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顽强地挤入一丝,在昏暗的卧室内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
闻卿窈是在一种温暖而紧密的包裹感中缓缓苏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背后紧贴着的、坚实滚烫的胸膛,以及环在她腰间那条存在感极强的、充满占有欲的手臂。
裴聿的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后颈,带着比昨夜平稳许多的节奏,但依旧比平日略显沉重。
她微微动了动,想要转身看看他,刚挪动一下,环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力道,头顶传来一声带着刚醒时沙哑和慵懒的低笑。
“醒了?”
裴聿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却透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惬意,“我的小猪,睡得可真沉。”
闻卿窈脸颊一热,被他这亲昵又带着调侃的称呼弄得有些羞赧,轻轻用手肘往后顶了他一下:
“你才是猪……生病了还不老实。”
她终于得以转过身,面对面地看向他。卧室光线依旧昏暗,但足够她看清他的脸。
比起昨天那种带着病气的苍白和憔悴,今天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眼底的血丝也淡了些,虽然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倦意,但那双深邃的狐狸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里面漾着细碎的、温柔的光。
“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闻卿窈伸出手,自然地探向他的额头。
掌心下的温度虽然比正常体温略高,但已经不再是昨晚那种烫人的热度。她稍稍松了口气。
“好多了。”
裴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却没有吻下去,只是用他高挺的鼻梁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眼神带着克制:
“想吻你……但怕把病气过给你。”
他这话说得自然,却让闻卿窈心头猛地一颤。这个向来霸道、习惯于掠夺和占有的男人,竟然会在这种时候考虑到这样细微的事情。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微微有些干涸的唇瓣,心底软成一片,主动凑上前,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印下一个轻吻。
“这里可以。”
她红着脸,声音细弱蚊蚋。
裴聿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愣了一下,随即眼底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那光芒迅速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戏谑的欲望。
他低笑一声,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温热的唇随即落在她的额头、眼睑、鼻尖,如同蝴蝶点水,细致而又虔诚,唯独避开了她的唇。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每落下一个吻,就低哑地念出一个位置,像是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又像是在品尝独属于他的珍宝。
他的吻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小心翼翼的珍视,所到之处,激起闻卿窈肌肤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裴聿……别闹了……”
闻卿窈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呼吸微乱,小手抵在他胸前,却没什么力气,“你、你还病着呢……”
“嗯,病着。”
裴聿从善如流地应着,动作却丝毫未停,反而变本加厉地将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清甜气息:
“所以需要我的窈窈……多给点安慰。”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竟有种罕见的、类似于撒娇的意味。
闻卿窈哪里受得了他这样,心尖都跟着发颤,那点微弱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只能任由他在自己脖颈、锁骨处流连,留下一个个不带情欲、却充满占有意味的印记。
两人又在床上腻歪了好一阵,直到闻卿窈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才打破了这满室的旖旎。
裴聿抬起头,眼底带着未散的笑意,揉了揉她的头发:
“饿了?”
闻卿窈红着脸点头:
“嗯……你也该吃点东西了,空腹吃药不好。”
“想吃什么?让酒店送。”
裴聿说着,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
闻卿窈却按住了他的手:
“别总吃酒店的。你烧退了,肠胃还弱,吃点清淡的家常菜比较好。”
她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跃跃欲试,“我去给你做。”
看着她这副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娇憨的自信模样,裴聿心底那处柔软被彻底击中。他唇角勾起一抹真实的弧度,点了点头:
“好,那就辛苦我的裴太太了。”
这句“裴太太”再次让闻卿窈耳根发热,她嗔了他一眼,掀开被子下床:
“那你再休息会儿,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食材。”
套房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宽敞明亮,设备一应俱全,但显然很少被使用,干净得有些冷清。
闻卿窈打开冰箱,里面只有酒店准备的矿泉水和一些基础饮料。她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David的电话。
“David,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些食材送到套房来……”
她熟练地报出几样需要的蔬菜、肉类和米,“对,要最新鲜的。再带一些基本的调味料和厨具,嗯,煲汤的砂锅如果有也带一个上来。谢谢。”
她条理清晰,语气从容,仿佛不是在异国他乡的豪华套房,而是在自己熟悉的厨房里安排一顿家常便饭。
裴聿靠在卧室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在厨房里打电话的背影。
她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裙,长发随意披散着,身姿窈窕,在清晨的光线下,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听着她为了他一顿简单的早餐而认真筹备,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家”的温暖感觉,如同温泉水般将他层层包裹。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给予,习惯了成为别人的依靠。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这样一个看似纤细柔弱的女子,用这种最朴实的方式,妥帖地照顾和安抚。
这种感觉,比他签下任何一笔巨额合同,都更让他感到满足和……心安。
David的效率极高,不过二十分钟,所需的食材和厨具便已送达,恭敬地摆放好后才悄然离开。
闻卿窈系上围裙,开始忙碌起来。她先将米淘洗干净,放入砂锅中,加入适量的水,准备熬一锅软糯的蔬菜鸡肉粥。
然后熟练地清洗蔬菜,切丝,动作虽不似专业厨师那般迅疾,却也有条不紊,带着一种宁静的美感。
裴聿没有回床上休息,而是搬了张椅子,就坐在厨房不远处的餐桌旁,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他看着她在灶台前微微弯腰,看着她在切菜时微微蹙起的认真眉眼,看着她偶尔尝一下汤的咸淡时轻轻咂嘴的小动作……每一个细节,都让他移不开眼。
“要不要这么盯着我看?”
闻卿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回头嗔道,“我脸上有菜谱吗?”
“比菜谱好看。”
裴聿回答得面不改色,语气是一贯的理所当然,只是那双狐狸眼里盛满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闻卿窈脸一红,转过身去继续切姜丝,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米香混合着鸡肉和蔬菜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套房里的冷清感,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闻卿窈又快手炒了一个清淡的虾仁滑蛋,焯拌了一个西兰花。
当她将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端上桌时,裴聿很自然地起身,接过她手中的碗勺,帮她盛好粥。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闻卿窈坐在他对面,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裴聿舀起一勺粥,吹凉,送入口中。粥熬得火候恰到好处,米粒开花,软糯粘稠,鸡肉的鲜和蔬菜的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温暖妥帖地抚慰着他因生病而变得脆弱的肠胃。
“很好吃。”
他抬眸看她,目光深邃而认真,给出了极高的评价,“比酒店的好。”
闻卿窈顿时笑靥如花,像是得到了最高奖赏的孩子:
“那你多吃点!”
这顿早餐,裴聿吃得比平时多了不少。不仅仅是因为味道确实不错,更因为这份心意,让他食不知味。
饭后,闻卿窈监督他吃了药,又勒令他必须好好休息,不准碰工作。
裴聿倒也配合,或许是药效发作,也或许是她在身边的安心感,他很快又有了睡意。
闻卿窈就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拿着平板电脑处理一些电视台线上沟通的工作,偶尔抬头看看他沉睡的容颜,内心一片宁静平和。
接下来的两天,在闻卿窈的“勒令”和悉心照料下,裴聿彻底放下了工作,安心休养。
他的高烧没有再反复,感冒症状也一天天减轻,咳嗽不再那么频繁剧烈,只是嗓音还带着些许沙哑。
闻卿窈变着花样地给他做清淡而营养的餐食,煲各种汤水。裴聿似乎极其享受这种被她管束和照顾的感觉,配合度前所未有地高。
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套房里,他休息或处理一些必须经他过目的紧急邮件,她则在一旁处理自己的工作,或者看书。
偶尔会相拥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异国的街景,低声交谈,时光静谧而温馨。
到了第三天早上,裴聿的体温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精神也好了大半。几个积压的重要会议不能再推。
“今天必须去公司了。”
早餐桌上,裴聿对闻卿窈说道,语气带着告知,但眼神却留意着她的反应。
闻卿窈看着他恢复清明的眼神和不再病恹恹的气色,知道他已经没有大碍,工作也确实不能再耽搁。她点了点头:
“好,那你自己注意,别太劳累,记得多喝水。”
她的通情达理让裴聿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然而,闻卿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你中午的会议大概几点结束?”
她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十二点半左右。”
裴聿回答。
“嗯,”
闻卿窈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那……我中午给你送饭过去?外面的东西油腻,你刚好,还是吃家里做的舒服点。”
裴聿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狐狸眼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清晰可见的惊喜和愉悦。
他放下杯子,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好。”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的吻,声音低沉而充满笑意:
“求之不得。”
最终,裴聿在闻卿窈“路上小心”、“别太累”的叮嘱声中,被David接去了公司。
套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闻卿窈一人。她看着窗外那座陌生的城市,深吸一口气,重新系上了围裙。
那是她的裴聿,是她想要好好珍惜和照顾的人。
无论是在云顶庄园,还是在异国他乡的酒店套房,亦或是他征战商场的公司,她都想让他知道,总有一个人,在惦记着他的胃,牵挂着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