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熟悉的椅子上,眼前是熟悉的电脑屏幕,但姜雨欣那些带着优越感和轻蔑的话语,却像冰冷的毒针,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
「婚约」、「裴爷爷亲自点头」、「离他远一点」、「自取其辱」……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心脏处传来一阵阵闷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以为自己对裴聿的感情尚在萌芽,尚可控制,直到此刻被外力粗暴地介入和否定,她才清晰地意识到,那个男人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不容忽视的位置。
正是因为在意了,所以才会感到如此难堪和……心痛。
他明明有婚约在身,却对她做出那些暧昧的举动,说出那些令人心动的话语。他把她当成了什么?一扬无聊时的消遣?一个可以随意招惹、无需负责的对象?
一股被欺骗、被愚弄的屈辱感混杂着尖锐的心痛,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鼻腔的酸涩和眼眶的热意,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不能在办公室失态,绝对不能。
她需要宣泄,需要倾诉,需要酒精来麻痹这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情绪。
她拿起手机,指尖带着微颤,点开了顾轻轻的微信,几乎是凭着本能敲下了一行字:
「轻轻,晚上陪我去喝酒,好不好?现在,立刻,马上。」
消息几乎是秒回。
「???」
「窈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在哪?」
顾轻轻的语气充满了震惊和担忧。
「没事,就是心情不好,想喝酒。老地方‘迷醉’,订个包间。」
闻卿窈努力让自己的回复看起来平静,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压抑还是被闺蜜敏锐地捕捉到。
「好!你等着,我马上订!下班就过去找你!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骂死他!」
顾轻轻没有多问,立刻答应,语气里是全然的支持和义愤。
「见面说。」
闻卿窈回了三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那翻江倒海的情绪。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来自“裴聿”的消息。
闻卿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痛得她蜷缩了一下手指。她没有去看内容,甚至没有解锁屏幕,只是任由那提示光孤零零地亮着,然后慢慢熄灭。
她不想看。不敢看。
怕看到的是他依旧温柔的问候,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更怕看到的是他轻描淡写的解释,那会让她彻底心碎。
她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无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闻卿窈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麻木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大脑却一片空白。裴聿又发了几条消息,打了一个电话,她都置若罔闻。下班时间一到,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径直打车前往“迷醉”酒吧。
……
裴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裴聿放下手机,眉头微蹙。他发给闻卿窈的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最后一个电话也无人接听。这很不寻常。以他对她的了解,即使她因为流言的事情心情不佳,也不会完全无视工作相关的联系,他最后一条消息提及了《来时路》的一个潜在赞助商信息。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沈舟。”
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冷沉。
“裴总。”
沈舟应声而入。
“查一下闻卿窈现在的位置。”
裴聿命令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是。”
沈舟没有任何疑问,立刻转身出去操作。不过片刻,他便回来了,脸色有些微妙:
“裴总,查到了。闻小姐的手机定位在‘迷醉’酒吧,和她在一起的还有顾轻轻小姐。她们……订了一个包间。”
“酒吧?”
裴聿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如同骤雨将至的夜空。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她心情不好去喝酒?和那个风风火火的闺蜜一起?还去了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一想到她可能在那里被人搭讪,可能喝醉,可能遇到危险,他心底那股无名火就夹杂着强烈的担忧熊熊燃烧起来。
“备车!”
他抓起西装外套,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去‘迷醉’!”
“是!”
沈舟立刻应道,心里为那位闻小姐捏了把汗,老板这明显是动了大怒了。
……
“迷醉”酒吧,某包间内。
炫目的灯光流转,震耳的音乐被隔绝在外,营造出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桌上已经摆了几个空酒瓶,闻卿窈端着一杯威士忌,眼神有些迷离,双颊绯红,平日里清澈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和委屈。
“……他就那么看着我,说‘天塌下来,有我’……”
她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比不上心里的痛:
“轻轻,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居然差点就信了……他明明有未婚妻的!那个姜雨欣,是他爷爷认可的未婚妻!”
顾轻轻坐在她旁边,气得柳眉倒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裴聿这个王八蛋!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是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有婚约还来招惹你!欺人太甚!”
她看着闻卿窈这副失魂落魄、借酒浇愁的模样,心疼得不得了。她知道闻卿窈表面坚强,内心其实敏感重情,尤其是在感情上,因为原生家庭的缺爱,她极度渴望一份纯粹坚定的偏爱。
裴聿的出现,他那强势又专注的追求,无疑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可现在,这一切却成了最大的笑话。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轻轻越想越气,看着好友泪眼汪汪的样子,一股邪火往上冒:
“凭什么好姑娘就要被渣男欺负?凭什么我们在这里伤心买醉?等着,姐给你找点乐子,去他妈的裴聿,天下男人多的是!”
说着,她不等闻卿窈反应,直接按了服务铃,对进来的侍者吩咐道:
“把你们这儿最帅、最会哄人开心的男模叫几个过来!快点!”
“轻轻!”
闻卿窈醉意朦胧地想要阻止,却被顾轻轻按住。
“别拦我!今晚咱们就当换个心情,看看帅哥,喝喝酒,把那个渣男彻底忘掉!”
顾轻轻豪气干云地说道,尽管她心里也清楚这不过是意气用事,但她实在看不得闻卿窈继续沉浸在悲伤里。
不一会儿,包间门被推开,几个穿着时尚、外形出色的年轻男孩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讨好的笑容。
顾轻轻大手一挥:
“来来来,坐下,陪我姐妹喝喝酒,聊聊天,把她哄开心了,小费少不了你们的!”
男模们从善如流地坐下,其中一个长相最俊秀、嘴最甜的,主动坐到了闻卿窈身边,拿起酒瓶就要给她倒酒,声音温柔:
“姐姐,怎么不开心了?喝酒伤身,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
闻卿窈醉眼惺忪地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过分精致的脸,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胃里一阵不适。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种虚假的逢迎。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
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厚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巨大的声响瞬间盖过了包间内的音乐,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愕然转头望向门口。
裴聿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面沉如水地站在那里。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迸射出的冰冷戾气和滔天怒意,如同实质般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包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先是狠狠扫过那几个明显是男模的年轻男人,最后,定格在坐在沙发中央、手里还端着酒杯、脸颊酡红、眼神迷蒙的闻卿窈身上。
尤其是在看到她身边那个试图靠近她的男模时,他眼底的风暴骤然升级,几乎要毁灭一切。
“滚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如同北极冰原上刮过的寒风。
那几个男模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脸色发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包间。
顾轻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了起来,但她是见过风浪的,虽然心里有点发怵,还是硬着头皮挡在闻卿窈面前,怒视着裴聿:
“裴聿!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你这个有未婚妻还来欺骗窈窈感情的渣男!”
裴聿根本懒得理会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闻卿窈身上。他几步跨到沙发前,一把挥开顾轻轻试图阻拦的手,俯身,目光沉沉地锁住闻卿窈因为醉酒和惊吓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
“闻卿窈,”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你很好。跑来这种地方,还找男模?嗯?”
他最后的尾音危险地上扬,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气息。
闻卿窈被他吓得酒醒了一半,看着他盛怒的脸庞,心底的委屈和愤怒也涌了上来。她凭什么要被他这样质问?明明做错事的是他!
“我……我愿意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她借着酒意,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裴总不是有未婚妻了吗?还来管我做什么?你去管你的姜雨欣啊!”
姜雨欣?未婚妻?
裴聿的眉头狠狠一拧,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原来是那个女人去找了她!所以他才会跑来买醉,才会不接他电话!
但此刻,看着她这副醉醺醺、还敢顶嘴的模样,尤其是想到刚才那几个男模,他的理智几乎被醋意和怒火焚烧殆尽。
“跟我回去!”
他不再废话,直接伸手,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放开我!裴聿你放开!”
闻卿窈惊呼一声,挣扎起来,拳头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但她的挣扎在裴聿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树。他紧紧抱着她,任由她踢打,转身就往外走。
“裴聿!你把窈窈放下!”
顾轻轻急了,冲上来想要拦住他。
“沈舟!”
裴聿头也不回地冷喝一声。
一直守在门外的沈舟立刻现身,恰到好处地拦住了顾轻轻,脸上带着无奈又礼貌的笑容:
“顾小姐,请留步。我送您回去。”
“你让开!他要对窈窈做什么!”
顾轻轻气得跳脚。
“顾小姐放心,裴总不会伤害闻小姐的。”
沈舟语气笃定,动作却不容置疑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夜深了,您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还是让我送您吧。”
看着裴聿抱着不断挣扎的闻卿窈消失在走廊尽头,顾轻轻气得跺了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
黑色的宾利如同离弦之箭,疾驰在夜晚的街道上。
车内,后座。闻卿窈被裴聿牢牢禁锢在怀里,最初的挣扎过后,酒意和疲惫一同涌上,她渐渐安静下来,蜷缩在他宽阔的胸膛里,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幼兽,只是偶尔还会发出几声委屈的、带着哭腔的呓语。
“骗子……裴聿是大骗子……”
“有未婚妻了……为什么还要来惹我……”
“我讨厌你……”
她温热的气息混杂着酒香,喷洒在他的颈间,带着致命的诱惑和无比的脆弱。裴聿低头,看着怀里女孩依赖又委屈的睡颜,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瓷白的肌肤因为醉酒染上绯红,那“要哭不哭”的神态在此刻达到了极致。
他心底翻涌的怒火,奇迹般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懊恼。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舟的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但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余怒:
“查清楚,姜雨欣今天对闻卿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有,处理掉所有关于‘婚约’的不实传闻,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一个字。”
“明白,裴总。”
沈舟利落应下。
挂了电话,裴聿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寻了个舒服位置、已然熟睡的闻卿窈,指尖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痕,眸光深邃如海。
“睡吧。”
他低声自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坚定:
“等你醒了,我们再慢慢算账。”
至于算的是她跑去酒吧找男模的账,还是那个莫须有的“婚约”让她伤心买醉的账,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车子没有驶向清澜公寓,而是直接开往了那座隐秘在山顶的、如同堡垒般的“云顶庄园”。
今夜,风暴暂歇,但真正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