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脸上凹凸不平。
那些或凸起或凹陷下去的疤痕,密密麻麻爬满了江水娇的整张脸。
乍一看见这样一张脸,苏麦禾都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脸毁成这样,难怪要包裹得那般严实。
顶着这样一张脸走在路上,容易吓着人还是其一,说不定还会被人当成怪物打死。
果然,江水娇刚把布巾扯下来,骡车上响起大人的惊呼声,小孩的哇哇大哭声……皆都是一副白日撞见鬼的惊悚模样。
车夫最倒霉,因为他离江水娇最近,受到的冲击自然也最大。
他吓得“阿呀”一声,本能地松开手往后连退好几步。
江水娇大喜,撒腿就跑。
她闯祸了!
她砸了县太爷的脑袋!
可还没等她跑出三步远,陈武就快步追了上去,一脚踹在她的后背心上。
江水娇“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等她再爬起来,鼻子和嘴巴那里全都是血,下巴那里也磕破了好大一块皮。
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这下更加惨不忍睹了。
县太爷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皱着两道能夹死蚊子的眉毛,沉声问江水娇:“大庭广众下,就敢投物伤人,谁给你的胆子!?”
他右边脑门那里被砸中,鼓起一个鸡蛋大的肿包,火辣辣的疼。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还能有好脾气才怪。
因为那几场噩梦,江水娇本来就怵县太爷这张脸,此刻再被县太爷这样盯着问话,江水娇吓得腿都软了。
她“噗通”一声跪地上哭着求饶,最后又抬手指向苏麦禾推卸责任。
“大人明鉴啊,这事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她,我本来是要砸她的,可谁知道她躲开了,所以我才砸到了大人您!”
苏麦禾:“……”
真是好笑。
居然还指责她不该躲开。
合着她就该乖乖站在那里等着挨砸呗?
苏麦禾简直都要无语死了,她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反问江水娇:“我要是砸你,你躲不躲?”
“当然躲,我又不是傻子,站着让你砸!”江水娇想也不想地回答道,话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她忙又把话题往回拉,“现在不是说你砸我,而是说我砸你……你为什么要躲开?你是不是早就瞧见县令大人在你身后站着,所以你才故意躲开的?”
仿佛抓到了苏麦禾什么把柄一般,江水娇忽然兴奋起来,手指着苏麦禾对县太爷道:“大人您都听见了吧,她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您在她后面,所以她才故意躲开!”
“大人!您快把她抓起来啊!关进大牢里!判她斩立决!!!”
苏麦禾:“……”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苏麦禾今天可算深有体会了。
想让县太爷把她抓起来,还要判她斩立决……江水娇这脑子怕不是浆糊做的吧?
蠢不要紧。
又蠢又毒,那就很要紧了。
毕竟蠢人经常不按常理出牌,时不时的还会发疯失智。
苏麦禾眯起眼眸,目光冷冷地望着江水娇。
此时的江水娇无比亢奋,眼睛亮得吓人,近乎是癫狂地大叫着让县太爷赶紧把苏麦禾抓起来砍头。
苏麦禾有种错觉,假如给江水娇一把砍头刀,江水娇估计会化身刽子手,亲自挥刀砍下她的头。
这个人,不能再留了。
有些旧账,也是时候该翻一翻了。
主意落定,苏麦禾活动了下手腕,径直走到江水娇跟前,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江水娇的脸上。
啪——
苏麦禾毫不惜力。
一巴掌打下去,江水娇的大叫声立马变成了惨呼声,头脸都被打的往一侧偏去。
县太爷丝毫没有阻拦呵斥苏麦禾的意思。
在他看来,苏麦禾即便早就看见了她,也不能成为江水娇可以肆意投物伤人的理由。
况且,人在面对危险来临时,会本能地躲开危险物,这是人的本能反应,不应该强加苛责。
反倒是这个满脸坑坑洼洼的乡下妇人,伤人不说,还振振有词地狡辩,甚至是倒打一耙,丝毫没有反省悔过的意思。
心更是恶毒,居然还让他把人抓起来斩立决。
真是可笑,到底谁才是县太爷?
难怪长得这么丑,原来是心毒的缘故。
县太爷面色冷沉,一言不发。
苏麦禾那一巴掌是开始,也是试探。
此时见了县太爷的反应,她心中的成算又大了几分。
江水娇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捂着扎针一样刺痛的面颊,朝苏麦禾吼道:“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你都敢拿东西砸我了,我为什么不能打你?哦对了,你刚才还险些把我推下车……你为什么要推我?”
“我推你,那是因为你踩了我的脚!”
“放屁,我脚底下有没有踩到东西,我自己能感觉不出来?江水娇,你该不会到现在还认为,你这张脸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是我害的吧?”
苏麦禾说完,目光盯着江水娇的脸打量一番,然后又嫌恶地移开视线。
所谓踩人不踩痛脚。
江水娇的脸就是她的痛脚。
果然,江水娇被苏麦禾眼中的嫌恶刺激到了,本就所剩不多的理智彻底崩塌,大喊大叫道:
“就是你!就是你害的!你故意拿出一套胭脂水粉,把春杏打扮的漂漂亮亮,引诱我去你那里抢,我用了你下了毒的胭脂,所以才会烂脸!”
这股恶气已经在江水娇憋了好些天了,今天总算能发泄出来了。
她指着苏麦禾大骂道:“你就是个……”
话没说完又挨了苏麦禾一巴掌,苏麦禾冷笑道:“江水娇,你污蔑人前能不能先拿出证据来?我问你,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在脂粉里面下毒害你?”
上一次江水娇过来找她闹的时候,她本来都快把江水娇摁死在泥潭里面了。
可惜江老爹及时拦住了江水娇作死的步伐。
这一次江老爹不在,她倒要看看,江水娇还能不能在关键时刻恢复理智。
事实证明,被深深刺激到的江水娇,此刻已经完全没有理智可言。
苏麦禾的话音才刚落地,她便迫不及待地强答道:“因为有次你去井边打水,我从后面悄悄把你推进井里,你险些淹死,你心里面记恨我,所以才要报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