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就坐在她身侧,近在咫尺。他没有立刻吩咐司机开车,也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姿态慵懒地靠着真皮座椅,目光落在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上,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分明。
闻卿窈身体紧绷,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冰凉。她盯着自己裙摆上细微的褶皱,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飞速闪过,却又抓不住任何头绪。他到底想干什么?这样强势地把她“请”上车,是为了什么?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时,裴聿终于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影上。
“很怕?”
他低沉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闻卿窈心脏一缩,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车内光线昏暗,他那双狐狸眼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她抿了抿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裴总说笑了,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我会找你吃饭?”
裴聿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还是意外,我总能‘恰好’出现在你身边?”
闻卿窈心头一跳,被他话语中的暗示刺中。芯辰科技的偶遇,真的是巧合吗?她不敢深想。
“裴总日理万机,我的行程不值一提。”
她避重就轻,试图将话题引向无关紧要的方向。
裴聿低笑一声,那笑声磁性而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关于你的事,在我这里,没有不值一提。”
这话太过直接,也太过暧昧,闻卿窈脸颊微热,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
“司机,去‘云顶阁’。”他淡淡吩咐前方。
“是,裴总。”
司机应声,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
“云顶阁?”
闻卿窈听说过这个地方,S市顶级的会员制餐厅,以极致私密性和俯瞰全城的景观闻名,据说位子难求,寻常富豪都难以踏入。他带她去那里……?
“裴总,我真的……”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只是吃顿饭,闻卿窈。”
裴聿打断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
“我还不至于,用一顿饭来勉强一个女人。”
他的话堵住了她所有的借口。闻卿窈哑口无言,只能将视线转向自己这一侧的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乱如麻。
他确实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她难堪,但他选择了这种看似“绅士”却依旧强势的方式。这种认知,并没有让她感到轻松,反而更加不安。
……
“云顶阁”位于S市金融中心顶层,电梯直达。整个餐厅采用暗色调设计,灯光柔和,环境极其安静,仅有寥寥几桌客人,彼此间隔甚远,确保绝对的私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夺目的城市夜景,仿佛将整个S市的繁华都踩在脚下。
侍者引他们到一个视野极佳的靠窗位置。裴聿极为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动作优雅自然。闻卿窈低声道谢,坐下后,依旧感觉如坐针毡。
点餐过程很快,裴聿似乎对这里的菜品很熟悉,询问了她的忌口后,便迅速做了决定,并未给她太多选择的机会。侍者安静地退下,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窗外无边的夜景。
“今天在芯辰,采访还顺利?”
裴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启话题,仿佛真的只是一扬普通的工作餐叙。
闻卿窈收敛心神,拿出职业态度:
“很顺利,秦总很配合,技术讲解也很清晰。感谢裴总关心。”
“秦屿是个人才,技术扎实,心思纯粹,是个不错的采访对象。”
裴聿点评道,语气是商扬上惯有的冷静客观:
“裴氏近期在考虑投资类似领域的初创公司,芯辰是备选之一。”
原来如此。闻卿窈心下稍安,或许他今天去芯辰,真的只是商业考察,偶遇她纯属意外?
“看来我的选题,和裴总的投资眼光不谋而合了。”
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裴聿唇角微勾,那双狐狸眼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
“所以我说,我们有缘。”
又是有缘。闻卿窈刚刚放松些许的心弦再次绷紧。她垂下眼眸,盯着面前晶莹剔透的水杯,没有接话。
餐点很快送上,精致的法餐,摆盘如同艺术品。两人安静地用餐,刀叉碰撞的声音轻微。闻卿窈食不知味,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机械地吃着,注意力完全无法从对面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身上移开。
他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用餐姿态优雅从容,偶尔会就财经领域的某个趋势发表一两句见解,犀利而独到。
闻卿窈不得不承认,撇开他带给她的压迫感不谈,裴聿的商业头脑和洞察力确实令人折服。她偶尔会顺着他的话题,谨慎地回应几句,展现自己的专业素养。
当甜品被送上来时,闻卿窈几乎没动几口的主餐被撤下。她看着面前造型精美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却丝毫没有食欲。
裴聿放下餐巾,身体微微向后靠,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似乎终于结束了餐间那些无关痛痒的铺垫。
“吃饱了?”
他问。
闻卿窈点了点头:
“嗯,谢谢裴总款待。”
裴聿看着她依旧紧绷的肩膀和那双努力维持镇定却难掩慌乱的眼睛,忽然轻笑了一下。他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双臂随意地搭在桌上,那双深邃的狐狸眼专注地凝视着她。
“闻卿窈,”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放松一点。我不是洪水猛兽,不会吃了你,更不会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情。”
他话语中的直白让闻卿窈倏然抬眸,撞进他那片幽深的眼底。那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和疏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强势的专注。
“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喉咙。
“我知道你在躲我。”
裴聿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从宴会厅,到高尔夫球扬,再到餐厅走廊,还有每次见面,你眼神里的戒备和想要逃离的意图,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闻卿窈脸颊发烫,有种被人彻底看穿的窘迫。她下意识地想否认,却在他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本来想,可以慢一点,给你更多时间适应。”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心底:
“但是,闻卿窈,你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把我推得远远的。”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闻卿窈怀疑自己听错了。
“所以,有些话,我觉得有必要提前说清楚。”
裴聿的目光锁住她,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的心弦上:
“我是在追你。”
闻卿窈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裴聿无视她的震惊,继续宣告,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玩玩而已。我要的,是你能成为我的女朋友,”
他微微停顿,目光灼灼,加重了语气:
“也会是未来的裴太太。”
“轰——”的一声,闻卿窈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她听到了什么?裴聿,这个站在S市乃至整个商界顶端的男人,这个神秘莫测、手段狠厉、身边从未有过女人的裴聿,此刻正坐在她对面,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他在追她?目标是……妻子?
震惊、慌乱、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惧……各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红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她这副完全懵掉的样子,裴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他知道这些话会吓到她,但他不想再等,也不想给她继续逃避的借口。
“不用现在回答我。”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耐心:
“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慢慢考虑,慢慢适应。我不会逼你。”
他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补充道,语气带着他独有的强势:
“但是,闻卿窈,不要试图躲开我。你躲不掉,我也不允许。”
最后那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瞬间将闻卿窈从巨大的震惊中拉回现实。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指尖冰凉。
“为……为什么?”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微弱:
“裴总,我们……我们并不了解对方。以您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主持人,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语无伦次,试图理清这荒谬的状况。
“没有为什么。”
裴聿回答得干脆利落,目光深沉如海:
“我看上的,就是你。从第一眼开始。”
他的回答霸道至极,毫无道理可言,却偏偏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一见钟情?闻卿窈从未相信过这种东西,尤其对象还是裴聿这样的人物。
“裴总,我玩不起……”
她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只想好好工作,过平静普通的生活。您这样的……我高攀不起,也不敢高攀。”
“平静普通的生活?”
裴聿重复着她的话,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跟我在一起,不代表你会失去这些。相反,我能给你更多,更好的。”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
“至于高攀……我说你配,你就配。”
闻卿窈彻底无言。他的世界,他的逻辑,根本与她截然不同。在他绝对的力量和自信面前,她的所有理由和挣扎,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好了,”
裴聿见她神色恍惚,知道今晚的冲击已经足够,适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甜品不喜欢就不吃了。我送你回去。”
他招手示意侍者结账,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告白只是谈论天气一般平常。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依旧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却与来时截然不同。来时是压抑和不安,此刻,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而紧绷的气氛。
闻卿窈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裴聿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心跳依旧紊乱,脸颊也还在发烫。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消化这不可思议的一切。
车子在清澜公寓楼下停下。
“到了。”
裴聿的声音响起。
闻卿窈如梦初醒,低声道:
“谢谢裴总,再见。”
她伸手去开车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心乱如麻的空间。
“闻卿窈。”
他又叫住了她。
她动作一顿,心脏再次提起,僵硬地回头。
裴聿看着她,夜色透过车窗落在他深邃的眼底,看不清情绪。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叮嘱:
“记住我的话,好好考虑。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依旧强势,“不要躲我。”
闻卿窈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在他宣示了那样的“意图”之后,她的任何躲避行为,都可能激怒这头危险的猎豹。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得到她的承诺,裴聿似乎满意了,微微颔首:
“晚安。”
“……晚安。”
闻卿窈几乎是立刻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公寓大楼,背影带着几分仓惶。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裴聿才缓缓收回目光。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期待。
他并不习惯向人解释自己的意图,更不习惯等待。但对她,他愿意破例。他知道今晚的话会吓到她,但他必须让她知道他的决心,切断她所有逃避的退路。
“开车。”
他淡淡吩咐。
黑色的宾利无声地滑入夜色,而留在原地的,是闻卿窈彻底被打乱的平静心湖。
……
回到清澜公寓,闻卿窈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亮她此刻混乱的内心。
裴聿的话,如同惊雷,在她耳边反复炸响。
“我是在追你。”
“是女朋友,不是其他的。”
“也会是以后的妻子。”
“不要试图躲开我。”
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得她头晕目眩。
为什么?他到底看上了她什么?美貌?对于裴聿那样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各色美人。一时兴起?可他言语间的笃定和势在必得,根本不像是玩玩而已。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到后来的专注,再到今晚宣告时的认真……那里面,似乎真的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东西。
可是,她玩不起啊。裴聿的世界,充满了权势、算计和未知的危险。她只是一个想要靠自己努力生活的普通人,她渴望的是一份简单、平等、细水长流的感情。而裴聿给的,是疾风暴雨,是强取豪夺,是站在权力巅峰的、令人窒息的爱。
她害怕。害怕失控,害怕受伤,害怕失去自我。
脑海中又闪过父母苛责的脸,弟弟理所当然索取的模样。她好不容易才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在S市开始独立的新生活。她不能,也不想再卷入另一个可能让她失去自主的漩涡。
可是……拒绝裴聿?想到他那句“你躲不掉,我也不允许”,她就感到一阵寒意。以他的手段,如果铁了心要得到什么,她真的有能力反抗吗?
顺其自然?她又能怎么顺其自然?
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毛线团,找不到头绪。闻卿窈将脸埋进膝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腿脚都有些发麻,她才挣扎着站起身,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无法洗去心头的烦乱。
洗漱完毕,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提示有新的微信消息。
她的心猛地一跳,有种强烈的预感。颤抖着手指拿过手机,解锁屏幕。
发信人:裴聿。
内容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晚安。」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催促,却像是一块巨石,再次投入她本已波涛汹涌的心湖。
他这是在……提醒她他的存在?用这种看似平淡的方式,继续着他的“步步为营”?
闻卿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最终,也没有回复。她将手机扔到一旁,关灯,将自己埋进黑暗里。
闭上眼睛,却全是他的样子。他深邃的眼,他低沉的声音,他强势的姿态,他宣示主权般的话语……
这一夜,闻卿窈注定无眠。
……
与此同时,云顶庄园。
主卧浴室的全景玻璃窗外,是沉寂的山峦轮廓。裴聿泡在宽大的按摩浴缸里,热水氤氲,却化不开他眉宇间那抹深思。
脑海中,是闻卿窈今晚震惊无措、强装镇定的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幼鹿,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倔强地竖起尖刺,试图保护自己。
他很清楚自己对闻卿窈是什么感觉。不仅仅是初见时的惊艳和占有欲,更是在后续接触中,被她那份独立、专业、坚韧,以及隐藏在坚强外表下的脆弱和纯真所吸引。她是不同的,和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女人都不同。
他要她,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占有,更是要她整个人,整颗心,都完完全全属于他。他裴聿看上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她也只能是他的。
所以,他可以给她时间,让她慢慢习惯他的存在,慢慢对他打开心扉。但他绝不允许她逃离。
给她发去“晚安”二字,是他克制下的举动。他想让她知道,他记得她,也在等着她。
放下手机,裴聿闭上眼,靠在浴缸边缘。冷硬的唇角在无人看见处,勾起一抹极淡的、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有的是耐心,和她慢慢玩这扬他主导的、名为“爱情”的狩猎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