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夏,欧洲的暗流在看似平静的停火线下涌动。
柏林郊外一处新规划的工业区内,三十岁的中国工程师陈建平正带着图纸和德国同事一起勘测场地。按照中德合作协议,这里将建起一座现代化的纺织机械厂,他是中方派来的技术指导。
“这里的土质需要加固,地基要打至少八米深。”陈建平用生硬的德语比划着,手里的图纸在风中哗哗作响。
德国工程师约翰森点头记录,正要说什么——
“砰!”
尖锐的枪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陈建平感觉耳边一阵灼热的气流掠过,紧接着身后那台卡特彼勒工程车的驾驶室玻璃应声炸裂,蛛网状的裂纹中心,一个清晰的弹孔赫然在目。
“卧倒!”约翰森反应极快,一把将陈建平拉倒在地。
第二枪、第三枪接踵而至,子弹打在工程车的钢板上溅起火星。陈建平趴在地上,心脏狂跳,他能闻到泥土的腥味和机油的气息混在一起。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德语呵斥,然后是扭打声、闷响,最后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三十秒后,一切归于寂静。
“陈工,没事了。”德国安保人员快步跑来,将两人扶起,“是苏联的克格勃,想绑架您制造外交事件,已经被我们处理了。”
陈建平惊魂未定地看向路边——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面朝下倒在血泊中,后脑勺有个汩汩冒血的黑洞。两个德国情报人员正在检查尸体,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悸。
“这……这是第几次了?”陈建平声音发颤。
“这个月第四次。”安保队长面无表情,“美国人三次,苏联人一次。不过您放心,在德国土地上,我们还护得住自己人。”
当天傍晚,柏林帝国总理府发出了三封措辞强硬的电报,分别发往莫斯科、华盛顿和伦敦。
电报内容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
“再有对我国境内合作人员及科学家的袭扰,达摩克利斯之剑将不再区别对待目标城市。勿谓言之不预。”
落款:古德里安。
伦敦唐宁街10号,丘吉尔盯着电报,雪茄在指间微微颤抖。他想起去年那个恐怖的夜晚——虽然伦敦最终没有遭遇那种打击,但巴黎、里昂的惨状通过情报照片传来时,连他这个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的老兵都感到脊背发凉。
“撤回所有在德国的行动人员。”他最终对军情六处处长说,“现在不是激怒那疯子的时候。”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将电报揉成一团扔进壁炉。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
“贝利亚同志,”他背对着秘密警察头子,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的人太不小心了。”
“斯大林同志,我……”
“撤回。”斯大林打断他,“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时间——消化中国人的技术,建造我们自己的轰炸机。不是和德国人玩这种小把戏的时候。”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杜鲁门把电报递给国务卿:“告诉中情局,停止在德国的一切非公开行动。我们需要重新评估……那东西的威慑力到底有多真实。”
三国的情报网络在二十四小时内悄然收缩。古德里安用最粗暴的方式,守住了德国残存的科技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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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万里之外的中国,另一簇科技之火正在燎原。
内蒙古,第七研究室地下测试场。
巨大的涡桨发动机被固定在特制的测试台上,八米长的螺旋桨叶片在灯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冷光。这不是普通的铝合金——叶片内部是用澳洲铼矿提炼的铼合金为基体,表面等离子喷涂了多层复合陶瓷隔热涂层,再经过二十四道精密加工工序成型。
“最后检查。”黄文瀚的声音在空旷的测试场里回荡。
四十多名技术人员分成八组,像外科医生进行术前准备一样,对发动机进行最后一次全面检查。内窥镜探入燃烧室,荧光剂涂抹在焊缝上,超声波探伤仪滑过每一个关键承力点。
李燕亲自监督材料组的检查。这位从澳洲紧急调回的冶金专家,此刻正盯着电子显微镜显示屏——那是从叶片上取下的微观样本,在模拟1800℃高温环境下持续运转了三百小时后的金相结构。
“晶界稳定,没有扩散迹象。”她低声对黄文瀚说,“铼的加入效果比预期还好。”
秦川的妻子小翠——现在已经是第七研究室材料分析室主任——递过来最后一份报告:“所有二十七种稀有金属的配比都达到设计值,误差在万分之三以内。”
黄文瀚点了点头。他走到测试台前,亲手摸了摸发动机外壳。金属表面冰凉,但所有人都知道,几个小时后,这里将变成炼狱般的高温。
“清场。”
技术人员开始撤离。工具被一件件收走,连地上的螺丝钉都被磁铁吸起。最后离开的是黄文瀚,他用手电筒仔细照了一遍发动机内部,确认没有任何异物遗留,这才倒退着走出测试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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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米外的控制室里,防弹玻璃后面,二十多双眼睛盯着仪表盘。黄文瀚戴上通讯耳机:“各单位汇报准备情况。”
“燃油系统就绪。”
“冷却系统就绪。”
“数据采集系统就绪。”
“安全监控就绪。”
……
“点火倒计时,十、九、八……”
黄文瀚的手按在红色启动按钮上。他的目光越过控制台,望向测试场里那台寂静的机器。这一刻,他想起了1938年玲珑三号试车爆炸的惨状,想起了那三位牺牲的同事,想起了朱琳说“我们要造能运坦克的大飞机”时眼里的光。
“……三、二、一,点火!”
按钮按下。
测试台上,发动机先是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巨兽苏醒前的呼吸。接着,点火器引燃燃油,火焰在燃烧室内绽放——透过观察窗,能看到橙红色的火舌在涡轮叶片间翻滚。
转速表指针开始爬升:1000转、2000转、3000转……
温度表:800℃、1200℃、1600℃……
“达到额定工作温度!”监测员的声音带着激动。
黄文瀚死死盯着那个最关键的数字——涡轮前温度。设计指标是1750℃,但他们私下里把目标提到了1800℃。
指针在1780℃的位置微微颤抖,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越过了1800℃的刻度线,最后稳稳停在1820℃。
控制室里响起压抑的欢呼。
“输出功率?”黄文瀚的声音有些发紧。
“一万四千五百马力!超出设计指标9%!”
黄文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眶有些发红。
“继续测试,满负荷运行十二小时。我去打电话。”
他摘下耳机,快步走向隔壁的通讯室。电话接通总机,转接到贝加尔湖畔那栋小楼时,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叮铃铃……”
电话响了六声,那头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你好,我是韩生,请问你找谁?”
黄文瀚笑了,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是韩生啊,我是黄叔叔。能叫你娘接电话吗?”
“好的黄叔叔,我这就去叫娘。”
短暂的等待后,听筒里传来朱琳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黄文瀚?出什么事了?”
“总指挥,”黄文瀚一字一句地说,“发动机成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听到朱琳深吸一口气的声音:“……你说什么?”
“涡桨发动机,满负荷测试,涡轮前温度1820℃,输出功率一万四千五百马力,超出设计指标9%。”黄文瀚重复道,每个数字都念得清晰无比,“我们……我们做成了。”
又是三秒的沉默。
“我马上过来。”朱琳说完这句,直接挂了电话。
黄文瀚握着听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控制室里的技术人员听到动静,纷纷探头来看。他们从没见过总工程师这样失态过。
“黄总,您……”
“成了!”黄文瀚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笑腔,“真的成了!继续测试!盯紧所有数据!我去门口等总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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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中午十二点,卫士车卷着尘土驶入第七研究室大门。朱琳跳下车,军装外套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她显然是接到电话就立刻出发,连整理的时间都没有。
黄文瀚早已等在门口,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测试报告。
“运行多久了?”
“四个小时,一切正常。”黄文瀚边走边汇报,“温度稳定在1815到1825℃之间波动,功率输出稳定在一万四千四百马力以上。振动数据比预期低20%,噪音低15%……”
两人快步走进控制室。透过防弹玻璃,能看到测试台上那台正在全功率运转的发动机,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在观察窗上形成一道道湍流。
朱琳盯着仪表盘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转身,双手重重拍在黄文瀚肩上:“好!好!好!”
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重。
“不止这一台吧?”她问。
“还有三台同批次生产的,正在做装机前最后调试。”黄文瀚说,“按这个数据推算,四台发动机总功率超过五万八千马力,足够推动最大起飞重量两百吨的飞机。载重……至少一百吨。”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在发颤。
一百吨。意味着可以同时装载两辆38型主战坦克,或者二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加他们的装备,或者二十万发炮弹,或者……
“空中加油机、预警机、电子战机,都可以用这个平台。”朱琳接过话头,眼睛亮得惊人,“黄文瀚,你们不只是造了一台发动机,你们是给这个国家造了一副能扛起整个时代的铁肩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午两点,又有三辆卫士车驶入厂区。当那三位领导人从车上下来时,朱琳和黄文瀚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这么大的事,还想瞒着我们?”其中一位笑着摆手,“走,带我们看看咱们的‘铁心脏’!”
在控制室里,黄文瀚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讲解着技术参数。当他说到“一百吨载重”“洲际航程”“多用途平台”时,三位领导人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撼。
“也就是说,以后咱们的兵,可以今天在内蒙古训练,明天就出现在……出现在南海?”一位问。
“理论上是这样。”黄文瀚点头,“如果沿途有基地补给,全球投送不是梦。”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
“要保密,要绝对保密。”另一位严肃地说,“这东西现在是我们最大的底牌,比什么炸弹都重要。”
“已经按最高保密等级执行。”朱琳立正回答,“参与项目的三百二十七人全部经过严格政审,第七研究室的保密措施比核项目还严。”
三位领导人在测试场待到傍晚才离开。临走前,他们和黄文瀚、朱琳一一握手,握得很用力。
“辛苦了。”最后一位领导上车前,回头说了这么一句。
就三个字,黄文瀚却觉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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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测试还在继续。
朱琳没有走,她留在控制室,和黄文瀚一起盯着仪表。窗外的草原上,星光点点,远处有牧民的马灯在移动,像地上的星星。
“总指挥,您回去休息吧。”黄文瀚劝道,“我盯着就行。”
“不,”朱琳摇摇头,“我要看着它跑满十二小时。这是第一台……是我们的孩子。”
她说“孩子”这个词时,语气温柔得不像平时的她。
黄文瀚不再劝。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听着远处发动机稳定如心跳的轰鸣。
凌晨三点,测试满十二小时。发动机平稳停车,所有数据完美。
技术团队爆发出压抑了整夜的欢呼。有人抱在一起跳,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对着测试台的方向敬礼。
黄文瀚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他转头看朱琳,发现她正望着窗外,侧脸上有泪痕在星光下微微反光。
“总指挥……”
“我没事。”朱琳抹了把脸,站起身,“走,去看看咱们的‘孩子’。”
两人走进测试场。发动机已经冷却,但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余温。朱琳伸手摸了摸涡轮外壳,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
“给它起个名字吧。”她说。
黄文瀚想了想:“叫‘鲲鹏之心’怎么样?庄子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咱们这发动机,就是要托起鲲鹏的铁翼。”
“鲲鹏之心……”朱琳重复了一遍,笑了,“好名字。”
她转过身,看向东方。地平线上,启明星已经升起,天快亮了。
“黄文瀚,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想大飞机什么时候造出来?”
“不。”朱琳摇头,“我在想,等这飞机造出来,第一趟飞哪里。”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想让它飞过贝加尔湖,飞过乌拉尔山,飞过大西洋,飞过所有我们还没去过的地方。让全世界都看看,中国人造的翅膀,能飞多高,能飞多远。”
晨光从观察窗斜射进来,照在发动机银灰色的叶片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那光,像铁翼初生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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