探出几株不起眼的紫色小花。花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花瓣细长如针,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却顽强地绽放着。那紫色很深,近乎发黑,像是凝固的血。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草,仔细观察那花的形态。花瓣六片,花心处有一点白,叶呈锯齿状,茎秆纤细却坚韧。


    “怎么了?”李莲花也停下来,站在我身旁。


    “这是……紫绀草?”我有些不确定地摘下一朵,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是铁锈,又像是某种矿物质。又用指甲掐了一点花瓣,尝了尝汁液的味道。


    微苦,带点腥气,回味却有奇异的甘甜,像是蜂蜜混着草药。


    “真是紫绀草!”我眼睛亮了,声音里带着发现宝藏的兴奋,“这东西在飞升大陆都绝迹三百年了!药王谷的典籍里说它只生于灵气枯竭之地,以浊气为养料,花叶可解十七种阴毒——我一直以为那是古人胡诌的!”


    李莲花看着我突然兴奋起来的样子,眼里笑意深了些,那笑意暖融融的,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看来这个世界,也不全无好处。”


    “那是。”我小心翼翼地采了几株完整的,连根带土,用随身带的玉盒装好——这玉盒还是当年在陈情令世界炼制的,内刻聚灵阵,能最大程度保持药性,“走走走,赶紧下山,我要看看这世界还有什么好东西。”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不是路陡——这山坡其实很缓——是……荒凉。


    越靠近山脚,越能看清那些田地的模样。田垄歪歪扭扭,像是醉汉画的线,地里庄稼稀稀拉拉,枯黄瘦小,有的甚至已经倒伏在地,一看就是没好好打理。几块田里还残留着收割后的稻茬,矮矮的,焦黄焦黄的,像是被火烧过。


    路边的树木也多被砍伐,留下光秃秃的树桩,有些连树根都被挖走了,留下一个个土坑,坑里积着浑浊的雨水。远处山坡上有几座坟茔,坟头草长得老高,墓碑东倒西歪,看着凄凉。


    “这地方,日子不好过啊。”我低声道,声音在山风里显得很轻。


    李莲花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村落的方向。他的眼神很沉,像是透过那些低矮的茅屋看到了什么更深的东西。


    等我们走上那条土路,迎面来了个赶牛车的老汉。老汉约莫六十来岁,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袖口和肘部磨得发亮,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棉絮。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的黝黑,上面布满深深的皱纹。牛车上堆着些干柴,捆得歪歪扭扭,老牛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走路时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一步一步,慢得让人心焦。


    “老人家,”李莲花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世家子弟,“请问这是什么地界?离最近的城镇还有多远?”


    老汉停下牛车,上下打量我们,眼里有戒备,也有些好奇——我们俩的衣着虽不算华丽,但料子是上好的棉布,做工精细,衣领袖口处还有暗纹,明显不是寻常百姓能穿的。我的头发用玉簪简单绾着,李莲花虽只是用布带束发,但那气度,那从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这儿是临安城外三十里的落雁山。”老汉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你们是外地来的?往东走二十里就是临安城了。”


    临安。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过这个地名。南宋都城,临安府。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定都于此。那么现在应该是南宋初年,岳飞大概还没死,秦桧可能已经得势,江湖上……


    再结合刚才看到的民生凋敝景象,我大概猜到这是什么年代了。


    “多谢老人家。”李莲花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是我们在天龙世界留下的宋钱,没想到还能用——递给老汉,“一点心意,买碗茶喝。”


    老汉推辞了几下,手却诚实地伸了过来,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那几枚铜钱,指节发白。他态度也热络了些,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两位像是读书人,可是来临安赶考的?今年秋闱刚过,要等明年春天了。”


    “我们游历至此,想进城看看。”李莲花顺着他的话道,语气温和,“不知如今临安城里可还太平?”


    “太平?”老汉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天子脚下,还能不太平?就是……唉。”


    他欲言又止,摇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无奈和愤懑,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鞭子,赶着牛车慢吞吞地走了。老牛“哞”了一声,声音低沉,像是叹息。


    等老汉走远,牛车的吱呀声消失在土路尽头,我才开口:“南宋初年,民生艰难。刚才那老人面色蜡黄,眼白泛青,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肝气郁结的症状。指甲有竖纹,掌心发黄,脾胃也有问题。这个时代,百姓日子不好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出来了。”李莲花淡淡道,目光还停留在老汉消失的方向,“走吧,进城。”


    二十里路,我们走得不快。


    一是李莲花内息未稳,不宜动用轻功,强行运转灵力只会加重伤势;二是我沿途都在观察植被,还真让我发现了不少在飞升大陆罕见的药材。


    有一种长在石缝里的墨绿色苔藓,触手冰凉,即使在初冬也绿意盎然。我刮了一点下来,放在舌尖尝了尝——微麻,带点清凉感。这是“寒石衣”,典籍里记载是炼制清心丹的主药之一,能镇定心神,压制心魔。在飞升大陆,这东西只存在于极北之地的冰原深处,没想到这里路边就有。


    还有一种灌木结的红色小果,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地长在枝头,像一串串小灯笼。我摘了几颗,尝起来酸涩无比,但果核研磨后能止血生肌,外敷效果极佳。这果子叫“赤珠”,在药王谷的记载里,它需要吸收战场上的血腥气才能结果,所以常生长在古战场附近。


    我像捡到宝似的,每样都采了些。李莲花也不催我,就慢悠悠跟在旁边,偶尔帮我拨开带刺的枝条,或是提醒我脚下有坑。他的手指修长,动作轻柔,拨开荆棘时连声音都很轻。


    “你倒是悠闲。”我一边往布袋里装药材,一边说。


    “急什么。”他捡起一颗滚落的赤珠果,递给我,“这个世界既然来了,总得好好看看。药材是一方面,人心是另一方面。”


    “你又看出什么了?”


    他指了指远处田埂上几个正在挖野菜的农妇。她们穿着破旧的布衣,背上背着竹篓,佝偻着腰,动作机械而麻木。有个孩子跟在旁边,大概四五岁,光着脚,脚上满是泥垢。


    “你看她们的眼神。”李莲花轻声说,“不是绝望,是麻木。绝望的人还会挣扎,麻木的人已经放弃了。这个世道,把人的魂都磨没了。”


    我沉默了片刻,继续采药,但动作慢了下来。


    等看到临安城墙时,已是午后。


    冬日的太阳斜挂在西边,没什么温度,像是纸糊的灯笼。城墙很高,青灰色砖石垒得整齐,墙头上插着宋字大旗,旗子在寒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城门上书“涌金门”三个大字,漆已经斑驳,笔画边缘露出木头的原色。


    守门的兵卒穿着破旧的皮甲,有的皮甲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棉絮。他们拄着长枪打哈欠,对进出百姓只是随意扫两眼,连盘问都懒。有个兵卒甚至靠在墙根打盹,头盔歪在一边,露出油腻的头发。


    我们混在人群中进了城。人群里有挑担的小贩,有推独轮车的苦力,有牵着孩子的妇人,大多衣衫褴褛,面色憔悴。偶尔有骑马或坐轿的经过,路人纷纷避让,眼神里透着畏惧和麻木——不是敬畏,是那种长期被压迫后的条件反射。


    “先找地方住下。”李莲花说,声音在嘈杂的人声里依然清晰。


    我们在离城门不远的一条巷子里找到家客栈。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房屋,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客栈招牌上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字迹都褪色了,木头招牌裂了好几道缝。门帘是粗布做的,洗得发白,边角已经破损。


    店小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像竹竿,穿着打着补丁的短褂,见我们进门,眼睛一亮——大概是看我们衣着还算体面,像是有钱的主顾。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的声音很亮,带着刻意的热情。


    “住店。”李莲花要了两间上房,又点了几个菜,“再送些热水上来。”


    “好嘞!”小二高声应着,引我们上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塌。楼道很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些光。


    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床上被褥看得出浆洗过多次,颜色发灰,摸上去硬邦邦的。但还算干净,没有异味,窗纸也完好。


    等小二送热水上来时,我叫住他:“小哥,跟你打听个事儿。”


    “客官您说。”小二很机灵,眼睛滴溜溜地转。


    “我们是外地来的,想问问临安城里可有有名的药铺?我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想来看看行情。”


    “药铺啊,那可多了。”小二掰着手指数,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污垢,“最大的要数‘回春堂’,在御街那边,三层楼呢,听说宫里的贵人都找他家的药。还有‘仁济堂’,在东市,老字号了;‘保安堂’在西街,大夫脾气怪,但医术好;‘济世堂’在南门,专给穷人看病,收费便宜……”


    他说了一串名字,我一一记下,又摸出几枚铜钱给他:“再问问,如今临安城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人物?比如功夫特别高的,或者医术特别好的?”


    小二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笑得更殷勤了,露出两颗虎牙:“客官您问这个可问对人了!咱们临安城如今最有名的,自然是全真教的仙长们!去年王重阳仙长在临安讲道,那真是万人空巷啊!小的挤在人群里远远看了一眼,仙风道骨,跟画里的神仙似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桃花岛的黄岛主,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江湖上都说他武功通天,能移山填海!不过脾气古怪,轻易不见人。哦对了,丐帮的洪七公前辈偶尔也会来临安,就在城隍庙那边讨饭,但那是游戏人间,真见到了可得恭敬些……”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我越听心里越有数。


    全真教、桃花岛、王重阳、黄药师、洪七公。


    果然是射雕英雄传的世界。


    等小二说完下楼,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我看向李莲花:“确定了。射雕世界,南宋初年,王重阳还在世的时候。”


    李莲花正用热水擦拭手腕——我刚才强行给他输了些灵力梳理经脉,此刻他腕上还留着施针的痕迹,几点红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时间点比预计的早。”他说,声音平静,“按原着,郭靖杨康出生时王重阳已死。现在王重阳还在讲道,那两位怕是还没出生。”


    “那我们……”我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件事,“对了,刚才小二说‘靖康之耻未雪’,百姓还在议论这事。看来离靖康之变过去不久,朝野上下还憋着一口气。”


    李莲花擦完手腕,放下布巾,布巾是粗麻的,摩擦皮肤会发红:“天道把我们送来这个时间点,必然有深意。先休息,明日去城里转转,多听多看。”


    晚饭是在楼下大堂吃的。


    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大多是四方桌,桌面油光发亮,像是常年被衣袖摩擦。墙壁上贴着泛黄的财神像,香炉里插着几根残香。墙角堆着几个酒坛,坛口用红布封着。


    饭菜很简单,一碟青菜,炒得发黄,油星都少见;一盘豆腐,嫩豆腐用酱油烧了,撒了点葱花;一碗糙米饭,米粒粗糙,泛着淡淡的黄色。唯一的荤菜是几片薄如纸的腊肉,肥多瘦少,咸得发苦。


    味道也普通,油盐不足,但我和李莲花都没挑剔——行走诸天这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在天龙世界北疆行军时,连发霉的干粮都啃过;在琅琊榜世界查案时,连续三天只靠清水和干饼充饥。


    大堂里还有几桌客人,多是行商打扮,穿着半旧的棉袍,围着桌子低声交谈生意。也有两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青衫洗得发白,正对着一壶浊酒,低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金人又要南下了,朝廷还在议和,真是……唉。”


    “嘘,小声点!莫谈国事!隔墙有耳!”


    “怕什么?这临安城里谁不知道?前日张学士上书请战,被罢了官,听说要流放岭南……”


    “唉,靖康之耻犹在眼前啊。先帝、太后、嫔妃、皇子,还有那么多百姓……怎么就不知道痛呢?”


    我竖起耳朵听着,手里的筷子慢了下来。李莲花也放缓了咀嚼的动作,眼神沉静。


    邻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重重放下酒碗,碗底磕在桌上发出闷响。他穿着短打,露出粗壮的手臂,手上老茧很厚,一看就是常年练武的。


    “说这些有什么用?”汉子声音粗犷,带着酒气,“朝廷要是硬气,咱们这些练武的早就北上杀敌去了!如今倒好,江湖上天天争什么武功高低,谁管百姓死活?”


    “胡大哥说的是。”同桌另一人附和,那人瘦些,眼神精明,“就说上个月,青城派和点苍派在西湖边比武,打坏了好几家店铺,摊子掀了十几个,赔了不到十两银子,店家敢怒不敢言。这叫什么事?”


    “要我说,还是全真教的仙长们有道义。”一个年纪稍大的接口,他留着山羊胡,说话慢条斯理,“王重阳仙长定下规矩,全真弟子不得恃强凌弱,违者逐出师门。可其他门派呢?有几个把百姓当人看的?”


    “五绝里,除了王仙长,也就洪七公前辈行侠仗义。”络腮胡汉子又灌了一口酒,“欧阳锋那老毒物,行事狠辣,听说在西域杀人如麻,用活人试毒。黄岛主脾气古怪,不问世事,桃花岛周围海域沉了多少船?段皇爷远在大理,倒是仁慈,可管不到中原……”


    他们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大了。其他桌的客人有的侧耳倾听,有的摇头叹气,也有的匆匆吃完饭离开,像是怕惹麻烦。


    我转头看向李莲花,用眼神示意:听见没?江湖风气,这就是天道要我们肃清的东西之一。


    李莲花微微点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饭。他吃饭的样子很文雅,夹菜时手腕平稳,咀嚼时几乎没有声音,即使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也保持着某种独特的节奏感。


    等我们吃完上楼,天已经黑了。临安城没有宵禁,但街上行人已少,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咚——咚——咚——”,三更了。


    我回到自己房间,却没有睡意。


    推开窗,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带着烟火气和若有若无的霉味。远处有灯火闪烁,那是皇宫方向,灯火辉煌,像是不夜城。近处的屋顶黑黢黢的,瓦片上积着灰尘,檐角挂着冰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蹲伏的巨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个世界,和之前经历过的都不一样。


    天龙世界虽然也有战乱,但整体是武学昌盛、百家争鸣的气象,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堂有朝堂的法度。琅琊榜世界朝堂争斗激烈,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但至少秩序尚存,百姓还能勉强过活。可这里……民生凋敝,外敌环伺,江湖混乱,从上到下都透着股颓丧,像是久病的人,全身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天道要我们做什么?


    收杨康为徒——可杨康现在还没出生。肃清江湖风气——这倒可以立刻着手。发扬逍遥派,为朝廷输送人才——这是个长期工程。


    还有,慢慢过渡到神雕世界,收杨过为徒孙……


    我揉了揉眉心。这任务量,没个几十年完不成。而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还不确定。


    正想着,隔壁房间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李莲花在敲墙,这是我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有事商量”。


    我披上外衣,推门出去。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挂着一盏油灯,灯芯捻得很小,勉强照亮一片昏黄。


    李莲花房间的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粗瓷杯子。茶是客栈提供的粗茶,茶叶碎,泡出来的水浑浊发黄,味道涩口,但他泡茶的手势依然优雅,提壶、注水、盖盖,每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手中是极品龙井,面前是白玉茶杯。


    “坐。”他给我倒了一杯,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手里暖手。瓷杯很粗糙,边缘有没磨平的毛刺,但茶水滚烫,透过杯壁传来暖意。


    “刚才楼下那些话,你怎么想?”李莲花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摩挲着杯壁:“江湖混乱,百姓遭殃。这是最表层的问题。更深层的,是这个世界的‘道’偏了。”


    “哦?”李莲花抬眼,烛光在他眼里跳动。


    “武学本为强身健体、护国安民。”我说,声音不自觉地严肃起来,“可在这里,武功成了争强斗狠、扬名立万的工具。五绝高高在上,只顾切磋武艺,追求所谓‘天下第一’,不问民间疾苦。各门派画地为牢,弟子在外横行,欺凌百姓,强买强卖,百姓敢怒不敢言——这已经不是江湖,是毒瘤。”


    李莲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袅袅上升,在他眼前蒙上一层薄雾:“所以天道要我们肃清风气。”


    “不止。”我摇头,茶杯在手里转了个圈,“肃清风气只是治标。真正的病根,是‘武’与‘民’脱节了。练武的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视百姓如蝼蚁;普通百姓视武者为洪水猛兽,敬而远之。这种对立不化解,风气永远肃不清。你今天让一步,明天他们变本加厉。”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风声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啦作响,像是有人在轻轻拍打。远处传来犬吠声,一声,两声,然后沉寂下去。


    “你有什么想法?”李莲花问,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


    我想了想,组织着语言:“得立规矩。但不是用强权压,强权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而是让江湖人自己明白,没有百姓供养,他们什么都不是——他们吃的粮是百姓种的,穿的衣服是百姓织的,住的房子是百姓盖的。离了百姓,他们就是无根之木,无水之鱼。”


    我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得给普通人一条路——不是所有人都能练武,但所有人都需要安身立命的本事。让不能练武的人有别的出路,让能练武的人明白武功不是唯一的依仗。这样,江湖人的优越感才会慢慢消解。”


    “就像我们在天龙世界做的。”李莲花接口,声音里带着赞许,“逍遥书院,授人以渔。教医术,教算学,教工匠之术,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改变命运。”


    “对。”我点头,觉得思路越来越清晰,“不过这个世界情况更复杂。外有金国、蒙古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内有朝堂腐败、江湖混乱,上下不能一心。得双管齐下:一边整顿江湖,立规矩,惩恶扬善;一边培养人才,开书院,传技艺。等杨康出生,重点栽培他,让他将来能影响朝政,从内部改变这个国家。”


    李莲花喝了口茶,慢慢道,像是在斟酌每个字:“还有一点:这个世界的时间跨度很长。从郭靖杨康出生,到杨过长大,至少有五六十年。我们得做长远打算,不能急功近利。”


    “那就扎根。”我说得很干脆,心里已经有了蓝图,“选个地方,建个基业。就像在天龙世界的逍遥书院,在射雕世界也弄一个。慢慢经营,潜移默化。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总有一天,种子会发芽,会长成参天大树。”


    我们又商量了些细节:怎么选址,怎么收徒,怎么与各派周旋,怎么应对朝廷可能的干涉。李莲花考虑得很周全,连可能遇到的阻力都一一分析。我则更关注实际操作的细节:药材来源,教学安排,弟子的衣食住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烛火渐渐矮下去,蜡油积在烛台上,凝成奇特的形状。夜更深了,连犬吠声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四更了。


    临走时,李莲花叫住我:“明天先去药铺看看。你那个‘紫绀草’,还有今天采的其他药材,找懂行的人问问行情。我们初来乍到,总得先解决生计问题。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知道啦。”我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头,“神医白芷,还能饿死不成?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么?李神医?”


    他笑了,烛光里那个笑容很温和:“快去睡吧。”


    第二天一早,鸡鸣三遍时我们就醒了。


    临安的早晨很冷,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霜,透过霜花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我们退了房,按小二指的路往御街方向走。


    白天的临安城比晚上热闹些,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卖菜的、卖小吃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个卖炊饼的小贩高声喊着:“炊饼——热乎的炊饼——”声音拉得很长;旁边卖豆腐脑的老妇人慢声细语:“豆腐脑,咸的甜的都有……”;更远处有杂耍班子在表演,围了一圈人,不时发出惊呼。


    行人摩肩接踵,挑担的、推车的、步行的,挤满了街道。但大多数人行色匆匆,脸上少有笑容,眼神里透着疲惫和麻木。偶尔有孩童奔跑嬉闹,立刻会被大人呵斥着拉回来。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墙上贴着的告示。有些是官府公文,写着“奉旨”“敕令”等字,纸张崭新,墨迹淋漓;有些是寻人启事,纸张已经发黄,边角卷起;还有几张画着人像,底下写着“悬赏缉拿江洋大盗某某”,画像粗糙,但能看出凶恶的相貌。


    “看来治安确实不怎么样。”我低声说,避开一个急匆匆跑过的货郎。


    李莲花没接话,目光落在前方一家气派的店铺上。


    三层楼阁,飞檐翘角,檐下挂着红灯笼,即使白天也点着灯。黑底金字的招牌,上书“回春堂”三个大字,字迹遒劲有力,像是名家手笔。门口立着两个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见客人进出便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透过敞开的大门能看到里面药柜高耸,直抵天花板,药柜上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名。抓药的学徒穿梭其间,手里拿着戥子,动作熟练。坐堂大夫在屏风后问诊,能听到隐约的对话声。


    一派繁忙景象,与街上的萧条形成鲜明对比。


    “就这家吧。”我说,整理了一下衣襟。


    我们走进药铺,一股混杂的药味扑面而来——甘草的甜,黄连的苦,薄荷的凉,还有各种说不出的气味。药铺里人不少,有抓药的,有问诊的,有等着叫号的,但秩序井然,没人喧哗。


    立刻有伙计迎上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眼神灵活:“二位客官,抓药还是问诊?抓药这边请,问诊的话,坐堂大夫在后堂,需要排队。”


    “我想卖些药材。”我从袖中取出那个装紫绀草的玉盒。玉盒是羊脂白玉雕成,触手温润,盒盖上刻着简单的云纹,在药铺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知贵店收不收?”


    伙计愣了一下,大概是很少见人用玉盒装药材。他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打开看了一眼——几株完整的紫绀草躺在盒中,花瓣深紫,叶片墨绿,根须完整,还带着湿润的泥土。


    伙计脸色微变,抬头看我们,眼神里多了几分慎重:“客官稍等,我去请掌柜。”


    他匆匆去了后堂,脚步很快,消失在屏风后。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玉盒。老者穿着深蓝色绸袍,料子很好,但样式朴素,袖口挽起,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他面容清癯,眼神精明,走路时背挺得很直。


    老者走到我们面前,没急着说话,先仔细打量了我们几眼,目光在我和李莲花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记住我们的相貌。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沉稳:“二位,这药材……是从何处得来?”


    “山中所采。”我坦然道,迎上他的目光,“掌柜的认得此物?”


    “紫绀草。”老者缓缓道,手指轻轻抚过玉盒边缘,“老朽行医四十载,只在本草古籍中见过图样,从未见过实物。据《神农本草经》残卷记载,此草生于极阴之地,可解十七种寒毒,不知是真是假?”


    我笑了,这老者倒是懂行:“掌柜的既然知道它的来历,也该知道它怎么用。需要我写个方子验证一下么?”


    老者眼神一凛,抬手作揖,动作标准:“请。”


    他引我们到后堂一间静室。静室不大,但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山水画,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摊开的医书。窗户开着,能看到后院的天井,天井里种着几株梅花,正打着花苞。


    老者备好纸笔,研好墨,将宣纸铺开。我提笔,笔是上好的狼毫,墨是松烟墨,香气清淡。我略一沉吟,写下了一个方子:紫绀草三钱,配以附子、干姜、肉桂等温热之药,专治一种叫“九阴寒毒”的疑难杂症。方子后还注明了煎药的方法:先武火后文火,三碗水煎成一碗,辰时服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者接过方子,看了半晌,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姑娘……不,大夫高才。这方子配伍精妙,君臣佐使恰到好处,温热之中佐以紫绀草的阴寒,既祛寒毒又不伤根本。非精通药性、深谙医理者不能为。敢问大夫尊姓大名?师承何人?”


    “姓白。”我说,放下笔,“这位是我师兄,姓李。我们师从隐世医门,此番下山游历,想寻个落脚处。”


    “原来是白大夫,李大夫。”老者态度更恭敬了,将方子小心折好,收进袖中,“老朽姓陈,单名一个‘济’字,是这回春堂的掌柜。二位若不嫌弃,可否到舍下详谈?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掌柜的家就在回春堂后街,一处两进的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竹子,竹叶青翠,在冬日的萧条里格外显眼。正屋三间,左右厢房,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药材,随风轻轻摆动。


    他让丫鬟上了茶,茶是明前龙井,茶汤清绿,香气扑鼻。茶具是白瓷的,素净典雅。我们分宾主落座,陈掌柜这才正式开口。


    “实不相瞒,老朽近来遇上一桩难事。”陈掌柜苦笑,皱纹在脸上堆叠,“城东赵员外的独子,名唤赵文轩,今年十九岁。三年前得了一种怪病,每逢阴雨天便浑身发冷,如坠冰窟,盖三层棉被也无济于事。发病时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有时还会抽搐。我们回春堂几位大夫都去看过,药吃了无数,人参、鹿茸、肉桂,什么名贵药材都用过,总不见好。昨日赵家又派人来,撂下狠话,说若再治不好,就要砸了回春堂的招牌。”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摩挲着杯壁:“老朽这招牌,是祖上传下来的,三代人的心血。若是砸了……唉。”


    “症状具体如何?”我放下茶杯,认真问道。


    “发病时脸色青紫,嘴唇发黑,四肢冰凉,触之如冰。脉象沉细微弱,似有似无,但奇怪的是,体内并无寒邪入侵的迹象。舌苔白腻,但舌质不淡反红。用温热之药,初时有效,病人会觉得暖和些,但三五日后便恢复原状,甚至更严重。用滋阴之药,反而加重病情,病人会呕吐、腹泻。”陈掌柜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老朽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怪症。也曾请过全真教的仙长来看,仙长说是‘邪祟入体’,做了法事,却也不见好转。”


    我看了眼李莲花。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写着:可以试试。


    “陈掌柜可方便引荐?”我问,“或许我能看看。”


    陈掌柜大喜,眼睛都亮了:“若能治好赵公子,赵员外说了,愿奉上诊金百两!回春堂也愿将二位奉为上宾,药材任取,诊金分文不取!”


    “诊金不必。”李莲花开口,声音平稳,“我们初来临安,只想寻个清静处落脚,顺便行医济世。若陈掌柜能帮忙找个住处,便是最好。至于坐诊,我们可以偶尔来,但不会常驻。”


    “这个容易!”陈掌柜拍胸脯,情绪激动,“老朽在城西有处小院,是早年置办的产业,空置许久,但经常派人打扫,干净整洁。二位若不嫌弃,尽管去住,想住多久住多久!至于行医……回春堂正缺坐堂大夫,二位医术高超,若能偶尔来坐诊,指点一二,老朽感激不尽!”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下午,陈掌柜亲自带我们去赵员外家。赵家是临安城里有名的富户,宅邸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高墙大院,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朱红的大门上镶着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一进门就能感受到压抑的气氛——下人们走路都低着头,脚步放得很轻,说话轻声细语,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庭院里假山流水,花木扶疏,本该是雅致景象,却因太过安静而显得死气沉沉。


    赵员外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穿着锦袍,但面容憔悴,眼下一片乌青,显然很久没睡好了。听说我们是陈掌柜请来的大夫,他先是打量我们,眼神里有怀疑——我们太年轻了。但陈掌柜极力推荐,他也不好拒绝,引我们去了内室。


    赵公子躺在内室的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床幔低垂,光线昏暗。虽是白天,屋里却点着两个炭盆,炭火烧得正旺,热得人一进去就冒汗。可躺在床上的赵公子依然在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我上前诊脉,手指搭上他手腕的瞬间,心里就有数了。


    不是病,是毒。而且是极阴寒的奇毒。


    “不是病。”我收回手,对赵员外道,“是毒。”


    “毒?”赵员外大惊,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可能?我儿三年来从未离开家门,饮食都由专人试毒,丫鬟小厮都是家生子,怎么可能中毒?”


    “不是寻常毒药。”我打断他,语气肯定,“是‘寒髓引’,一种极阴寒的奇毒。中毒者初期无症状,但随着时间推移,体内阳气被逐渐侵蚀,最终寒气入髓,无药可救。这毒不是通过饮食下的,而是通过皮肤接触,或者……呼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员外脸色煞白,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那……那可有解?”


    “有。”我从袖中取出那盒紫绀草,“正好,我今日带来一味主药。但需要施针配合,将药力导入骨髓,逼出寒毒。过程有些痛苦,需要赵公子忍耐。”


    “只要能治好,什么苦都能忍!”赵员外急道。


    治疗过程不复杂,但需要精细操作。我让丫鬟撤去炭盆,打开窗户通风——寒毒喜热,越是温暖,毒发越厉害。然后取出金针,用酒擦拭消毒。


    赵公子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只是用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希望。


    我下针很稳,金针刺入周身大穴:百会、风池、大椎、命门……每一针都精准无比,深浅恰到好处。李莲花在一旁协助,用温和的灵力护住赵公子的心脉,防止他承受不住。


    两个时辰后,赵公子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黑血。那血浓稠如墨,落在地上竟然凝结成冰珠,发出细碎的声响。吐完血,他脸色终于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


    “三日后再施针一次,辅以汤药调理,一月可愈。”我收了针,写下药方,方子上除了紫绀草,还有几味温补的药材,用量、煎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员外千恩万谢,非要塞给我一包银子,沉甸甸的,至少有五十两。我推辞不过,收了二十两,剩下的让他捐给城里的善堂,施粥济贫。


    从赵家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夕阳西下,将临安城的屋顶染成一片金黄。


    陈掌柜看我的眼神完全变了,不是看年轻大夫的眼神,而是看神医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钦佩。


    “白大夫真乃华佗再世!”他一路都在念叨,激动得语无伦次,“那赵公子的病,临安城多少名医束手无策,全真教的仙长都无能为力,您两个时辰就……就治好了!这消息传出去,回春堂的招牌,不,您二位的名声,必定响彻临安!”


    “不过是凑巧有对症的药材。”我谦虚道,“陈掌柜,你说的那处院子……”


    “这就带您去!这就去!”陈掌柜连声道,脚步都快了几分。


    城西的小院很合我心意。


    离主街不远,但拐进巷子就很安静。一进院子,三间正房,青瓦白墙,窗棂是雕花的,虽然样式简单,但很雅致。两侧厢房,可以做药房和书房。院里有一口井,井台是青石砌的,光滑温润。墙角还种着几株梅花,枝干虬曲,正打着花苞,点点嫩红,在冬日的萧条里格外醒目。


    院子不大,但布局合理,阳光充足。虽然久未住人,有些灰尘,但打扫打扫就能住。看得出陈掌柜经常派人维护,屋顶瓦片整齐,墙壁没有裂缝,门窗开关都很顺畅。


    陈掌柜派了两个伙计来帮忙打扫,又送来被褥、米面、油盐等生活用品,还有一套简单的厨具。他甚至贴心地准备了药碾、药秤、铜钵等制药工具,显然是用了心的。


    等一切安顿好,天已经黑了。伙计们告辞离去,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李莲花。


    我们站在院子里,看着刚升起的月亮。冬夜的月亮很冷,清辉洒在青石地面上,像铺了一层霜。梅花的花苞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娇嫩,像是羞怯的少女。


    “总算有个落脚处了。”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酸疼——今天确实累着了,“接下来呢?真去回春堂坐诊?”


    “先不急。”李莲花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井绳摩擦轱辘发出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水桶提上来,水很清,映着月光,波光粼粼。“明天去茶馆听听书,多了解这个世界的江湖。还有,得打听一下杨康的父母——杨铁心和包惜弱,现在应该还没相遇。”


    “你要提前干预?”我问,走过去看他打水。


    “既然要收杨康为徒,总得从他出生前就开始布局。”李莲花舀水洗手,动作不紧不慢,“不过不能太刻意,顺其自然最好。我们先在临安定居,等时机成熟,自然会遇到该遇到的人。”


    我点点头,也走过去洗手。井水冰凉,浸在皮肤上很舒服,能洗去一天的疲惫。我抬头看李莲花,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沉静如古井,深处却藏着智慧的光芒。


    经历了这么多世界,他还是这样,永远从容,永远清醒。哪怕内息紊乱着,哪怕身处陌生世界,也像定海神针一样,让人心安。有他在,好像再难的处境,都能找到出路。


    “李莲花。”我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他转头看我,眼神温和。


    “你说,我们这样一个个世界地穿越,到底是为了什么?”我问,声音在夜色里很轻,“一开始是为了解毒,后来是为了突破境界,现在……好像成了天道雇佣的劳工,到处给人解决问题。这个世界肃清风气,下个世界匡扶正义,再下个世界……会不会让我们去补天?”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水瓢放回桶里,水声哗啦。然后他轻声说,声音像月光一样清冷又温柔:“或许,这就是我们的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道?”


    “医者仁心,渡人渡己。”他转身面对我,眼神认真,“你在药王谷学医时,师父没教过你么?医术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救人的。我们在这些世界所做的一切,本质上都是在‘救人’——救一个人的命,救一个门派的气运,救一个国家的未来。至于天道给的任务,不过是给了我们一个方向,一个理由。”


    我怔了怔,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至于报酬,”他笑了笑,眼里的月光碎了,变成点点星光,“那些功德,那些感悟,那些机缘,不都是我们应得的么?更何况……”


    “何况什么?”


    “更何况,有你陪着。”他说得很自然,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月色很好,“这些旅程,便不算苦役,而是游历。看不同的风景,遇不同的人,解不同的难题,最后留下一点痕迹——这不正是修行者追求的么?”


    我耳根有点热,别过脸去,假装看梅花:“油嘴滑舌。”


    心里却像被温水浸过,软软的,暖暖的。是啊,有他陪着。再艰难的世界,再麻烦的任务,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就像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南宋临安,在这个简陋的小院里,因为有他在,这里就像家了。


    第二天,我们去了临安城最有名的茶馆“听雨轩”。


    听雨轩在西湖边上,三层楼阁,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门口挂着对联:“听雨观澜品世味,吟风弄月悟禅机”。茶馆里人声鼎沸,茶客如云,跑堂的伙计端着茶盘穿梭其间,高声报着茶名。


    我们找了个二楼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这里既能听到说书,又能看到西湖景色。冬日西湖,烟波浩渺,远山如黛,几只游船在湖心漂着,船影朦胧。


    说书先生正在讲《杨家将》,醒木拍得啪啪响,声音洪亮:“话说那杨继业金沙滩一战,身陷重围,七子去,六子回,唯余杨六郎孤身闯出……”


    台下茶客听得如痴如醉,有的摇头叹息,有的握紧拳头。


    一段讲完,下面有人喊:“老张,讲点新鲜的!听说全真教的王重阳仙长上月又在华山论剑了,给咱们说说!”


    “对对对!说说五绝!咱们临安离华山不远,可愣是没见过那场面!”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子,笑道:“诸位客官既然想听,那老朽就讲一段‘华山论剑,五绝争锋’!”


    醒木一拍,满堂寂静,连端茶的伙计都放慢了脚步。


    “话说这天下武林,群雄并起,门派林立,但有五人武功登峰造极,被尊为‘五绝’。东邪黄药师,居东海桃花岛,精通奇门遁甲、音律医术,行事亦正亦邪,全凭心意;西毒欧阳锋,西域白驼山主,善用毒功,心狠手辣,座下白驼山峰峦叠嶂,毒物横行;南帝段智兴,大理国皇帝,一阳指威震天下,佛法精深,慈悲为怀;北丐洪七公,丐帮帮主,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行侠仗义,游戏人间;中神通王重阳,全真教掌教,先天功已臻化境,道法通玄,德高望重……”


    说书先生口若悬河,把五绝的武功、事迹说得活灵活现。讲到黄药师弹指神通,手指一弹,劲风破空;讲到欧阳锋蛤蟆功,趴在地上咕咕作响,威力惊人;讲到段智兴一阳指,指尖发光,隔空点穴;讲到洪七公降龙十八掌,掌风如龙吟,排山倒海;讲到王重阳先天功,返璞归真,无形无相。


    台下听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惊叹。有人小声议论:“我要是有黄岛主一半本事……”“得了吧,你能接欧阳锋一招就不错了。”“还是洪七公好,行侠仗义,这才是大侠!”


    我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分析。


    黄药师——医术、奇门、音律,博学多才,或许可以结交,但脾气古怪,得小心应对。


    欧阳锋——用毒高手,心术不正,需要提防,但也可能……可以“切磋”毒术,以毒攻毒。


    段智兴——一阳指是顶尖的点穴功夫,对医术有帮助,而且他慈悲为怀,理念相近。


    洪七公——侠义之士,性格豪爽,可以合作,共同整顿江湖。


    王重阳——道家正统,理念相近,德高望重,是重要的盟友。


    等说书先生讲完一段,歇息喝茶时,我低声对李莲花道:“五绝里,至少有三个可以接触。黄药师的医术、段智兴的一阳指、洪七公的侠义理念,都对我们的计划有帮助。王重阳更是关键人物,全真教是天下第一大派,有他支持,事半功倍。”


    李莲花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不过不能急。我们现在只是无名小卒,贸然接触反而不妥。先站稳脚跟,等名声传出去,等他们主动找上门。黄药师喜欢聪明人,段智兴欣赏慈悲心,洪七公看重义气,王重阳重视德行——我们只要做好自己,他们自然会来。”


    正说着,邻桌几个江湖打扮的人聊了起来。他们穿着半旧的劲装,腰佩刀剑,手上老茧很厚,一看就是常年练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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