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第七研究室高大的观察窗,在测试场的水泥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那台完成了十二小时极限测试的“鲲鹏之心”涡桨发动机,此刻正静静矗立在测试台上,庞大的身躯还散发着运行后的余温,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高温金属、特种润滑油和绝缘材料冷却后的独特气息。
黄文瀚带着技术团队正围着发动机进行停机后检查。内窥镜探入燃烧室,金属表面在探头的冷光照耀下呈现出均匀的淡金色氧化层——这是长时间高温运行后的正常现象,但叶片本身完好无损。
“涡轮前温度最高点记录是1827℃,持续时间十一分钟。”数据监测员快速报出最后一批参数,“输出功率峰值达到一万四千八百马力。十二小时累计运行,性能衰减率仅0.3%——这简直不可思议。”
“冷却系统效率比设计值高出18%。”负责热管理的工程师补充道,“李主任调配的陶瓷复合涂层功不可没,实测隔热效果比预期提升了22%。”
黄文瀚轻轻抚摸着发动机外壳上那个刚刚烫印上去的“鲲鹏之心”铭牌,金属的温热透过手套传来。他抬头看向控制室的方向,透过防弹玻璃,能看到朱琳还在和几位助手核对最后的测试报告。
就在这时,厂区大门的卫兵岗哨打来电话:“黄总工,总指挥的车已经通过了第二道检查站,正朝第七研究室来。”
黄文瀚看看表——早上七点四十分。从贝加尔湖到包头,一千二百多公里,朱琳竟然连夜赶回来了。
五分钟后,卫士车急刹在测试场门外。朱琳跳下车,军装外套的扣子这次扣对了,但眼睛里的血丝暴露了她彻夜未眠的事实。
“运行数据全部确认了?”她径直走向黄文瀚,开门见山。
“确认了,都在这里。”黄文瀚递上厚达两百多页的测试报告汇总,“所有指标全部达标,部分指标超预期。这是中国航空工业迄今为止——”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朱琳打断他,接过报告却没有马上翻开,而是大步走向那台发动机。她在距离测试台三米处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台近三米高的庞然大物。
晨光从侧面打来,在发动机复杂的叶片和管道结构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些精密加工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峻的银灰色光泽,连接处的每一颗螺栓都拧得一丝不苟。
寂静中,朱琳忽然说:“原来的设计方案,不能用了。”
黄文瀚一愣:“总指挥,您的意思是——”
“我设计的那个运输机平台,是按照单台一万两千马力、四台合计四万八千马力的标准来规划尺寸和结构的。”朱琳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现在‘鲲鹏之心’单台就有一万四千五百马力,四台就是五万八千马力——多出来的这一万马力,会让整个气动布局、结构强度、控制系统全部失衡。”
她顿了顿,语速加快:“就像给一辆载重五吨的卡车换上八吨卡的发动机,车架、悬挂、刹车全都不匹配。要么发挥不出全部性能,要么……会在飞行中解体。”
周围的工程师们面面相觑。这个道理他们当然懂,但谁也没想到总指挥会这么直接、这么快地做出判断。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重新设计。”朱琳合上报告,“去图纸室,原来的方案推翻重来。‘鲲鹏之心’需要一架配得上它的飞机。”
她说完转身就走,军靴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走了几步,发现黄文瀚没跟上来,她回头皱眉:“还愣着干什么?”
黄文瀚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容——那不是困惑或为难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得意、又努力憋着的笑。
“总指挥,”他清了清嗓子,“您是不是……没听清我昨天说的另一句话?”
朱琳停下脚步:“什么话?”
“我说,‘还有三台同批次生产的发动机,正在做装机前最后调试’。”黄文瀚慢悠悠地说,“但我没说,那三台和这台一模一样啊。”
空气凝固了两秒。
朱琳的眼睛缓缓睁大:“……什么意思?”
“意思是,”黄文瀚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按照您的原始设计指标——单台一万两千马力、四台合计四万八千马力——的那种发动机,我们其实早就做出来了。只不过因为‘鲲鹏之心’的测试优先级最高,所以那三台还没上测试台而已。”
他走到朱琳面前,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总指挥,咱们现在手里,其实有两款发动机。一款是您原计划要的‘标准版’,另一款是咱们自己偷偷升级的‘鲲鹏之心’。而且……”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如果那台还在概念阶段的‘超级版’也能成功,未来我们可能会有三款不同级别的运输机平台。从战术运输到战略投送,全都能覆盖。”
朱琳盯着黄文瀚,足足盯了十秒钟。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她说,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激动,“很好。”
她转过身,这次脚步更快了:“那就更需要重新画图了!既然我们有多款发动机可以选择,那就要设计出能兼容不同动力配置的模块化平台!一架飞机,多种构型,这才叫工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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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纸室在第七研究室的地下二层。这里是整个厂区安保等级最高的区域之一,进出需要三道身份验证,墙壁和天花板都内嵌了隔音和电磁屏蔽层。
当朱琳和黄文瀚推门进来时,室内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飞机总体设计组、气动布局组、结构强度组、飞控系统组、航电组、液压组……所有核心设计团队的负责人全到了。长条会议桌上铺满了原来的设计蓝图,墙上挂着五米长的三面投影布。
显然,黄文瀚早就通知了他们。
“总指挥。”所有人起立。
“坐。”朱琳径直走到主位,没有寒暄,直接开始,“情况都知道了。我们现在有了超出预期的发动机,所以原来的设计必须调整。但调整不是推翻,而是在原来的基础上优化、升级、拓展。”
她拿起一支红色铅笔,走到墙边挂着的原始方案总图前:“原设计,最大起飞重量一百八十吨,有效载重六十吨,航程八千公里。这个指标在当时是先进的,但现在……”
红铅笔在图纸上快速勾画:“‘鲲鹏之心’的动力冗余至少能让我们把最大起飞重量提到两百二十吨!有效载重提到八十吨!航程如果优化气动,可能突破九千公里!”
设计组长站起来:“总指挥,结构强度可能跟不上。原设计的机翼梁、主起落架、中央翼盒都是按一百八十吨设计的,如果增重到两百二十吨——”
“那就加强!”朱琳打断他,“用我们从苏联进口的钛合金,用李燕团队新研发的高强铝合金,用一切能用上的新材料。我要的不是在原设计上小修小补,我要的是一架能从零开始就适配新动力的飞机!”
她走回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同志们,我们现在站在一个关口。往前一步,我们就能造出全世界最先进的战略运输机。这一步能不能迈出去,就看接下来这三个月的设计工作。”
室内安静得能听到通风系统的嗡嗡声。
然后,气动布局组的负责人第一个举手:“总指挥,我建议完全重新设计机翼。原设计的超临界翼型虽然先进,但还有优化空间。如果采用新的翼梢小翼设计,再调整展弦比,升阻比至少能提升8%。”
“我同意。”结构组负责人接着说,“既然要用新材料,那我们干脆把结构设计也重新优化。拓扑优化技术我们已经掌握了,可以在减重15%的前提下保证强度。”
“飞控系统也需要升级。”飞控组长推了推眼镜,“这么大的飞机,如果还要沿用原来的模拟电传,太保守了。我建议上数字电传,虽然风险大,但一旦成功——”
“上。”朱琳毫不犹豫,“别人不敢用的,我们用。别人没做过的,我们做。”
她的目光落在黄文瀚身上:“发动机那边,三款发动机的具体尺寸、重量、接口标准、安装要求,今天下班前全部提供给设计组。我们要设计一个模块化的发动机舱,能兼容所有型号。”
“明白!”
“好。”朱琳直起身,“现在开始,我说,你们记。”
她闭上眼睛,沉默了三秒。
没人知道,在这三秒钟里,朱琳的意识已经连接上了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火种。无数来自未来的飞机设计图、风洞数据、材料参数、系统架构,在她脑海中如瀑布般流淌。
再睁眼时,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第一,总体方案。”她开始口述,语速平稳而坚定,“采用上单翼、T形尾翼、前三点式起落架布局。机身截面采用双圆形融合设计,前段驾驶舱和后段货舱平滑过渡……”
旁边的速记员飞快记录。设计组长直接拿起了绘图笔,在空白的绘图纸上开始勾勒轮廓。
“第二,机翼。”朱琳继续说,“展弦比8.5,后掠角25度,安装角3度。采用超临界翼型,但前缘要增加可动襟翼,后缘是双缝富勒襟翼。翼梢小翼采用融合式设计,高度1.8米……”
气动组负责人一边听一边在草稿纸上计算升力系数。
“第三,货舱。”朱琳走到另一块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开始画剖面图,“长28米,宽4.5米,高4.2米。地板要能承受每平方米7吨的集中载荷——我要它能直接开上主战坦克。后舱门采用跳板式设计,可以全敞开,也可以半开空中投送……”
她画得很快,线条精准得不像随手草图。结构组的几个人已经围过来,开始标注主要承力结构。
“第四,动力系统。”朱琳转向黄文瀚,“模块化发动机舱,要能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从‘标准版’到‘鲲鹏之心’的换装。进气道设计要兼顾高空效率和防冰除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整整四个小时。
朱琳几乎不停顿地口述着设计方案。从总体布局到细节参数,从系统架构到接口标准,她的大脑仿佛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源源不断地输出着经过深思熟虑的技术决策。
图纸室里的绘图桌一张张被占满。总体布置图、气动外形图、结构受力图、系统原理图……铅笔在硫酸纸上划出的沙沙声,计算尺拉动的咔哒声,低声讨论的技术术语,交织成一曲工业设计的交响。
中午饭是食堂直接送到图纸室的。大家轮流扒几口饭,眼睛还盯着图纸。有人吃着吃着忽然想到什么,扔下筷子就跑回绘图桌。
下午三点,朱琳终于停下来喝了口水。她环顾四周——二十多人,每个人都在全神贯注地工作。有人额头冒汗,有人手指被铅笔磨出了茧,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一种光。
那是创造者的光。
“黄文瀚。”她低声唤道。
“总指挥?”
“告诉西北厂和包头厂,从明天开始,所有与运输机项目相关的生产准备全部暂停。”朱琳说,“等新图纸。等更好的图纸。”
“明白。”
傍晚六点,第一批总图完成。
晚上八点,主要系统图陆续出炉。
深夜十一点,当最后一张液压系统原理图从绘图板上揭下时,图纸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十二个特制的铁皮图纸箱,每个都有半人高,此刻已经全部装满。里面装着的,是一架全新战略运输机的全部设计秘密。
朱琳站在这些图纸箱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铁皮表面。她的军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只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上面沾满了铅笔灰和橡皮屑。
“同志们。”她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图纸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从现在起,这架飞机有了正式代号。”朱琳一字一句地说,“它叫‘鲲鹏’。不是发动机的名字,是整个平台的名字。”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鲲鹏’战略运输机。最大起飞重量两百二十吨,最大载重八十吨,最大航程九千公里。它能装载两辆主战坦克,或者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或者四辆装甲车,或者一门重型火炮加三个基数的弹药。”
“它能在土质跑道上起降,能在零下四十度到零上五十度的极端环境下运行,能连续飞行十八个小时不需要地面支援。”
“它将是空中加油机的平台,是预警机的平台,是电子战机的平台,是医疗后送机的平台——是我们未来二十年空中力量体系的脊梁。”
朱琳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兴奋的脸:
“而这一切,就从我们今晚画出的这些图纸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吐出:
“现在,把这些图纸,一式两份。一份留在这里,明天开始详细设计和校核。另一份——”
她看向黄文瀚:
“连夜复制,加密封装,明天一早用专机分送西北兵工厂和包头第一飞机制造厂。我要两个厂同时开工,用竞赛的速度,把‘鲲鹏’造出来!”
“是!”
回答声震得图纸室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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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朱琳终于走出第七研究室的大门。
草原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星空。银河横跨天际,千万颗星辰在深邃的夜空中闪烁。
黄文瀚跟出来,手里拿着她的军装外套:“总指挥,披上吧,夜里凉。”
朱琳接过外套,却没有马上穿,而是搭在臂弯里。她望着星空,忽然说:“黄文瀚,你说……等‘鲲鹏’造出来,第一趟应该飞哪儿?”
黄文瀚想了想:“按惯例,应该先试飞,然后做性能测试,最后才会执行任务。”
“我不是问流程。”朱琳摇摇头,“我是问……等它真正形成战斗力,第一次执行战略任务,应该飞向哪里?”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还是飞越南海,让那些侵占我们岛礁的国家看看,什么叫战略投送能力?或者……飞得更远一点?”
黄文瀚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总指挥,飞哪儿都行。只要有‘鲲鹏’在,这世上的任何地方,对我们来说都不再是天涯海角。”
朱琳笑了。她穿上外套,扣好扣子,转身走向吉普车。
“回去吧。”她说,“明天还要早起。图纸发出去了,但我们的工作……才刚开始。”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而在图纸室里,灯火依然通明。绘图员们正在对图纸做最后检查,技术负责人们在核对数据,保密干事在给每一份图纸加盖绝密印章。
十二个铁皮图纸箱,整齐地排列在墙角。在昏暗的灯光下,它们沉默如铁,却又仿佛蕴藏着即将咆哮而出的力量。
那力量,即将化作铁翼,撕裂长空。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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