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娇不认识字。
她捧着那张名单,心急地问江水生:“三哥,这上面有没有苏麦禾那贱人的名字?”
“不都在上面写着么,你自己不会看?”江水生脱口说道,话出口他才意识到江水娇不认识字。
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认识的乡下村姑,也妄想嫁给城里头的勋贵子弟做当家主母,真是痴人说梦。
江水生心中鄙夷,又暗自庆幸。
趁着这次朝廷的新政令,他说动爹娘,把江水娇也嫁出去了。
也没远嫁,就嫁给了同村的虎子,那个被江水娇搅合的弄丢未婚妻,又无情遭江水娇嘲讽抛弃的小后生。
他这个妹子,心比天高,偏偏脑子没长半两,嫁高了容易给他招惹事端,嫁给老实巴交同样没什么脑子的乡下人,就刚刚合适。
两个没脑子的人生活在一起,搅不起什么大风浪。
就算搅起风浪,乡下这种地方,他也能给摆平。
收回思绪,江水生点点那个排在名单最上头的名字,对江水娇道:“喏,这个就是苏氏的名字。”
江水娇忙盯着那个名字看,尽管她不认识,可她还是看了又看,仿佛已经看到了苏麦禾被男人暴打的凄惨形象,忍不住兴奋的咯咯笑。
经过几日的用药,她脸上溃烂的红疹子已经结痂脱壳,长出了新的肌肉。
但正如大夫所言,沟壑难平。
受过重创的脸上坑坑洼洼,江水娇为了遮盖住在这些疤痕,跟往墙上耍腻子似的,往脸上涂抹了一层又一层的脂粉。
此时她一笑,面部肌肉被牵动,脸上的脂粉墙皮便出现了一道道裂缝吗。
一眼看去,说不出的诡异瘆人。
江水生嫌弃地移开视线。
为了把这个毁了容的妹妹嫁出去,他自掏腰包,添了五十两的嫁妆银子。
再加上爹娘给的那部分,加起来,江水娇带到夫家的嫁妆,足足有将近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的嫁妆银子,放在他们乡下,那是天价中的天价。
这也是虎子娘同意江水娇进门的主要原因。
江水生原本还觉得江水娇的嫁妆给得太多了,可是现在看见江水娇这张脸,他忽然又觉得,一百两的嫁妆一点都不多,甚至还有点少了。
毕竟,天天看着这样一张瞧了能做噩梦的脸,是要折寿的。
他催促道:“行啦,今天是你和虎子成亲的好日子,你赶紧收拾下吧,别耽误了出嫁的吉时。”
正说话间,外面响起“铿铿锵锵”唢呐吹打声。
应该是迎亲队伍到了。
这几天,村里面的唢呐声就没停过,家家都在着急嫁女儿。
有好些人家甚至连唢呐班子都没请,直接就把女儿送到了男方家里面,因为急着成亲的人家太多,唢呐班子供不应求。
外面的唢呐班子,还是江水生找关系花大价钱从外县请来的。
把江水娇送到虎子家后,人家还要赶着奔赴下一场生意,时间很急。
江水娇也知道这一点,好在她的嫁衣早就穿在身上了,红盖头也捏在这里。
她没着急将盖头蒙脑袋上面,而是一把抓住江水生的手。
“三哥,你可一定要记得让贵人给我找神医治脸啊!”
她这张脸,再想恢复到从前的光滑细腻,除非请来神医出手医治,否则断无可能。
如果是三哥没有得势之前,她听到这结果,怕是真要拿根绳子吊死了事。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她的三哥攀附上了京城里来的贵人,日后求贵人帮忙,从京城里请一个神医给她治脸,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三哥就是这么跟她承诺的。
不然她也不会答应嫁给虎子。
一个愣头愣脑,一辈子都不会有大出息的乡巴佬,哪来的福气娶她?
她都想好了,先跟这个乡巴佬成亲,等这股逼嫁的风头过去,她的脸差不多也能养好了,届时她再想办法脱身。
能和离最好。
如果那乡巴佬不识好歹,不肯跟她和离,她就想个法子把人弄死。
这些内心的打算,江水娇原本该死死藏在心里面才对。
可她担心江水生事多,不把她治脸的事放在心上,她硬是将心里的这番打算说了出来,并且信誓旦旦地跟江水生保证道。
“等我嫁进高门大户,坐上当家主母的位置,我就把夫家的钱财和人脉资源把持在手里,全都给你用!”
“三哥,咱们兄妹联手,将来才能过上好日子!”
说得好像江水生离开她的帮衬,就成不了事,将来只能过贫困潦倒的苦日子一般。
江水生简直都要听笑了,再次庆幸他趁机将江水娇发嫁出去的决定是多么明智。
还没出嫁,就盘算起了和离的事情,甚至还谋划着和离不成就杀人。
这样隐秘的计划,不是应该闷在肚子里面不对任何人言才对?
可他这个蠢妹妹,居然将这种不能宣之于口的恶毒伎俩全都说了出来。
他就没见过这么愚蠢的人,猪都比他这个妹妹有脑子。
坦白说,江水生的确计划着要去贵人那里,帮江水娇求治脸上疤痕的药膏。
但是现在,江水生果断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样愚蠢的人,还是顶着张烂脸,一辈子都生活在乡下吧,免得出去招惹事端再连累到他。
“知道知道,三哥都记着呢,忘不了!”他耐着性子应下。
江水娇还不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只能顶着张烂脸生活在乡下。
听江水生说没忘记给她治脸的事情,她这才放下心来,欢欢喜喜地盖上了红盖头。
“可算是将家里的祸害送出去了。”江水生站在家门口,目送着花轿将人抬走,忍不住在心里面发出这样的感慨。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以后,他这个恶毒又愚蠢的妹妹,不管再惹出怎样的事端,都牵累不到他这个娘家哥哥头上来。
反倒是江老婆子有几分不舍,望着花轿走远,难过的直抹眼泪,拉着江水生的手说道:
“儿子啊,你以后可得多给水娇撑腰,不能让她被婆家人欺负了去……她可是你亲妹子啊!”
虽然女儿带过去的嫁妆足够丰富,可毕竟脸毁了,江老婆子的心中到底还是忐忑的,担心女儿嫁过去遭嫌弃。
对于江老婆子的这份担忧,江水生不屑于分出心神安抚,他敷衍地应付两句后,便带着人急匆匆地往老宅那边去。
将昔日的大将军,强行塞给一个乡下寡妇配种。
这是贵人交代给他的大事,他必须要完成得尽善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