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先生没来,说是年纪大了受不得风寒,让兄弟俩代为送行。
陈轩走到唐玥灵面前,把一个小巧的木盒递给她。
“姐,路上小心。”
“到了京市,替我给,给傅家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带个好。”
他还有点不习惯称呼傅家人,但眼里的亲近是真切的。
唐玥灵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品相极好的南洋珍珠耳环,温润莹白。
“太贵重了……”
她刚要推辞。
“不贵重。”
陈轩按住她的手。
“姐,你值得最好的。”
“等我这边生意理顺了,明年,明年我一定去京市,拜访傅家的人。”
唐玥灵红了眼眶,用力点头。
“好。”
“这个给你!”
唐玥灵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蓝色丝绒盒子,里面是她提前准备好给陈轩的礼物。
盒子打开,是唐玥灵之前在沪市黑市囤的,价值500块的瑞士男士梅花手表。
“姐,你这个才贵重!”
“不贵重,收好!”
“等姐姐回来!”
“好!”
陈光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又看着哥哥眼底对姐姐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亲昵,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
当他的目光移到另一边,看到陈轩自然地站到正在抹眼泪的姜白薇身边,低声安慰她时。
那拳头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姜白薇从得知唐玥灵要走就开始掉眼泪,此刻更是哭得稀里哗啦,毫无形象。
她是真的舍不得这个给了她第二次生命、最知心的姐妹。
“灵灵,你一定要好好的……”
“到了就写信,那边天气冷,千万,千万别冻着!”
“身体有,任何,任何不舒服,一定要提前准备好!!”
她抽抽噎噎,话都说不连贯。
唐玥灵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啦好啦,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最多一个月嘛,你在琼州岛也要好好的,帮我看着点医馆,顺便……”
她瞟了一眼旁边的陈轩,压低声音。
“抓紧把某人的关系定下来。”
姜白薇脸一红,哭声都顿了一下,嗔怪地捶了她一下。
人群中,只有傅景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频频看向码头入口的方向,脖子都快伸长了,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落寞。
苏雪梅还没来。
说好了要来送行的……
就在轮船鸣响第一声汽笛,催促乘客登船时,一个身影急匆匆地从码头入口跑来。
“等等!等等我!”
苏雪梅气喘吁吁地跑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
她因为临时处理一个腹痛的军属来晚了。
“雪梅!”
傅景程眼睛瞬间亮了,下意识迎上去几步。
苏雪梅跑到他面前,因为跑得太急,漂亮的脸颊绯红,额上还有细汗。
她把手里的布包塞给傅景程。
“给,给你的,路上用。”
傅景程接过,触手柔软,打开一看,是一条手织的深蓝色围巾,针脚细密厚实,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他心头一热,抬头看着苏雪梅亮晶晶的眼睛,一时忘了说话。
“哦,对了!”
“我也有东西给你。”
傅景程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忙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苏雪梅。
里面是一本崭新的《赤脚医生手册(琼州岛地区常见病防治专版)》,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着。
“赠雪梅同志:医路同行,初心不改。傅景程。”
苏雪梅接过书,抱在怀里,眼圈红了,却笑得格外甜。
“谢谢傅,景程同志。我,我会好好学的。”
两人面对面站着,眼里只有彼此,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都成了背景。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在离别之际,被这简单而用心的礼物,轻轻捅破了。
宋婉蓉和傅战航在不远处看着,相视一笑,欣慰地点点头。
宋婉蓉笑着对丈夫低语。
“看来,过完年回来,咱们家又得多准备一份喜糖了。”
傅战航小声的笑了起来。
“好事!双喜临门!”
汽笛再次长鸣,不能再耽搁了。
唐玥灵在傅战霆的小心搀扶下,踏上跳板。
傅战航,宋婉蓉和傅景程也紧随其后。
五人登上轮船甲板,转身向码头送行的人群用力挥手。
“早点回来——”
“一路平安——”
“春节快乐——”
呼喊声、祝福声汇成一片,在清冷的海风中飘荡。
姜白薇靠在陈轩肩上,哭得不能自已,不停地挥手。
陈轩一手轻轻揽着她,一手用力挥动,目光追随着甲板上姐姐的身影。
陈光站在他们身后半步,看着哥哥揽着别人的肩膀,看着哥哥的目光追逐着别人。
看着甲板上那一对对依偎的身影,只觉得满眼的刺目,满心的冰凉。
都有归处,都有怀抱。
只有他,孑然一身,连唯一想要的温暖,都遥不可及。
轮船缓缓离岸,驶向深蓝的海面。
码头上的人群渐渐变小,呼喊声也渐渐模糊,最终只剩下挥舞的手臂轮廓。
直到轮船变成海天交界处的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不见,码头上的人才陆续散去。
陈芳牵着妞妞,刘梅拉着大虎小云,边走边感慨唐医生这一走还真舍不得。
王卫国和陈虎等人说笑着回营,讨论着营长不在他们能不能“放松”两天,结果被王教导员一个眼神瞪回去。
最后,码头上只剩下陈轩、姜白薇,以及不远处沉默伫立的陈光。
海风更冷了,卷起零星的海沫扑在脸上。
“回去吧,薇薇,风大。”
陈轩柔声对还在抹眼泪的姜白薇说。
姜白薇点点头,刚要转身,突然觉得鼻腔一热。
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指尖一片鲜红。
“薇薇?!”
陈轩大惊失色,连忙扶住她。
“你怎么了?又流鼻血了?”
姜白薇自己也愣住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半个月,已经莫名其妙流了三四次。
但之前量很少,她以为是天气干燥或是累着了,没太在意。
可这一次,血量明显多了,而且毫无征兆。
一种莫名的不安,像冰冷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漫上她的心头。