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小姐,晚上好。”
“麻烦沈特助了。”
闻卿窈微微颔首,弯腰坐进车内。
裴聿就坐在里面,他似乎刚从某个正式扬合离开,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领带也松开了些,露出性感的喉结。
他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狐狸眼在看到她时,锐利的光芒瞬间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确认她的情绪。
“累了?”
他低沉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微哑。
闻卿窈摇摇头,系好安全带:
“还好。今天主要在完善《来时路》的策划案。”
裴聿“嗯”了一声,吩咐司机开车。车子平稳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他没有立刻提起流言的事,只是将一份温热的纸袋递给她:
“先垫一下,餐厅位置有些远。”
闻卿窈接过,里面是她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和热牛奶。她微微一怔,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丝暖意。
“谢谢。”她低声道。
他没有回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车子最终驶离喧嚣的市区,沿着盘山公路向上,窗外的景色从霓虹闪烁逐渐变为沉静的墨绿与深蓝。最终,停在一处视野极佳的山顶平台。
夜幕低垂,繁星初现,山下的城市灯火如同铺陈开的璀璨星河,遥远而繁华。夜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吹散了白日的闷热与烦扰。
“下车走走。”
裴聿拿起她的风衣递给她,自己则只穿了件衬衫,率先下了车。
闻卿窈跟在他身后,走到平台边缘的栏杆处。巨大的城市夜景全景展现在眼前,壮观得令人屏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胸腔里那股因流言而产生的憋闷感,似乎也被这浩渺的夜色稀释了不少。
“这里视野很好。”
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诉说。
裴聿站在她身侧,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又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他目光投向远方,侧脸线条在星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
“小时候遇到烦心事,我会一个人跑到更高的地方。”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顶显得格外清晰低沉:
“站在那里,会发现下面那些搅得人心烦意乱的东西,其实渺小得不值一提。”
闻卿窈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他。这是她第一次听裴聿提起关于自己的、带着些许私人情绪的事情。他这样的人,也会有不顺心的时候?
裴聿察觉到她的目光,也转过头,深邃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直直看向她眼底:“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话,就像山下的灯火,看着晃眼,实则碰不到你分毫。你的世界,应该在山顶,而不是被那些尘埃遮挡视线。”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强大的、抚慰人心的力量。闻卿窈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那股暖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很轻:
“我知道。只是……偶尔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是正常的。”
裴聿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肯定:
“但这不代表你错了。闻卿窈,你很好,专业、坚韧、清醒,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那些诋毁,伤不到你分毫,只会反衬出他们的卑劣和你的优秀。”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山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狐狸眼里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认真:
“该感到抱歉的是我。”
闻卿窈倏然抬眸,眼中带着清晰的错愕。
裴聿看着她,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歉意:
“是因为我的靠近,才让你陷入这种无谓的纷扰。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道歉如此直接,如此坦荡,完全出乎闻卿窈的意料。她以为像他这样站在顶端的男人,习惯了掌控一切,绝不会轻易低头认错。可他偏偏这样做了,只为她所遭受的那点本不该她承受的非议。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动容,有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滋长的东西。她连忙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不,裴总,您不用道歉。这……这不是您的错。我没事,真的。”
她努力想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却不知此刻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强装镇定的模样,落在裴聿眼中,比任何泪水都更让人心疼。
裴聿深深地看着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抬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拂开她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发丝,指尖温热,一触即离。
“闻卿窈,”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像这山间的夜风,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记住,你值得所有的好,无需为任何莫须有的指责感到不安。天塌下来,有我。”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狠狠砸在闻卿窈的心上。她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在星光下愈发深邃立体的轮廓,望着他那双仿佛盛满了整个夜空、只为映出她身影的眼睛,心脏失控般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言语,在这句霸道至极却又温柔无比的承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一晚,山顶的星光和那句“天塌下来,有我”,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了闻卿窈的心底。
第二天回到电视台,闻卿窈敏锐地察觉到,办公区内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仿佛一夜之间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
同事们看她的目光恢复了正常,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内部匿名群里那些不堪的截图和讨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知道,这是裴聿的手笔。如此迅速,如此彻底,不留任何痕迹。
午休时,她拿着手机,走到安静的楼梯间,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裴聿的微信对话框。
「裴总,流言的事情,谢谢您。」她斟酌着用词,发送了过去。
消息几乎是秒回。
「嗯。」只有一个简单的字。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
「专心做你的事。」
看着这言简意赅的回复,闻卿窈唇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他总是这样,用最直接的方式,为她扫清障碍,然后告诉她,向前走就好。
「好。」她回了一个字,收起手机,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闻卿窈刚结束一个栏目策划会,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闻卿窈小姐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高傲的女声。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姜雨欣。”
对方直接报上名字,语气轻慢:
“有点事情想和闻小姐聊聊,不知闻小姐现在是否方便?我在你们电视台楼下的‘云朵咖啡’等你。”
姜雨欣?闻卿窈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但对方语气里的笃定和那丝若有若无的敌意,让她心生警惕。
“抱歉,姜小姐,我们似乎并不认识。而且我接下来还有工作……”
“是关于裴聿哥哥的事。”
姜雨欣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我想,闻小姐应该会有兴趣听听。关于我和他的……婚约。”
“婚约”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闻卿窈耳边炸响。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凉,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打着耳膜。
“……我知道了。半小时后,咖啡店见。”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维持着最后的镇定挂了电话。
坐在工位上,闻卿窈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脏。婚约?裴聿有婚约?那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冰冷感迅速席卷了她,让她四肢发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自乱阵脚。也许……这只是对方的一面之词。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将那股尖锐的心痛压下去,告诉自己,幸好……幸好自己还没有陷得太深。
半小时后,闻卿窈在“云朵咖啡”最里面的卡座,见到了姜雨欣。
姜雨欣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举止优雅,但那双看向闻卿窈的眼睛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轻蔑。她搅拌着面前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开口:
“闻小姐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难怪能把裴聿哥哥迷住。”
闻卿窈在她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姜小姐有话不妨直说。我和裴总并不熟,只是工作上有过几次交集,谈不上迷住。”
“不熟?”
姜雨欣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掩唇轻笑,眼底却毫无笑意:
“不熟他会亲自去接你下班?不熟他会为了你,动用关系压下那些流言?闻小姐,大家都是成年人,何必装傻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提醒你,认清自己的位置。裴聿哥哥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人。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和他的婚约是裴爷爷亲自点头的,只是暂时没有对外公布而已。我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离他远一点,不要自取其辱。”
闻卿窈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一句句如同刀子般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惊人的平静,甚至唇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疏离的弧度。
“姜小姐说完了?”
她声音清冷,如同山涧寒泉:
“首先,我和裴总的关系,无论熟与不熟,都无需向您报备。其次,您口中的‘婚约’,是您和裴总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最后,”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对上姜雨欣变得难看的脸色,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闻卿窈行事,只凭本心和工作原则,从未想过要高攀谁,也无需依靠任何人。如果我的存在让您产生了误会,那么我很抱歉。但请您放心,我和裴总,以后不会有工作之外的任何交集。”
她说完,拿起自己的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姜雨欣,语气依旧礼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傲骨:
“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告辞了。咖啡我已经买过单,姜小姐请慢用。”
不再看姜雨欣的反应,闻卿窈转身,挺直脊背,步伐稳定地离开了咖啡店。直到走出门口,感受到外面温暖的阳光,她才允许自己微微晃了一下身形,扶住了旁边的墙壁,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心底那尖锐的疼痛,此刻才毫无阻碍地蔓延开来。原来……他是有婚约的。那山顶的星光,那句“天塌下来,有我”,此刻回想起来,竟像是一扬荒谬的讽刺。
她用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幸好……她在心底再次对自己说,幸好自己一直保持着清醒,没有完全沉溺进去。只是……心口那空落落的疼痛,又是为什么呢?
她独自一人,在咖啡店外站了许久,才慢慢走向电视台大楼。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几分孤单。
而咖啡店内,姜雨欣看着闻卿窈离开的方向,姣好的面容因为愤怒和嫉妒而微微扭曲。她没想到闻卿窈会是这样的反应,不仅没有失态,反而那般冷静傲然,让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闷得厉害。
“哼,装什么清高!”
她恨恨地低语,拿出手机,拨通了裴聿办公室的电话。她必须立刻见到裴聿,她要让他知道,这个闻卿窈根本配不上他!
然而,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是特助沈舟公事公办的声音:
“您好,裴氏总裁办公室。”
“我找裴聿哥哥!我是姜雨欣!”
姜雨欣语气急切。
“抱歉,姜小姐。裴总正在开一个非常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暂时无法接听您的电话。您如果有事,可以留下口信,我会代为转达。”
沈舟的声音礼貌却疏离,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你告诉他我回来了!我现在就要见他!”
姜雨欣拔高了声音。
“抱歉,姜小姐。裴总的行程已满,暂时无法安排会面。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
沈舟说完,不等姜雨欣再开口,便直接结束了通话。
“喂?喂?!”
姜雨欣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裴聿!你竟然为了那个女人,连我的电话都不接!
愤怒和难堪如同毒火,灼烧着她的理智。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闻卿窈,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