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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

作者:金欣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薄麟天看着她,隔着电话,隔着一段距离,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他看到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下的那丝风尘仆仆,也听出了她话语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关心?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着电话低声道:“等我。”


    挂断电话,薄麟天转身快步下楼。当他走出老宅大门,真正站到西门佳人面前时,才更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到来带来的那种不真实感。她就像一道强光,骤然闯入了他阴霾密布的世界。


    “家里情况怎么样?”西门佳人打量了他一下,直接问道,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的疲惫。


    “不太好。”薄麟天没有隐瞒,声音低沉,“母亲的情况……比想象中复杂。”


    西门佳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给你十分钟,上去拿你的行李。”


    薄麟天一愣:“什么?”


    西门佳人微微挑眉,重新戴上墨镜,隔绝了过于直白的对视,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掌控感:


    “难道你打算让我住在这种……充满‘故事’的老宅里?”她环视了一下这处虽底蕴深厚却难免沉闷的薄家老宅,“我在酒店订了套房。”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


    “而且,你的事情,或许我需要更详细的‘背景资料’。这里,显然不是谈话的地方。”


    她的决定干脆利落,带着西门佳人式的霸道,却恰好给了薄麟天一个暂时脱离压抑家庭环境、与她单独相处的理由和空间。


    薄麟天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回去拿行李,步伐竟比来时轻快了些许。西门佳人的突然到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他预感到,这次在A市的“偶遇”,或许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走向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方向。


    而西门佳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靠在车边,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冲动地跑来,但既然来了,她就要弄清楚,薄麟天身上,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与那“鸾凤膏”、与那段纠缠的恩怨相关的秘密。


    薄家老宅(或疗养院房间)


    薄麟天最终还是带着西门佳人来到了母亲林晚词静养的地方。这是一处环境清幽的疗养院套房,窗外绿意盎然,但房间内却弥漫着一种药物和压抑混合的气息。


    林晚词穿着素净的病号服,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外面,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词语。她比实际年龄显得苍老许多,长期的病痛和心结折磨着她的身心。


    薄麟天放轻脚步走过去,柔声唤道:“妈,我带了……一个朋友来看您。”


    林晚词缓缓转过头,目光起初是涣散的,但当她的视线落在薄麟天身后那个明媚耀眼、气场强大的西门佳人身上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又极其渴望的事物,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原本空洞的眼神被一种巨大的恐惧和哀求取代。


    下一秒,让薄麟天和西门佳人都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林晚词猛地从椅子上滑落,“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西门佳人面前!她用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西门佳人的风衣下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仰着脸,涕泪交加地哭求:


    “西门念卿夫人!西门夫人!求求您!求求您在雅溪夫人面前为我和我的孩子说句话吧!”


    “求求她大发慈悲,让霆枭……让宗政霆枭来看看我们吧!求求他了!”


    “妈!”薄麟天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想要搀扶起母亲,但林晚词死死攥着西门佳人的衣角,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这是她唯一能发出的求救信号。


    西门佳人也完全愣住了。她虽预想过薄麟天母亲的精神状况可能很糟,但没想到会是这样激烈的反应,更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自己母亲Jane(苏念卿)在十三橡树尊称“西门念卿夫人”,以及那个纠缠了两代人的名字——景雅溪和宗政霆枭!


    她迅速蹲下身,没有强行挣脱林晚词的手,而是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引导:“薄夫人,您看清楚,我不是我母亲念卿。我是她的女儿,西门佳人。”


    林晚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但“西门”这个姓氏和西门佳人那与Jane依稀相似的眉眼,似乎让她更加确信这是她能求助的对象。她依旧跪着,哭喊更加凄厉:“小姐!西门小姐!求求您!让宗政霆枭来见见他的孩子吧!那也是他的骨肉啊!”


    “他的孩子?”


    西门佳人猛地抬头,锐利如刀的目光瞬间射向身旁脸色苍白的薄麟天。


    薄麟天也是一脸的震惊与茫然,他用力摇头,声音干涩:“不……不可能……我……”


    西门佳人不再看他,转而紧紧盯住情绪崩溃的林晚词,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道,试图从她混乱的言语中捕捉真相:


    “薄夫人,您的意思是……您除了薄麟天,还为宗政霆枭怀过一个孩子?”


    林晚词仿佛被这句话刺痛,哭得更凶,语无伦次地重复:“孩子……我的孩子……在英国……霆枭不要他……雅溪夫人生气……念卿夫人……帮帮我……”


    信息破碎而混乱,但核心指向了一个惊人的可能性!


    西门佳人站起身,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她看向薄麟天,眼神复杂难辨:“薄麟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母亲在你之前,真的和宗政霆枭……”


    薄麟天眉头紧锁,努力在混乱中搜寻记忆,他扶着几乎虚脱的母亲,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我……我不知道有什么另一个孩子。”


    “但是……我母亲在我出生之前,确实独自在英国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我父亲……薄玉川,对此一直讳莫如深。”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晚词的哭诉,她曾在英国待过的经历,宗政霆枭的名字,以及她对西门家(通过Jane)和景雅溪那诡异的求助……


    所有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薄麟天的母亲林晚词,很可能与宗政霆枭有过一段隐秘的过往,并且,他们之间可能还存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孩子!


    这个潜在的、流着宗政霆枭血液的“孩子”,如今在哪里?是生是死?这与林晚词的疯癫,与“鸾凤膏”,与所有的恩怨,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西门佳人看着眼前崩溃的女人和震惊的男人,心中凛然。她意识到,薄麟天卷入的,远不止是他母亲的疯病那么简单。他们或许正站在一个巨大秘密的边缘,这个秘密,足以颠覆目前所有看似稳固的关系和格局。


    薄家老宅,书房


    薄玉川的书房比宗政霆枭的少了份霸道,多了份文雅与沉郁。此刻,他坐在书桌后,面对着刚刚安顿好情绪失控的林晚词、带着一身冷冽气息的西门佳人和面色紧绷、眼神锐利的薄麟天。


    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西门佳人没有迂回,直接开口,语气是惯有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薄叔叔,我们刚去看过薄夫人。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提到了宗政霆枭,还提到了一个……孩子。”


    她刻意停顿,观察着薄玉川的反应。


    薄玉川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茶水漾出些许。他没有看西门佳人,而是将目光投向脸色苍白的薄麟天,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薄麟天几乎要失去耐心,才终于长长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叹了口气。


    “该来的……终究是瞒不住。”薄玉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苍凉。


    他抬起头,直视着薄麟天,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痛楚:


    “麟天,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骗你。”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却清晰无比地砸在薄麟天的心上:


    “你,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尽管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残酷的真相,薄麟天还是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撞在了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俊朗的脸上血色尽褪,瞳孔剧烈收缩,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父亲”的男人。


    西门佳人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薄玉川亲口证实,心头也是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向前半步,似乎想扶住摇摇欲坠的薄麟天,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只是目光紧紧锁住薄玉川。


    薄玉川避开薄麟天震惊痛苦的目光,继续用那种仿佛在凌迟自己的语气说道:


    “晚词……她在嫁给我之前,曾经做过赫连锦山的情人。”


    “赫连锦山?!”薄麟天失声重复,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劈中了他。那个与宗政霆枭纠缠半生、西门佳人极度憎恶的赫连锦山?!


    “是。”薄玉川艰难地点头,“她跟了赫连锦山一段时间,后来……不知为何分开了。她带着你嫁给了我,我……我当时爱她,也怜惜她孤苦,便接纳了你们母子,对外宣称你是我的儿子。”


    薄麟天只觉得天旋地转,过往二十多年的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不是薄家的孩子,他是赫连锦山的……私生子?!


    那他和赫连砚修、赫连砚寒……岂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个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那……那个孩子呢?”西门佳人冷静地追问,抓住了林晚词呓语中的关键,“薄夫人跪下来求我母亲,说让宗政霆枭去看看‘他的孩子’。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后来又和宗政霆枭……”


    薄玉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回忆那段过往,半晌才睁开,声音更加低沉:


    “在麟天三岁的时候,晚词曾经消失过整整一年。”


    “那一年里发生了什么,她去了哪里,见了谁,她从来不肯细说。回来之后,她就变得有些不对劲,时常精神恍惚。再后来……就逐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看向薄麟天,眼神充满了无力感:


    “我不知道那一年她是否和宗政霆枭在一起,也不知道她口中那个求宗政霆枭去看的‘孩子’究竟是谁,是生是死,现在又在哪里。这……一直是我和她之间,最大的谜团和心结。”


    信息量巨大且混乱。


    薄麟天是赫连锦山的私生子。


    林晚词在薄麟天三岁时神秘消失一年,归来后精神开始出现问题,并可能与宗政霆枭有关,甚至可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孩子!


    薄麟天靠在书架上,低着头,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是何等的惊涛骇浪。


    西门佳人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个一夜之间身世成谜、背负上更加沉重枷锁的男人,眼神复杂难辨。


    赫连锦山的私生子……这个身份,将薄麟天彻底推向了这场豪门恩怨的最中心。他与西门佳人之间,除了契约和“鸾凤膏”,如今又横亘上了父辈的血海深仇。


    命运的网,收得更紧了。


    英国,宗政麟风某处私宅。


    宅邸的书房里,气氛压抑。自从与父亲宗政霆枭彻底撕破脸后,宗政麟风周身的气息更加冷硬阴郁,唯有在看向被他强行留在身边的季倾人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偏执与痛苦的复杂情绪。


    季倾人坐在离他最远的沙发上,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与外界隔绝,内心充满了无力感和自我挣扎。


    一名助理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份制作精美、触感特殊的邀请函放在宗政麟风宽大的书桌上,然后躬身退下。


    宗政麟风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那份邀请函上。烫金的“西门”家族徽章在光线下微微反光。他拿起,打开。


    邀请函的内容简洁而郑重,邀请他参加于9月11日举办的西门念卿夫人(Jane)的生日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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