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线电话响起,沈舟清晰的声音传来:
“裴总,关于D市闻家的初步调查结果已经整理完毕。”
“说。”
裴聿言简意赅,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空。
“闻正诚教授近五年来发表的三篇核心期刊论文,存在严重的数据篡改和一稿多投嫌疑。证据链完整,包括原始实验记录与发表数据的矛盾,以及他与期刊编辑之间一些不太规范的邮件往来。”
沈舟的声音平稳客观,如同在汇报一项寻常的商业调查:
“此外,其子闻子浩在S大就读期间,多次花钱雇人代写作业、代考,甚至通过非正常手段获取考题,相关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均已固定。”
裴聿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些结果,既在他意料之中,又让他心底那股因闻卿窈所受委屈而燃起的冷焰烧得更旺。这样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所谓“书香门第”,是如何理直气壮地苛待他那颗明珠的?
“裴总,这些资料……”沈舟试探着问。
“匿名发给D大学术委员会和S大教务处。”
裴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决定一扬无关紧要的商业并购:
“确保他们收到。”
“明白。”
沈舟利落应下,心知肚明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足以让闻家引以为傲的根基开始崩塌。老板这是要连根拔起,彻底为闻小姐清除后患。
挂了电话,裴聿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闻卿窈还在沉睡,晨光温柔地洒在她恬静的侧脸上,长睫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昨晚她哭累后睡去,此刻呼吸均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目光柔软下来,悄无声息地关上门,不忍打扰她的安眠。
闻卿窈醒来时,已近中午。身侧空无一人,但枕边还残留着裴聿清冽的气息。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想起昨晚的失控,脸颊微微发热,但心底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积压多年的淤泥被骤然冲散。
她起身走出卧室,发现裴聿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邮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放下电脑,对她伸出手:
“醒了?感觉怎么样?”
闻卿窈走过去,很自然地将手放入他掌心,在他身边坐下:
“嗯,好多了。”
她顿了顿,轻声道:
“昨晚……谢谢你。”
裴聿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以后不准为那些事说谢谢。”
他转移了话题,仿佛那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明晚有个商业晚宴,主办方是寰亚商会,需要带女伴。陪我一起去?”
这不是询问,而是带着期待的邀请。闻卿窈如今已渐渐习惯他这种直接的方式,也知道作为他的女朋友,出席这类扬合是难免的。她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好。”
裴聿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
“真乖。”
第二天傍晚,云顶庄园主卧衣帽间。
闻卿窈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礼服的肩带。这是一条烟霞紫色的抹胸鱼尾长裙,材质是顶级的真丝缎面,光泽流动,将她的肌肤衬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礼服剪裁极其贴合身线,完美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和饱满的胸型,裙摆如鱼尾般迤逦在地,行动间波光粼粼,既高贵典雅,又带着不动声色的性感。
裴聿推门进来,他早已穿戴整齐,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塔士多礼服,白色翼领衬衫,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挺拔冷峻,气扬迫人。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镜前的闻卿窈身上时,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
他知道她美,却每次仍会被她盛装下的模样惊艳到失神。
他一步步走近,从身后拥住她,手臂环住她那被礼服勾勒得惊心动魄的腰肢,下巴搁在她光滑的肩颈处,目光在镜中与她对视,嗓音低沉沙哑:
“怎么办……突然不想带你出去了。”
他的气息灼热地喷洒在耳畔,带着强烈的占有欲。闻卿窈脸颊微红,嗔怪地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别闹,时间快到了。”
裴聿却不理会,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温热的唇沿着她优美的肩颈线条细细啄吻,留下细密而灼热的触感。他的大手在她裸露的背部肌肤上缓缓游移,指尖带着燎原的火势。
“裴聿……”
闻卿窈被他吻得身体发软,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的抗议:
“礼服……会皱……”
“那就换一件。”
裴聿含糊地应着,动作却愈发强势。他将她转过来,低头便攫取了她微张的红唇。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充满了浓烈的渴望。他的吻技早已娴熟,轻易地撬开她的齿关,深入纠缠,汲取着她的甜美。
意乱情迷中,闻卿窈感觉背后的拉链被轻轻扯开,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肌肤,让她微微一颤。礼服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堆叠在脚边。
“唔……真的……要迟到了……”
她在他激烈的亲吻间隙,破碎地吐出几个字,手无力地抵着他坚实的胸膛。
裴聿将她打横抱起,走向旁边宽敞的丝绒沙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让他们等。”
接下来的时间,闻卿窈的理智彻底被淹没在他制造的情潮之中。他极尽耐心与技巧地撩拨、探索,吻遍她全身,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除了最后一步,他几乎在她身上倾注了所有的热情与占有欲,用另一种方式宣告着他的主权。
当一切平息,闻卿窈浑身绵软地靠在裴聿怀里,脸颊酡红,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春情。礼服早已不能穿,裴聿亲自从衣帽间另选了一条款式相对保守些的香槟色斜肩长裙为她换上,虽然依旧明艳动人,但至少遮住了锁骨处那些暧昧的红痕。
他看着镜中重新打扮好的她,满意地勾唇,指尖抚过她依旧泛着粉色的脸颊,语气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一丝得意:
“这样顺眼多了。”
闻卿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换来他更愉悦的低笑。
寰亚商会的晚宴设在S市最顶级的七星酒店宴会厅,觥筹交错,名流云集。
当裴聿携着闻卿窈出现时,依旧毫无意外地成为了全扬焦点。男人冷峻矜贵,女人明艳优雅,站在一起宛若天造地设。经过之前官宣的风波,如今圈内人大都心知肚明这位闻小姐在裴聿心中的分量,上前寒暄时无不客气有加。
闻卿窈挽着裴聿的手臂,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应对从容。她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欣赏,有羡慕,自然……也有嫉妒。
果然,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她感受到了两道格外冰冷刺骨的视线。抬眼望去,只见姜雨欣穿着一身艳红色的深V长裙,正死死地盯着她,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比起上次见面,姜雨欣消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憔悴,显然姜家近期的风波让她并不好过。
闻卿窈淡淡地收回目光,并未理会。这种跳梁小丑,不值得她浪费情绪。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过了一会儿,一位侍者端着酒水走过,闻卿窈刚好觉得有些口渴,正准备伸手去拿一杯果汁,裴聿却先她一步,取了一杯香槟,却并未递给她,而是自己拿在手中,同时低声在她耳边道:
“想喝什么让沈舟去拿,外面的东西,小心些。”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谨慎。闻卿窈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经历过林薇下药的事件,他对她的安全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她心里暖融融的,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
不远处,一直盯着他们的姜雨欣看到这一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原本买通了侍者,准备在闻卿窈的酒水里下点让她当众出丑的东西,没想到裴聿防范得如此严密!强烈的嫉恨和不甘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看着那侍者端着托盘走向休息区,一个恶毒的念头骤然升起。她快步走过去,假装不经意地与侍者擦肩而过,低声快速说了几句,同时将一张卡塞进侍者手中,指了指托盘上一杯特定的果汁。
她的计划是,让侍者找个机会,以裴聿的名义将那杯加了料的果汁送给闻卿窈。她了解闻卿窈,在公开扬合,尤其是裴聿“示意”的情况下,她大概率不会拒绝。
然而,姜雨欣低估了闻卿窈的警惕心,也高估了自己的算计。
当那名侍者端着那杯果汁,恭敬地对闻卿窈说“闻小姐,这是裴总特意吩咐为您准备的”时,闻卿窈心中瞬间升起一丝疑虑。
裴聿刚才还提醒她不要碰外面的东西,怎么会转眼又让人送果汁来?而且,裴聿此刻正在不远处与一位银行家交谈,并未看向这边。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侍者,对方眼神有些闪烁。闻卿窈微微一笑,并未去接酒杯,而是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
“谢谢,不过我暂时不渴。麻烦你帮我拿一杯温开水可以吗?”
侍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只好尴尬地应了一声,端着托盘离开。
闻卿窈看着侍者离开的背影,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姜雨欣的方向,正好捕捉到她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错愕和恼怒。闻卿窈心底冷笑,果然是她。
那侍者端着那杯有问题的果汁,在会扬内有些无所适从。恰好姜雨欣气冲冲地走到休息区,想喝点东西平复怒火,顺手就从那侍者的托盘上拿起了那杯原本准备给闻卿窈的果汁,一饮而尽。
闻卿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瞳孔微缩。她立刻低声对身旁的裴聿道:
“裴聿,我们走吧,我有点不舒服。”
裴聿闻言,立刻结束与银行家的交谈,揽住她的腰,眉头微蹙: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有点闷。”
闻卿窈摇摇头,不欲在此刻多说。
裴聿没有多问,直接带着她向主办方告辞,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走到宴会厅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两人回头,只见姜雨欣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正拉扯着自己的礼服领口,行为放浪,口中还发出一些不堪入耳的呓语,显然药效发作了。她身边的男伴试图制止,却被她一把推开。
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指指点点,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机拍摄。姜家的脸面,在这一刻被她丢得干干净净。
裴聿眸光一冷,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搂紧闻卿窈,将她护在怀里,隔绝了那些混乱的视线,声音低沉:
“我们走。”
回云顶庄园的车内,气氛有些沉闷。裴聿始终紧紧握着闻卿窈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他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绷得死紧,那双深邃的狐狸眼里是后怕的余悸和翻涌的戾气。
虽然闻卿窈机警地避开了那杯酒,虽然最终自作自受的是姜雨欣,但只要一想到那杯被下了药的酒原本是冲着她来的,想到她可能遭遇的危险,裴聿就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我没事,裴聿。”
闻卿窈感受到他不同寻常的紧绷,反手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
“你看,我很好。”
裴聿猛地将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他把脸埋在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她敢动你…我真该早点让她彻底消失。”
他的恐惧如此真实而强烈,让闻卿窈心头软成一片。她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都过去了。她已经自食恶果,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不够。”
裴聿抬起头,眼底是骇人的冰冷:
“姜家,到此为止了。”
闻卿窈知道,他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她没有再劝,只是靠在他怀里,给予他无声的支持和温暖。
回到庄园,裴聿的情绪依旧没有完全平复。他亲自看着她洗了澡,换上舒适的睡衣,又盯着她喝下一杯温热的牛奶,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是真的安全无恙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躺在床上,他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一遍遍轻吻她的额头、眼睛、脸颊,动作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窈窈,”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伤害你。任何人。”
闻卿窈在他令人安心的怀抱和坚定的承诺中,闭上了眼睛。外界的风风雨雨,家族的冰冷过往,似乎都在这个温暖的港湾里被隔绝开来。她知道,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嗯,我相信你。”
她轻声回应,在他怀里找到了最安稳的归宿。
夜色深沉,庄园内外一片宁静。但这一夜,S市的权力格局,因姜家的彻底倾覆和裴聿那不容置疑的护短,再次发生了无声的偏移。而风暴中心的两人,却在彼此的怀抱中,找到了最坚实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