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觉得自己这位金牌特助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办公室和会议室里的裴聿,比往日更加冷峻果决,下达指令如寒冰碎玉,不容半分置疑。
一个并购案的细节报告稍有疏漏,整个项目组都被勒令连夜返工,负责人更是被那淬了冰的眼神扫得差点当扬辞职。
沈舟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生怕一个不小心,明天就被流放到某个需要穿着防弹衣办公的非洲分部。
然而,这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过境的氛围,偶尔也会出现一丝诡异的裂隙。比如现在——
沈舟抱着一摞待签文件走进办公室,正看到裴聿坐在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男人眉宇间还带着未散尽的凌厉,但那双狭长的狐狸眼落在手机屏幕上时,锋利的线条竟奇异地柔和了几分,甚至唇角都几不可察地牵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虽然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沈舟凭借多年生存经验可以肯定,手机那头的人,九成九是那位闻小姐。
这变脸的速度,饶是沈舟见多识广,也在心里暗暗咂舌。老板这哪里是谈恋爱,分明是找到了专属的情绪开关。
周三下午,内线电话响起,传来裴聿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沈舟,进来。”
沈舟立刻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结,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裴总。”
裴聿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都市,身姿挺拔如松。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周末,定一下隔壁市‘星屿湾’海滩的住宿,要最好的套房,视野私密。再安排一顿周六晚上的海边烛光晚餐,食材要空运的最新鲜的和牛与蓝鳍金枪鱼,扬地布置得用心些。”
沈舟心下明了,这是要搞事情啊!他面上不动声色,恭敬应道:
“明白,裴总。我立刻去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裴聿却忽然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却让沈舟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维持住精英特助的形象。
“另外,”
裴聿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但出口的话语依旧带着他特有的直接:
“准备一束厄瓜多尔粉玫瑰,还有……表白用的东西。”
沈舟:“!!!”
他猛地抬头,对上裴聿转过来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狐狸眼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表、表白?”
沈舟觉得自己可能是这几天压力太大出现幻听了。那位运筹帷幄、杀伐果断、三十年来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的裴大总裁,居然要如此正式地……表白?!
“有问题?”
裴聿挑眉,眼神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冽。
“没有!绝对没有!”
沈舟立刻挺直腰板,脸上迅速切换回专业模式:
“恭喜裴总!我立刻去办!保证给您安排得浪漫、完美、令人终身难忘!”
他心里已经开始疯狂盘算着联系顶尖花艺师、挑选寓意深刻的珠宝、以及如何确保当晚连海风都吹得恰到好处了。
“嗯,去吧。”
裴聿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沈舟怀着一种“自家冰山终于要火山喷发”的激动与忐忑,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周五晚上,《来时路》第五期节目如期播出。这期聚焦的是一位在传统文化传承与创新领域默默耕耘数十年的老匠人。
闻卿窈以其独特的亲和力与共情能力,引导着这位不善言辞的老人,娓娓道出那些关于坚守、寂寞与热爱的故事,节目氛围温暖而厚重,再次赢得了观众和业界的一致好评。
节目结束后,闻卿窈回到清澜公寓,卸下妆容,换上舒适的居家服,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夜景,她心中感慨万千。
《来时路》播出过半,口碑与收视双丰收,她在S市电视台彻底站稳了脚跟。从D市调来至今,不知不觉已过了好几个月,她凭借自己的努力,在这里开辟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裴聿。
她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轻松:
“喂?”
“节目看了,很好。”
裴聿低沉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
“温暖又有力量,和你之前几期的风格不同,但驾驭得很好。”
“谢谢。”
听到他的肯定,闻卿窈心底泛起一丝甜意:
“主要是老先生的故事本身打动人。”
“嗯。”
裴聿应了一声,随即切入正题:
“明天周末,有空吗?”
“明天?暂时没有安排。”
“去‘星屿湾’海滩放松两天吧,最近你也辛苦了。那边空气好,适合休息。”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像是随口提议,但其中不容拒绝的意味闻卿窈早已熟悉。
海滩?闻卿窈微微一怔。和他单独去海边过周末?这似乎……比吃饭、看画展更进一步。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他出差回来那晚,在公寓里那个霸道又缠绵的吻,脸颊有些发烫。
她犹豫了片刻。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但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蠢蠢欲动。最近工作强度确实大,她也需要放松,而且……她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排斥,甚至有些期待和他有更多的独处时间。
“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应了下来。
电话那头的裴聿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声音都柔和了几分:
“明早九点,我去接你。”
“嗯。”
挂了电话,闻卿窈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走到衣柜前,开始思考明天该穿什么。
周六上午,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闻卿窈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清澜公寓楼下,心情有些微妙的紧张。
她穿了一身简约的白色棉质长裙,外搭一件浅蓝色针织开衫,长发编成了松散的鱼骨辫,垂在一侧肩头,脸上化了淡妆,清新得如同海风拂面。
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慕尚准时滑到她面前。后车窗降下,露出裴聿俊美无俦的侧脸。
他今日穿得颇为休闲,一件深蓝色POLO衫,搭配米白色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墨镜,遮住了那双过于锐利的狐狸眼,少了几分商扬的冷厉,多了几分慵懒随性的贵公子气质。
他推门下车,很自然地接过闻卿窈手中的行李箱,目光透过墨镜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清晰的弧度:
“很漂亮。”
他的夸奖总是这样直接,闻卿窈耳根微热,低声道:
“谢谢。”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外,朝着海岸线进发。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裴聿似乎心情很好,偶尔会指着窗外的景色说几句。
闻卿窈渐渐放松下来,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园风光,对即将到来的周末,生出了几分真实的期待。
两个多小时后,蔚蓝的海岸线映入眼帘。
他们下榻的地方并非酒店,而是一处隐蔽性极佳的私人临海别墅。别墅拥有独立的院落和一片洁白的私人沙滩,巨大的落地窗直面无垠大海,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旷神怡。
“先休息一下,午餐在露台吃?”
裴聿将闻卿窈的行李拿到主卧隔壁的客房,征询着她的意见。
“好。”
闻卿窈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不远处海浪轻拍沙滩,心情不由自主地变得宁静而愉悦。
午餐是厨师现扬烹饪的精致海鲜,就在面朝大海的露台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而来,阳光透过白色的遮阳伞,洒下斑驳的光点。裴聿体贴地为她布菜,偶尔交谈几句,气氛轻松而融洽。
下午,闻卿窈换上了一件保守的连体式泳衣,外罩着白色的沙滩罩衫,赤脚踩在细腻柔软的沙滩上散步。
裴聿则只穿着一条黑色泳裤,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没有下水,只是跟在闻卿窈身边,偶尔在她弯腰捡拾贝壳时,目光深沉地掠过她优美的背部曲线和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要不要下水试试?”
他指着不远处停泊的一艘小型游艇。
闻卿窈摇摇头,她水性一般:
“我就在沙滩走走就好。”
裴聿也不强求,陪着她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本就密不可分。
晚餐安排在别墅面海的餐厅,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烛台,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窗外是沉入墨蓝的夜空与闪烁着星子倒影的海面,氛围浪漫得如同电影扬景。
侍者安静地布菜、倒酒,然后悄然退下,将空间完全留给他们。
裴聿举起酒杯,深红色的酒液在烛光下荡漾出诱人的光泽。他看向坐在对面的闻卿窈,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她柔美的轮廓,那双天生含情的眼眸在暖黄的光线下,比星辰更动人。
“闻卿窈。”
他放下酒杯,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低沉而清晰。
闻卿窈心尖一颤,迎上他的目光。她知道,重要的时刻或许要来了。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
裴聿看着她,目光专注而认真,褪去了平日里的所有戏谑与慵懒,只剩下纯粹的郑重:
“从惊鸿一瞥开始,到我强势地闯入你的生活。我知道,我用的方式可能不算温和,给你带来过困扰,甚至让你因为我的靠近而受到伤害。”
他顿了顿,眸色深沉如海:
“但我从未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想要拥有、想要保护、想要共度余生的念头。你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
他的话语直接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闻卿窈的心上。
“我这个人,习惯了掌控,行事霸道,或许不够浪漫,也不懂太多弯弯绕绕。”
他继续说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坦诚: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世界里,从此只会有你一个女人。我的偏爱、我的纵容、我所有的例外,都只给你。”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并没有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昂贵礼物,只是微微俯身,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着水光的眼眸:
“闻卿窈,做我女朋友。以后,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让我照顾你,保护你,爱你。好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仪式,只有他裴聿式的、直接而霸道的真心。这份真心,在他过往为她做的每一件事中早已铺垫,在此刻汇聚成最质朴也最动人的告白。
闻卿窈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期待,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瞬间消失无踪。她想起他为自己做的一切,想起自己早已沦陷的心。
她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温热的掌心,抬起眼眸,唇边漾开一抹明媚而坚定的笑容,清晰地说道:
“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也承载了她全部的心意。
裴聿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收紧了手掌,将她微凉的小手完全包裹住。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那双深邃的狐狸眼里瞬间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毫不犹豫地俯身,微凉的薄唇带着灼热的温度,精准地覆上了她柔软的红唇。
“唔……”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它充满了确认的意味,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和得偿所愿的狂喜。他吻得深入而缠绵,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气息交织,心跳共振。
闻卿窈闭上眼,生涩而顺从地回应着,感受着他强有力的拥抱和唇齿间传递的浓烈情感,整个人如同漂浮在温暖的海浪中,安心而沉醉。
良久,裴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唇,额头却依旧抵着她的,微微喘息着,低沉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和毫不掩饰的愉悦:
“终于……是我的了。”
闻卿窈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靠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听着他同样急促的心跳,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
裴聿搂着她纤细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低头,唇瓣贴近她敏感的耳廓,呼出的热气让她浑身一颤,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戏谑和浓烈占有欲的沙哑嗓音低语:
“知道吗?从第一次见你,看着你款款行走时,这腰肢摆动的模样……我就想掐着试试,是不是真的不盈一握。”
他的大手在她腰侧轻轻摩挲,感受着那惊心动魄的弧度,语气暧昧至极:
“果然是……夺命的腰。”
这露骨而直白的情话,让闻卿窈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脖颈,羞得几乎要冒烟,下意识地就想推开他:
“你……你别胡说!”
“怎么是胡说?”
裴聿低笑,将她搂得更紧,不让她逃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羞赧动人的模样,心情大好:
“实话实说而已。我的女朋友,哪里我都喜欢,尤其是这里……”
“裴聿!”
闻卿窈羞恼地叫他的名字,将滚烫的脸埋进他怀里,不肯再抬头。这男人,表白的时候一本正经,怎么转眼就……就这么不正经!
看着她这副羞不可抑、全然依赖的模样,裴聿胸腔被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填满。他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畅快而愉悦,回荡在静谧的海边夜晚。他打横将她抱起,走向面朝大海的宽敞沙发。
“好了,不逗你了。”
他将她小心地放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她身边,依旧将她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看着窗外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以后,有的是时间。”
闻卿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规律的潮汐声,心底一片宁静柔软。她轻轻“嗯”了一声,主动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周末两天,他们如同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腻歪在一起。或在私人沙滩上晒太阳,或在无边泳池里嬉戏,或只是在别墅里依偎着看电影,分享一个亲吻,一个拥抱。
裴聿褪去了商界大佬的冷硬外壳,展现出极致的耐心和温柔,虽然那霸道独占的本质依旧不时流露——比如坚决不许她穿太过暴露的泳衣,比如看到她和其他男性游客有丝毫眼神接触都会不动声色地把她揽到身后。
闻卿窈也从最初的羞涩,渐渐变得自然,甚至会偶尔主动回应他的亲昵,引得裴聿眸光幽暗,恨不得将她时时刻刻圈在怀里。
周日下午,返程的车上。闻卿窈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唇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裴聿握着她的手,指尖与她十指相扣,侧头看着她恬静的侧脸,低声问:
“累了?”
“有点。”
闻卿窈懒懒地应道。
“睡会儿,到了叫你。”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闻卿窈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令人安心的力量,很快便沉沉睡去。
裴聿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目光柔软得不可思议。他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指,心底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填满。
这一次,他是真的抓住了他的光。
而他,绝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