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夜,云顶庄园主卧内一片静谧,只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晕染开一小片温暖的光域。
闻卿窈洗漱完毕,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裙从浴室出来,正看到裴聿靠坐在床头,指尖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缓缓滑动。
他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柔和光线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偶尔滚动的喉结,却泄露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内敛的激动。
她有些好奇地凑过去,脑袋刚靠在他肩头,裴聿却像是早有防备,手腕微动,屏幕瞬间暗了下去。他顺手将平板放到另一边床头柜,长臂一伸,便将她揽入怀中,带着刚沐浴过的清新水汽和她身上独有的甜暖馨香。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闻卿窈仰起脸,随口问道。
“没什么,一份临时简报。”
裴聿低头,下颌蹭了蹭她带着湿气的发顶,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丝毫破绽。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屏幕上,是沈舟发来的、温泉山庄求婚现场的最终布置效果图。
白色香槟玫瑰汇成蜿蜒的花径,暖金色的串灯如同星河坠落,环绕着精心设计的核心场地,一切都完美契合他想象中的郑重与私密。
仅仅是看着图片,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便在他胸腔里冲撞,让他几乎要按捺不住那份澎湃的心潮。
他收拢手臂,将怀中温香软玉的身子更紧地拥住,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平复那过于激烈的心跳。
闻卿窈对他此刻翻涌的情绪一无所知,只是觉得他今晚的拥抱格外用力,却也格外……安分。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又被“折腾”到很晚的心理准备,然而,裴聿只是这样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便抬手关掉了床头灯。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山庄。”
他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唇,印下一个温柔得近乎珍重的晚安吻,不同于往日的炽热索取,这个吻绵长而克制,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嗯?”
闻卿窈有些意外,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咕哝道:
“今天这么乖?”
裴聿低笑一声,胸腔震动,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拍抚,像在哄睡一个孩子:
“不然呢?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只知道胡闹的?”
“难道不是吗?”
闻卿窈小声反驳,语气里却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亲昵和依赖。她在他令人安心的气息和规律的拍抚下,眼皮渐渐沉重,一天的疲惫涌上,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听着怀中人儿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裴聿在黑暗中睁着眼,深邃的狐狸眼里毫无睡意,只有如同暗夜星火般闪烁的期待与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又极轻地起身,再次拿起那个平板,屏幕幽幽亮起,映亮他俊美脸上那抹势在必得的、近乎虔诚的光芒。他反复看着那些图片,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压下激荡的心绪,重新将闻卿窈拥入怀中,强迫自己入睡。
元旦当天,天气晴好,冬日的阳光带着一种通透的暖意,洒满大地。
用完精致的午餐,裴聿亲自开车,载着闻卿窈前往城外的温泉山庄。
他今天穿了一身看似休闲的深灰色羊绒针织衫搭配同色系长裤,外罩一件黑色毛呢大衣,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与气场却丝毫未减。
闻卿窈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情颇好。她今天也穿得舒适,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搭配格纹呢子半身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清新又温婉。
“轻轻说那边风景很好,她可兴奋了,带了好几套设备。”
闻卿窈笑着对裴聿说,“希望今天能拍出好看的照片。”
裴聿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深意:
“嗯,今天……一定会很难忘。”
他的指尖似乎比平时更热一些,力道也微微有些紧。闻卿窈只当他是开车专注,并未多想,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干燥温暖。
车子在顾轻轻的工作室楼下停下,顾轻轻早已等在门口,身边放着两个硕大的摄影器材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服装袋。看到他们的车,她立刻兴奋地挥手。
裴聿下车,绅士地帮顾轻轻将器材搬进后备箱。顾轻轻趁机凑到闻卿窈身边,挤眉弄眼,用气声道:
“场地超棒!裴总威武!”
说着,还悄悄对着刚关上后备箱的裴聿比了个大大的、心照不宣的赞。
裴聿接收到她的信号,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几不可察地微一颔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满意。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闻卿窈看着闺蜜那副贼兮兮的样子,好笑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
顾轻轻立刻摆手,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语气夸张:
“我是说这车真帅!裴总品味真好!”
闻卿窈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也坐回了副驾。
车子再次启动,朝着城外驶去。一路上,顾轻轻叽叽喳喳,说着最近的趣闻和拍摄灵感,车内气氛轻松愉快。闻卿窈偶尔回头与她笑闹,裴聿则大多时间沉默开车,但唇角始终带着一丝极淡的、柔和的弧度。
到达温泉山庄时,已近下午。山庄隐于一片静谧的山林之间,白墙黛瓦,亭台楼阁,在冬日暖阳与未化积雪的映衬下,宛如一幅水墨画。环境果然如顾轻轻所说,清幽雅致,一步一景。
他们刚下车,就听到一阵喧闹声。只见江烬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亮橙色羽绒服,正和陆司衡站在主建筑前的廊下说着什么。陆司衡依旧是一身严谨的深色大衣,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与江烬形成了鲜明对比。
“哟!可算来了!”
江烬眼尖,立刻笑着迎了上来,目光在裴聿和闻卿窈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顾轻轻身上,桃花眼一挑:
“这位就是顾大摄影师吧?久仰久仰!果然是美女的朋友也是美女!”
顾轻轻性格外向,毫不怯场,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江总好,陆律师好!早就听窈窈提起过二位,今天总算见到了!江总这身……很显年轻嘛!”
江烬被她这直白的“夸奖”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与她握了握手:
“顾小姐有意思!比某些冷冰冰的家伙好玩多了!”他意有所指地瞟了眼陆司衡。
陆司衡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开口:
“江烬,注意形象。”
然后对顾轻轻和闻卿窈微微颔首,“顾小姐,闻小姐。”
顾轻轻笑嘻嘻地收回手,对闻卿窈低语:
“你家裴总的朋友们都挺有意思的嘛!”
闻卿窈笑着点头。她发现顾轻轻确实有种奇特的亲和力,没一会儿,就和江烬你来我往地互怼起来,气氛活络了不少。
江烬热情地引着他们参观山庄,介绍着各处景致。顾轻轻一边听,一边职业病发作,不停地寻找着绝佳的拍摄角度,嘴里念叨着:
“这里光线绝了!这个回廊很有意境!等下一定要在这里拍一组!”
裴聿始终陪在闻卿窈身边,目光偶尔与江烬或顾轻轻交汇,彼此心照不宣。一切都在按照预定的剧本上演,自然而又不露痕迹。
下午三四点钟,冬日的阳光变得愈发柔和,给整个山庄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顾轻轻看着天空,眼睛一亮,猛地拉住闻卿窈的手:
“窈窈!快!就现在这个光线,最适合拍那套复古风的片子了!天空的颜色简直是神来之笔!走走走,跟我去房间换衣服化妆!”
“啊?现在吗?”
闻卿窈被她突如其来的急切弄得一愣。
“就是现在!光影不等人!”
顾轻轻语气笃定,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往提前安排好的客房方向走,一边回头对裴聿和江烬等人喊道:
“各位大佬,借你们的女主角一用哈!很快就好!”
裴聿看着闻卿窈被拉走的背影,深邃的眼底终于不再掩饰那汹涌的期待与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对江烬和陆司衡使了个眼色。
江烬立刻会意,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玩世不恭,拍了拍手:
“行,女士们去忙,咱们哥几个也去准备准备晚上的活动?司衡,我记得你带了瓶好酒过来?”
陆司衡冷静地点点头:
“在酒窖。”
三人默契地朝着与客房相反的方向走去,看似是去品酒,实则是去做最后的确认。
裴聿在走出几步后,脚步微顿,对沈舟低声道:
“我再去看一眼现场。”
“裴总,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万无一失。”
沈舟低声保证,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笑容。
裴聿点了点头,却没有改变主意。他需要亲自去确认,那个即将见证他人生最重要时刻的地方,是否真的如他期盼那般完美。他转身,朝着那片被精心布置、暂时隐藏起来的核心区域走去。
而与此同时,客房里,顾轻轻正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厚重的服装袋里取出一件裙子。
那是一条象牙白色的缎面长裙,款式简约至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因顶级的材质和极其考究的剪裁,泛着柔和而高贵的光泽。线条流畅,腰线处收得恰到好处,裙摆自然垂坠。
“轻轻,这裙子……”
闻卿窈有些惊讶,这条裙子看起来并非顾轻轻平时偏爱的那些或个性或繁复的风格,反而透着一种极致的典雅与郑重。
“别问!相信我专业的眼光!”
顾轻轻打断她的疑问,将裙子塞到她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这套和你今天的气质绝配!快去换上!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里面是一对造型简约的珍珠耳钉:
“配饰也搭好了!”
闻卿窈看着手中触感丝滑的裙子,虽然觉得有些过于正式,但出于对闺蜜专业度的信任,还是依言走进了里面的换衣间。
顾轻轻看着她关上门,立刻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潮红。她赶紧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给裴聿发了条消息:
「女主角已就位,正在换装!Over!」
另一边,裴聿站在那片被白色香槟玫瑰和暖色灯海环绕的私密庭院里,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看了一眼,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了些许。他回复了一个简短的
「收到。」,然后对身边隐在暗处待命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他转身,也朝着自己的客房走去。那里,沈舟早已为他准备好了今晚要穿的衣服——一套精心挑选的、与闻卿窈裙子相得益彰的深蓝色定制西装,以及那枚……即将戴在他心上人无名指上的璀璨钻戒。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渲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粉色,山庄内静谧而美好。一场精心策划、饱含深情的求婚,即将在这幕布之后,悄然拉开它动人的序幕。而身处其中的闻卿窈,对此仍一无所知,只是带着对拍照的期待,和对这个特别日子的隐约雀跃,换上了那条注定不凡的长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